翌日清晨,丹尼爾-庫珀、範杜蘭警長和他的年輕助手惠特坎普警官,一齊在房間裡監聽樓下房間裡的談話。
「再來點咖啡?」傑弗的聲音。
「不,謝謝,親愛的。」特蕾西說,「嚐嚐服務檯送來的乳酪,味道美極了。」
片刻沉默。「嘸,味道的確不錯。今天你想做什麼,特蕾西?我們可以驅車去鹿特丹。」
「索性哪兒也不去,在房間裡休息,如何?」
「也好。」
庫珀理解他們所說的「休息」的含義,不由得咬緊了嘴唇。
「王后正在為一座新孤兒院的落成儀式剪綵。」
「真好。我認為荷蘭人是世界上最友好、最慷慨的民族。他們摒棄傳統觀念,反對條條框框的束縛。」
大笑聲。「當然,這正是我們兩人都如此熱愛他們的原因。」
戀人之間的普通談話。他們之間竟是這般無拘無束,融洽自如,庫珀想。但,她遲早要付出代價!
「說起慷慨,」——傑弗的聲音——「你猜誰住在這家飯店裡?撲朔迷離的麥克西米蘭-皮爾龐德。我在‘伊麗莎白二世’上沒有抓住他。」
「我在東方快車上也與他失之交臂。」
「他到這裡來,也許又預備擠垮某家公司。既然我們又一次找到了他,特蕾西,我們一定得治他一下。我是說,只要他住在這裡……」
特蕾西拊掌大笑:「正中我的意,親愛的。」
「我知道我們這位朋友總有隨身攜帶無價之寶的習慣。我有一個主意——」
傳來另一個女性的聲音:「先生、夫人,現在可以收拾你們的房間嗎?」
範杜蘭轉向惠特坎普警官,說:「組成一個監視小組,盯住麥克西米蘭-皮爾龐德。一旦惠特里或史蒂文斯與他接觸,立即報告我。」
※※※
範杜蘭警長向圖恩-威廉姆斯局長彙報說:「他們的目標不太明確,局長。他們對客居此地的一個美國富翁麥克西米蘭-皮爾龐德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他們出席集郵者會議,參觀荷蘭鑽石工廠的豪華鑽石,還在美術館停留兩小時觀看倫勃郎的畫——」
「倫勃郎的那幅夜間有人巡邏嗎?想偷這幅畫簡直不可能!」
局長仰靠在坐椅裡,思考著他是不是在盲目地浪費寶貴的時間和人力。猜想和臆測不少,但卻缺乏實證。「這麼說來,眼下你並不清楚他們的目的所在?」
「對,局長。大概他們自己還未曾選中目標也未可知。但他們一旦決定採取行動,便會通知我。」
威廉姆斯皺了一下眉頭。「通知你?」
「竊聽器,」範杜蘭解釋說,「他們並不知道已經受到監聽。」
※※※
第二天上午九時,警察方面捕捉到了一些線索。特蕾西和傑弗剛剛用完早餐,樓上的監聽房間裡坐著庫珀、範杜蘭警長和惠特坎普警官,他們聽到倒咖啡的聲音。
「這個情報很有意思,特蕾西。我們的朋友說得對。聽著:阿瑪羅銀行準備往荷屬西印度群島運送價值五百萬美元的條金。」
樓上的房間裡,惠特坎普警官說:「沒有辦法——」
「噓!」
他屏息靜聽。
「我想象不出五百萬美元的金條有多重?」特蕾西的聲音。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準數。一千六百七十二鎊,大約是七十七根金條。金子的最大好處是可以溶化,溶化後便可以屬於任何人。當然,想把這種金條帶出荷蘭是不容易的。」
「即便可以帶出境,我們怎樣才能先把它們弄到手呢?直接闖入銀行去盜?」
「大概是這個意思。」
「你在開玩笑。」
「這麼多錢擺在面前,我可不會開玩笑。我們為何不到阿瑪羅銀行走一遭,特蕾西?先去看它一眼。」
「你已經有主意了嗎?」
「路上我再對你說。」
傳來關門聲,對話停止了。
範杜蘭警長用力的捋著他的鬍鬚,說:「哼!他們根本別指望能碰到那些金子,一切安全措施都是我親自批准的。」
庫珀斷言說:「如果銀行的安全系統有一破綻,特蕾西-惠特里就能鑽空子。」
聽到此話,範杜蘭警長險些暴跳起來。這個相貌怪異的美國人從到達的那天起,就令人感到厭惡。他擺出一副倨傲的優越感,令人無法忍受。但,範杜蘭警長終究是一名警察,他必須執行上司的命令,與這位古怪的矮人合作。
警長轉向惠特坎普說:「我要你立即增加跟蹤的人數。每一個與他倆有接觸的人都要受到審問並拍下照片。明白嗎?」
「是,警長。」
「而且注意,行動要謹慎,不要讓他們覺察背後有人盯梢。」
「是,警長。」
範杜蘭轉向庫珀。「怎麼樣,這樣做你覺得如何?」
庫珀無心答覆他。
※※※
在以後的五天中,範杜蘭警長手下的人圍著特蕾西和傑弗團團轉,庫珀則仔細研究每天的簡報。夜間,當其他偵探都已離開竊聽據點後,他仍捕抓著樓下正在做愛的聲響。他什麼聲音也聽不到,然而在他的腦海中,特蕾西卻在呻吟:「哦,親愛的,哦,上帝,我受不了啦……太好啦……哦,哦……」接下來便是長長而顫慄的嘆息,然後,靜寂象柔軟的絲絨布一樣降臨四周,緊緊包圍住他。
你不久就能屬於我,庫珀想,誰也別想得到你。
白天,特蕾西和傑弗各走各的路,但無論他們去哪兒,後面都有人跟蹤。傑弗來到一家印刷店,與老闆熱烈地談論起來,兩名偵探在街角注視著。他離開後,一名偵探繼續尾隨著他,另一名偵探則走進商店,向老闆拿出塑膠貼面的身份證,上面有官方大印、照片和紅藍白三色對角斜線。
「剛從這裡走掉的那個人想要幹嗎?」
「他的名片快用完了,想讓我為他印一些。」
「讓我看看。」
老闆遞給他一張手寫的名片:
阿姆斯特丹安全公司
卡尼柳斯-威爾遜,偵探長
翌日,特蕾西走進一家愛畜商店,一級警官費恩-豪爾在外面等待。十五分鐘後,特蕾西從店裡走出,費恩-豪爾接著踅進商店,出示他的證件。
「剛剛離開的那位夫人想買什麼?」
「她訂購了一碗金魚、兩隻小鳥——一隻金絲雀,一隻鴿子。」
兩隻互不相干的鳥類。「你是說,一隻鴿子?是普通的鴿子嗎?」
「對,但動物商店不出售鴿子。我告訴她我們可以為她尋找一隻。」
「你們那這些動物送到哪裡?」
「送到她的飯店,阿姆斯塔爾。」
在城市的另一端,傑弗正在與阿瑪羅銀行的副總裁商談。他們閉門密談了三十分鐘。傑弗離開銀行後,一名偵探步入了經理辦公室。
「請告訴我剛才走出去的那個人到這裡來做什麼。」
「威爾遜先生?他是敝銀行僱傭的安全公司的偵探長,他們打算改裝安全系統裝置。」
「他是否同您討論了現在正在使用的安全措施?」
「哦,不錯。對,是這樣。」
「您都對他講了?」
「當然。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事先我曾打了電話,證明他的證件確實可靠的。」
「您給誰打的電話?」
「安全公司——號碼印在他的身份證上。」
當天下午三時,一輛裝甲卡車停在阿瑪羅銀行的外面。站在街對面的傑弗立即拍下一張卡車快照。距他幾步之遙,一名偵探也同時拍下了傑弗。
※※※
在警察總部裡,範杜蘭警長將迅速蒐集來的證據攤開在圖恩-威廉姆斯局長的辦公桌上。
「這些證據說明什麼呢?」局長問,聲音細軟乾癟。
丹尼爾-庫珀說:「我來告訴你她的計謀。」他的嗓音由於深信而變得低沉,「她準備搶劫條金。」
眾人的眼光一齊瞪向他。
威廉姆斯局長說:「我想,你一定知道她預備怎樣來完成這項奇蹟-?」
「對。」他們不知道的,他卻知道。他對特蕾西-惠特里的靈魂和頭腦瞭如指掌。他已經置身於她的身體內,因此,能夠象她一樣地去思索、計劃……預測她的每一步行動。
「駕駛一輛偽裝卡車,在真卡車之前到達銀行,然後把條緊拉走。」
「這一推測不免有點兒牽強,庫珀先生。」
範杜蘭警長插話說:「我不清楚他們要幹什麼,但他們肯定在為某種目的進行謀劃,局長。我們這裡有他們的談話錄音。」
庫珀回憶起他所想象出的其他聲響:夜間接調控的情聲細語、輕喚和呻吟。她就象交尾期中的一條母狗。一旦他抓住她後,任何男人休想再觸到她。
警長繼續說:「他們已瞭解到銀行的安全措施程式,掌握了卡車裝貨的時間以及——」
局長翻閱著擺在他面前的報告。「一隻鴿子,金魚、金絲雀——你認為這些無聊的動物與搶劫有關聯嗎?」
「沒有。」範杜蘭說。
「有。」庫珀說。
※※※
費恩-豪爾警官尾隨在特蕾西-惠特里身後,越過瑪格麗大橋,來到水道的對岸。特蕾西轉身走進一個公共電話間,在裡面講了五分鐘的話,費恩-豪爾只好悵然地立在外面等待。即使他聽到了電話裡的談話,他也會感到大惑不解。
倫敦一端的岡瑟-哈脫格說:「我們可以依靠瑪戈,但它需要些時間——至少還要兩週。」他傾聽片刻後說:「我明白。一切都準備好後,我會通知你。要小心,代我行傑弗問候。」
特蕾西放下聽筒走出電話間,友好地向費恩-豪爾點點頭,後者正佇立在電話間外,「等待著」打電話。
第二天上午十一時,一名偵探向範杜蘭警長報告說:「警長,傑弗-史蒂文斯剛剛從沃特爾斯卡車出租公司租走了一輛卡車。」
「什麼樣的卡車?」
「軍用卡車,警長。」
「查一下車身尺寸,我不放電話。」
幾分鐘後,偵探再度拿起電話機。「卡車的尺寸是——」
範杜蘭警長說:「二十英尺長,七英尺寬,六英尺高,雙軸。」
對方由於驚訝而沉默片刻。「對,警長。你怎麼知道?」
「這無關緊要。什麼顏色?」
「藍色。」
「誰在跟蹤史蒂文斯?」
「雅各斯。」
「好,有情況向我報告。」
範杜蘭放下聽筒,抬頭看向庫珀。「你猜的完全正確,只是卡車是藍色的。」
「他會把卡車開到一家汽車油漆鋪去。」
※※※
油漆鋪開在達馬瑞克街的一個汽車庫裡。兩名技工把卡車漆成鐵灰色,傑弗站在一旁觀看著。汽車庫頂棚,一名偵探通過天窗將下面的情景攝入鏡頭。
一小時後,照片擺在了範杜蘭警長的辦公桌上。
他把照片推給丹尼爾-庫珀。「塗的顏色與那輛真卡車一模一樣。我們現在可以逮捕他們了。」
「有何證據?單憑偽造了幾張名片和油漆了一輛卡車?唯一站住腳的證據,就是在他們裝條金時將他們捕獲。」
瞧這個小刺兒頭那副神態,儼然是這一部門的頭似的。「你認為他下一步將怎樣做?」
庫珀仔佃研究了一番照片,說:「這輛卡車承受不了金子的重量,他們必須加固汽車的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