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八點十分。
防衛廳長官接電話。
「長官嗎……」右川博士拿起電話就開始怒吼,「我是前線本部的右川。請噴氣式戰鬥機群立即出動,把所有的燃燒彈都投放到甲府市後面的秩父山地。分秒必爭!」右川焦躁起來。
「在秩父山地投放燃燒彈……可是……那個麼……右川博士……」
「別不作聲!現在要分秒必爭!所以才要噴氣機!一猶豫等於把甲府市二十萬人殺死了。對二十萬萬人的生命見死不救,你打算負什麼責任!」
「可是,想想那情景吧,大風馬上就會使烈火撲向甲府市。消防活動不是極本就無法進行嗎?到那時,這個責任,究竟……」
「算了!胡攪蠻纏的傢伙!」
右川「叭噠」「叭噠」直跺腳。
「右川博士,首相在這裡,請等一下,仰仗首相下決心吧。」
「隨便好啦!」右川把話筒摔出去,充血的眼睛凝視著前方,「在他們商量的這段功夫,鼠群本隊就雪崩似的捲進來了。」
不管是誰,右川都以激烈的言辭譴責。
「本部!」
就在那時,偵察機還在不斷地傳來聯絡呼叫。
「這裡是本更津直升飛機團。鼠群繼續象滑坡一樣湧來,其前鋒已經突破第一師團的防線。第一師正在後退!從敷島開始,湯村,冢原,吉府中,茶道,一直到國道140號線一帶的春日居附近,鼠群正在展開!」
「本部!我是第十二師團!」
「第十二師團,講吧,我是龍村。」
參謀長龍村的聲音已經有氣無力了。
「第十二師團第二聯隊要撤離國道20號線輔助公路。這裡再也支援不住了!火焰噴射器的腔凝劑用光了。再說用火焰噴射器也擋不住。四面八方鼠群如潮。鼠群竟從燃燒彈的大火中一邊燃燒一邊爬過來。究竟會怎樣!軋死這一群,新的一群從它們身上越過,又撲上來了。此刻,國道20號線輔助公路整個被蓋在鼠群的波濤下面。驚人的大群!」箸見聯隊長的聲音幾乎就是慘叫。
「箸隊長,別撤退,堅持到底!」龍村嘶啞地怒吼,「在輔助公路上堅持到底!別退!」
「是的,龍村參謀長!」右川叫道,「讓他們不要撒退!第十二師團敗退進入甲府的話,一旦有事就寸步難行啦!而且讓市民知道了就會發生非常事變!」
「箸見聯隊長,火焰噴射器要是不行了就用裝甲車,用裝甲車碾殺!」
「不管用!裝甲車已經糊滿血肉在打滑,正處於進退兩難的危險狀態,而且所有的防線都在崩潰,是鼠疫誘發了士兵的恐慌心理。到處都已經開始撤退。已經無可奈何了,只得縮小戰線!」
箸見聯隊長本人,現在也被恐怖震動了。
「撤退!」
箸見把指令下達到聯隊。鼠群把國道20號線輔助道路埋在鼠波下面,現在已經看不見地皮了。公路、田野及住宅全都埋在清一色的黑波下面了。在公路上象龍口一噴吐火蛇的火焰噴射器完全沉默了。
一邊碾軋鼠群一邊撤退的裝甲車車上爬滿了無數的老鼠,車頂上,發動機罩上,到處都有老鼠在來回跑動
老鼠爬上擋風玻璃,擋風玻璃上糊滿了鼠尿。那是一種黃褐色的液體,看上去好象那裡麵包含著以鼠疫菌為主的各種各樣傳染病病原菌。雨刷器緩緩地刮拭著鼠尿,箸見看在眼裡,不由得渾身起雞皮疙瘩,覺得鼠疫菌好象從縫隙裡鑽進來了。遠處有不斷升起的照明彈映照過來,映照在混有鼠尿的擋風玻璃上,呈現出可怕的紅色。
「本部……」
箸見呼叫。
這時候的本部,已經沒有回答他的呼叫的功夫了。
偵查機傳來的情報使本部知道,毀滅每時每刻都在逼近。
「順釜無川下來的幾億老鼠開始在龍王鎮一帶上岸!戰鬥機的燃燒彈攻擊沒有成功!」
「本部!我是第十師團……這就撤退。」
第十師團分佈在龍王鎮一帶。
「我是第一師團……再也堅持不住了。正在收縮戰鬥!」
「完了嗎……」
龍村參謀長茫然若失地望著右川。
「節節敗退?……」
右川漏出重重的話語。
「長官到底……」
龍村第一次露出對長官的不滿。
「政治家不頂用。」
右川的話聲帶著顫音,很低沉。
「現在正值冬枯季節,他們害怕山火在廣大的秩父群山蔓延,山裡還有幾十座村落。而且,燒光之後必然造成水害,各處都會出現泥石流和洪水,從而造成悲慘的災難。這個責任,也要考慮到啊。」
「可是……」
尤村正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來了這樣一個電話:「暴徒!暴徒襲擊醫院……」講到這裡,聲如裂帛的尖叫斷掉了。
「暴徒襲擊醫院!哪個醫院……」
右川應聲站起問。
「不知道……」
接電話的警官呼叫回答。
「呼叫片倉警視……快!」
「第一師團!」龍村呼叫室內治安部隊,「暴徒侵入了一家醫院!排除!擊斃!」
沖田克義這時已經衝向門口,跑出了開鍋似的的本部。
二
暴徒擁向國立甲府醫院是在八點二十分過後。
大小汽車五臺,滿載著四十多個男人。醫院大門被封鎖了。自衛隊員正在荷槍警戒。領頭的大型汽車亂撞大門。門被撞碎了,玻璃亂飛。四十多個人眨眼間就把自衛隊員打倒了,奪去了自動步槍。
暴徒蜂擁而入打到院長室。
厚生省傳染病對策本部設在院長室。裡面以院長為首,有三個厚生省的派遣人員,還有兩個女護士。
「交出鼠疫疫苗!」
暴徒們端起自動步槍索要疫苗。這些人都是些二十到五十歲的男子,形形色色都有。每個臉上都歪扭出恐怖,痙攣出亢奮。
「靜一靜。」院長制止道,「疫苗正在緊急製造,現在這裡……」
「藏起來了!混蛋!」幾個人踢倒桌子,「大人物們不是已經全部注射疫苗了麼!只是對我們,見死不救哇!」
「注射嗎,僅僅那時的事……」
「住嘴!」一箇中年的禿頭男人把槍口頂在院長的胸口上,說,「現在馬上拿到這裡來!不然的話,把你們全殺掉!已經有幾千人被老鼠吃掉了。怎麼樣?全部滅亡吧!殺了你們……」那個男人臉色蒼白,只有眼珠一閃一閃地冒火。
「沒有疫苗。」厚生省派來的工作人員插話說,「連我們也沒受過預防注射。」
「撒謊!打死他!」
擠在走廊裡的暴徒發出一片喊叫:
「官員和大人物全部注射了!」
「打死他們!」
「不注射就整治護士,怎麼著也是死麼。」
「對!女人!抓護士去!」
暴徒們一迭聲地叫嚷。他們散了夥開始在走廊裡亂跑。院長室裡的兩個護士被拖進暴徒堆裡,很快就被當場剝光了衣服。
「住手!不住手嗎?」
年老的院長站在那裡要阻止,這時不知是誰用自動步槍一陣亂射,院長渾身是窟窿倒在窗邊。
「都殺死!殺!」
厚生省來的三個人逃到牆角,自動步槍槍彈追過去,三個人全身是眼貼到牆上。
「把女的帶到屋頂,在平臺上幹!」
暴徒們在醫院裡橫衝直撞。
沖田廣美在五樓的護理中心。她知道暴徒侵入醫院了,當傳出索要疫苗的吵鬧聲時她還不怎麼擔心。不過,各病房都掛了鎖,接上了自動裝置。
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來啦!快躲起來!他們在搜查女人!」
不知是誰發出了尖叫。
可是,沒有躲的間隙。走廊裡響起腳步聲,一群暴徒衝過來了。護理中心有六個護士,她們被突然捉住拖了出去。
廣美被兩個男人抬著。男人們完全處於瘋狂狀態,一個臉部歪扭,瞳孔縮小,燃燒著異樣的邪光。五樓頂上是平臺。廣美被抬到那上面。已經有幾十護士被按在那裡哭喊,她們赤身露體。廣美也被扯下衣服,眨眼就被扒得精光,強行按倒,連喊叫的功夫都沒有……
平臺上擠滿了黑人和白人,黑人是那些暴徒。白人是裸體的護士。好象三十幾個護士全被抓來,扒光,姦淫。廣美被暴徒們任意擺佈,數不清的男人向她猛烈進攻。廣美覺得就要這樣被捅死了。
所謂性慾是什麼呢?突然,空空的大腦湧出這樣一種念頭——好象是動物用角刺死對手一樣,男人正在刺殺女人,她覺得男人是另一種生物。也許男人是刺殺女人的生物,女人是被男人刺殺的生物。
男人和女人沒有共同點。這同老鼠與人類之間的關係一樣,只有仇恨。那種仇恨的精液糊滿了下身。
夜空中可以聽到風的聲音。
照明彈照亮了甲府,直升飛機在不間斷的照明彈中盤旋。一架直升飛機飛過來,看見了下面的瘋狂場面。誰用自動步槍一陣亂射,直升飛機嚇得飛走了。
「警察來啦!」
有人叫道。
「帶上女人逃!橫豎這些女人也是死。綁架她們!」
這一聲叫喊使暴徒們更加瘋狂了。
到處都響起女人的慘叫。廣美被一個男人摟住,那個里人讓廣美服從他。
「你給我做女人,不許爭辮。你在這兒看看,讓老鼠吃了也是死的。
那男人用可怕的力量托起廣美,拖著一絲不掛的廣美衝下樓梯。別的女人也是這樣,赤條條的被男人拖著,哭著,呻吟著。
廣美被弄進電梯,到這時她才睜開眼睛看那個男人,那男人個頭低矮,肩膀很寬,身體壯實,是個四十歲左右工人模樣的人,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亢奮,亦或是死亡的恐怖,他的小眼睛象燒著了似的充血。他是個禿頂。禿頂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讓廣美披上。
一樓大廳裡有一群醫院裡的男人。他們一看見暴徒就四散奔逃。
哭喊著的女人們被塞進汽車。也有坐在地上抵抗的女人,但也被捉住手腳弄進小汽車。暴徒中有幾個人用自動步槍朝醫院的藥房射擊,一臺汽車開起來,汽車四輪桂著防滑鏈,喀吱咯吱咬著路面。
沖田克義開動吉普車離開本部。吉普車車輪上裝著防滑鏈。沖田駕車朝國立甲府醫院飛奔。鼠群象微波一樣在公路上盪漾,但沒有使沖田感到可怕。他腦袋裡有一團火在燃燒,那是恐怖的事態。沖田感到危險和恐懼的是,暴徒是否襲擊有許多女人的大醫院。
這時候廣美正在遭受襲擊……。
沖田開啟吉普車上的收音機。
「……鼠群大約為二十幾億隻。展開在國道20號號線輔助公路上的第十二師團第二聯隊,八點十五分開始撤退。八點十五分到現在,鼠群時刻向甲府市逼近,正在完成一次大規模的集結……」
沖田關掉收音機。
暴徒衝擊國立甲府醫院,山裂廣播電臺好象連不知道。
……但願平安無事。
聽到第一次報警就衝出來的沖田並不知道暴徒的規模。不過,醫院裡配備有自衛隊員,能突破這樣的醫院,那將是非同小可的集團。
在前方,黑波湧上來了,看上去象潮水掀起了波浪。
「畜牲!他媽的!」
沖田叫起來,在車燈的照射下,無數的老鼠眼睛閃閃發光,公路看上去象鑲嵌著寶石一樣。沖田掛上加力檔,身體裡一股熱流往上湧,打消了對鼠群的恐怖感。加力檔一掛上,沖田驅動吉普車朝鼠群正中央猛衝進去。
片倉警視得到聯絡時是八點二十五分。
「幾十個暴徒衝擊甲府醫院!」
管無線電的警察呼叫。
片倉當時在南信銀行站前分行,正把七八個手持散彈槍的暴徒遇到二樓。
聽到報告,片倉回到等在大門前的本部專用重型裝甲車。
「把自動槍借我。」
片倉向自衛隊員借了一支64式自動步槍。他拿著槍又返回去。
登上摟梯。
登上去的地方是玻璃門,他從樓梯的頂部伸出槍筒,隔著玻璃門掃射。玻璃亂飛,黑暗的室內傳出慘叫。換一個子彈匣再全都射出。64式自動步槍發射速度為每分鐘五百發子彈。一個彈匣是二十發,片倉總共打出四十發,他還在裝彈匣。
「別開槍!我們投降!」
叫聲傳上來。
「排好隊出來!」
片倉喊叫的同時伏在走廊一角,等在那裡。裡面的人擠成一團出來了,自動步槍對著他們掃射過去,他們連慘叫也沒發出來就裁倒了。
片倉下了樓梯。
「堅持一下屍體。」
片倉一邊對部下說一邊回到重型裝甲車裡。
裝甲車駛往國立甲府醫院。
「鼠群在急劇增加。」隊員向片倉說明,「第一、第十,第十二各師團被迫撤退,您看到底會怎樣?」
「不知道。果真那樣的話,本部大概會停止送電。要停電,各家各戶要關緊煤氣開關。那樣一來,如果不點爐子的話,至少大概不會引起火災。因此,要讓全體市民周知……」還可以,鼠疫的恐怖就把市民投進了絕望的深淵,夜深的同時鼠群增加了,這是二十億隻的鼠群。計算機顯示出,急性敗血鼠蚤在二百萬只老鼠身上擴散,即便能擋住鼠群也防不了跳蚤和病原菌。
被二十億的鼠群圍困,在黑暗中屏息的二十萬市民,果真能那麼冷靜麼?
人們的需求不一樣。
其中就有迷於恐怖的男人為掠奪女人而狂奔。
好象是聖安娜飛機在低空飛行,聖安娜飛機正在播撒什麼粉末。在照明彈的映照下,白色粉末滿天飛舞。
「是在投放殺蟲劑,據說那東西也由於縮小製造規模而藥量有限?……」
「殺蟲劑?……喂,那是……」
片倉把目光從天上收回,看見前面路上異樣的東西。鼠群把公路埋起來了,在鼠群當中鼓起一個黑包。
「是汽車!」
打探照燈的隊員叫起來。好象是一輛小型吉普車正在遭受鼠群襲擊。一個男人站在汽車頂上,用上衣拼命撲打成群的老鼠。
「混蛋!」
駕駛員加快了車速。
「開啟門滾進來!」
重型裝甲車停在那人身邊怒吼道。
那人鑽進來了,十幾只老鼠也同時爬進裝甲車裡,車裡的幾個人把它們打死扔出車外。
「多虧你們……」
沖田看見了臉部痙攣的片倉。
「你乾的事太魯莽了。」片倉冷冷的目光逼視沖田,「是自殺行為!」
「我要去國立甲府醫院,我妻子……」
喉嚨裡一陣陣哽咽。
「是這樣?」
片倉輕輕點了一下頭。
「國立甲府醫院的現狀傳來了。」通訊員報告說,「暴徒大約是幾十個人。據說三十幾個護士被帶上樓頂平臺。在遭到集體蹂躪之後,被赤條條地帶走了。還有,有十幾個暴徒逃遲了,他們躲進一樓休息室,用從自衛隊員手裡奪過去的自動步槍和警察部隊對峙。據說裸體人質有十名左右,因此無法下手。發現了幾具屍體,是院長及厚生省派來的三名官員。」
聽到這個說明,沖田渾身發抖:遭到集體施暴之後,又裸體被帶走了……
「給我快開!」
片倉只能說這樣的話了。
三
國立甲府醫院的正面大門有縣警的裝甲車擋在那裡。
片倉警視在重型裝甲車裡呼叫縣警指揮官瞭解情況,他接管了甲府署搜查課警部的指揮權。
「暴徒十五六個人。護士九人赤條條地被扣作人質。暴徒在一樓候診室附近用長椅等物築起了路障。我們無法靠近,正命人去取催淚彈,他們好象有三枝自動步槍。」
「住院患者怎麼樣了?」
「各樓病房都上了鎖,用床等東西堵了房門。」
「被劫走多婦女?」
「據說二十名以上,但準確數字不清楚。」
聽到這裡,沖田悄悄出了裝甲車。
「喂,你要去哪兒?」
片倉責備地問。
「我去和暴徒談談,請讓我去吧,我妻子怎麼樣了?……」
「好吧,你要小心。」
片倉痛快地答應了。
沖田走進滿地碎玻璃的大門,穿過休息室來到走廊,走廊是u字形的,沖田一直走到拐角處。
「聽著!」沖田叫道,「我不是警官和自衛隊員,也沒帶武器。我到那邊是有話要說,別開槍啊。」
「知道了,過來吧。」
過來一會兒傳來回答。
沖田拐過走廊,前面是長椅堆在一起形成路障,有幾個男人站在那裡,沖田走近了。
「你是幹什麼的!真他媽的莫名其妙!小心你的腦袋!到了這個份兒上,我們已經豁出去了!」
對面一個纏頭男人恐嚇道。即使不恐嚇,他那抽搐的表情也咄咄逼人,知覺死的心情一目瞭然。
「我的妻子,護士中有我的妻子。」
「你是說你的妻子!你是說要讓她回去嗎?」
「是的。」
「扯談!把女人放回去我們怎麼辦!」
那個男人嚷叫起來。
「幹這種事算什麼呢?現在二十億隻老鼠……」
「住嘴!別他嗎的說教了!我們要拿你這傢伙血祭啦!」
槍簡伸出來了,充滿殺氣。已經殺死了院長和三個官員,對方的話聲包含著這種暗示。
「明白了,要殺死我的話,請讓我和妻子見上一面。」
「見老婆。見你媽個蛋吧!不管是誰,得上鼠疫馬上就死。女人是我們的了,到死也不會放的。現在就在這裡輪流抱著幹呢,幹!幹!拼命地幹!聰明點兒趕快滾回去,回去告訴他們,要是用他媽的催淚彈什麼的,我們就在這兒把這些女人殺死!乖乖地把我們和女人一道放走,不然的話,我們死的時候,就和這些女一道去了。」
槍筒象蛇頸一樣在擺動,沖田扭頭往回走。
「救命……」
響起女人的哭喊。沖田心裡一驚停住腳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妻子的喊聲。
「你要找死麼!」
背後傳來吼聲,沖田重新抬起腳步,他感到斷腸般的難受,如果,那叫聲是廣美……一絲不掛,正在被輪姦,這悽慘的身影浮現在沖田眼前,他雙眼冒火。
沖田回到裝甲車裡,對片倉講明經過後,說:「請不要使用催淚彈。」
「不使用催淚彈難以救出婦女。」
片倉不肯讓步。
「可是,一使用就等於把女人們殺了。他們就是這種心思。」
「可也是啊。現在人人都感染了恐慌,和老鼠一樣了。不害怕人類的老鼠好象不是老鼠了。這幫傢伙也已經失去了人類的理智,恐怕會隨隨便便地就把什麼人殺死。」
「全都瘋了……」
沖田的聲音哆嗦,覺得有某種東西從根基上開始發狂,其原因不在昨天和今天的人類身上,而是在幾十年幾百年前就開始了,這種瘋狂在靜靜地潛行。首要原因是人類增長過快,膨脹的人口在狹小的國土上追求舒適的生活,為滿足個人願望而毀壞山林原野,光是高爾夫球場就佔了國土總面積的五百四十分之一。每年的樹木採伐量非常龐大,這些樹木都成了建築材料,成了紙漿。即使這樣,也還是滿足不了增殖過度的國民需要的百分之幾。
人們瘋狂地奔波,只想吃光自然,毀滅自然。而且,政府竟許可幾十萬人狩獵,許可他們殺戮為數不多的、不過是勉強生存下來的鳥獸。狩獵團體在山林原野中舉行集會,競賽所殺鳥獸的數量。
鳥獸驤減成了同意鼠群爆炸性產生的許可證,這是一目瞭然的。這到底是誰的責任呢?……
細菌武器研究所的醫師把鼠疫菌拿到這裡來投放。說那個醫師神經衰弱,那神經衰弱也是受到壓力的結果,是所謂細菌武器研究——反人類的研究的巨大壓力。
瘋狂在呼叫瘋狂。這種瘋狂的結果就是現在這種樣子,暴徒們衝進他人住宅,掠奪他人妻女,施加集體暴行……逐漸升級為,因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用自動步槍掃射,升級為危險的恐慌。
老鼠因竹子結籽而狂喜,為了增殖而增殖,現在只好在自我毀滅的道路上狂奔。人類和這些無知老鼠沒什麼區別。
「確實是瘋了,人類本身正在發瘋。不幸的是,這個山梨縣被選中作為人類的腫瘤。我必須盡職盡責,完成腫瘤的自我治療。這也許是徒勞無益的,但作為阻止崩潰的一點阻因,也許不過是一個跳樑小醜的行為而已。」
片倉用平靜的口吻說著。
「你要幹什麼?」
片倉平靜的口吻使沖田不寒而慄,片倉的冷靜不近情理。
「催淚彈一到就開始攻擊,你同時跟我衝進去。只能這樣。」
「你打算殺死人質嗎?」
「可能要犧牲幾個人,這是迫不得已的。趁傷口小的時候就要堵上,對策不嚴厲的話,很快就會擴大為無法收拾的暴動。」
「可是,那樣乾的話,如果人質被殺,你……」
沖田說不下去了。
片倉講到這裡也噤口不語了。
「老鼠!……可怕的大群湧上來啦!」
裝甲車駕駛員嚷了起來。
沖田從視窗向外看,裝甲投出的探照燈光柱中,黑色的波濤漫過來了,那波濤灌滿整個公路,密密麻麻水洩不通。這好象是夢幻中的情景,無數的黑眼睛鑲嵌在波濤上閃閃發光。那小小的光點無際無邊,象連到天上一樣溶入後面的夜空。
「讓警察部隊便二樓!」看見鼠群,片倉向甲府署的警部下達命令,「上二樓,潛入樓梯附近的病房。當暴徒被鼠群追上二樓,我們趁他們避難的時候進行狙擊,開槍擊斃!快!」
「明白!」
警部下了裝甲車。沖田從視窗看見,警察部隊按警部的指示跑進醫院。這時鼠群已經來到身邊了。幾十只老鼠象滾動的圓球似的,連蹦帶跳地隨著警察部隊的腳跟跑迸醫院,看上去象獵狗和主人鬧著玩一樣。
很快,視線被鼠群封住了。金屬似的叫聲洶湧澎湃,鼠群把裝甲車包圍了。這聲音不是動物的聲音,簡直就是惡魔的嚎叫。這摩擦鐵棒的聲音喋喋不休,在訴說著無法形容的邪惡。沖田把耳朵捂起來。
然而,堵上耳朵身體也動不了。鼠群雪崩似的衝進醫院。
「那些光著身子的女人!」
沖田慘叫起來,廣美!赤裸的廣美要被吃掉了……見到一隻老鼠就跌倒的廣美,何況還光著身子!
「我去救她!」
沖田把手伸向門邊,手被片倉捉住了。片倉的手象鐵鉗一樣有力。
「開裝甲車衝進去!」
片倉按住沖田對駕駛員喊,「衝進去!」
重型裝甲車開動了,它突破太門的殘骸,進入休息室。就這祥,它發出巨大的吼聲。衝進u字型走廊的一角。角壁被撞碎,西側的牆壁倒塌了,這是辦公室的一部分。強行的衝擊,揚起倒塌牆壁的塵埃。
在走廊盡頭,裝甲車停下了。
片倉拿起話筒說:「鼠群!正在陸續結成本隊。快!立即到二樓避難!……」
警告還沒喊完。已經嘀起一片慘叫,飛出絕望唪嚎叫的女人聲音。眼前跑出一群男人和女人。
樓梯已經被鼠群埋起來了。一個男人一邊嚎叫一邊踢打老鼠,拼命奔上樓梯,他身上掛著老鼠。
走廊裡充滿了女人的叫,老鼠正往赤身露體的女人身上爬。
「快跑!」片倉叫道,「拼死命爬上樓梯!」
有的女人身上被鮮血染紅了,還有的女人東倒西歪地跑著。
「快跑過來!離開老鼠通路!往我這裡跑!」
沖田怒吼起來,裝甲車緊緊地堵在走廊上,即使開啟門走廊也不通。
二樓傳來幾聲槍響。
最後面的女人搖搖晃晃出來了,白白的屁股上掛著兩隻老鼠。她的後背噴出血來,即使如此,她終於爬上了樓梯。
又傳來幾聲槍聲。
四
晚上九點二十分。
前線本部一片沉寂。
「侵入國立甲府醫院的暴徒已被鎮壓,擊斃十四人,九名護士已經救出,還有二十多名護士被暴徒劫走,現在去向不明。現在廣播鼠群情報……」
山梨縣電臺在廣播。
鼠群的狀況由各師團及直升飛機團隨時通過無線電傳來。
九點二十分到此刻,鼠群在以甲府市為中心的廣大地域完成集結。在甲府盆地南部,毀滅的村莊超過三十個,基本上都是火災。鼠群在平原地區一邊劫掠糧食一邊北上。這些是發生富士山周圍的鼠群。其前部已經迫使佈置在國道20號線輔助公路的第十二師團敗走,現在已經到市區。鼠群的數目看起來達幾億。
另一路是順釜無川下來的幾億鼠群,這一群發生於南阿爾卑斯一帶,也就是把韭崎市化為灰燼的那一群。它們在龍王鎮那一帶上岸,在劫掠西部盆地的同時沿國道20號線東上。這一路迫使佈置在龍王鎮一帶的第十師團敗下陣來。
還有更大的鼠群本隊,從秩父群山象滑坡一樣下來的十幾億老鼠是主力。它們眨眼間就突破了第一師團的防線。
鼠群從北、西、南上面撲進甲府,只有東側有個開口部。可以斷定,完成大集結的鼠群將通過這個開口部撲向東方。
……向東?
右川博士閉上了眼睛。
只有坐視。對現在的右川來說,已經沒有對策了。自衛隊的火焰噴射器沉默了,充填用的膠凝劑用光了,現在在各處的不過是零散的火焰噴射。面對四面八方突襲過來的鼠群,火焰噴射器並不是有效的武器,但如果連這玩意都啞巴了,那就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