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的松林籠罩山丘,遠方傳來藍檻鳥尖聲鳴唱,喚醒睡在小木屋內、古舊窗戶下的楠恩,這裡原是甘傑斯讓巡視邊界的人住的房間。楠因此上身裸露,兩臂齊伸向上,舒展筋骨後,以手指扒過他的頭髮,粗魯地高聲打完呵欠,調整一下配掛在腰下的槍袋。
他走過房間,點燃放在角落的火爐,他往上瞥見一道陽光穿透天花板,忽地決定以修整屋頂來排遣早晨的時間,似乎會比望著時鐘枯等與麥洛比的見面更佳。
"終點牧場"這棟古老的邊界木屋,除了火爐與硬木地板是新的,其餘的幾乎完全未變。鐵架上的床已經下陷,毛毯能夠嗅出黴味,食品架上已經蒙上一層灰塵。儘管如此,他仍然寧願住在這個地方而不喜歡住在傑斯與依雲精致的新屋。
掀開火爐上的門時還會抗議似尖叫,他先拿一些松木碎片塞進去,劃一根火柴將之引燃為小火後,再加進大片此薪。一邊準備煮咖啡,他的思維又飄向瑞琦,想起她奶油色的廚房,她一定也正在那裡享受咖啡。他幾乎能夠嗅到剛出爐的麵包香味,也能夠看瑞琦穿著絲質晨縷與黛芬、泰森坐在桌旁聊天談笑。
他明白,麥瑞琦穿著什麼或她早上起床後是何模樣,完全與他無關,但是,卻依然無法忘懷。
他的胃開始咕嚕作響,他望向食品架,決定吃罐水蜜桃。他拿下罐頭,吹走蓋上的灰塵。當他以摺疊刀在罐頭封口上割成齒形狀時,努力去思考偵探社列為第二號的強盜疑犯——麥洛比。
得知洛比返家後,他立即去酒館與艾琳碰面。艾琳說,麥洛比的嫌疑是她提出的。他經常穿梭在本州各地,也是這家酒館的常客。她發現每次麥洛比匆匆出城後,都有火車搶案發生。
她又說,麥都華之弟似乎發了財,一些是來自家族的投資,其餘的,則來自他在紐奧良的事業。
楠恩不解地是,一位出身富裕、且是全州最大牧場的兩位繼承人之一,為何會淪為盜匪?依表面來看,只有貪婪,再不就是麥洛比的事業並未如一般人所想像的那樣成功。楠恩的結論是,或許那是一種挑戰,某些男人喜歡在危險之中獲得滿足。
他告訴艾琳,他來"最後機會鎮"是為了證明舅舅無罪。依雷蒙與"終點牧場"的其他擁工而言,傑斯絕無以此惡行葬送自己與家人的前途之理。傑斯漂亮的新屋所費不貲,以他那座小牧場而言,不可能有此收入,但是雷蒙向他保證這些錢來自依雲所獲得的遺產。
與艾琳交換情報之後,楠恩認為並無跟蹤麥洛比的必要,不如設法誘使他認罪。於是他寫一封信約洛比會面。地點就在距離小木屋不遠處、"終點牧場"東北方的角落、與麥氏土地交界的地方。艾琳找了人在麥家聚會那晚將信送達。
麥洛比若出現。楠恩將直率地陳述他涉案的嫌疑,他必定會否認。然後楠恩將要求加入行動,身為一名槍手,他的聲名已經說明一切。但是他願意討論僱用的條件——一個麥洛比若是紳士大盜就絕不會拒絕的條件。一旦麥洛比同意,楠恩將聯絡江柏特共同設下誘餌,以期將麥洛比當場逮捕。
今日的會面難以預料。萬一發生槍戰,楠恩自信勝券在握,但這種情況應該不會發生。他需要的不僅是一具屍體,而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舅舅的確是無辜的。
罐頭中的水蜜桃甜而光滑,但是與新鮮的比較仍略嫌遜色。他端起鐵盤一口吮盡餘汁,以手背拭嘴。驕陽已經高掛,夏日烈光投入室內,微塵在悶熱的光線中游浮。
咖啡煮沸後,他為自己倒了一杯,想著昨日他對瑞琦是否逼迫太過。她並未全然否定兩人之間擁有燃點,一經點燃足以令他們受傷。但是她仍什麼也沒說便要他離開。
看見她身著黑色內衣,令他未及深思後果便將她推到床上。像瑞琦這樣的女人,不是任人玩弄或任意需索的。想獲得麥瑞琦的男人,必須願意對她與婚姻忠誠,同時亦要有能力照顧她和她的兒子。
即使他說出自己是一個偵探,有正當的薪酬,而且也願意定居下來,她會下嫁給一個偽裝的偵探嗎?一個經常奔波於各地的男人,或許並非她理想中的合適丈夫與父親。再者,若有人發現他已婚且家有妻小,在"最後機會鎮"又有舒適的小屋,他的偽裝就不成立了。
他又陷入一個矛盾的情況中。楠恩拿起鐵盤走向屋外的小溪,想讓自己與鐵盤同時浸泡在溪中,讓清涼的水衝醒頭腦。
"你真能出自內心地告訴我,你並不想再見到我?"
楠恩的話、他的愛撫與親吻,整夜縈繞瑞琦腦際。洛比的提議亦同時干擾她的思緒。她獨自回家後一直難以入眠,只得有若籠中困獸在室內來回踱步,直到曙光乍現。她喜歡自己的生活有條不紊,既有混亂就要去解決。她要去向楠恩誠實地說,她確實曾經愛戀他,但是他們兩人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她的生活實在無法接納他。
趁一切尚未太遲、在她陷入迷戀之前拒絕他,能夠避免芳心破碎。楠恩目前或許愛戀她,但是萬一都華所說她是性冷感的話成了真,她將受不了再一次的屈辱。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考慮泰森的前途,為了兒子,她不能接納一個玩命搶手。
瑞琦走到角落的衣櫃,凝視掛在櫃內的衣服,寡婦式的黑色服裝信晨並不適用。她打算騎馬,於是選擇了一件乾淨但是略微褪色的藍色長裙、釦子扣到領間的端莊白色寬鬆上衣。但願此種莊重的服飾不至於帶給如甘楠恩這樣熱情的男子太多的誘惑。
手執著帽子,盡力不引起早起之人的注意,她沿著面向大街的房屋與商店後的狹窄巷道,直奔馬房。
寬大的馬廄有著挑高的拱狀屋頂,當她進入裡面陰暗的內部,感覺頗似一間空蕩的教堂。她呼喚正在清理畜舍的湯姆。
他馬上將鏟子擱在一邊,走出來見她。"早啊,麥夫人,我能為你效勞嗎?"
她微笑地對著這位強壯的年輕人說:"我想騎馬出去。泰森在他的祖父母家,而今日天氣又是如此美好。所以我想既然有這樣好機會,我該花數小時——"她發現自己嘮叨不休突然停住。"騎馬去郊外——"
他並未多問,立即去馬房將馬牽出,並安上馬鞍。瑞天侷促地等待,不時望向空曠的街道,希望趁人們仍在睡夢中時,儘快離去。
湯姆將馬牽到上馬的臺子邊,協助瑞琦上馬後,將韁繩交給她。
"你請小心,好嗎?"
"我會的。"她說後,即驅使這匹大馬轉向街道,突然又聽見他喊:"麥夫人?"
瑞琦將韁繩往後拉,轉過上半身。"什麼事?"
湯姆看來有些不安,他提提褲腰,手掌在脖子後摩著,臉部如紅菜般通紅,最後才正眼看著她。"我只是想告訴你,人們談論你的事,我全不相信。"
瑞琦保持鎮靜。"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談論你與那位槍手交往,就是甘傑斯的侄兒。"
她感到非常驚訝且不知所措。
彷彿察覺她的尷尬,湯姆再說:"我見過甘楠恩,就在他進城的那天晚上。他來寄放他的馬,還睡在我的廄房內。看來很令人喜歡——雖然脾氣火爆了些。"他的臉半偏著,向馬廄的牆壁一點。"只是讓你知道,我不會說人閒話。"
瑞琦感覺自己雙頰泛紅,最後她向他道謝後,即往"終點牧場"的方向馳去,她的視線緊盯前方,奔過大街。
當她策馬沿路前進時,她訓誡自己。想不到她記憶中十六歲的楠恩,如今已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槍手。一個有理性的女人,當他邀請她跳舞的那晚就應該拒絕他。一個有理性的女人,就不應該邀他進入她的家,共進晚餐,或讓他擁她入懷。她曾經試圖自麥家贏得獨立自主,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努力已告失敗,他們才是正確的。無論她的意圖多麼純真,只要與甘楠恩有所牽連,都會令她身敗名裂。
當她策馬前行時,她責罵自己的愚蠢。現在她更不能回頭了。她絕不懦弱,她一定要當面告訴他,這是她做人最基本的態度——
"當你願意承認抗拒不了我們之間的東西時,你知道我在哪裡。"
回憶他的臨別話,令她心跳加速。當她騎馬來到小木屋時,她突然想到他或許又會遽下結論,認為她是為了情慾而來找他。
她必須說服他並非那樣。雖然她對楠恩的感情與她所學習去相信的有所牴觸,當務之急是立刻結束。
她策馬來到牧場後的小丘,往下遙望傑斯與依雲的新屋。那是兩層樓的牧場式房屋,白色柵欄圍出的花園是依雲的理想。那裡是個充滿愛、祥和與寬容的地方,是楠恩永遠也無法體會的。瑞琦陷入沉思。她多希望依雲此刻在家中,沖泡一壺茶,傾聽她進退兩難的局面。
即使從這個距離,瑞琦仍認出甘家的工頭雷蒙正要騎馬進入畜欄。她在他抬頭瞥見她之前策馬轉身繞向山丘後。她選擇繞過馬廄與房屋的小徑進入松樹點點而立的丘陵。
自山坡小木屋的屋頂上,楠恩清晰地看見瑞琦馬越過廣闊的牧場下方。他放下修補木屋頂的鐵槌,看著她接近。當然希望她來承認她的感情,可惜她選擇的時機真不好。
楠恩坐在屋頂上,一支腿彎在胸前、手腕擱在膝上。從她悠閒的姿勢,可以斷定瑞琦尚未發現他。她只是全神貫注於老木屋敞開的前門。她是個自信且騎術不錯的女士。
她進入林間,來到一段很長的斜坡時,他只看見藍色、白色在林間閃爍穿梭。他站起來,振臂伸向天際,舒展筋骨,松馳蹲伏在屋頂上敲打引起的僵硬。
她來到小屋前的空地停下時,他在屋頂上的移動引起她的注意。她抬頭望向他,但沒說什麼。
"來得可真早。"他說,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瑞琦凝視著楠恩,全身襲上一陣溫熱。他裸露上身地站在屋頂,長褲掛在腰下,被永不離身的槍拉得更往下墜。皮膚被烈日曬成古銅色,顯示出裸露半身似乎是他的習慣。寬闊的肩膀與胸肌顯出優美的體形。
瑞琦深深地吸一口氣,提醒自己來此的用意,摒除心裡短暫的迷思。
"非常美的早晨。"她努力保持聲調的冷靜與冷漠。一顆心其實怦怦狂跳。
他察覺她的語音與態度有些躊躇。楠恩走到屋頂邊緣,蹲身抓住屋簷,然後如猴子翻身,掛在屋簷幾秒鐘後,雙手一鬆,瀟灑落地。
他的雙手互相搓了搓,將帽子稍往頭頂上推,一步步靠近她。她的眼神是謹慎的,因此,他並未伸出手去,任由她自己跨下馬鞍。事情很明顯了,她並不是來投懷送抱的。
他仔細地看她,揣測她的來意。"瑞琦,真沒想到你會來這裡。"
"我有些事必須告訴你。"
他瞥向出地平線還不久的清晨太陽。"看來你想說的話,一定曾經令你徹夜難眠。"
他終於伸手去捧著她的臉頰,以拇指在她的眼下輕拂。"而且還令你眼下出現陰影。"
他的手帶來一陣灼熱與冷栗。注視他那令人迷惑的深邃黑眼實在太危險,因此,她偏臉望向別處,並往後退一步,希望能夠擺脫他的撫觸。
"你來此,是你已經想清楚且不再欺騙自己了?"
"不是——"她盡力掩藏眼中的驚慌。
但他看得一清二楚。"你想要我,就如我想要你一樣。"
他低沉誘惑的聲音,有著超乎想像的危險。她犯下個最大的錯誤——與他對視。他正仔細地觀察她,等待她感情的告白。她的血液急速流竄,心臟加速跳動。一股最甜蜜的暖流升上心頭,令她大聲喘息出來。她一生中從未如此想要任何東西,而他只是碰了她的臉頰。
如此極度的渴望反而令她恢復理性。
"不……"她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接著說:"很抱歉令你失望,但是我遠道來此並非是來同意一些暫時的迷戀——"
"不僅如此,你我都明白。"他打斷她的話。
她搖頭否認,又往後倒退,雙臂保護性的抱著腰。"讓我說完。"
"你在心裡已經準備得很周詳了,是嗎,老師?"
"楠恩,請別這樣。"
他看來非常不悅。"繼續說,你剛才說到-暫時的迷戀。"
"你知道我們之間就是如此。你自己曾說,你無法作任何承諾,而我並不是來尋求任何承諾,也不在追尋一種不當的戀情。我必須考慮泰森。因此,我覺得有必要親自告訴你,請你以後別再來我家,我會很感激你。"
楠恩想起泰森那副英雄崇拜的天真表情,從未有人如此敬仰他。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亦頗重視這男孩的感覺。
"你將如何告訴他?"
"就說你有急事,突然出城去了。"
"他會很在意我的不告而別。"
"我會說,你想要對他告別,但是時間太倉促。"
"謊言未免太多了,瑞琦。"
"我並未說謊。"她輕柔地說,因受不了他質問的盯視,而將臉轉開時,雙手明顯地顫抖。
"你一直在說謊,瑞琦。你對自己,也對我說謊,現在你又計劃對泰森如法炮製。"他來到她身後。寬邊的帽簷遮住她臉部的表情。但是他知道那兒充滿困惑與否定。
他似乎聽見她輕聲說:"請你不要。"但他仍以雙手扳住她的肩,輕輕地將她轉過來面對著他,然後他開始解她的帽帶。
"我知道你不想再見到我的原因,它與你所有的推托之詞無關,你只是害怕這個……"
楠恩輕柔地拉開她的草帽,將它丟在旁邊,然後低下頭,直到四唇相印。他的吻非常輕,盡力的溫柔與不帶要求。但他終於無法抗拒地以舌尖去舔舐和輕咬。他感覺一股震顫急速搖撼她,他抬起頭。
"你害怕自己不夠好,是嗎?你仍然相信都華所說的一切。你認為你在床上是個失敗者,而且害怕去發現事實。"
她淚眼朦朦,竭力抑住不令它流下臉頰,但仍失敗了。他的手沿著她的雙臂上下滑動。然後握住她的柔荑。她的手指低垂無力,彷彿喪失了生命的意志。她恨他能洞悉她內心深處依然難以忘懷的事實。他說的都是真實,她在心裡承認。她真正擔心的並不是個人的名聲,反正她在都華死後早已受盡閒言風暴的摧殘。
她也知道,她決定不依靠麥家,不管任何人說什麼都早已傷害不了她。她的作為不會改變他們對泰森的愛,因為他是都華的兒子、他們的血親骨肉。他們不會為了怨恨她而剝奪她兒子的繼承權。
楠恩的話粉碎了她的藉口,令她瞭解事實的所在。他揭穿了她內心的恐懼。他的眼中現在充滿飢渴與熱烈的慾望,但是,當他發現她的不足時,它們將會變成什麼?懊悔、失望,或是她經常在都華眼中見到的——冷漠且毫不隱藏的無情的羞辱?
"承認吧,你真的是害怕,害怕別人觸碰你。"
她扭身離開,走向站在遠處的馬。瑞琦將臉埋進馬的頸部,強忍激動欲哭的淚水。"我是害怕。"她輕聲地說。
他接下去的話既強烈又清晰。"我也曾害怕親密,從前簡直嚇得不得了。"
他沒有向她走去,亦沒再說什麼;只是站著等待那些話滲透,等待她明白話中的涵義。他明白,接下來會有某些問題,他從未向任何人說過答案。但是,若能夠引導瑞琦走出她的陰霾,他願意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仰起頭,以手背在臉頰上擦拭。她扭過頭去,眼中充滿疑問。"你一生中從未害怕任何事,甘楠恩。"
她看見他的眼睛因痛苦而變為陰沉,彷彿看見了幽魂。閉著的唇形成一條橫線,再次變回她曾經試圖教導的那個十六歲的叛逆少年。瑞琦沉靜下來,努力去回想他的一些過去。
她知道他是甘傑斯未婚妹妹的私生子。母親在他的面前被殺。甘傑斯歸咎於三個企圖強暴她的流浪漢。他將楠恩託請鄰居照顧,自己則千里追蹤那些殺死甘莎莉的罪犯。
傑斯十一年後返鄉。那期間,他跟隨一幫歹徒,希望能夠藉此接近那三名罪犯,將之以謀殺他妹妹的罪名繩之以法,卻在該幫歹徒策劃一次銀行劫案中被捕。服刑九年後才返回家鄉,接回那個男孩。不久之後,他將楠恩帶至瑞琦的教室,希望她加以教導。
瑞琦仔細研究楠恩——他有堅強的下頷與堅定的唇線——她以為了解他的一切,卻無法明白,他為何說他害怕親密與觸碰。
"發生了什麼事?"
他放鬆肩膀,緩緩地長嘆一聲,遙遙望向松林遠方、覆著被炎夏曬枯之野草的山丘。站在他舅舅的土地上,俯看地平線上的景色,恍如時光一分一點的重現。
他在這片土地出生,在非他所造成的情況下被迫離開。他令別人以為他是因為不願屈從舅舅的意思與難以理解的叛逆才離開的。
這只是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他責怪舅舅丟下他去搜捕兇手。
無人知道事情的全部。他轉過身,發現瑞琦正以全世界最湛藍的眼睛凝視他。雖然她或許會反對他躁進,但是他知道她很關心他,而在某方面她或許會永遠關心他。很久以前他就已信任她,才會去找她協助。他認為無論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他都願將性命託付給她。所以秘密又何嘗不可告訴她?
"我舅舅去追蹤那一幫殺害我母親的人時,將我留在鄰居文奧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