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惡名 西德尼·謝爾頓 第2頁,共2頁

"還是和以前一樣蠢,"蘿琳悶哼了一聲。"她居然想以朗誦詩來歡迎洛比。"

"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瑞琦說。"如果她能在晚上表演些餘興節目,也許可以建立她的自信心。"

"要想建立她的自信心,就叫她面對現實,減掉七十磅。以免她上街人家就以為是穀倉搬家了。"篤華抱怨道。

蘿琳終於把她的陽傘放在一旁,傾身說:"親愛的,別這麼責怪可憐的瑪麗,你知道她已經盡力了。"

"我只知道她每兩天就努力地清理我們的食物櫃。"篤華抱怨著。

瑞琦努力不去揉壓太陽穴,真希望他們快離開。她想找個不失禮的藉口離開,於是望向走廊。"我去看看黛芬怎麼還不來。"

"你不懂得指揮僕人的要領,瑞琦,你跟他們太親近。我早就告訴過你。你如果搬來牧場和我們住上一陣子——只要幾年——等泰森大一點。你就能學會正確的理家方法。"

蘿琳朝舒適的房間揮揮手。"我可以教你陳設傢俱的要領。你對架勢毫無概念……從你的居家佈置就看得出來。人們從這種地方就能清楚瞭解這個家族的社會地位,並以此來評斷你和你的家人。你得處處小心,努力受人尊重。"

"而必須遠離像甘楠恩那種不法之徒。"篤華提醒她。他站在窗前,敞著外套把手插在口袋中。陽光透進陰暗的角落,照著他背心上的金錶。

瑞琦幾乎快失去鎮定。她在長久的沉默中要自己記得昨晚的決定:如同她拒絕再為麥都華服重喪,她也拒絕再受公婆的控制。

"你們沒有權利告訴我該不該和誰來往。"瑞琦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冷靜。

蘿琳站了起來,雙唇因忿怒而顫抖。"你是說你還會見……那個亡命之徒?"

"我不會見他,"瑞琦坦白地說。"但,我要不要見他是出自我的意志,而不是你們今天在這裡說了什麼。現在,如果你們不介意,我的頭很痛。"

蘿琳被這個委婉的逐客令所震驚,顫抖著彎下腰拿她的陽傘。"我不知道你是著了什麼魔,瑞琦。在你需要幫助時,我們為你和泰森做了那麼多。現在你居然這樣對待我們……"

篤華走到妻子身後,他怒視著瑞琦,像是個警告。"我相信瑞琦好好想過之後就會恢復理智,晚宴的事我們會通知你。"他引領妻子朝門廳走去,接著又說:"蘿琳,你先去馬車上等我,我有事跟瑞琦說,一會兒就出去。"

"但是——"

"去吧,蘿琳。"

蘿琳滿臉不悅地走了。瑞琦武裝好自己,準備接受她所擔心的事。

"你若知道好歹,就不會再見那個人。"篤華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嚇。

瑞琦抓緊裙子,瞪視著與她丈夫完全一樣的眼睛。這對父子都是冷酷專制,而且殘暴,一旦受人挑釁就變得很危險。瑞琦深知自己獨立的地位快要不保。雖然她感到恐懼,但是她不能在他冰冷的注視下退縮。

"這是我的家,我做什麼隨我高興。"

"事關我的孫子,我會站出來做對他最有利的事。這一點你要永遠記住。"

"你用泰森來威脅我?"

"只是警告你!"他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傲慢地笑著說:"我懷疑像甘楠恩那樣的男人在碰過你之後還會待多久。畢竟,如果你的床上工夫還好,我兒子就不必去找妓女了,對吧?"

瑞琦不假思索地伸手想給他個耳光。他捉住她的手腕,慢慢地用力握住。瑞琦不讓自己露出痛苦的神情。最後,在她以為自己的手快要斷了的時候,他鬆開掌握,傾前用耳語的聲調對她說話。

"都華說你在床上就像個瓷娃娃,"他用鄙視的眼光打量她。"娃娃是會破的。記住我們的談話,瑞琦,不要惹我生氣。"

他向後退,狠狠地瞪著她,然後才轉身走向他的妻子。

瑞琦用盡力氣大叫:"我已經三十多歲,而且這裡是我的家,泰森是我的兒子,我做什麼隨我高興。"

"我們走著瞧,對吧?我們走著瞧。"

騎馬經過他舅舅的土地,楠恩知道這裡沒有變。平坦而沒什麼樹的山谷蜿蜒而上,斜入到大帶山脈的山丘和洛磯山脈的支峰。牧地一片金黃,覆蓋著短而飽經風吹日曬的草地。密蘇里河的支流橫切山谷,赤楊和白楊就種在兩岸。

他騎上小丘,才得見牧場全景,穀倉、畜欄和其他建築盡收眼底。他策馬前進,驚訝地看著甘傑斯為家人所建的兩層樓房屋。屋子是安妮王后式的風格,看起來很新或不久前才粉刷過,矗立在楠恩從前住過的舊房子左邊。

雖然讀過調查報告,但看到這幢壯麗的房子仍讓他的血液冰冷,記起他回來蒙大拿的目的。

三年來,平克頓偵探社一直在追查一個在懷俄明、達科塔和蒙大拿搶劫火車的紳士大盜。忙於其他案子的楠恩,從未參與這個追緝工作,最近他才有空在丹佛的辦公室看到這份報告。

令他震驚的是,偵探社把甘傑斯當成"紳士大盜"的頭號嫌犯。偵探社從犯案的地點研判,紳士大盜很可能就是他舅舅。

楠恩從不懷疑傑斯,何況他知道傑斯已經和依雲結婚而且有了兩個孩子。但是從線索的描述看來,偵探社的人並不這麼想。

這個大盜身高六尺,是一個有深色頭髮以及自信和良好打扮的紳士;衣著光鮮、犯罪手法巧妙。而傑斯完全符合這些描述。"終點牧場"處在這些搶案的中心位置,三年內每隔五到六個月就有搶案發生。

調查報告指出傑斯和依雲這幾年來到處旅行,遍及芝加哥、夏安、聖路易,現在則去了加州,而且是搭火車旅行。

報告中,傑斯的嫌疑最大,而楠恩知道平克頓的人在苦無進展之下,很可能會直接把嫌犯當成搶匪捉拿。在搶案發生後,平克頓本人就趕到丹佛的辦公室坐鎮指揮,但至今仍無法將紳士大盜繩之以法。

鐵路公司已加強防範,加派武裝警衛駐守在運鈔火車上。利用防盜保險箱難以撬開的特性,追使盜匪得用火藥炸開,而損毀裡頭的鈔票。但是紳士大盜並不用這種伎倆。他總能不引人注意地進入運鈔車廂。他非常的精明,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火車。

楠恩騎著"盾牌"觀察他舅舅的土地時,覺得有些緊張,而"盾牌"則急躁地想去山下的馬廄。十年前楠恩離開牧場的時候,傑斯還入不敷出,如今他卻能建豪華的房子,並整修舊穀倉和畜欄。他從沒聽過依賴波動的牛價和不定天候過活的牧場能維持十年的好日子。

"盾牌"搖頭吐氣,邊側步邊想脫韁賓士;楠恩伸手安撫它。找出傑斯致富的來源,並且平息偵探社的疑慮,全得靠他了。

傑斯的工頭雷蒙出現在矮屋前,這棟屋子是那座雄偉的房子建好之前甘傑斯住的地方。他走出蔭涼的前廊到午後的陽光下,迎接騎到庭院的楠恩。

楠恩在屋前下馬,他牽著"盾牌"的韁繩,不打算把它綁在前廊另一端的栓馬柱上。雷蒙專注而無惡意地打量他。

在楠恩最低潮的日子之後,他就沒見過雷蒙。離開牧場的前一天,楠恩故意挑釁傑斯,想逼他開槍了結自己悲慘的生命。但是傑斯根本沒拔槍,他寧願死在楠恩的槍下。

楠恩對空射了一槍,就頭也不回地騎馬走了。

"好久不見,老兄。"原本高瘦的墨西哥人重了幾磅,但仍健壯如昔。雷蒙伸出手來。

握手之後,楠恩看向那棟新房子。"看來傑斯過得不錯。"

"他終於找到了幸福。"

楠恩以韁繩拍拍大腿,移動一下。"顯然他也找到了不少錢,我聽說他有兩個孩子。"

"沒錯。男孩用你的名字,女孩有一頭像她媽媽的紅髮。"雷蒙微笑著,仔細修過鬍髭的臉上泛出少見而明朗的笑容。"艾麗比她哥哥更像你,每天都會惹出一些麻煩。"

楠恩勉強笑著。"我聽說他們全在加州。"

雷蒙點點頭。"應該快回來了。"他的眼光掃到掛在楠恩腰後的槍,然後才看著他說:"只要沒有人會來追捕你,歡迎你留下來。"

楠恩壓下被激起的怒氣,以自己刻意造成的名聲,這種反應算是客氣的了。

"就我所知,我目前並未被人通緝。"

"我去拿房子鑰匙。"雷蒙說著走向前廊。一個金髮藍眼的苗條女人,穿著黃色和深藍色的棉裙走出門口。她看到楠恩時停了下來。

雷蒙對她輕聲的說話,向楠恩和大房子的方向點頭。那女人笑著走出前廊,用手遮陽,抬起頭看向楠恩。

"歡迎你回家來,甘先生。依雲跟我說過你的事。我叫露西,是雷蒙的妻子。"

真是世事多變,雷蒙是從哪裡找到這樣的美女?他在雷蒙進屋前,大叫:"如果可以,我想住邊界的守望工寮。"他扭頭看那棟大房子說:"我在裡面會很不自在,老怕會踩到或是碰倒依雲的擺飾。"

"她的確有很多漂亮的東西。"露西無心地說。

很多漂亮的東西?那些偵探社懷疑是用搶來的錢買來的東西。

楠恩真想騎上馬、遠離這裡,不管這裡的種種跡象,讓別的探員來找出真相。然而,他提醒自己,他是忠誠的平克頓偵探,他大老遠來蒙大拿是要證明他們是錯的。而一旦他發現任何不利的證據卻不予理會,他的下場將不只是停職——還可能會被指控為同謀。

"工寮一向是裝置齊全,隨時可以住人。現在牛群正在另一邊的山頭放牧,不會吵到你。"

"謝了,我每天都會過來看傑斯回來了沒有。"楠恩用手碰碰帽子,向雷蒙和露西示意,然後上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