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追蹤

——告密了?

他很懷疑。於是拿起報紙站了起來。杜丘並沒有那種天真的想法,以為自己救了遠波的女兒,遠波就不會再去告密。他腦海中掠過了那些熱衷於追蹤捕捉的男人們的殘忍神態。天真的幻想是危險的。他離開客廳,奔向大門。也不知有多少房間的龐大的樓房,寂靜無聲,好象沒有一個人。他越發感到,遠波全家都在屏息以待呢。

遠波參加了道知事競選,如果在自己家裡逮捕了盡人皆知的逃亡檢察官,那無疑會遠近聞名。即使是思想正直的人,一旦參加了競選,也會不惜採取謀略手段的。

杜丘拿著報紙,走出大門。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中間,有一條汽車道。他知道,牧場的出口就在前面幾公里的地方。但他沒有向那邊去,而朝著與汽車道垂直的方向跑起來。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儘早脫離這個牧場。

跑了兩公里左右,他回過頭,看到有一匹馬追來了。杜丘停住腳。在草原上,誰也跑不過馬。

馬急馳而來,奔走如飛。可以看到在馬上的真由美,頭髮上下飛舞著。馬跑近杜丘身邊,踏起一陣煙塵。真由美手握繩繩弓身馬上,左手凌空揚鞭,壯美無比。

「快!警察來了,有人告密?快上馬!」

杜丘來不及細問,抓住直由美的手,跳上馬背。馬又全力飛奔起來。

「街上全被封鎖啦!」真由美人聲喊著,「來了三百機動隊。哪兒都出不去了。這個牧場所有交通要道,也立刻要封鎖啦!」

「上哪去好呢?!」

「哪兒都不行!」

真由美的腰部劇烈地抖動著,杜丘從背後緊緊地抱住她。

「只有一個地方,到幌別川上游去!深山裡有個沒人知道的阿伊努老人的小棚子,到那去!一直躲到解除警戒。如果老人肯帶路,可以穿過肖洛坎別山谷,再翻越批利卡山走出郡境。只要沒有走出日高山脈,到哪兒都危險。你就先在那裡避一避吧。」

「為什麼要救我?」

「我喜歡你!」

「我要是殺人犯?」

「我不管!」

「我……」

杜丘剛要喊出「我無罪。」但又吞了回去。向一個姑娘做無謂的表白,又有什麼用呢。有罪無罪,都無關緊要。從真由美急速躍動的身上,他感到那裡有一股強烈的激憤,即使他終生逃亡,她也要捨身相報。

3

「把杜丘圍在北海道了。」矢村警長聲音低沉。瘦削的雙頰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冷笑。

「圍在北海道了?……」伊藤檢察長仰起無精打采的臉。

「是的。」

「真可笑,還不如說圍在日本了。」

「不是那樣。」矢村輕蔑地看看伊藤。

「他殺了橫路加代,又去追她的丈夫。可是橫路早就聞風逃跑了。殺了老婆,就不會放過丈夫。」

「這回成了報復殺人犯了吧?」

「不,」矢村慢慢地搖搖頭,「加代可能是他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殺害的。儘管如此,他還是想拼命洗清自己的罪責。為此,他必須抓住橫路敬二。橫路為了逃脫,只有回到東京,這樣才能得到陷害無辜的那個黑幕的庇護。追蹤橫路的不光是杜丘,我們也在追。所以,他想追上橫路,揭開黑幕,必須儘快地回到東京。」

「等一等。你是說,杜丘是冤枉的……」

「只是搶劫強xx罪是冤枉的。因為寺町俊明和橫路敬二很象是一個人,那個橫路連妻子出喪都不參加,躲得無影無蹤。」

「要是那樣,根本用不著逃跑。真愚蠢……」

「那種情況,就是我也得逃。不跑就得背黑鍋。」

「啊,倒也是。」伊藤憂心忡忡地點點頭。

「醫生有誤診,罪人也有冤枉的。」

「但是我想,審判時,在不能證明無罪之前,也是應該懷懷疑的。」

「他殺害了橫路加代。這說明,他已經知道倆個證人是夫妻關係了。這在逃跑當時是不可能知道的。」

「看來是那樣。問題是僱用那對夫妻的幕後人是誰。」

「橫路當過三年出租汽車司機。在那之前,曾經經營販賣試驗用的小動物,但規模太小,無法弄清真實情況。」

「與那個東邦製藥公司沒什麼聯絡嗎?」

「剛查過。據東邦製藥公司說,和他們沒有交易。即便有,估計數量也很小,從帳簿上查不出什麼痕跡。」

「如果東邦製藥公司就是黑幕……」

對於厚生省醫務技術官朝雲忠志的自殺,只有杜丘一個人特反對意見。伊藤的腦海中,浮現出杜丘暗中跟蹤酒井營業部長的情景。他看了看矢村的表情。

「如果橫路和杜丘唯一的聯絡就在東邦的話,朝雲之死可能正如杜丘所說,是有陰謀的……」矢村的臉上現出了負疚的神情,「如果是我判斷錯誤,我承擔責任。」

「那個就不要說啦。」

「不,」矢村固執地搖搖頭,「任何時候,我都滿懷信心。如果杜丘正確,我必須承擔責任。即使如此,也要抓住杜丘。只能由我來揭露殺害朝雲的罪犯。不是杜丘,也不是你,一定是我!」

「這我知道。」

看著矢村瘦削的臉頰上滿布著抑鬱的神情,伊藤點點頭。儘管自己是檢察長,但在第一線戰鬥的只能是矢村,這在偵查上是不言而喻的。如果真的讓年輕的檢察官吞下了一杯苦酒,矢村是敢於引咎辭職的。對於漸露端倪的朝雲之死的背景所產生的悔恨,堆積在他的雙頰上。

「你是說,把他圍在北海道啦?」

如不盡早逮捕杜丘,就是伊藤,也要陷入被追究責任的窘境。不管是為了揭露朝雲之死的背景也好,還是為了什麼別的也好,只要矢村能一心去抓杜丘就好辦了。

「那兒的警察採取的措施相當嚴密。他該交惡運了。肯定是牧場主的姑娘把他藏到了山裡。我去看看。」

「你去嗎?」

「是的。我要單獨行動,這樣容易追上。不行的話,就解除包圍。另在擺渡碼頭、飛機場、漁港,所有能逃出去的地方都做好佈置,引他出來。希望你也下令這樣做。」

「好的。這兒的特搜班全體出動,他們認識杜丘。盡一切努力吧。」伊藤鬆了口氣。

瘦長的矢村,心情有些沉鬱。

4

按照真由美在地上畫的地圖,杜丘去找阿伊努老人的小窩棚。真由美告訴他,老人名叫橫幸吉。

「小心熊啊!雖然這一帶是幸吉的領地,熊也害怕他,不敢來,可你也得小心!」真由美在馬上搖著手。

「你更要小心,有前車之鑑哪!」

「我不要緊,上次是掉下馬來,沒空兒拿槍。今天可以用來福槍,槍法準著呢。」真由美拿起馬鞍上的槍,晃了晃。「喂!我不來你可不要下山哪,不來就說明警戒還很嚴!」

「好的,謝謝。」

杜丘向勒馬走去又回過頭來的真由美揚手回答,隨後踏進森林。一聲嘶鳴,接著響起了一陣疾馳而去的馬蹄聲。

他沿著林中小溪溯流而上。一串串通紅的野草苞掉在地上,裝點著初冬的河岸。當這些果實紛紛撒落之後,取而代之的將是一片茫茫白雪吧。密林深處,只有啄木鳥敲打樹洞發出的清脆聲響,如同鼓聲陣陣,在林中迴盪。除此之外,寂然無聲!每走一步,都更加感到寂靜,就連腳步聲也象被森林吸了進去似的。偶爾踏到小樹枝上,才有點嘎吱嘎吱的聲音。這才是逃亡者從一個神秘的境地踏進另一個神秘的境地的腳步聲。

正如設定陷講人所計劃的那樣,他被警察追蹤著。杜丘再次體驗到這個國家的警察權力之大。那權力不僅僅限於穿制服的警察,天真的年輕人還組成可怕的集團,維護著這權力。也不僅僅是年輕人,大部分人的心裡都佩戴著警察的證章。一旦抓到逃亡者,他們就可以在酒席飲宴上炫耀它好多天。

能逃出日高山嗎?

必須儘早潛回東京。杜丘看了從遠波家拿來的報紙,明白了這一點。那些人利用橫路夫婦設下圈套,再殺害加代,藏起橫路敬二,這個謎底已經漸漸地顯露出來。

——東邦製藥公司營業部長酒井義廣。

據報導,橫路敬二離開北海道老家不知去向時,正是加代被害的當晚。此後一直下落不明,連妻子出喪也沒參加。當看到警視廳關於橫路經歷的調查上說他曾「販賣醫用實驗動物」時,杜丘立刻確信,利用橫路夫婦的就是東邦製藥公司。

經營醫用實驗動物,當然也就能經營藥理用實驗動物。而且後一種可能性更大。最近以來,醫學上用的都是無菌飼養的小動物。無菌的要求,個人經營是無法做到的。而藥理使用的則無須要求嚴格的無菌。

橫路與東邦製藥公司——說他們有某種聯絡,並不是毫無根據的。

疑點還不止於此。朝雲家院子裡那些奇怪的景象,至今還留在杜丘的眼底。

厚生省醫務局醫事科技術官朝雲忠志的屍體,是在八月二十九日早晨發現的。

接到報告,杜丘和矢村一同前往現場。

朝雲住在世田谷區新代田。在厚生省醫務局醫事科工作的人,幾乎人人都是持有醫師執照的醫生,朝雲也是如此。

那天早晨,女傭人悅子六點鐘按時起床,去取牛奶和報紙。院子有五十坪左右,種植著一些花草。在一個角落裡養了一隻日本猴。沒有孩子的朝雲,很喜歡這隻猴子。近來,這隻猴子常得病,食慾不住。朝雲很掛心,常親自去照料。所以悅子這天早晨也順便往那邊看了看。這一著非同小可,牛奶和報紙都從悅子的手裡掉到地上。

朝雲和猴子都死在花叢中。朝雲翻著白眼,那兩隻白眼正對著悅子。

悅子大聲驚叫著跑到大街上。朝雲的妻子當時正在鄉下,不在家。

杜丘和矢村趕到時,現場勘驗已經開始了。

「怎麼樣?」矢村問部下。

「也可能是他殺。」中年刑警細江說,杜丘也和這個刑警面熟。估計死屍時間,是早五點到六點之間,也就是說,悅子發現時是剛剛被害。猴子也是這樣。經法醫鑑定,喝下去的毒藥可能是阿托品。

「阿托品,那是什麼?」這是不常聽見的藥品,矢村皺了皺眉頭。

「具體不太清楚,好象是一種烈性藥。」

雖然弄清了喝下去的可能是阿托品,但卻沒有找到喝阿托品所用的容器。對現場的每一片草葉都進行了仔細檢查,仍然毫無蹤影。因此可以推測這是他殺,是殺人犯把容器帶走了。

「可奇怪的是,誰也沒有進過院子。」

細江側著頭,說道。朝雲家的院牆是鋼筋預製板的。高高的牆上密密麻麻地埋著一排玻璃碎片。只要有人越牆,必然會留下痕跡,因為玻璃要被弄碎。而且,院內牆邊鬆軟的土地上,沒有任何腳印,也沒有使用過任何工具的痕跡。大門一直鎖著,是悅子開啟門跑到街上去的。

假設兇手是在院內,又怎麼逃跑的呢!

「容器?」矢村抱著胳搏,「毒藥不能是固體的嗎?」

「不,像是液體。」

「屋子裡邊呢?」

「都仔細檢查過了,沒有那種藥。當然也沒有裝藥的容器。另外,根據法醫鑑定和現場勘驗推斷,毒藥就是在他死的地方喝下去的。」

「明白了。」

矢村點點頭,朝法醫和鑑定員那邊走去。屍體還在現場。「在這兒喝的根據是什麼?」

「這個,有好多現象可以說明。」鑑定科一個老鑑定員答道。

阿托品是從日本野生的天仙子等茄科植物的根莖中提煉出來的,具有與度若鹼和菲沃斯相似的化學結構式。經常與麻醉藥並用,或用於散瞳、防止結核病患者盜汗、治療腸和支氣管痙攣等等。不過,因為是烈性藥,常用量僅為0.001克,致死量是0.005克。超過致死量時,大多因延髓中毒引起猝死。

如果在室內喝下去,走不到院子就得死去。可是,朝雲是穿著拖鞋死的。任何一種毒藥的致死量,對不同的人稍有差別。但如果從服藥到死亡存在一段間隙,那就要陷入狂躁狀態。菲沃斯和莫若鹼都有相同的幻覺作用,它的特點是刺激大腦興奮,服後大吵大鬧,同居人對此不可能沒有察覺。因此,可以斷定是在院子裡吞服,作用於延髓後立即死亡。

「猴子好象折騰得挺厲害。」

地面上有猴子亂抓亂撓、滿地打滾的痕跡。一眼就能看出,它不象朝雲死的那麼容易。

「是的。一般認為,阿托品混在食物裡對於猴子、狗、兔子、鳥等動物就不起作用。如果吃下提煉的純阿托品,可能就出現眼前這種現象。」

「是這樣。」矢村點點頭,「怎麼確定是阿托品呢?」

「這個嗎,沒解剖之前還確定不了,但也可以看得出來。」

鑑定員指指朝雲的眼睛。

「眼睛?」

「是的,瞳孔擴大了。」

瞳孔擴大是一般死屍的特徵。但在朝雲的擴大了的瞳孔中間,有一塊水汪汪的黑點。這就是阿托品的作用。瞳孔周圍有一圈紅膜,內含色素細胞,有黑色、褐色、茶褐色、藍色等等。阿托品就作用於虹膜括約肌,使虹膜成為緊縮的環形。因為這種藥能使眼睛看來有如一股清泉,所以,過去的貴婦人為了使自己的眼睛澄清如水,都把含有阿托品的茛菪草視為珍寶。

此刻,朝雲正透過擴大了的瞳孔中那股神秘的清泉,凝視著死亡的世界。

「是這樣……」矢村不再說什麼了。

朝雲是在早晨五點到六點鐘之間死的。從猴子身上二拴著繩子這點看來,當時他正在逗弄猴子。就在這個地方,他喝下阿托品,侵蝕了延髓,和猴子一起死去了。但是,沒有容器,朝雲和猴子又用什麼喝的阿托品呢!

也許是兇手花言巧語騙他喝下阿托品,然後把容器帶走,但卻沒留下任何出入住宅的痕跡。

——這是密室中的犯罪。

也許,矢村並不這樣想吧?杜丘看著矢村陰沉的胳,想道。當然,矢村的臉上從來也沒有過一絲柔和的表情。

「阿托品的氣味和顏色?」杜丘問。

「無色無味。」

「是嗎。」杜丘細心地觀察著周圍。「猴子的嘴、鼻子都沾上了蜘蛛網,這是為什麼?」

「蜘蛛網嗎?」細江在旁邊答道,「我們來的時候,滿是扯破的蜘蛛網。可能是猴子太痛苦了,臉撞到蜘蛛網上了吧。」

杜丘默默地點點頭,向空中望去。旁邊有棵高大的銀杏樹,樹枝和屋頂之間掛了三個蜘蛛網。蛛網很奇特,好象只織了一半就不織了。而且破裂得相當厲害,留下一些奇形怪狀的幾何圖案,三個蛛網一模一樣。

「這是受到公害影響的蜘蛛,」一個鑑定員說著,把照相機對準了蛛網。「由於環境汙染,它們把結網的方法都忘啦。」

杜丘仍然默默地觀察著銀杏樹。

「檢察官,」細江說,「從牆上跳到這棵銀杏樹上是不可能的,已經查過了。」

「搞得怎麼樣啦?」矢村有些不耐煩地說。

酷熱的陽光開始灑向大地。

第二天,矢村打來電話。

「朝雲是自殺,」矢村說,「在朝雲的兩隻手上,發現了相當數量的阿托品。他是在屋裡把阿托品倒在手掌上,到外面喝下去的。這就是結論。」

「猴子呢?」

「可能也學著他的樣子喝的。猴子的手掌上也有藥。」

「即使是在室內倒在手掌上的,那先前的容器呢?」

「那好解釋。例如用杯子把藥倒在手掌上,然後把杯子放到水槽裡,用胳膊肘擰開水龍頭沖洗一陣,再關上水龍頭,這樣就可以了。那個水槽裡確實有一隻杯子倒著。」

「我反對自殺的看法。如此複雜的自殺,聞所未聞。」

「那麼,你是說,犯人進了院子,把藥放到朝雲手上讓他喝下去,然後又讓猴子喝的了?要知道,朝雲是醫生!而且犯人的出入地點又怎麼解釋?再說,他也有自殺的動機。」

「那麼微不足道的動機就引起自殺,我不那麼看。」

「好吧,」矢村有些冷笑似地說,「我們這裡的見解是一致的。你們那裡隨便好了。」

矢村放下了電話。

事情就從這開始了。

杜丘開始獨自追查朝雲的死因。他了解到,朝雲死的前一天晚上,有三個人來過他家。從十點多一直談到凌晨三點。

一個是朝雲的同事青山禎介,另一個是厚生省藥事局藥事科長北島龍二,再一個就是東邦製藥公司營業部長酒井義廣。

三天前的晚上,這三個人也來過一次。

另外。據女傭人證實,出事的那天晚上三點之前她來送茶時,酒井義廣說他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到院子裡去了一趟。從客廳可以直接走到院子。

杜丘就在跟蹤那個酒井的時候,冒出來了那件所謂「搶劫強xx案」。

僱用橫路夫婦的就是酒井,或者說就是他們那個集團。事到如今,已經不能不這樣懷疑了。此外再也想不出還能有別人。但是,也還不能完全斷定就是酒井。因為警視廳認定為自殺,沒有設立偵查總部,所以酒井可以說安然無事。僅僅因為一個年輕的檢察官的活動,就設定一個很可能是自掘墳墓的陷阱來陷害檢察官,似乎無此必要。

——但這也是可能的。

橫路敬二曾經經營實驗用小動物,而酒井則是製藥公門審實權的營業部長。他們過去就有過某種聯絡,所以現在有這種關係也毫不奇怪。還有那個厚生省藥事科長也是一樣。如果橫路與酒井沒有什麼聯絡,杜丘的推論就是不值一提的無稽之談。但如果能夠了解到其間的其種聯絡,這個推論就能達到預期的結果。

——那個蜘蛛網……

杜丘感到奇怪的景象,就是掛在院子裡銀杏樹上的那三個既象幾何圖案又不象幾何圖案、只織了一半的蜘蛛網。供實驗用的小動物,當然也有蜘蛛在內。

近來在城市裡,蜘蛛已很少見。然而,朝雲家裡卻佈滿了蜘蛛網,又是那麼奇特,這是怎麼回事?經營實驗用小動物。製藥公司、藥事科長、醫務技術官之死,再加上為檢察官設下的圈套……

杜丘看見一條奇異的蛇從冬眠中醒來,從他眼前蜿蜒爬過。這令人戰慄的蛇,要爬到哪裡去呢?

這條蛇襲擊了橫路加代,咬死了她,現在又要逼近橫路敬二了。它一屈一伸地活動著軀體,向前爬去。

不能讓它肆意橫行!

必須儘快回到東京,杜丘想道。

此刻,真由美所說的榛老人的那個小窩棚,已經出現在一個小池塘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