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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不大而遠離塵囂的汽車修理庫開在繆達街旁。
「早上好,先生。願意為您效勞。」
「我要用這輛卡車裝載一些廢鐵,」傑弗解釋說,「但我沒有把握汽車底板是否能承受住重量,我想用金屬支條將底板加固一下,你看有辦法嗎?」
技工走到卡車前,仔細察看了一遍。「嗯,沒問題。」
「好。」
「星期五可以交活。」
「我希望明天就能完。」
「星期一?不行——」
「我付你兩倍的錢。」
「星期三,如何?」
「明天。我出三倍的錢。」
技工沉吟地撫摸著下巴。「明天什麼時間?」
「中午。」
「好吧。」
「好極啦。」
「明天見。」
傑弗離開車庫不久,一名偵探便詢問起技工來。
同一天上午,一個跟蹤特蕾西的偵探尾隨她來到烏德善斯大運河。她在河岸與一個駁船的主人聊了半個小時。特蕾西離開後,一名偵探踏上了駁船,向船主人表明身份,然後對著那位正在啜飲一大杯烈性紅葡萄酒的船主人說:「那位年輕夫人說了些什麼?」
「她和她丈夫要遊覽運河,希望租用一星期我的駁船。」
「何時開始?」
「星期五。這樣度假美極了,先生。如果您和您的太太也感興趣——」
偵探已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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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在愛畜商店定購的鴿子被裝進一隻籠子裡送到她的飯店。庫珀來到商店,詢問那裡的老闆。
「你送去的是什麼樣的鴿子?」
「哦,是一隻普通的鴿子?」
「你敢肯定那不是一隻信鴿?」
「不會,」老闆痴痴傻笑,「我之所以知道那不是一隻信鴿,是因為那是我昨晚剛在旺戴爾公園抓的。」
一千鎊的金子和一隻普通的鴿子。這之間有何聯絡呢?庫珀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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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條金準備從阿瑪羅銀行運走的前五天,範杜蘭警長的辦公桌上已經堆積起一大摞照片。
每一張照片都是捕抓她的鏈條中的一個環節,丹尼爾-庫珀想。阿姆斯特丹的警察缺乏想象力,但庫珀不得不敬佩他們辦事的徹底,把走向犯罪道路的每一個步驟都被拍攝下來並記錄存檔。特蕾西-惠特里絕逃脫不出正義的法網。
她受懲罰之日,就是我贖罪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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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弗將新油漆的卡車從汽車修理庫開出來後,徑直朝一座他在阿姆斯特丹舊城區租賃的汽車棚駛去。六個上面蓋著「機械」戳記的空木板箱子已經運到車棚。箱子的照片擺放在範杜蘭警長的辦公桌上。此刻,他正在聽最新竊錄的談話。
傑弗的聲音:「你把卡車從銀行開到駁船處,不要超速,我要掌握這段距離的確切時間。帶上這隻跑表。」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親愛的?」
「不,我還得張羅別的事。」
「蒙蒂如何了?」
「他星期四晚上到。」
「蒙蒂是什麼人?」範杜蘭警長問。
「他大概是準備冒充第二個安全公司偵探的人,他們一定需要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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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裝商店在商業中心區的弗富特大街旁。
「我要兩套化妝舞會穿的制服,」傑弗對店員說,「式樣與你們擺在櫥窗裡的一樣。」
一小時後,範杜蘭警長凝視著手中一張守衛制服的照片。
「他定購了兩身這種式樣的服裝。他告訴店員說星期四去取。」
第二套制服的尺寸表明,此人比傑弗-史蒂文斯高大得多。警長說:「我們這位蒙蒂朋友身高大約六英尺三,體重二被多磅。我們只須讓國警總部用計算機查一下,」他對庫珀說,「便可得知他的身份。」
在傑弗租用大汽車棚裡,特蕾西坐在卡車司機的位子上,傑弗爬到惡劣車頂。
「準備好了嗎?」傑弗大聲說,「開始。」
特蕾西按下儀表盤上的一個按鍵,一張大帆布便從卡車的兩側降落下來,帆布上印著「海尼根荷蘭啤酒」的字樣。
「很好!」傑弗興高采烈地說。
「海尼根啤酒?簡直令人不可思議!」範杜蘭朝坐在他辦公室裡的偵探環視了一下。大大小小經過放大的照片掛滿了四面牆壁。
丹尼爾-庫珀坐在房間裡的角落。對他來說,正在進行的會議純粹是浪費時間。他一直在等待著特蕾西-惠特里和她的情人將要採取的行動。他們已經步入陷阱,捕捉他們的網正在漸漸縮小。當辦公室中的偵探們談興大發,備感興奮時,庫珀的心中卻油然生出一種失落的一樣感覺。
「眉目已經很清楚了。」範杜蘭警長說,「嫌疑犯已經探聽出裝甲卡車抵達銀行的時間,他們計劃搶先半小時趕到,佯裝成安全守衛人員。等到真正的卡車到達時,他們早已跑掉。」範杜蘭指向一張裝甲卡車的照片。「他們的卡車從銀行開走時是這個樣子,但駛出一條街後,到達某個偏僻的角落時,」-他又指向印著海尼根啤酒戳記的卡車照片——「卡車就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房間角落裡的一名偵探發言說:「你知道他們計劃怎樣把金子運出國境嗎,警長?」
範杜蘭指向一張特蕾西踏上駁船的照片。「首先,通過駁船。荷蘭境內的運河和水道縱橫交錯,他們輕易地便可消失在其中。」他又走到一張從空中拍下的一輛卡車沿運河邊行駛的照片跟前,「他們曾預先測量過從銀行駛往駁船的距離,以便有充足的時間將金子裝上船,在案情暴露之前啟程動身。」範杜蘭移到牆上的最後一張照片前,這是一張放大的貨輪照片,「兩天前,傑弗-史蒂文斯在‘沃雷斯塔’號預定了貨運位置,該貨船下星期從鹿特丹起航。傑弗登記的貨物名稱是機械,目的地香港。」
他轉過身,面對全屋的人。「先生們,我們將在他們的計劃上做點兒小小的變動。我們讓他們從銀行把條金運出,裝載上卡車,」他望了一眼庫珀,笑著說,「當場逮捕。我們要在現場捉住這些狡猾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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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偵探跟隨特蕾西走進美國快件郵局。她領取了一箇中等體積的郵包,再度匆匆返回飯店。
「無法知道郵包裡裝的是什麼東西。」範杜蘭警長對庫珀說,「他們離開飯店時,我們搜尋了他們的房間,沒有發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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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警總部的計算機提供不出有關體重兩百磅的蒙蒂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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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夜晚,丹尼爾-庫珀、範杜蘭警長和惠特坎普警官在阿姆斯塔爾飯店特蕾西房間的樓上監聽下方的談話。
傑弗的聲音:「如果我們在守衛到達前三十分鐘準時趕到銀行,我們就會有足夠的時間裝運金子,然後離開。真正的卡車抵達時,我們已經把金子運上船了。」
特蕾西的聲音:「我已經讓技師檢查了卡車,並灌滿了油,一切準備停當。」
惠特坎普警官說:「他們還真令人佩服,對每一個細節都不存僥倖心理。」
「他們就要完蛋了。」範杜蘭警長悶聲說。
庫珀默默無言,傾聽著。
「特蕾西,這件事完了後,願不願意去參加我們所說過的考古挖掘?」
「伽太基?象是去天堂,親愛的。」
「好,到時候我來安排。從現在起,我們停止做一切,盡情地生活和休息。」
範杜蘭警長喃喃說:「我看,他們已經把未來的二十年安排妥當了。」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唉,我得去睡覺了。一切都取決於明天早晨了。今晚我們都可以充分利用一下時間,好好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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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珀輾轉反側,不能入睡。他想象著警察捕獲特蕾西和虐待她的情景。他彷彿看到她臉上的惶惑表情,心裡感到一陣興奮。他走進浴室,旋開熱水龍頭。他取下眼鏡,脫去睡衣,仰躺進冒蒸氣的熱水中。一切即將結束。她如同他曾經懲罰過的妓女一樣,末日已經臨頭。明天的這一時刻,他將在返家的途中。不,不是家,庫珀糾正自己,是我的寓所。家是一個安全溫暖的地方,家中的母親愛他勝過愛世界上其他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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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小寶貝兒,」她說,「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活。」
丹尼爾-庫珀四歲時,父親就棄家而去了。起先,丹尼爾怪罪自己,但他母親解釋說,是另外一個女人的過錯。他恨這另外一個女人,因為她折磨得母親痛不欲生。他從未見過這個女人,但他知道她是一個娼妓,因為他聽到母親這樣稱呼她。漸漸地,他為那個女人搶走了他的父親而感到高興,因為現在母親已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明尼蘇達州的冬日料峭寒冷,丹尼爾的母親允許他爬上她的床,讓他蜷伏進那溫暖的毛毯裡面。
「總有一天,我要娶你。」丹尼爾許諾說。他的母親失聲大笑,撫摸他的頭髮。
丹尼爾在學校從來都在班中名列第一,他要自己的母親為他而感到驕傲。
您有一個多麼聰明的兒子,庫珀太太。
我知道,誰也不如我的小寶貝兒聰明。
丹尼爾七歲上時,他母親開始邀請一位鄰居來家中吃晚飯。他是一個高大、汗毛濃重的男人。丹尼爾病了,他燒得很厲害,一連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他母親對他許諾說,她再不叫那個男人來了。世界上什麼人我都不需要,除了你,丹尼爾。
丹尼爾恐怕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母親是天下絕色的美人。每當她出去時,丹尼爾便走進她的臥室,拉開她櫥櫃的抽屜。他取出她的內衣,放在臉頰上摩擦。這些內衣輕盈柔軟,有一股好聞的味兒。
他仰靠在阿姆斯特丹飯店的熱水浴缸中,闔上雙眼,回憶起她母親被殺的那可怕的一天。那一天是他十二歲生日。他因為耳朵疼,因此比以往提前返回家中。他佯裝耳朵疼得很厲害,以便可以回家去尋求母親的慰籍。她會讓他睡到她的床上,溫柔地哄他。丹尼爾走進家門,徑直向母親的寢室走去。她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而且不是一個人。她正在與那個隔壁的鄰居做著說不出口的事情。丹尼爾驚訝地看著她開始親那毛茸茸的胸膛和那隆起的肚子,然後繼續……丹尼爾聽到她母親在呻吟:「噢,我愛你!」
這是天下最不可啟齒的事情。丹尼爾衝進他的浴室,哇哇嘔吐起來。然後,他小心地脫去衣服,把自己擦乾淨。他母親曾告訴他要保持清潔。這時,他的耳疼當真變得劇烈起來。他聽到從走道里傳來聲音,於是屏息靜聽。
他母親說:「你該走了,親愛的。我得去衝個澡穿衣服。丹尼爾很快就要從學校回來了,我今天要為他舉行生日晚會。明天見,心肝。」
前門哐-一聲關上,然後,他母親的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她現在已經不是他的母親,她是與男人在床上幹骯髒事情的妓女。這種事她從來沒與他做過。
他走進她的浴室,渾身赤裸。她正泡在浴缸裡,淫蕩的臉上浮現著笑容。她轉過頭,看到他說道:「丹尼爾,親愛的,你要做——」
他手裡握著一把剪裁衣服用的沉重的大剪刀。
「丹尼爾——」她母親的嘴張成「o」型,話沒說出,他便將剪刀刺入這陌生者的胸膛。她尖叫著,伴隨著他的狂吼:「婊子!婊子!婊子!」
他們在唱一首悽慘的二重唱,直到最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的聲音:「婊子……婊子……」
他身上濺滿了她的血跡,他走向噴頭,用勁搓擦身體,直到皮膚擦得疼痛不堪。
隔壁的男人殺死了他的母親,他必須要償命。
事後,丹尼爾令人不可思議地、有條不紊地消除一切痕跡。他用一條絨布揩去剪刀上的指印,哐-一聲把它丟進琺琅浴缸裡。他穿好衣服,打電話去叫警察。隨著一陣刺耳的警笛尖叫聲,駛來兩輛警車。不久,又駛來一輛滿載偵探的小車。他們詢問丹尼爾,他便將他如何提早從學校回家,如何看到鄰居弗萊德-齊默爾從他家的邊門溜出去等情況告訴警察。當他們質問那個男人時,他承認是丹尼爾母親的情人,但卻否認是殺害她的兇手。最後,丹尼爾的出庭證詞使齊默爾被判了刑。
「你從學校返回家時,看到鄰居弗萊德-齊默爾從側門跑了出去?」
「是的,先生。」
「你看清楚了是他嗎?」
「是的,先生。他的手上沾滿了血跡。」
「你後來做了些什麼,丹尼爾?」
「我——我嚇得要死。我知道我媽媽一定出了什麼可怕的事。」
「你走進房子去了嗎?」
「是的,先生。」
「然後呢?」
「我大喊‘媽媽’!但沒有她的聲音,於是我走進了她的浴室——」
說到此,孩子噎住,放聲-泣起來,於是不得不被從證人席上帶下去。
齊默爾後來被判了十三個月的徒刑。
在此其間,丹尼爾被送往德克薩斯州,寄養在瑪蒂姨媽家。瑪蒂是一門遠房親戚,庫珀從未見過。她是一個冷峻的女人,虔誠的浸禮會教徒,恪守著古板的道德規範,堅信每一個罪孽之身都逃不出地獄之火的懲罰。姨媽家是一個無愛、無憐憫、無歡樂的所在,丹尼爾成長在這樣的環境之中,隱藏在心裡的犯罪意識一刻不停地煎熬著他對於等待他的懲罰充滿了恐懼。母親死後不久,丹尼爾的視力出現故障,醫生認為,這是由於心理因素而導致的病症。
「他總是在掩飾著某種他不想看到的東西。」醫生說。
他眼鏡的度數不斷地加深。
十七歲時,丹尼爾從瑪蒂姨媽家逃出來,永遠告別了德克薩斯州。他搭車前往紐約,在那裡成為國際安全保衛聯合會的信使。三年後,他被提升為偵探,而且躋身於最優秀的偵探之列。他從不要求增加薪水或謀求更好的工作條件,他對這些事情並不在意。他是上帝的右臂和刑具,專事懲罰邪惡。
庫珀從浴缸中出來,返回臥室。明天,他想,明天將是這個娼妓的報應之日。
他希望他的母親能夠親睹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