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狂瀾突起

恐怖的隧道 西村壽行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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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

地下鐵道丸之內線發生的慘案已過了6天。幾天來,罪犯沒有與政府進行對話。

沉默。沉默之中蘊藏著更大的災難和混亂。關門隧道慘案死亡250人,丸之內線慘案又死亡242人,共有492人的生命被隨意奪去,罪犯卻仍然沉默著。

是對這種濫殺無辜的方式產生了疑問,還是罪犯本人良心發現了呢?顯然卻不是。

這個罪犯決不是這種人。

他的沉默是有理由的。

政府由首相宣佈了向罪犯宣戰的佈告。罪犯正是在聽了這個宣告之後,才再次製造了地鐵慘案。他在等待著政府下一步的對策。

罪犯是要堅決幹到底了,沉默表示了他這種決心。

罪犯在等待著政府再次作出的反應。如果政府不屈服於他的要求,他肯定會繼續大量殺人。看來,他已作出周密計劃並已演習過許多次了。

罪犯製造的這種情景,就象黑夜之中潛藏著一隻兇惡的黑豹,隨時會向人們撲將過來。

罪犯的這種沉默,引起了呼嘯而來的狂瀾。這股狂瀾首先從地下鐵道掀起。慘案發生後,地鐵乘客減至平時的五分之一以下。許多乘客蜂擁到國電乘車。

地鐵全線門可羅雀。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眾多的警察在站臺上,奉命對手提行李物品的乘客進行強制性檢查。

帝國高速交通集團拼命呼籲乘客乘座地鐵,並許諾得保證安全。告訴大家警察力量已進行總動員,安全措施如航空旅行,不會讓罪犯再次把毒氣帶入車內。

然而,人們對此呼籲反應冷淡。反面認為罪犯可能會混在警察之中作案,他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儘管對行李進行檢查,也完全可能會有氰酸再次充斥地鐵。如果地鐵司機也中毒身亡,就會發生更大的慘案了。

交通集團對此作出解釋,即使司機中毒身亡,列車上還裝有自動制動裝置(ats)。可人們還是不信。地鐵內到處都是毒氣,ats又有什麼用呢?丸之內線的慘象,就象烙在人們心頭的傷痕,難以癒合。

45個人被驚恐萬狀的人群活會踩死。肆虐的氰酸毒氣和受驚而狂奔的人流編繪成恐怖的地獄圖,令人難以忘卻。

同時,警察的強制性檢查非常嚴厲,一些有急事在身的乘客不再坐地鐵去辦事。

交通集團面臨破產的邊緣。收入從原來每天2億元,每月60億,駭然跌落到3萬元。

街頭巷尾,流言蜚語越來越多。

有的訊息說,罪犯是個對地下建築物抱有怨恨的怪人。提出往瑞士銀行存入50億元,不過是他的信口開河。即使政府答應了他的要求,他仍然會大量殺人。

地下鐵道即將完全停止執行。

帝國高速交通集團,日本道路公團的職工以及他們的孩子,也可能成為新的罪犯。因為在關門隧道和地下鐵道慘案中,職工中死者、傷殘者很多。他們會把怨恨轉向公司。認為只有公司停止營業,才能制止罪犯的再次殺人。

警察對此謠言頗為重視。因此開始了對日本道道公團、帝國高速交通集團以及橫濱、札幌、大阪等地各集團建設工程中的職工進行徹底清洗。

這是一件非常難辦的事情。日本地下鐵道於1927年通車,大約50年了。當時只有淺草到上野之間22公里被開通。

現在,僅東京就有13條線路,總共延長了570公里。

在這570公里的路線上,職工數量難以統計。集團的建設是由大型企業統一組織數百個工程公司進行的。

進行清洗之後,使各公司的勞動管理清人混亂。

無數被解僱的工人含著眼淚離開公司。

面對這種困境,帝國高速交通集團敦促政府儘快答應罪犯的要求。並強硬地提出,如果政府不能付出50億元,集團自己準備付給罪犯。

50億元鉅款,相當於集團一個月的營業額。但如果因此而使罪犯不再繼續作案,也值得付出這樣的代價。

另一方面,國電的混亂也到了極限。

過去乘坐地鐵的每天400多萬乘客,一起擁向國電,每天車站上等候上車的隊伍都象蜿蜒回曲的長蛇。

超載的車輪在狂奔。

傷人、吵集、打架,甚至死人的事故在各個車站頻繁發生。

雖然時值隆冬,但所有的窗戶都被敞開。凜冽的寒風從窗外襲來。警察由於害怕國電也發生大慘案,不斷向國電發出警告,要防止人群擁擠發生傷亡事故。私營電車的車站,也擠滿了怒氣十足的人群。這種情況,就象一堆乾柴,星星之火也可燃起火焰。

國電方面則攻擊警察措施不力,自己毫無責任,警察的無能是造成現狀的主要原因。車站職員也滿膛牢騷,怒氣衝衝。形成濃厚的即將發生暴亂的氣氛。國電職工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燒燬車站、破壞列車的惡夢一樣的景象。

警察與警察之間,也頻頻發生口角。

警視廳警官的人數嚴重不足,主要配置在地下鐵道和國電,加上連日來的交通癱瘓,各企業都開出通勤車接送自己的職員。

擁擠的車隊鋪天蓋地面來,把都市內主要幹道遮蓋起來。

東京都就要發生一場大騷動了——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預感。

警方更加緊了對罪犯的搜查。投入最精銳的力量,組成頗為巨大的對大量殺人罪犯的搜尋網路。他們發狂似地走街串巷,來回奔波。

對日本道路公團中職工的清洗。

追尋氰酸毒氣的來源。

調查罪犯在丸之內線攜帶紙袋上車時的目擊者。

對罪犯聲音的進一步搜尋。

對那些自稱是罪犯或罪犯舉報者打來了眾多電話進行分析鑑別。

所有這些交織成一股巨大的狂瀾,席捲著東京。

不僅如此,新幹線也許會成為罪犯的另一作案場所。新幹線的列車密閉性很高,如果不開窗戶,一旦他在此作案,乘客將會全部死亡。

其它各個城市也很危險。罪犯最先下手的目標是關門隧道,他並沒作出許諾第三次作案地點還在東京。

罪犯在沉默著。罪犯越是沉默,狂瀾越是兇猛。

2

從早晨開始舉行的內閣會議還在繼續。

會議已持續數日。

內閣成員臉上的表情毫無生氣。

早川首相尤其焦躁不安。幾天來,他急速衰老下去,臉上的皺紋更加深重。會議日復一日地進行著,卻毫無結論。

瑞士西瑪哈銀行、帳戶號碼118829085、50億元鉅款存還是不存?

川崎官房長官一支接一支地抽著香菸。睡眠不足加上懊惱,使他皮膚更加黝黑。夾香菸的手指,不自主地微微顫動著,與其說是身體軟弱無力,倒不如說是心情的極度沮喪所致。

川崎最初曾經態度強硬地表明,如果屈服於罪犯,向瑞士銀行存入50億元,他將辭去官房長官的職務。

他曾想,如果屈服於罪犯,無異於親手破壞了法治國寧,殆誤了國家的百年大計。在國民意識中種下輕視法紀的禍根,導致右翼思想抬頭,將會帶來一個黑暗的時代。

——可是……

川崎這種堅強的信念,也徹底崩潰了。

最初是250人,這次是242人。共計492人的生命被無端殺戮。為此堅強的信念在492條生命面前競顯得那麼軟弱無力。

一想到今後還會有數百人的生命被奪去,他的心就會猛地萎縮起來。

「我,辭去官房長官的職務。」

在異常沉重的氣氛中,川崎終於發了言。

沒有人作出表示。

「進行沒有勝利可能的戰爭,我們是不明智的。對恐怖分子,或是意識形態的敵人交戰,我們都有辦法對付。我們的警察是優秀的,但這次的敵人我們看不見……」

川崎以細細的尾音結束了發言。

「官房長官即使辭職。也無濟於事。」

早川聲音低沉地說道。

「經濟癱瘓的徵兆已經出現,前所未有的交通阻塞正在發生。各個企業經營情況非常不妙,生活物品價濟急速上漲,流通機構也面臨癱瘓。更可怕的是,難以預料的暴亂事件隨時可能發生。……」

「……」

無人發言。

「我意已決。」

早川首相微低著頭,自言自語地說道。

「給瑞士銀行存入50億吧。雖說難以接受,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如果再繼續不斷地死人,就實在受不了了。」

老首相顯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怎麼能不難過呢?只是在6天以前,還斷然拒絕罪犯的要求,發出向罪犯挑戰的宣言。宣佈全國進入非常時期,號召國民和政府共同與罪犯「浴直奮戰」。現在卻屈服於罪犯的威脅,而撤回宣言。失敗的苦惱深深折磨著早川。

首相的成信何在呢?

全體同僚也同樣威信掃地,強硬的態度頃刻間煙消雲散。

近五百人的死亡有什麼價值?在戰爭中,死去的何止幾萬、幾十萬。那是為了國家的利益而做出必要的犧牲。作為法治國家,為了維護法治的尊嚴,也應該向罪犯全面宣戰,那使數百人做出犧牲,也應在所不惜。雖然大家都想這樣說,但卻難以啟齒。正義面對現實,往往顯得軟弱無力。

堅持強硬態度是容易的。但是,這可能導致在下一次大選中敗北。交通集團已強硬地提出自己承擔50億元。財界必非常強烈地要求付出50億元。

社會輿論也急速地傾向於這種意見。

政府的失敗似乎已成定局。

「有什麼別的意見嗎……」早川環視大家詢問著。

無人回答。

「向罪犯屈服,除此沒有別的辦法了。」早川作出了決斷。

井上警察廳長官的視線,落到桌子上。

似乎自己的身體沉重得要沉陷於地下。首相的決斷已經作出,一二小時之後,就將發表屈服罪犯要求的宣告,繼而向銀行存入50億元。

犯人就會永遠在黑暗中消失。

一個時代終結了,這種感覺強烈地震撼著他。這是一個法治嚴厲的時代,取而代之的時代,是輕視法律時代。類似的犯罪行為還會發生。人人無視法律的威嚴,法作必然屈服於罪犯的威脅。

他將是在犯罪者面前曲膝折腰的第一個警察廳長官。

「官房長官的電話。」不斷打來的電話中,有—個是給川崎的。

川崎拿起電話。

「官房長官嗎?」話筒中傳出低沉的聲音。這聲音響起的瞬間,川崎的身體就難以自制地戰慄起來。這是使他想忘也難忘的那個人的聲音。

「是的。」

「聽得出我的聲音嗎?」

「聽得出。」

「那麼,聽好。政府可能對我的實力有些誤解。在這裡,我給你們的是最後通告。宣佈撤回以前的要求。」

「撤回!」川崎的聲音就象悲嗚。

「是的,我已有別的要求了。」

「什麼要求。」

焦躁把川崎埋沒了。這裡的電話還沒裝上監聽裝置。

「是這樣,你們必須絕對滿足我的要求。你們沒有拒絕我的條件。也許你們也清楚這一點。」

「……」

川崎說不出話來。聽筒裡那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川崎的感覺中,有如磨房中磨盤之間擠壓出來的聲音,其中所包含的重壓,就要把自己壓垮。雖然罪犯提出收回50億元的要求,卻反而加劇了川崎的恐懼感。

全體閣僚都凝視著川崎。

「聽著,3天之內,必須釋放所有監獄在押的犯人。」

「喂!等等!你這小子是在正正經經地說話嗎?」

川崎怒吼起來。

「是在正經說話。」

那男人的聲音非常冷靜。

「這種要求,是可能的嗎?!」

「3天以內,10月18日夜裡12點是最後期限。到那時犯人得不到釋放,又會有大批的國民死在你的面前。」

「你等著瞧吧!」

「超越法律規範,不是你們慣用的手段嗎?」那男人冷冷地笑道,使人想起地獄中那陰森恐怖的笑聲。

「我對於釋放監獄裡的犯人,毫無興趣。囚犯,自由這些問題我也全不關心。這只是對你們實施的懲罰。如果最初你們答應我的要求,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你們拒絕我的條件,應該得到報應。對於那些恐怖分子,你們百依百順,不僅付錢,還簽發護照。而對我的要求,你們卻視而不見。這麼公平嗎?失去了威嚴的法律,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象垃圾一樣。所以,你們應該答應我的條件。我這不是無理取鬧吧?在你們面前,法律早已名存實亡了。你們本來應該不怕犧牲,堅定地提出挑戰。向國外派遣自衛隊和警察,頂個屁用。最可恥的是放棄戰鬥。現在你們就象被姦汙的女人,威信掃地了。還是乖乖地照我的要求做吧,聽明白了嗎?」

「住嘴!」川崎大喝一聲。

「你是個卑鄙的膽小鬼!殺害婦女和孩子,有什麼……」

「沒什麼可說的。如果不照辦,那我就繼續下去,連你們這幫混蛋也在內!我的命令你們必須服從,沒挑戰的權力。我的獵物一定能夠得到。就這些了!」

電話被猛的結束通話了。

川崎手握著電話聽筒,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去。

臉上毫無血色的他,步履沉重地回到座位。

每一個人都盯著川崎。

「開放所有監獄。」

川崎痛苦地說出這幾個字。

「監獄——犯人——要求釋放?

早川的臉部不自主地抽搐著。

「期限是3天,也就是18日晚上12點前必須辦到!」

川崎的拳頭用力砸向桌面,上面的玻璃頓時破成碎片。

「來了這一手。」廣田幹事長聲音異常苦悶。

「決不允許!」

川崎瞪著早川,充血的雙眼裡憎惡的火焰在燃燒。

「首相,我要求立即召集國家公安委員會,向全國主要城市釋出緊急狀態宣言。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開放所有監獄,次不能答應這種要求!首相掌握著全部警察。目前,大量投入警察,阻止事態發展,是絕對必要的。還應該出動自衛隊來維持治安。罪犯提出開啟所有監獄的要求,已使事態急轉直下。除了堅決戰鬥下去,別無他途。請把治安維持的任務交給自衛隊,我們立即動員全國警察的力量,消滅這隻兇很的豺狼!」

川崎聲音顫抖地說道。

「釋出緊急狀態宣言,出動自衛隊?……」首相的聲音很微弱。

「如果不這樣決定,那麼請你辭去首相的職務!」

川崎咬牙切齒,憤怒使他難以自制,身體也隨之左右晃動。

「這個惡狼,竟然說超越法律是我們的慣用伎倆,我們沒有資格談論法律,還說法律已不復存在,只有服從他的命令。就象他強xx的女人,只能默然從命那樣——簡直可惡之至!我們決不能再忍耐了!」

憤怒使他的面孔扭曲變形。

3

緊急狀態宣言——非同一般的緊急狀態宣言。由首相申請,國家公安委員會批准釋出了。

10月15日下午1點。

國家公安委員會成員被召集開會,首相提出請求授予釋出緊急狀態宣言的權力。

下午3點。

早川首相的緊急狀態宣言發表了。東京、神奈川、大阪、愛知、福岡、兵庫、札幌等一都、一府、四縣、一市使限定第一批進入緊急狀態。隨著事態的推移,首相有權隨時向全國發布這一宣言。

使宣佈進入緊急狀態的各地方自治區域的警察,都直接由首相管轄。通常,除了搜查罪犯,都、道、府、縣的警察不得進入其拉管轄區內進行警務活動。如果是到鄰縣鎮壓暴亂事件,必須事先請示該縣的公安委員會,未經批准,不能擅自行動。

緊急狀態宣言取消了這一限制。只要有首相的指令並在警察廳長官的指揮下,警察可以自由行動。

下午5點,根據《自衛隊法》第78條的規定,作出派請陸上自衛隊維持治安的決定。同時,根據這一法律的第80條規定,海上保安廳也被納入緊急狀態的統制之上。

下午6點。

內閣會議還在進行。

陸上自衛隊幕僚長、海上保安廳長官也參加了會議。

會議作出了一些具體的規定。

第一,決定緊急狀態宣言的有效時間,是直至罪犯被逮捕歸案之時。

第二,警察與治安維持工作的關係是,治安工作大部分任務由自衛隊承擔。地鐵、國電、列車以及其它警戒、治安工作由自自衛隊負責,警察將全力以赴投入對罪犯的搜捕。

第三,在宣佈進入緊急狀態的地區禁止一切集會活動。

作出決定後,已接近深夜。

翌日,10月16日清晨。

早川首相發表電視講話,向全體國民通告事態的發展。

並宣佈,對於罪犯無視法律提出的無理要求,不管付出多大犧牲,政府也決不屈服。

早川在電視中,又一次接受了罪犯的挑戰。

他的表情,緊張而激奮。這與拒絕付出50億元的要求不同,是拒絕開放所有監獄的要求,顯然會得到國民的絕對支援。老首相的臉上也有了血色。

自衛隊出動維持治安,使他有了些安全感。罪犯也許不可能隨意大量殺人了。想到這裡,他情緒高昂了一些。

清晨,自衛隊從東京的市中心出動了。在練馬和朝霞駐紮的東部方面第一師團的9000人,魯道步兵連隊的6000人也已出動。在群馬縣駐紮的第十二師團正向橫濱市出動並展開。

大服、愛知、兵庫等中部方面軍的第三、第十、第十三師團也在向指定位置展開。

札幌的北部方面軍和福岡的西部方面軍,已經在指定位置展開。

警察和自衛隊過去曾進行過維持治安方面的合同演練,在聯絡、後方支援、物資補給、鎮壓暴動等方面,配合默契。關鍵時刻,可按預定計劃迅速配合行動。

海上保安廳也已封鎖了各城市的海岸線。

在野黨沒有就此事攻擊政府。過去凡出動自衛隊執行任務,都會引起朝野上下群起而攻之。而此次卻是鴉雀無聲,毫無動靜。

從清晨開始,自衛隊就控制了各個交通要道,並對乘坐地鐵的人們攜帶的物品進行徹底檢查。

國電乘客的攜帶物品雖不予檢查,但也組織力量對聚集在車站的人群進行管制。

人群中不滿的呼聲迭起,但卻很少有人到地鐵去乘車。即使自衛隊進行嚴格的攜帶物品的檢查,人們的恐怖心理依然無法消除。罪犯潛入車廂或地下投放氰酸毒氣的可怕景象,幽靈一樣在人們心頭遊蕩。

傳說中的罪犯對地下建築物心懷仇恨的訊息,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人們似乎都患了封閉場所恐怖症。

因此,國電的車站上,乘客雲集。過去,管理車站的工作人員和警察對乘客還算客氣,而自衛隊卻嚴厲得多。

開始,人們是以好奇的目光看著身穿作戰服裝的自衛隊員,比較順從地接受管理。時間一長,就忍受不了那種嚴厲徹底的管理方式了,不滿的情緒日益增長。

新宿車站的情況最為突出。

新宿站除交通集團的地鐵外,還有三傢俬營鐵路。還有山手線、中央線、京武線等等,私營鐵路的面武新宿線在這裡與地鐵相連。

每天上下車的乘客達260萬人。

這是日本最為混亂的一個車站。

過去,每天早晨上班人流高峰時間,其混亂局面令人擔憂。而地下鐵道被人們敬而遠之以後,這裡寬敞的地鐵車站已人跡了了。而西口的地下廣場一帶,人們卻蜂擁面至,所有的場所都擠滿了人群。

丸之內線的慘案發生後,每天的情況都差不多,但今天早上卻發生了與昨天以前截然不同的情況。

西口廣場角笞大街到新宿三丁目一線的地道出入口,都由自衛隊進行管制。

這裡都是地下街道,自衛隊按照指令,不允許人群停滯在通往新宿車站的地下街道內。因為萬一那裡出現氰酸毒氣,將會發生數萬人喪生的不堪設想的大慘案。

管制部隊通過無線電臺與新宿指揮中心聯絡,接受指令,嚴格控制進入地下街道的人數。

因此,人群擁至伊勢丹前的明治大道、角笞大道、西口廣場、南口的甲卅街道一帶,充滿了街道的人群,摩肩接踵,移動起來都十分困難。

上午10點。

人群中間不時發出不滿的怨言。

人們都想早一點擠上公共汽車,準時上班,才能獲得上司的讚賞,這是勤勉的日本人的習慣。

擁擠之中,人們都聲載道。

有的人抱都政府無能,一名罪犯就攪和得秩序大亂,進入緊急狀態,簡直是丟人現眼。有的人埋怨警察無能。這種情緒又指向實行嚴格管制的自衛隊。這股怨恨終於釀成大禍。

開始,幾個男人在西口廣場與自衛隊員發生口角,一名中年男子為了通過地下街道,用身體衝撞了自衛隊員。這是發生在小田吉百貨商場與國鐵的共用入口處。

自衛隊法有規定,在維持治安的場合可以攜帶武器。是否使用手中武器由自衛隊員根據實際情況作出判斷,不受其它限制。

然而,這次出動維持治安情況不同於往常,所以都未攜帶武器。

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那個中年男子向自衛隊員衝撞過去。此時,有200多名自衛隊員並排遮擋著街道。被衝撞的自衛隊員出於自衛也向那個中年男子衝撞過去。

那個男子倒向人群。

「為什麼這樣野蠻?」有人大喊一聲。

「自衛隊員也不能蠻不講理!」

「吵什麼,管制必須服從!」

自衛隊員反唇相譏。

「滾開!一群蠢貨!」那個男人衝過來大罵出口。

大概認為對手是自衛隊員,不會輕易捲入暴力爭端,人群中有人摩拳擦掌。

暴動的直接原因,往往是這種瞧不起自衛隊員的情緒。

聽到人們罵自己是「蠢貨」,自衛隊員們怒形於色,儘管沒有攜帶武器,但自衛隊在維持治安的行動中,卻被授予比警察權力還大的強權。

衝上來的那個男子被他們放倒在地。

事態急驟惡化,一發不可收拾,後面的人們聽到前面憤怒的吵罵聲,想知道個究竟,開始朝前擠去。

人群的壓力越來越大。

被自衛隊員制伏在地的男子恰好被人群踩在腳下。前面的人群無法抗拒背後的巨大壓力,不得不同自衛隊員發生正面衝突。

「踩著人啦!」人群中發出慘叫。但是巨大的人流形成的壓力勢不可擋。後面還有人大喊著「往前衝啊!」

「不許退卻,要頂住!」自衛隊指揮官大聲命令道。

人群與自衛隊激烈衝突起來。

強悍的自衛隊員一齣手,就把前面的幾十人打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人,立刻被後面衝上來的人踩在腳下。

衝突愈演愈烈,毆鬥使人群更加密集,人群與自衛隊員打成一團,難解難分。

怒罵聲、慘叫聲震耳欲聾,巨大的人群艱難而可怕地搖動著。

4

人群移動的壓力無法抗拒。這是數千人滾成的人團,恰似火山的噴發,溶岩的流動,一步一步向前移動。在這樣巨大的壓力面前,200名自衛隊員無法抗拒。

指揮官不得已命令撤退。然而已經晚了。此時自衛從員們已被人群吞沒。但是,人們的目的並不在於打自衛隊員。吞沒了自衛從員的防線後,人群爭先恐後地擠向入口。頓時,京五、小田急、國鐵等三家共用的車站大廳就被人流所溢滿。

車站的工作人員早已逃之夭夭。

自衛隊員也不見蹤影。

溢滿人流的車站又捲起狂喊亂叫的漩渦。衣服撕裂的女人,踩掉了皮鞋的男人比比皆是。擠掉的眼鏡、皮包遍地可見,被踩傷的男人和女人不住地慘叫、呻吟著。

人流湧向地下廣場,背後的壓力形成巨大的洪流使每個進入廣場的人在劫難逃,在入口的臺階上,被踩倒在地的無數男女再也沒能站立起來。

人群似乎不是在邁步前進。成百上千的人聚合在一起,形成巨大能量,每個個體都象是懸浮在這個龐大空間之中,隨著空間的運轉而移動。

地下廣場裡充滿的人群,象巨大的漩渦在呼嘯翻卷。

地下商場街的各個商店覺察到危險之後,立即放下商店的金屬柵門,但根本無濟於事。在巨大漩渦的搖動下,很快象飴糖一樣扭曲,旋即彈飛出去。

柵門被毀壞的聲音在人群中的慘叫聲中也消失殆盡。

人群立刻變成了暴徒,開始掠奪商品。

這僅僅是發生在瞬間的事情,所有地下商店傾刻全部被洗劫一空。

新宿防災中心面對暴亂,束手無策,只好向自衛隊求援。

在新宿站附近駐紮的東部方面軍第一師團的600人是被派遣來加強新宿三丁目到角笞、西口各要衝的防衛的。

接到新宿防災中心的求援後,自衛隊立即撤出原來的防區,向西口地下廣場增援過來,執行剛剛下達的集合全部人員、鎮壓暴亂的指令。

地下街道入口處的管制被衝破後,暴亂向西口廣場擴散的訊息一經傳開,立刻引起連鎖反應,百貨公司一帶的暴亂也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