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惡名 西德尼·謝爾頓 第1頁,共2頁

金色的陽光劃破陰影,鋪陳於瑞琦的前廊。兩天後,楠恩出現在她的門口,他敲了兩次門,手持帽子,耐心地等人來應門。久等無人回應時,他伸手去轉動門把,發現門並未上鎖。他看了街上一眼,推開門進入門廳。

他悄然關上大門時,聽見瑞琦從樓上喊道:"黛芬,我在樓上。"

楠恩微笑著跨步上樓。來到階頂即是面向大街的主臥室,由敞開的門前可以看見她的臥室正如他想像的——一如瑞琦般具有女性的溫柔與美麗。室內整體全部採用奶油色與黃色、摻雜著明豔的玫瑰紅與深綠色。鮮花點綴在梳妝檯上,置於掛著花邊紗簾的大窗邊。微風吹動薄紗,輕撫水晶花瓶裡燦爛的花朵。

未見她的人影,只聽見她在紫紅色布料的屏風後面移動,棕色的秀髮露出在屏風上。他看見她穿衣時纖細的手臂往上伸。他再跨前一步進入房間時,地板上的吱嘎聲令他止步。

"黛芬,請你把放在床上的晨縷拿給我。"

楠恩留意到一件長而炫目的緞質衣服鋪放在床上。他將帽子拋在衣服邊,隨手拿起晨縷,感覺似乎是抓著一堆羽毛。他伸臂將衣服揚開,在身前緊緊地貼了一下,悄悄地走向屏風。他低下身,將衣服遞給她,不讓瑞琦由屏風頂端望見他。

"今早的散步愉快嗎?"她問,隨即又說:"希望泰森沒將樓下弄得一團髒,你沒給他吃的東西吧?"

楠恩抱著手傾靠在梳妝檯邊。瑞琦由屏風後走出,看見他時突然怔住,輕聲驚叫。她迅速抓攏晨縷,但他已經觀賞到她曲線玲瓏的身材了;她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褲與黑色的長襪,連鑲花邊的襪帶也是黑的。

她抓緊衣服的腰部和頸部。但曲線仍是畢露的。楠恩笑著,離開梳妝檯向她走去。

"出去。"她使盡力氣,指關節都泛白了。

他微微一笑。"這不是我所預期的歡迎方式。"他再前進一步。

她則往後退。"你完全不受歡迎,請你在泰森與黛芬回來之前離去。"

"你為何這麼生氣?"

"我想你應該明白。"

"你還在為我太晚送泰森回來而生氣?"

"不是。"

"我確實猜不到真正的原因。"

"你很明白我為什麼生氣。"她仍然緊緊抓住晨縷經過他,在梳妝檯前坐下。

楠恩蹙額,從鏡中瞥視她,猜測能否以一些甜言蜜語安撫她。

"你發現我讓泰森開槍?"

"我發現的比這些更多。"

"瑞琦,別這樣。"

她挑一個簡單型的黑玉耳環。"我要你現在就離開。"

他走到她身後,雙手置於她的肩上。她的態度僵冷。企圖把他甩開。兩人的目光在鏡中交集。

她站起來,迫使他倒退。她的晨縷露出缺口,黑色內衣閃現,她迅速拉裙緊緊裹住。

"泰森已經告訴我那位酒廊小姐的-漂亮緊身衣-與她展露完美身段的方式。"

"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我力圖改變我的生活,楠恩,我決意從創痛與內疚的陰霾,以及都華引起的震盪中,重新支配自己的生活,我不願麥家的人再來指揮我,也絕不會讓你愚弄我。"

"如果你能暫時冷靜聽我說,我會解釋。"

激動與迷惘充斥於眼中。她轉身走回梳妝檯,找出另一隻耳環。當她要將耳環穿過耳洞時,顫抖的手格外明顯地引人注意。她背對著楠恩,但是鏡子卻讓他清楚地看見她的眼中含著淚珠,閃爍欲滴,不禁默默地咒罵自己。

他走過去,伸出手。

她轉身看著他的手掌,再望著他的臉,將黑玉珠子放進他的手中。楠恩靜默且小心地捏住她的耳垂,指尖下的耳垂溫暖而柔弱,他一下子就找到耳洞,輕而緩慢地為她戴上耳環,再往後站。

瑞琦再轉身面對著鏡子,開口說話時,聲音並未顫抖。"你親吻我之後,走出這裡便直接去找她。"

"我不是都華——"

"你是否一路笑著過去?"她的眼睛反映出心中所感到的背叛。"你是否很得意自己能夠使瑞琦小姐變成熱鍋上的螞蟻?你與那位穿緊身胸衣的女郎曾在床上開懷大笑吧!"

他抓著她,硬把她轉過來。他放開她時,絲質晨縷也被扭開,滑薄到一邊的肩,憤怒使她不想理它,可是他卻無法不予理會,他的目光落在花邊束胸邊緣露出的誘人肌膚上。

"我只想說一次,僅此一次,"當他的神智恢復清醒,他說。"我從未與這個城裡的任何女人睡過。那天晚上離開你之後,我就直接返回牧場,直到第二天你在街上見到我。"

"你是說我的兒子在說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兒子並不清楚我去找那位女郎,並告訴她可以在何處找到我的真正原因。那是公事。"

"公事?"

"這件事我求你信任我,瑞琦,我求你相信我。如果我能夠告訴你真相,我一定會說,但目前還不可以。"

她想要相信他——她的眼神如是說。經過麥都華的事,他無法責備她的易怒與猜疑;但是他極度希望她能相信她錯怪了他。

"瑞琦?"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你必須走了。"她輕聲說。"泰森快回來了——"

"除非你說你已相信我。"

她試圖抽出被握住的手,可是他緊抓不放。她因使力而令胸部上下起伏,內衣以上的部位特別誘人。她合上眼睛,努力想著該怎麼說。

"我仔細思考後決定,如果你能夠不要再來找我,對我和泰森都有益處。"她說。

他並未料到她會如此說。這不像瑞琦,不像是他心儀的瑞琦小姐。他曾經認為無論別人怎麼說他,或他做過什麼事,瑞琦永遠都會站在他這邊。

他緩緩地上下打理她。"又穿上黑色衣服了?你又讓麥家的人控制你了是嗎?"

"完全沒有,"她為自己辯護。"今天晚上有歡迎洛比回家的餐會——我穿黑色是要省去蘿琳替我感到抱歉。"

"麥洛比回來了?他何時回家的?"

"你問這個做什麼?"

留意到她已迅速起疑。他提醒自己要小心應對。"難怪你會改變心意,"他告訴她。"他會停留多久?"

"我不清楚。"瑞琦的手撥弄髮梳,拿起來翻轉一下,又放下來。

她似乎突然留意到他的問題,反擊地問:"那根本與你無關,不是嗎?"

"你的事都與我有關。"

"那天晚上的事,我想了很多,我想終止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以免不可收拾。"

"永遠是最理性的瑞琦小姐,毫不考慮自己的感覺。"楠恩想擁抱她,但是他堅持地留在原地。

"正如我說過的。泰森已經非常喜歡你,我必須為他設想。"

"以犧牲你的感情作為代價?"

"他是我的兒子。在你離我們遠去後,只剩我們互相扶持,我不願意看他傷心。"

這句話令他陷入沉思,她說的對,泰森已經對他產生崇拜。瑞琦仔細地盯著他,期待他會因她的要求便走出她的生活。

一個更好的男人也許會應她的要求去做,但是他從不想做一個更好的男人。他的意志力從來比不上她。楠恩的手從她的肩膀滑向她的手肘。拉她靠向自己,迫使她更加貼近。他凝視她仰望的臉,她的櫻唇充滿挑釁,怒火在眼中燃燒。

"-毫無意義-?我們的事仍然未了,瑞琦。你以為你能夠要我離開且忘掉一切?"

"你說到哪裡去了?"她低聲地說。

"我說的是這個。"他突然將嘴唇壓上去,飢渴的舌尖強迫她張開櫻唇,她奮力以雙掌頂他,他則不管她半真半假的掙扎,繼續以熾熱的吻攫取她的唇,直到她的抵抗消減。

一陣幾乎令人心跳停止的時刻過後,他繼續沉醉在她迷人的玫瑰香味,以及當她在他的懷中移動時,晨袍產生摩擦的嘶嘶聲。他想將她全面佔有,完全地吞噬掉。她欲拒還迎地在掙扎中發出一聲輕吟。她的嘴焦急渴望的在他的唇下尋覓。他鬆開她的手臂,感覺她整個人陷入他的懷中。

楠恩以流利的動作,伸臂至她的膝下將她抱起。瑞琦不假思索地勾住他的頸項。他將她抱至床邊放下她時,兩人的唇才稍微分開,急促地喘著。瑞琦從濃密的睫毛下凝視他深黑的眼睛充滿著熱情,她長而捲曲的秀髮凌亂地披散在肩膀上,手不安地擱在內衣的上端,乳頭有若成熟的草莓頂在薄薄的布料下,顯得更加誘人。

兩人四目凝視,他勃起的疼痛提醒了她的影響。"你無法否認我們之間確實有些東西存在。"

她侷促不安地動著,但是並不逃避。"你瘋了嗎?"

"瘋到居然認為曾經是我老師的你,會與這毫無價值的槍手有某些情愫?"

"不是這樣——"

"你很明白,起碼一部分是的,瑞琦。究竟發生什麼事,我並不比你明白。但是,最起碼我願意承認,有些無法控制的事發生了。我想這種現象也同樣發生在你的身上,難道你就無法對自己誠實一些,瑞琦,難道你從不堅持自己的感情?"

等待著她的回答,他慢慢咬著她的唇,並以手去撫弄她頸間的脈動……

"你的頭髮放下來真美。"

她的眼光瞥向房間的門,略顯緊張地舔一下唇。"楠恩,請你趕快走。他們很快就回來了。"

他站起來,很想再次擁抱她、佔有她。在此刻之前,他一直相信他的心早已硬化到不會感受他所經歷的這份狂亂的感情。

"你真能出自內心地告訴我,你不想再見到我?"他問。

她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睛,恍若她剛從夢中清醒。瑞琦撥開臉上的散發,把低垂的晨袍拉上肩膀。"我需要時間考慮……"

他繞到她的身後,拿起床上的帽子。

"去參加你的餐宴吧,我不會逼你。當你願意承認抗拒不了我們之間的事時,你知道我在哪裡。"

該說的都說了,一切也已盡力而為了,他轉身離開她戴上帽子,以迅速的步伐下樓。來到樓下時,他聽見泰森稚氣的聲音與黛芬一起出現在門口的走道上。不願與他們碰面,楠恩採反方向沿走廊到廚房由後門出來,他原先便把"盾牌"留在那裡。

他騎上馬時,仍然覺得一顆心難以掌控。一邊策馬離去一邊扭頭回顧,臥室的窗上並無她的蹤影,只有窗紗隨著微風拍窗輕嘆。他並不期望會在窗前看見她,或是聽見她呼喊他的名字。但是,他依然回顧。她需要時間思考他所強迫她去感受的,及他所說的一切。如果她真要他離開她的生活,那就如她所願吧!目前,他得去辦公事,讓她有時間去決定。他非常清楚,像麥瑞琦這般通情達理的女性,絕對不會迷糊地作出任何決定。

這一夜異於往常地燠熱,未有絲毫微風吹過典雅豪宅上的寬闊大窗。從州里各地來的四十位貴客,擁擠地坐在一排排的椅上,面對著盡頭處的音樂廳,欣賞瑪麗朗誦她最新的詩歌作品。

瑞琦在第一排與洛比並肩而坐。她真希望能挑選最後面的座位,能在溜出去時不會被人注意。現在她被圍困住,垂視手上緊握的摺扇直到一根薄脆的象牙片"啪達"折斷,她才強迫自己放鬆。

幾尺之外,瑪麗裹在一堆有著紅色蕾絲邊的黑色緞布站在那裡,草莓色金髮長及手腕像件起伏的披肩,雙手緊緊地交疊在豐胸之下。她的眼睛往上凝視,好像詩中的主角正在天空翱翔。雖然瑪麗並未提到楠恩的名字,但他顯然就是詩歌的主題。

他在白晝及夜晚神出鬼沒

有著一片烏雲的陰影

宛如身著黑袍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