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頭。"我小時候曾聽父母親提過,但是每次我一齣現,他們就不再多談。"
他微笑著想像她八歲時扎長辮子、結蝴蝶結、穿花裙的模樣。
"傑斯完全不知道文奧琪是何話人。她生活隱密,住在一間搖搖欲墜、極簡陋的小屋。但是傑斯抱著我騎馬到她的住所,她的表現應是友善的。"
"奧琪很會說表面話。她告訴傑斯,她很樂意照顧我。她說自從在德州領養一個忘恩負義的男孩後,她一直挺孤獨的。"
他將手插進口袋,轉過身,要說其餘的部分時,他不願讓她看見他的臉,怕自己再也無法隱藏。
"我對傑斯最後的記憶是,他以幾乎令我窒息的力氣抱著我,小聲說他很快就會回來。要我聽奧琪小姐的話……做個乖孩子。"
瑞琦注視著他背部完美的曲線。他挺著肩眺望遼闊的牧園,線條十分緊張。一種深深的、難以忍受的恐懼,開始湧上她的心頭。他被文奧琪照顧的期間必定曾發生過事情,一些黑暗、可怕、她可能會受不了的駭人聽聞的事。
"楠恩,別再說了,其餘的不必告訴我。"
"我知道不必說,但是我想說。我要你明白,人的心靈與意志受到極度的創傷後,仍是有可能痊癒的。"
她緩緩地移到他身後。他未回頭看她,只往後伸出手。她猶豫了一下,終於伸手讓他握著。手指互相交握,他們一齊凝望太陽逐漸高升。
他清一下喉嚨。瑞琦深怕見到他的眼淚,便保持目光直視,聽他繼續說。"文奧琪是個蓬頭垢面的邋遢女人。她的小屋十分髒亂,垃圾堆積如山,她在廚房的角落為我搭了簡陋的小床。她警告我,若是不乖、行為不良,她將會打得我只剩半條命。我從未懷疑她的警告。"
"我從未受過鞭打,也從未做錯任何事而應該遭受鞭打。我害怕極了,我親眼看見母親的死,傑斯隨即棄我遠去,我不敢瑞惹奧琪生氣。我要做她一生所見最乖的小孩。"
"那夜,晚餐之後,她一面喝酒,一面哭著說那個忘恩負義的男孩,竟然遠走高飛。她說她曾經祈求能夠獲得一個像我這般的乖孩子作伴,如今她終於如願。她愈喝愈醉,也愈令我驚嚇,因為她開始以詭異的眼神看我。"
無法抑止的恐怖冷顫竄過全身。有如那晚她放鬆心情,向楠恩傾訴。她看得出楠恩必須把話說出來,她只需傾聽。
"那晚,奧琪要我與她同床,那使我已經全毀的生命再次改觀。"
"我不想再聽下去。"瑞琦輕聲說,手緊緊地握住他的。
"我省略汙穢的細節,你只需知道她沒有權利做她對我做的那些事,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對一個孩童做那些事。"他說最後一句話時聲音極度顫抖,最後如釋重負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事一直持續到傑斯返家?你怎能忍受那麼多年?"
"我只是一個和泰森一樣大的小孩,孩童沒有任何選擇。"他聳聳肩表示無奈。"我在大約十二歲的時候,逃回荒廢的-終點牧場。挖出我母親用以自殺的那把手槍。當初我趁傑斯在埋葬母親時,將它藏起。因為在我幼小的心中,我想槍既然能夠令母親致死,也會殺害傑斯。"
他空著的手指循著槍把的弧線撫弄著。
"奧琪那時僱用了一名流浪漢幫她做事,她派他把我找了回去。我既飢餓又求助無門,只好又將槍藏起來,別無選擇地回去。但那晚我堅定地告訴她,若是她再碰我,我會殺死她。那時我已經長得同她一般高。她說,反正我也太大了、不再適合她的胃口,不再是她喜歡的可愛男孩。之後,她要那個流浪漢離開,逼我一個人做兩份工。"
瑞琦閉上眼睛,阻擋因他的話引起的悲慘畫面。他被甘傑斯不知情的丟給一個醜陋又變態的女人時,甚至比泰森現在的年紀更小。
"傑斯什麼時候才回來?"
"大約是我十五、六歲時。有一天,奧琪進城買補給品時,聽說傑斯已自獄中開釋。她未告訴我原因,就在兩天內將她的土地賣給你的婆家,帶了一些東西倉皇地離開了。一週之後,傑斯回來才把我帶回家。"
"他發現奧琪的作為時,有何反應?"
"我的天啊,瑞琦,我如何能告訴他?今日之前,我從未告訴任何人。"
瑞琦轉身面對他,雙手握住他的前臂,嘗試想像這些年來他所獨自揹負的重擔。他年輕時那些毫無理性的叛逆行為與為何那般地怨恨他舅舅,突然之間有了解釋。
"難怪你與傑斯無法相處,是嗎?"
"我責怪他將我遺棄,交給奧琪。當他回來時,我發誓再也不當任何人的乖孩子。"
"因此傑斯僱用依雲後,你就永遠地離開了牧場?"
他點頭。"我已設法將奧琪對我的作為自腦海摒除,直到有一天晚上,撞見傑斯與依雲正在做愛,一切回憶再次出現——母親的自殺、奧琪等等的一切。我無法再待下去,無法面對傑斯與依雲、無法忍受真相,只好一走了之。"
淨化心靈的過程比他想像的容易。因為瑞琦站在他身旁、握著他的手,沉默地給予鼓勵,他感覺彷彿已將內心的陰霾衝除。若能有助於瑞琦瞭解他是如何克服這一切,說出這些就值得了。
她的和依然搭在他的臂上,眼中有著超越愛與關懷的某些東西流露。
"嘿,瑞琦,我不要你可憐我。"
"我並不是可憐你,"她真心誠意地說。"我禁不住拿你和泰森比較,深知你一定有著難以置信的堅強才熬得過來。"
"只是固執吧!"他勉強擠出笑容,抓起她的手,以拇指摩娑她的指關節。"這其中是有涵義的。"
她往下凝視他那正極其溫柔地輕撫她的手。"你說曾無法忍受撫觸,結果又是如何克服的?"
"我在丹佛認識了一位比我年長几歲、仁慈又智慧和愛心的女士。"
瑞琦感到一陣莫名的嫉妒,雖然她明白她應該感謝有人在他極度需要協助時,適時地給予援手。
當他持續地看著她時,她不自然地伸手去撫順她的秀髮。"我的樣子一定糟透了。"她的聲音略帶緊張。
"瑞琦,你美極了,你是我所認識最仁慈的人,麥都華不該使你認為自己配不上他,他瓦解了你的信心,其實錯誤全在於他。你現在害怕再次失敗。我願意打賭,你正害怕若讓我愛你,會引出你的渴望。"
"如果是你錯了呢?萬一都華說的全是真實的,怎麼辦?"她問。
她想望向別處,但是,他扶著她的下頷,使她對著他的目光。"我說對了嗎?"他輕聲地說。
"是的。"
"我能夠證明你是錯誤的。"
她的眼睛充滿渴望與疑惑。他多麼希望它們閃閃發光充滿往日的熱情與自信。他要成為重燃那火花的人。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證明。"
她來不及抗拒已被他迅速地擁入懷中,將他的熱唇印上。他熱烈的親吻迫使她略微後仰,伸手環住他的頸部,再以熾熱的親吻徹底的回應。他的舌尖侵入她溫暖的嘴中深處,極盡親熱地逗弄,直至她發出呻吟聲。
他輕輕地推開她,往下凝視她的眼睛。"有些事我是絕對不會弄錯的。我會教你什麼是被尊重、關愛、佔有與撫觸,讓一切彷彿是你的第一次。我深信能夠協助你克服恐懼。你相信我嗎,瑞琦?"
他已經粉碎她最後的防禦。她無法再拒絕,只能說,別再抵抗向慾望屈服吧,並祈禱他的話是正確的。
只要再騎上一短程就能夠看見甘家土地的小木屋。麥洛比拉住韁繩,停馬遠眺。他提早出發,企圖先來檢視甘楠恩。
他的記憶依然正確,木屋果然仍在松林中一片空曠的地上。
但他意外地發現瑞琦的灰黑斑點馬竟在附近走動。馬嘶聲令他略微後退,將自己的坐騎移進隱密的樹林中。他滿心疑惑。瑞琦若不是與甘楠恩在一起,有何理由來此?
洛比推開外套的邊緣,以便取槍。他從馬鞍上滑下,輕聲落地,然後沿著木屋側面前進,直到聽見輕聲交談的聲音。他的手緊緊握住槍托,好奇迫使他更往前趨進些。
洛比看見一名年輕人緊緊抓住瑞琦的上臂,他馬上推測這人就是甘楠恩,此時他的靴子踩到一根樹枝,引起斷裂的聲音。
甘楠恩聽見聲音,抬眼向上望並迅速地拔出手槍。他轉動瑞琦,使她背對自己緊緊相靠,以她作為盾牌。
洛比一眼就注意到這年輕槍手非常英俊,而且正以冷峻的目光盯視他。看來這年輕人有能力於瞬息間作出任何反應!
"你該不會輕舉妄動做出愚蠢的事吧!姓麥的?"甘楠恩態度輕鬆地說。
"絕對不會,你應該也不會吧?"
甘楠恩咧開嘴似笑非笑地。"絕對不要猜測任何事。"
洛比留意到瑞琦被甘楠恩的手臂所困,她睜大的眼睛充滿疑惑。
"放開我,楠恩。"瑞琦開始掙扎,她的聲音略微顫抖。
楠恩反將她拉近,一手緊緊壓住她的肋骨,他的槍就在她的腰際,槍管直接指向洛比。
"放她走,姓甘的。"洛比警告他。
"為什麼?你以為你是誰?"
"楠恩,不要緊的,他是洛比——我的小叔。"當她努力想扭頭去看楠恩時,顯得更加狂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就是來弄清楚的。"洛比毫不畏縮地與甘楠恩互相盯視著。"甘先生邀請我於一小時內在此附近會面。我對他的用意感到好奇,因此提前出發;認出你的座騎時,我想知道你為何會在甘家的土地上。"
洛比發覺她與甘楠恩的秘密會談令她十分意外。
"我——"瑞琦剛啟口說。
"住口。"甘楠恩的語調與他的目光同樣冷峻。他極粗魯地拉住瑞琦,有效地切斷她的答覆。"我也沒想到她會來這裡,她還是和我小時候一樣,喜歡管人閒事。"
當瑞琦開始認真地掙扎時,洛比的手握住他的槍。然而,要射甘楠恩一定會傷到瑞琦。
"丟下你的槍,麥先生。"
洛比仔細觀察楠恩,完全無法理解。他丟下他的武器,但一直注意著甘楠恩的手槍。"現在,該你收起武器,並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要與你談一樁生意,麥先生,但是這位女士在此,我們只好延期再談。"
洛比謹慎的保持面無表情,避免洩露他的思緒。"放開他,我們男人自己來談。"
"時機過了,你先騎馬離開吧!"
他打定主意要查明甘楠恩的意圖,洛比搖頭說:"你一定是開玩笑。我不可能棄瑞琦不顧就離開,你看她——她都快嚇昏了。"
"現在我只能看著你。"楠恩兇狠地說。他能夠感覺瑞琦在發抖,但麥洛比的突然出現,令他太過震驚。將瑞琦拉進懷中是一種本能的動作,意圖造成麥洛比的特殊印象。他多麼希望瑞琦能明白他的意圖,只是目前他只能儘可能輕柔地對待她,卻又得擺出洛比若逼他太甚,只好傷害她的樣子。
他感覺她深深地吸一口氣。"楠恩,聽我說,我不明白為何——"
"住口。"
一陣冷顫之後,她很快又吸進一口氣,令他急於找出解決目前情勢的方法。他必須與瑞琦單獨相處,才能夠對她解釋一切,但是又必須讓洛比相信即使必須違法,他也不會感到不安。
"退後。"他以手槍示意,迫使洛比倒退。"將手舉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楠恩押著瑞琦逐漸側移,想去木屋後繫馬的地方。
"放開她,姓甘的,我警告你。"麥洛比的恐嚇並未能阻止他。
"別這樣,楠恩放開我!"瑞琦開始用力扭動,令他幾乎踩到她的裙襬。楠恩目不轉睛地注意麥洛比,一面彎下頭使他能夠在她的耳邊低語:"繼續掙扎,但相信我。"
他抬起頭時,故意提高聲調,讓麥洛比聽見他說:"……你再亂動,我就不客氣了。"
瑞琦迅速瞥向楠恩,再轉向洛比。她抗拒他的摟抱,但是未盡全力。瑞琦願意信任地合作,楠恩默默地感謝著。
"解開它。"他們來到他的馬旁邊,他命令她。
她放開原本緊緊握住他前臂的手,去解馬的韁繩。她的手顫抖得極厲害,弄了三次才把簡單的結解開。
"騎上去。"他命令她,一支手緊緊握住韁繩。另外一支手上的槍,仍然瞄準麥洛比。
瑞琦提起長裙,一副隨時要跑的樣子。
"別跑,瑞琦。"楠恩說。他與她迷惑的眼神交會,時間在他互相凝視中停止,一秒、二秒。
她騎上馬。楠恩仍然不敢掉以輕心,因為他們尚未離開樹林。
"趴在地上,麥先生。"
麥洛比絲毫未動。
"快趴下!"楠恩命令他。
他終於跪下,然後雙手伸開,面朝下,趴在地上。
楠恩將腳放在馬鐙,旋身而上,坐在瑞琦後面。她並未抗拒他的摟近。
"快求救命。"當他踢一下"盾牌",令他行走時,他貼近她的耳邊輕聲說。
"救命!"當他們疾馳經過木屋時,她激烈地狂喊。他們迅速地離開空地和麥洛比。
"甘楠恩,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當他放慢馬步時,瑞琦質問道。他們已進入松林,兩人動作一致地伏下,避開低垂的樹枝,開始爬上小山丘。
"我會解釋,只是當你聽完後,我希望你會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