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能確定。」高個子的,面貌端正的人接過去說,「我是東京地方檢察院的,我叫吉宗。這位是外事警察高橋君。那位是辦理特別刑事法公安的志麻君。」吉宗檢察長自我介紹說。
「我們正在搜捕一個叫d·阿達姆遜的男子。他的國籍是美國。白種人。身高一米八十三。體形為瘦型。年齡三十四歲。」
吉宗遞上照片。
「就是這個人把鼠疫菌……」
沖田瞥了一眼照片說,然後遞給片倉。
「各位大概知道吧,現在鼠疫只發生在非州大陸、南美大陸,還有東南亞的部分地區。隨著who的有力指導,通過各國的緊密協同作戰,所以鼠疫得到了封鎖。雖然不可性不是沒有,但根據常識不能設想在文明國度發生鼠疫。可是,前天發現了一個類似鼠疫的患者之後,厚生省的檢疫、防疫兩機構立即出動追查原因,因為他們懷疑這種突然的發生是陰謀的……」
吉宗年近五十,帶有都市生活烙印的臉上,現出深深的不安。
「果然,在公開發生鼠疫訊息的五小時之前,準確地說是今天上午九點,美軍遠軍司令部發來非常通報,說一個叫d·阿達姆遜的男子大約於五天前失蹤了。美軍方面要求cia遠東支部協助,查訪阿達母遜的行蹤,當然同時也委託警視廳進行搜尋。這所秘密事項。阿達姆遜是個醫師,在東南亞某國細菌武器研究所工作。他的突然失蹤可以判斷為被某國間諜組織誘拐了。所以此事應該由cia處理。可是,現在連d·阿達坶遜的住處也不知道。恰好,今天早晨,細菌武器研究所有一個下級職員與阿達姆遜熟悉,他向美軍司令部提供了重要的證詞。
在座的人都無言聽著。
「那個證人對阿達姆遜抱有重大懷疑,懷疑他把帶有鼠疫菌鼠蚤從研究所拿出去了。據說是在阿達姆遜得到休假飛往日本的前夜乾的。那個下級職員是個黑人。但根據他的證詞,阿達姆遜好象有點神經衰弱。日本鼠禍在全世界的報紙上作為文明結束的現象有詳盡的報道。據說阿達姆遜貪婪地閱讀那些報道,當時就進入亢奮的狀態,老鼠襲擊並大嚼人類,這是世界末日的情形吧,或者是對神的褒瀆吧。總之,他表現出異常的興趣。那時候,鼠群在中央線使列車顛覆吃掉了三百幾十個乘客。阿達姆遜讀到這段報道,臉色蒼白地望著天上,混身發抖。不久,阿達姆遜就向那個黑人透露說:‘我要徹底消滅鼠群!’我想各位都知道,鼠疫是老鼠的疾病,老鼠患鼠疫就死,如果讓鼠疫媒介——鼠蚤在鼠群中蔓延,那麼即便是二十億隻老鼠也立刻就會死絕。我想阿達姆遜所考慮的是不是這個呢?……」
「瘋子!」右川大叫。「不,是混蛋!蠢貨!」
「那個研究所,為什麼要培養鼠疫菌之類的細菌呢?」
沖田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大概是作戰略的一個環節吧。西元前三百年,有一個叫阿里克山大的國王,在包圍敵國的時候,他就下令把因鼠疫死亡計程車兵的衣服投進敵人的井裡,結果不戰而勝。此理好象古今未變。」
「……」
「據說阿達姆遜開始對這樣的細菌武器研究持有疑議,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這是非人類的研究。他的惱怒加劇了,他的神經更加脆弱。於是對於這次鼠群騷擾……」
「那個阿達姆遜。」片倉插話說,「他的蹤跡,知道追蹤到什麼地方了嗎?」
「五天前的大清早,他拿著一個旅行用手提包離開了橫田基地。我們就知道這些。恐怕可以想象,他那手提包裡就是鼠蚤。要是民間飛機,可以撿疫。但他要是乘美國軍用飛機,那就怎麼也沒有辦法了。這是現實。可以說我們現在的檢疫盲點(空白點)就是美軍。那另當別論,總之,我們確信阿達姆遜的蹤跡就在這附近,所以我們來到這裡。因為事關重大,不得不慎重對待。如果查明是阿達姆遜投放的鼠疫菌,將期望政府下巨大決心對沒交涉,很有可能關係到《日美安全條約》的廢止。因此,必須取得確鑿的證據……」
「恐怕白費勁吧。」右川推託對方說道,「那個瘋子八成讓老鼠給吃了。假如不是那樣,要搜尋其蹤跡也是不可能的。現在是鼠群逼近眼看就要衝進來的時候,要找個目擊者之類的那是不可能的。請你們立刻坐上飛機撤回吧,不然的話,要染上鼠疫的。」
右川開始翻上衣口袋,沖田把香菸遞過去。右川幾乎不買菸,可卻有一個到處翻煙的習慣。
「我們將留在這裡。我們接受了命令,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找到阿達姆遜的蹤跡。」志麻回答說,「我帶來了警察廳給縣警本部長的全面協助指令書。不過,現在首先要跟鼠群決鬥吧。」
志麻是個身材修長,使人感到精捍的人。
「正是。」右川站起來,說,「只能期望鼠疫蚤不在鼠群中擴散。如果擴散的話,這裡會有三分之二的人死掉,或者也許是全部死絕。政府停止了列車執行,封鎖了公路。這是存心讓我們和鼠群拼命。現在,在這個世界上無法想象的悲慘的戰爭就要開始了,不是麼。人死在哪裡還不是一碼事。」
右川走出房間。他好象是下了決心,恢復了飄飄然的舉止。然而在沖田看來,那是很沉重的行動。
大約在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裡,對策本部內象開了鍋一樣喧鬧。
警察和自衛隊的無線電話不住聲地呼叫聯絡。二十幾臺電話響成一鍋粥。
以正面甲府市為中心的大示意圖,現在塗滿了白色,越到那紅色的邊緣血色越濃。旁邊的桌子上有軍棋,在那上面用棋子表示自衛隊的位置,隨時隨地按照鼠群的情報發出移動指令,修正棋子的分佈。
首腦們一回到座位上,女職員就開始宣讀情況報告。
沖田離開了本部。
下午四點十五分……黑暗開始包圍甲府,路燈灑下寒森森的光。
沖田驅車奔國立甲府醫院。不知道是幾群老鼠象流水一樣漫過公路。沖田沒停車,一直輾壓過去。在鼠肉和鼠油使輪胎打滑的同時,好歹能繼續前進。沖田身上有刺癢的感覺,也可以說是螞蟻爬在身上的感覺吧。他覺得帶鼠疫菌的跳蚤正在自己身上跳,引起了皮膚反應。
如果難逃一死,那麼還有知道死在哪裡的堅強的神經。在以甲府為中心的廣大地域,鼠疫菌正在擴散。要想逃避臉呼吸也能感染的細菌,那是不可能的。
突然,沖田想起那個瘋狂的叫d·阿達姆遜醫師。他眼前出現了阿達姆遜的身影,那人拿著封入鼠蚤和氧氣的密封容器,從那容器裡放出鼠蚤,在逼近的鼠群當中搖動著。這個身影恰恰是人類文明末日的瘋狂化身。鼠類歡響了自身滅亡之笛,人類也是如此。阿達姆遜的身影正象徵著這一點。
沖田想到,生命原來是這樣脆弱嗎。由於交通發達,從地球的這一端到那一端只用一點點時間就夠了,這就關係到了使人類滅亡的問題。哪怕是大地盡頭的細菌,極簡單地就會蔓延到文明國度。科學的發達,把人類的生命關進了薄薄的玻璃箱內。這個作工精細的玻璃箱極脆弱,只要用手指一碰就破碎。生命就落進這樣的玻璃箱裡。
十有八九,阿達姆遜成了老鼠的口中食。要找到沒有肉的骨頭,東京來的人必須再骨頭來證明阿達姆遜。也許,那傢伙倒斃於他自己所帶的鼠疫上了。
沖田在半跑趕回宿舍,但沒有廣美的影子。
國立甲府醫院大門緊閉,裡面有五個荷槍的自衛隊員。
「讓開!我是本部人員。」
沖田猛烈地砸門。
「這裡被隔離了。請你回去!」
自衛隊員把門開啟一條縫怒吼道。
「我妻子在裡面,正在作護士的幫手。請你幫我喊來,急事。」
「回去!」五個人都是年青的自衛隊員。他們由於鼠疫的恐怖,一個個臉色鐵青,說,「上面有嚴格命令,任何人不得通過!」
「求求您,啊,把我妻子喊來。」
沖田苦苦哀求。
「回去!你想患鼠疫麼!」
年青的自衛隊員面部抽搐著喊道。那種抽搐告訴對方,懇求也是枉然。自衛隊員正把手指勾在槍的扳機上。
沖田返回吉普車。他開動汽車一邊走一邊抬頭看醫院。那是六層樓的現代化建築。所有的視窗都燈火通明。沖田看在那燈光的下面潛伏著死的恐怖。雖然不知道鼠疫疫苗到了沒有,但沖田認為廣美確實感染鼠疫了。眨眼間的邂逅也許竟成了永別。這種離別的毫無情理使沖田的心涼了-腳田把不知要向哪裡發洩的憤怒集中到吉普車上,集中演的速度涼了。
五
沖田輾殺了多少隻老鼠。吉普車因打滑兩三次撞到電線杆和人家的牆上,沒有人出來追究。大街是荒涼的大街,只有老鼠以唯我獨尊的氣勢橫衝直撞。沖田已經不覺得老鼠可怕了。悲憤令他心碎,他狂暴地駕車飛奔。
汽車來到甲府火車站附近,當他要拐過廣場一角的時候,突然,摩托車從黑暗中竄出來。沖田好容易才把車停住。原來是摩托車狂徒。摩托車不是一臺,而是二十幾臺連成一串,一起開著車燈,同時發出轟鳴,一樣的速度飛奔。狂徒們穿著清一色黑衣服,戴著頭盔。每個人後背都插著一面小旗。看不出來上面寫著什麼。摩托狂徒眨眼間就消失在街道里。
沖田呆呆地目送著他們。過了一會他醒悟過來回到本部。
對策本部內決戰氣氛濃重。以右川博士為首,個個充滿殺氣。正面的大示意圖已經被紅點埋住了。那紅點代表幾乎無法圖示的鼠群。一個紅色圖釘代表一萬隻老鼠。現在那些圖釘在甲府周圍,擠得幾乎沒有立錐之地。光圖釘也好象越過一萬了。
「還不許可開始攻擊了嗎?」
「本部!到底等到什麼時候才開始攻擊?」
各前線部隊頻頻傳來焦噪的詢問。
「還不到時候!」龍村參謀長拼命地阻止說,「膠凝劑有限,要等到鼠群本隊靠近!」
「龍村參謀長!」右川怒吼道,「為什麼不發動攻擊?」
「我認衝火焰噴射器是有缺陷的。」龍村回過頭來咬牙說道,「連續噴射只能噴射幾秒鐘。它不是萬寶槌。充填的膠凝劑也是有限的那麼些。現在,象黑山一樣的,幾億,十幾億隻的鼠群就要來了,火焰噴射器是用於迎擊並撲滅這些鼠群的。」龍村變了臉。
沖田注視著桌子上軍旗,自衛隊分佈在甲府市周圍。白天,防衛線一直擴充套件到整個甲府盆地的各個村鎮,晚上驟然收縮。這是決戰架勢。「計算機得出最終預測來了。」女職員的情況報告說,計算機預測發生變化。「首先是鼠疫菌向鼠群的擴散,發生源等詳細資料輸入不足,因此無法作出正確判斷。根據估測,患病率為千分之二,即在十億隻老鼠中有二百隻老鼠患有鼠疫,或者接近這個數字。
「患病的老鼠非死不可。今天上午十點,自衛隊的飛機在市街村鎮投放了九十噸觸媒劑和磷化鋅,鼠群中因此而死大約為六百萬只。七百臺火焰噴射器的戰果大約為五百萬只。總計死亡老鼠約一千三百萬只。這是計算機得出的結果。下面是甲府市受災預測,最大的災害是火災。現在,風速每秒六米。氣溫三點六度。乾燥度……」
「只有一千三百嗎?……」
曲垣嘆了一口氣。
「二十億中的一千萬。」
沖田無力地回答。
「你妻子怎麼樣啦?」
「完了,國立甲府醫院被武裝隔離了。」
「是麼?不過,你不必那麼擔心。大量的疫菌即使不能馬上到來,她總歸是在醫院,消毒是醫院的拿手好戲。安全率比我們高。」
「唔。」
沖田點點頭,只能抱那種願望了。
「燒燬房屋七百戶,燒死人員及……」
沖田望著黑暗的室外,突然一道閃光劃破黑暗。那是照明彈發出大白天一樣的光亮。
「終於,開始啦……」
曲垣嘟噥了一句。
照明彈一個接一個地升到天上。在那灑滿白色光的空中,直升飛機象怪鳥一樣在盤旋。
黑暗……
摩托歹徒集團成群地賓士在黑暗的街道上。他們都是些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明亮的燈光捕捉著擠在公路上的鼠群。摩托歹徒們使摩托車發出空不可見的威嚇衝進了鼠群。他們橫衝直撞,把鼠群輾壓得一塌糊塗。摩托車雖然打滑,但並沒有翻倒。所有摩托車都帶防滑鏈,鏈條鉸殺老鼠,同時把絞碎的鼠肉濺得四處亂飛。二十幾臺摩托車排成幾列,一邊輾壓老鼠一邊前進。
摩托歹徒們衝進住宅街,一起把車停下。他們全體下了摩托車,其中一個黑衣人舉手為號。按照他的訊號,二十幾個人衝向民宅和公寓。他們四五個人一夥敲打各家各戶的門。驚慌開門問有什麼事的後民,立刻就被歹徒們擊倒在地。
歹徒們盯住女人蜂桶而至。有穿睡衣的女人,也有防備鼠群而處於臨戰狀態的女人。歹徒們不容分說強行把這些上人拉走。敢於抵抗的女人被按住手腳抬走了。其中還有和丈夫睡在一個被窩裡的女人,就那麼赤條條被拉出去。
總共有九個女人被劫持。歹徒們把搶來的女人弄到摩托車上。
公路上的鼠群左來右往。
女人們無法從同時賓士的摩托上下來。如果硬要下來翻倒在地,很有可能成為老鼠的食物。即便不那樣的話,每個都是赤足,她們沒有勇氣光著腳,衝進帶有鼠疫菌的鼠群逃回去。沒辦法,只好緊緊抱住歹徒的腰。
歹徒們靈活地擺動車把。
歹徒們唱著瘋狂的凱歌一陣風似地捲走了。
不一會兒,歹徒們駕車趕到小學校的體育館。小學校裡沒有人。九個女人被帶進體育館,她們嚇得縮成一團。歹徒們圍上來把她們扒得精光。響起一片慘叫聲。
九個女人被圍到一角,一個歹徒衝上來拉走一個女人。
「住手!放開我!」
女人大叫。
歹徒毫不費事地把那個女人推到床上。那個女人不到三十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被歹徒按住,聽天由命。分開兩腿,只能分開。歹徒只脫光半身就騎上來了……
遠處的照明彈映出兩個人攪在一起的身影。
「啊——哈、哈、哈、哈、哈……」
一個年輕人叫起來,跳起奇異的舞蹈。後面的年輕人隨著他,「啊——哈、哈、哈、哈……」他們把赤條條的女人搶出來,發出貓頭鷹一樣的叫聲。
照明彈不斷地照亮室內。
被強xx的女人漸漸地沉浸在奇妙的感覺裡。這象是惡夢,又象是陶醉。恐怖感消失了。從聲音和體感來判斷,這些歹徒的年齡還屬於少年。或者剛剛脫離少年時代。看見他們那怪異的舞蹈,聽到他們那伴舞的歌聲,無論如何都令人產生世紀末之感。這也象是人類走向滅亡的儀式。女人們於是想起所謂「祭品」這個詞,那祭品就是自己。其他悲哀的心情沒有了,相反競產生了某種崇高感。
女人漸漸麻木了。
在對策本部,片倉警視接到的電話是:狂徒劫持婦女,請立即出發。
「你是說,說騎摩托車的歹徒劫持婦女麼。……明白。」
片倉結束通話電話走出本部。
「是剛才遇上的那幫傢伙!」
沖田起身追趕片倉。曲垣隨後追了上來。迫上之後,他們坐進沖田個人用的吉普車。巡邏車肯定會在老鼠屍骸中進退不得。
十分鐘後,他們趕到受害者住宅……
他們扔下那些臉色蒼白而又疾言厲色的男人。沖田駕車追趕摩托歹徒。老鼠的屍骸顯示出摩托車的蹤跡。
「二十億的鼠群,再加上鼠疫。這是瘋狂的序幕。被追捕的恐怖將迅速擴大恐慌。人也好,鼠也罷,都是瘋子。」
曲垣說出自己的感想。
「儘管如此,也難以容許強奪婦女之類的行為。」
真是豈有此理,沖田想。
「是難以容許的,但我覺得自已理解那種心情。」
對死到臨頭的集團講理性是愚蠢的,曲垣認為,倫理存在於生的一邊,死的一邊沒有倫理可言。
片倉沉默著。
他們輾壓鼠群,趕到小學較。體育館門前有許多摩托車。
片倉率先衝進去。沖田和曲垣跟在後面。
在接連不斷升起時照明彈亮光下。他們看見了怪誕的情景,九個女人並排在一起,正在被姦淫,周圍是十幾個黑衣人在跳舞。
「啊——哈、哈、哈,哈、哈……」
剎那間,沖田覺得似乎迷失於夢幻世界之中,女人們潔白的裸體著魔地蠕動著,在海水般淡藍的光影裡,那種蠕動看上去非常妖豔,卻又讓人感到一陣陣噁心。
「啊——哈、哈、哈、哈、哈……」
「不許動!」
片倉斷喝道。
舞蹈突然停止。
「什、什麼、你、你們……」
跳舞的歹徒們擠在一起,好象還在夢中沒有醒過來。
歹徒們擠在一起擁上來了。
這是情急的反應,沖田感到殺氣。
「殺掉!喂鼠!」
「男的!打死!」
歹徒在一片打殺聲中逼過來了。
沖田後退了。男的沒有用,需要的是女人。即使把三個人殺了,歹徒們也好象要決心和九個女人繼續搞下去。
慢慢後退的沖田轉到片倉身後。他認為,片倉是個沉著的人,而且習慣地獄場面,他大概能鎮住歹徒的殺氣吧。
手槍射擊聲在房間裡迴盪。
沖田哆嗦著縮緊身子。
槍聲連響五次,幾個歹徒「撲通」「撲通」倒在床上。其餘的歹徒衝到窗邊砸碎玻璃逃走了。正在性交的幾個歹徒也光著下半身越窗而逃。屋裡剩下了九個一絲不掛的女人及幾個沒被手槍擊中的歹徒。
「為什麼!為什麼開槍!非開槍不可麼?」
曲垣質問片倉。
「微不足道的事,別問了。」
片倉平靜地迴避曲垣。
「什麼是微不足道事?你的作法。純屬嗜血成性的殺人狂!」
「你們!」片倉不理睬曲垣,對那些女人說,「穿上衣服,快!鼠群圍上來了!」
片倉說完就回到吉普車裡。他拿起吉普車的無線電話呼叫對策本部警備部。
「我是片倉。強奪婦女施加暴行的歹徒,有六人被擊斃,其餘在逃。請與警察裝甲車取得聯絡,發現後要就地正法。這是命令。還有,這一擊斃事件要立即安排新聞播放!」
「我忘不了這一事件!如果這場騷亂能夠平息,我要把它拿到法庭上去!」曲垣是這種心情,什麼警告也沒有,冷不防擊斃六個人,片倉的作法有點過於殘酷了。
「按你喜歡的做吧。」
片倉連呼吸都不亂。
「快!老鼠!」
沖田叫起來。在慘淡的照明彈對映下,校園裡蕩起黑乎乎的微波。
六
「攻擊開始!開始攻擊!」
下午六點零五分,龍村參謀長下達攻擊命令。
第十二師團第二聯隊長一等陸佐箸見,在通過甲府市外圍的國道20號線輔助道路上擺開架勢。從龍王鎮到石和鎮,聯隊鋪開大約十公里的戰線。火焰噴射器部隊的十分之六左右歸箸見的聯隊掌握。這是混成聯隊。
第一師團及第十師團剩餘的火焰噴射部隊在甲府市的北側,也就是說,部署在山根下。
主力部隊分佈在20號線上。20號線的十公里路段配備火焰噴射器約四百臺。根據直升飛機團的偵查得知,鼠群本隊的一翼沿甲府盆地展開北上。還有另外一翼,但是得不到這方面準確的情報。所以攔截部隊的主力除了擺在20號線上沒有別的選擇。如果這裡被突破的話,甲府市必將遭到鼠群的蹂躪。第一、第十師團的裝甲部隊在兩翼之間佈陣,守在各條縣公路上,這些是防備萬一援救市民的部隊。
箸見在戰線中央的指揮所裡,指揮使是一輛重型裝甲車。
下午六點零五分,箸見接到攻擊開始的命令,他讓全軍開啟火口蓋,頓時,在國道20號線十公里的路段上,巨龍似的火舌噴向暗夜。
根據直升飛機團的偵查得知,鼠群本隊的一翼逼近了,正是象湖水一樣北上的一翼。
另一方面的鼠群被樹林遮住而無法確定,但可以設想山區的一翼正在南下。兩翼將在甲府盆地合流,在劫掠糧食的同時向東移動。
不過,鼠群的動向很難掌握。整個盆地充滿老鼠,外行人根本不知道它們的動向,只能看見它們橫衝直撞到處吃人。提出鼠群動向預測的是整理情報的本部示意圖,是計算機,而最終是右川博士的直覺。
火焰噴射使國道20號線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這是地獄的場面,最大噴射距離三十米的火舌劇烈地左右搖擺在燒殺鼠群。這種情景在十公里的路段上接蓮不斷。
公路上擠滿了老鼠,裝甲車也衝進了鼠群,這在一小時之前就開始了。到攻擊開始為止幾乎無法計算有多少老鼠越過了公路。
火焰放射班開啟裝甲車車門,首先燒光車門口的鼠群開出立腳點,然後才能下車。
周圍充滿了燒焦老鼠發出的令人嘔吐的惡臭。
箸見從車窗裡看見,站在公路上自衛隊員拼命把火鞭抽向鼠群。戰鬥一開始,照明彈就同時更加頻繁地打到空中,周圍亮如白晝。可以看見自衛隊員在白光下浴血奮戰。
火焰噴射器幾秒鐘就沒有燃料——膠凝劑了,必須補充。這時另一個隊員補上來開始噴射。稍微出現一點空隙有生命危險。
火焰噴射所及範圍很快就屍骸如山。然而鼠群爬上那座山衝過來。這是可怕的氣勢。堆積很高的屍骸之山正在起火燃燒,鼠群好象被什麼東西驅使著爬上那座火山,象流動的厚厚的瀝青一樣,撲滅火山衝了下來。來到近處的鼠群,它們那小小的,黑黑的,圓圓的,幾萬只鼠眼映在火上,象黑珍珠一樣閃閃發光。火焰噴射器橫掃它們,掃過之後,升起火焰的死骸堆積起來。
直升飛機在頭頂上盤旋,裡面的無線電話在高聲呼叫。
「本部……鼠群厚度越來越高,好象是本隊集結,視線所及,現在只能看見老鼠,鼠群完全覆蓋了大地。」
「本部,這裡是木更津直升飛機團。我們認為漫卷釜無川的鼠群是本隊,估計有幾億只老鼠下來了。在釜無川內側的甲府盆地,各處連續發生火災。八田村、若草、昭和……所有村鎮正在連續發生火災……」
「本部!」
箸見呼叫本部。
「我是龍村。」
第一師團參謀長龍村對著話筒喊。
「我是箸見。聽說了麼,幾億老鼠順著釜無川下來了。要立即懇請八間基地的戰鬥機團出動,進行凝固汽油彈攻擊。照此下去我們也缺少膠凝劑。面對兇猛的鼠群,也只剩下一個辦法了,那就是在平坦的原野上,用凝固汽油彈展開攻擊。」
「明白。懇請戰鬥機團出動。竭盡全力!」
「明白。」
箸見透過車窗看見了遠處的火光,那個方向是昭和鎮。也許是鼠群包圍了房子,衝進之後人們自己放的火。直升飛機團大概正在飛過去援救吧。但是對這種鼠群卻毫無辦法。
凝固汽油彈攻擊幾次提到作戰會議上,然而沒有得到採用。因為無法避免誤投到人煙稠密地帶。但是,現在各地已經正在發生火災,箸見認為該下決心使用凝固汽油彈了。帶有鼠疫菌的二十億隻鼠群正在甲府盆地集結,把它們消滅是高於一切的首要任務。
「不好!」
箸見不由得叫出聲來。撲向鼠群,熾烈燃燒的火柱,猛然竄上天空。揮發油混合的膠凝劑熊熊燃燒衝到天上,那團火球滿天開花,罩住了作為指揮車的重型裝甲車。
「前進!」
重型裝甲車驟然起動,一瞬間,裝甲車成了火中的不倒翁,但那火焰迅速消失了。
「回去!救人!後退!」
然而這時箸見聽見了慘叫。三個自衛隊員被鼠群撲到了,跌倒的隊員正在往起爬。這時已經無法識別那是自衛隊員還是鼠疙瘩。裝甲車怒吼著後退。它前面有一個自衛隊員,他跑了起來,跑的方向是土堤,他摔了下去。看不見了。後面另一個人隨他而去。一個火焰噴射班只有三個人好客易才爬進裝甲車。
晚上七點三十分。
戰鬥機團的呼叫訊號傳進對策本部。
「我們是八間基地戰鬥機團,此刻正在甲府市上空。請指示凝固汽油彈的攻擊地點。」
「戰鬥機團,我是對策本部,現指示投彈地點。一隊去釜無川,與偵查隊木更津直升飛機團取得聯絡,決定投彈地點。另一隊去國道20號線。在輔助道路一帶展開。要注意人群密集地區。」
「明白。」
戰鬥機團的轟鳴遠去了。
「凝固汽油彈嗎……」右川博士自語著,「大概沒有辦法,大火要殃及多少戶人家啊,只好把眼睛閉上了。消滅鼠群本隊是關鍵。汽油燃燒彈也許能撲滅鼠疫菌吧。」
「本部!我是箸見。」緊迫的聲音傳到本部,「快!快到道20號線!在輔助道路一帶投放燃燒彈!十分火急!火焰噴射部隊在各處都沉默了。這樣下去再有十幾分鍾就得全線撒退!」
「明白。……戰鬥機團!」
龍村呼叫戰鬥機團。
「立即在國道20號線輔助道路一帶投放燃燒彈!」
龍村的雙眼充血。
「總退卻嗎……」
右川抱著胳膊閉上了眼睛。
「終於來到甲府了嗎……」
縣知事跌到椅子上。看上去,年老的縣知事象一個重病人。
「警備本部!」警察無線電話響起叫聲。「又發生了暴行,匪警電話一一0得到報警說,一些男人從汽車裡衝出來,碰到人家就闖進去,進去對婦人和姑娘施加暴行。警察的裝甲車出動了,但數量不夠用,因為已經傳來六起一一0匪警。請自衛隊的裝甲車回來協助緊急搜查。」
「明白。」片倉警視回答說,「要毫不猶豫地全部擊斃!然後播放擊斃人數,不嚴厲處置將發展為暴動!」
「明白。遵命。」
「警備本部!」
這是正要結束通話電話對傳出的喊聲。
「站前大街的南信銀行遭到摶劫!快!裝甲車!」
「好!」
片倉用帶尖銳的聲音回答。
「使用本部專用的重型裝甲車吧。」右川對片倉說,「哪怕是使用機關槍,也得把那幫傢伙鎮壓住。不然的話,甲府市立刻就會發生內部崩潰的巨大慘案。誰都開汽車出來試試,緊急時刻怎麼辦?」
「第一師團——」聽到右川的怒吼聲,龍村開始呼叫師團,「除了自衛隊、警察及消防車以外,其他車輛一律從道路上排除。排除之後繼續巡邏。」
片倉走出本部。
「他的作法好象是對的。」曲垣目送著片倉對沖田說,「我沒想到會到如此地步,誰都出來搶劫女人,到後來競搶劫銀行……」
這也是無法預料的事態。
「僅僅是鼠群的話,估且不論,鼠疫的發生恐怕就把市民弄瘋狂了,不準人們離開此地,國家見死不救,這也許正是剛剛開始。」
沖田想起了廣美。國立甲府醫院有自衛隊員在守衛,四五個暴徒大概衝不進去。但他還是不放心。此刻的暴動將引發更大的暴動。一些醜陋的男人陶醉於死亡的恐怖,在他們的眼睛裡,有大批女護士的醫院不恰恰是最好的獵物嗎?
幸好,到目前為止,片倉警視的果斷對策在抑制著暴動心理,但這又能維護到什麼時候呢?鼠群的狂奔漸漸達定點。甲府市周圍不斷地發生火災。整個個滅絕的村落相當多。自衛隊第一線部隊顯出敗退的徵兆。終於,戰鬥機團的凝固汽油燃燒彈攻擊開始了。
市民只是在忍耐著挨近地域。劫掠婦女的暴行很快會造成無法平息的恐慌。
「我是第一師團!」
這個電話傳來的時候剛好八點鐘。
「鼠群本隊!可怕的大群從被群山吐出來了。現在在火焰噴射部人都開啟了火口蓋,但火焰噴射器不足。請第十二師團送來一些援助我們,十萬火急!」
那聲音幾乎就是慘叫。
「好好聽著,第十二師團損壞了一部分,火焰噴射器是不足的!不,用火焰噴射器是殺不絕的。你們要挺住!」
龍村頭上冒汗嘴裡怒吼。
「木更津直升飛機團——向北部運動,報告出嶽地帶的鼠群數量。」
「明白。」
「我是戰鬥機團。燃燒彈投光了,要回去補充。」
「明白。」
飛機編隊的轟鳴掠過甲府上空。
幾分鐘後,傳來偵察機聯絡訊號。
「本部,大山在搖動!向在升起照明彈,我們正在進行超低空偵查。大山表面好象是巨大的滑坡。黑乎乎的生物群象怒濤一樣滑下來,幾乎到哪裡也沒有盡頭。」
聽到這個報告,本部裡象退潮後一樣的沉默。一個個都臉色蒼白。
「本隊,果真是在那邊嗎……」
右川呻吟道。
「難以應付的事態啊!」
龍村啷噥著注視軍旗,看著軍旗也無可奈何。
「現在……」右川說,「防衛線要總崩潰了。」
「右川博士。」知事的聲音發抖,「總得想個什麼辦法,總得……」聲音斷了。
「龍村參謀長。」
右川炯炯放光的眼睛投向龍村。
「什麼?」
「快!你快呼叫噴氣式戰鬥機。不是直升飛機。直升飛機來不及了!用噴氣式戰鬥機,在整山區投放燃燒彈!」
「可是,那……」知事發出顫顫微微的聲音。
「顧不得啦。要把整個中部山區燒光,除此而外,再沒有拯救甲府市的辦法了。不,不是甲府市,是拯救百姓。事到如今,鼠禍和鼠疫,再加上所有的傳染病,將滅亡整個山梨縣。給我呼叫長官,我要講話。」
右川臉上的肌肉一陣陣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