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海雀 亞萊克斯·齊岡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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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凱茨坐過多少次飛機,但每一次都會不禁激動起來,「幾個小時之內,我就能環繞世界一圈,或者一半。」這種感覺總是讓人興奮。她所要做的就是駛向希思羅機場,看到一架架珍寶巨型噴氣式飛機從機場起飛降落。這時她始終埋藏心底的「漫遊癖」便會竄出來。

她走進機場,人群排著長隊,「該死!」她暗罵道,於是走向一個吧檯。以前她不知從哪兒談到過有關「機上脫水」的文章,所以就買了一瓶美樂啤酒,然後坐下來。對面坐著一個叫湯姆·麥金尼斯的瘦瘦的「陌生人」,兩杯雙份威士忌已經被他喝掉了一大杯。

「請問,現在幾點了?」她問道。

「走開!」湯姆說。

「喔,對不起,」她說,「我還以為您是個警察呢!」

「航班被取消了,」他說,「你不是敢笑嗎?」

凱茨沒有走開,相反,她繼續留在那兒戲弄湯姆,現在她發現他們兩人的關係可以從一個新的角度去利用一下。那麼,他是否打算把那三個名字告訴她?不,他說。她得在桑塔從一個不同的角度去觀察。如果告訴她那三個名字,那麼她在那裡一定會私下四處調查,說不定還會去冒險而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你就老老實實地做好你的臥底工作,警探,至於其他調查工作,就交給專業人員吧。」

「警探?你剛才說警探?我要讓你知道我是前途無量的英國運動員。也許以前我和警察有那麼一點瓜葛,但現在我是個長跑運動員了。」

湯姆沒有笑,他說,「你的證件在哪兒?」

「在布萊克賽的桌子上。」凱茨說。

「我可不能成天盯著你的背,凱茨。」

她語氣有點生硬起來,「不,湯姆,我很抱歉。」

「我唯一要求你的就是安全,只要你保證這一點就行了。」

她又喝了一口,那神氣在麥金尼斯看來就像個貞潔烈女。

「你的航班號是多少,湯姆?」

他半天才想起來,「m-o-n119。」

「喔,不!」她捂住了嘴,「你不能搭乘這一班,那是我的航班號。」

「我已經在這兒等了3個小時了。」

「那是不是說我們可以坐同一班飛機?」

「你覺得呢?」

「我們不是不能靠近嗎?」

「最多到這一步,你不能離我再近了,丫頭。」

她咬了咬下嘴唇。

他笑了,「當然了,姑娘,這是碰巧……」

凱茨面露喜色。「那我們在飛機上談些什麼呢?」

湯姆·麥金尼斯和凱茨是最後登機的兩名乘客,已經沒有可能坐在一起了。所以湯姆選了吸菸區的一個位子,而凱茨則坐在前排緊挨視窗的一個座位,但這樣走道上方的電視螢幕就看不見了。不過乘務人員總是會哄騙你,說坐在那裡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其實外面除了一片黃褐色外,什麼都沒有。幸虧坐在她旁邊的那個人倒還不賴。那人的膚色被太陽曬成古銅色,活脫脫像個澳大利亞土著人。

「我叫漢克。」他笑著說道,露出一口白牙,並伸出手來。

她與那人握了握手。

「我的真名叫哈利。」

「我叫凱茨。」

「旅途中你是喜歡交談還是睡覺?」他問。

「看情況而定。」她說。他的笑容更深了。

他有33歲,全名叫哈羅德·凱利。平時他的工作是搞平面造型藝術;一到假期,他就去大自然中觀察各種稀有鳥類。在這個島的火焰山上有一對埃及兀鷲,也叫alimochi,他準備去那兒住幾個星期,主要是幫助做一些保護它們的工作,順便也有機會一睹風采。不,不住飯店,他說。他總是露宿——當然,這能省很多錢。

他幹什麼?去看鳥!哪兒?任何地方,什麼時候?只要他有時間,有錢。這些就夠了?當然就這些,他還可能需要什麼呢?他大量閱讀有關鳥類的書籍,並且拍照,研究它們。他有一份相當有意思的工作,但這份工作只是謀生的手段而已,並不是他的生活。每個週末和法定假日他都會去某個地方,去尋覓一些真正的新鮮的事物。

「給我說說你都去過哪兒?」凱茨說。

「你在開玩笑。任何地方——幾乎任何地方。我還得去馬達加斯加和加拉帕哥斯群島去看看達爾文雀之類的鳥。」

「我也曾研究過一些鳥,像三趾雞,在蘭迪島。」

他笑了,「蘭迪是我的第二個家,我有時間但沒錢的時候我就會去那裡。你在那兒幹什麼?」

「我在北部的普菲恩古利。所有的書上都說這種鳥從不把幼鳥單獨撇下。我每天坐在懸崖邊上頂著烈日觀察它們飛進飛出,這樣過了兩個星期,後來證明它們其實會離開幼鳥。看來書上說錯了。最後我在牛津大學寫了一篇論文。」

「那你一定知道‘馬里斯科酒家’這個酒吧了?」

「還有米爾科布之家,穀倉,藍桶……」

「你也認識彼得·德·格魯特了?」

凱茨這下笑了,「瘦高個,絡腮鬍子,在馬里斯科酒吧工作。他是在非洲研究雀科鷗鳥時獲得了哲學博士學位。」

「世界真是很小。」

「非常小。」凱茨說,她在想著。

飲料車推到了他們旁邊,「想喝點什麼嗎?」

凱茨抬頭看了看乘務小姐,「請來幾杯舒適南方加冰!」

「你渴了?」漢克問道。

凱茨正準備開啟飲料,突然,漢克問了一個關鍵問題,「凱茨,那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幹什麼工作?」她忙亂地開啟飲料。

你得撒謊了。她試著去做,「我是個專業長跑運動員,不過這是一個星期前才開始的。過去我當過公務員,但後來不幹了。現在我正準備去蘭薩洛特訓練,爭取把成績再提高一下。」

「做冬季訓練?就像林福·克里斯蒂?」

「在桑塔俱樂部。」

「哦,我知道這個地方。」漢克說,「幾年前我去過,還在那兒露營過。那是個大的訓練基地,對吧?是圍繞著一個瀉湖修建的。」

凱茨點點頭。「那麼誰跟著誰?」

「對不起,你說什麼?」

「我開個玩笑。」

「關於什麼的玩笑?我是不是漏了什麼沒聽到?」

凱茨嘆了口氣,「沒什麼,我只是……」她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準備去廁所。為了不碰到頭頂的鎖櫃,凱茨俯身走出來,先是貼近了漢克的臉,接著是第三個座位上戴眼鏡的人。他把眼睛從書上抬起來瞥了凱茨一眼。

「我……我想去……」她說道,覺得自己好像很傻,那人抬起頭,金邊眼鏡後面隱藏著一雙冷酷的藍灰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一位安全域性的官員,他朝著凱茨僵硬地笑笑,凱茨也馬上報以微笑。他看的那本書是傑佛瑞·阿克爾的一本書。「難道找不到書看了嗎?」她說。

凱茨關上廁所的門,開啟了燈。上帝,這就是包機上的洗手間!先不說小得要讓人患上幽閉恐怖症,光是這味道就夠受的!她其實並不想小便,但總該乾點什麼,剛才她不是覺得自己必須離開一會才出來的嘛。所以還是解了解手。洗手時,凱茨看到鏡子上很模糊,於是掏出一張紙巾把它擦乾淨。這時,鏡中的凱茨·弗拉德站在了她的面前,她覺得有點不舒服。莫伊拉,薇娥尼卡,湯姆,瓦萊麗這些人出現在腦海中,為什麼她突然對自己的感覺這麼糟糕?

飛往蘭薩洛特的旅途共4個小時,這個長度是最恰當不過的,因為這既能讓你有一種距離感,也不致於被長時間旅途所帶來的枯躁、口渴以及那臭氣沖天的廁所搞得興致全無。

凱茨從漢克和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人身邊擠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從漢克的托盤中拿起第二杯飲料,開啟蓋子,倒在那幾塊剩在杯子裡的冰塊上。「好吧,給我講講,」她說,「平面造型設計師都幹些什麼?

漢克對她說他們畫畫。一個有著相當高的藝術造詣的小夥子有什麼不能做……

「你為什麼要去從事那種保護鳥類的工作?

「有些鳥類是珍稀品種,你必須得阻止壞人破壞。

「有人會捕殺它們嗎?

「有可能,」他說,「偷走僅存的兩個鳥蛋,然後目睹它們滅絕,這就是那些偷鳥蛋的傢伙夢寐以求的場面。他們這種著迷可不是什麼好事。

「那你都做些什麼?

「確保任何人都不能太靠近,以及保證那些自稱是碰巧路過的遊人的偷鳥狂出現。

「有報酬嗎?

「沒有,凱茨。我愛鳥類,我喜歡去那裡保護它們。當然我是沒有報酬的。而且如果有人付我工資,我也會馬上把錢再送回去。

「喔。」凱茨說道。

「你好像很吃驚,難道把錢送回去有什麼不對嗎?」

凱茨表示反對,「嗨,你也是在撒切爾夫人領導下的英國長大的!

漢克盯著凱茨,那種目光不能說是冷酷,但卻很堅決,似乎他以前已經多次與別人爭論過這個問題。「我不參加選舉。你曾當過公務員,一定目睹了這個國家最近15年裡每況愈下,人與人的關係越發冷淡。所以再也不能投保守黨的票了。」

「但是人們還是投托利黨的票。」她說。

「人們投托利黨的票,但人類不能。」

「你的觀點是不是太過偏激了?」

「凱茨,我只是希望能經常到一些新奇的地方去看看那些鳥兒,能體會一下暫時的平靜。我並不想改變什麼,甚至於那些我認為極其糟糕的事,我也不想採取什麼措施來改變它。我只想保護鳥類。我覺得我能做到,但最後我發現我也很難令自己滿意。」

「可是應該保護珍貴的東西。」

「你認為鳥類不是珍貴的嗎?」

「我只記得那三趾鷗的叫聲非常吵鬧,而且到處拉鳥糞。不,我可看不出來它們珍貴在哪裡?」

「但它們仍然是珍稀鳥類,凱茨。難道你寧願那裡沒有三趾鷗嗎?你願意把它們稱作害鳥,然後再放出一些像粘液瘤病菌的東西來滅絕它們嗎?這樣做你認為合適嗎?」

「我什麼也不會做。我會任由它們像以往一樣咕咕地叫著走來走去。但我覺得它們只能稱得上有趣。而不是珍貴。」

「生命就是珍貴的,但不是你、我、人類,或是供人類吃的動物,或是人類的寵物。這所有的生命合為整體才是最重要的。機器當然是不同的,要排除在外。沒人能說出什麼個別的東西是至關重要的。」

「那麼你是個環保主義者了?是地球的朋友,綠色和平的倡導者什麼的?」

「不,凱茨。我只是試圖去關心鳥類。」

傍晚時分,飛機平穩著陸了。載重汽車把行李朝下客區運去。柔和的空氣讓人耳目一新。凱茨知道再次回來之後,那裡的人們一定曬得更黑了,話也更多了。凱茨與漢克站在一起,但兩人沒有說話。車裡人越來越多,她肆無忌憚地四下張望,人人都是那麼陌生,彼此之間目光相遇之後便儘量避開。凱茨試圖找找看,有沒有什麼人能讓人覺得親切些。車上總是會有些情侶們打算到桑塔去盡情放縱一下。而要在平時,他們一個月裡做愛的次數也不會超過這兩個星期。

凱茨並沒有故意躲開湯姆,事實上她一直就沒見到他。一直等到車開始像一條毛毛蟲一樣朝機場大樓蠕動時,凱茨才發現了他。他站在後車門旁,儘管周圍許多人擠著他,車內熱烘烘的,可他看上去仍然給人一絲涼颼颼的感覺,似乎與周圍人格格不入。凱茨又看了他一眼。他顯得格外瘦,他一定很孤獨。

後來在行李傳送帶處拿行李時,兩人才互相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嘿,又見面了!」出境處,互相報以微笑。接著在寫有桑塔綠之隊成員的橫幅下她和湯姆一邊等著別的乘客集合,一邊低聲聊了幾句。麥金尼斯先生是去出差。不,他幾乎沒有時間運動,除非玩玩草地滾木球還行,那兒有草地滾木球嗎?凱茨笑了笑,他年輕時經常運動嗎?哦,有一段時間……他在公園踢踢足球。可那一定是在她出生之前的事了,對嗎?她是幹什麼工作的?

「哦,」凱茨說,「我去桑塔擔任新的長跑教練。我只是兼職,主要是為了訓練一下參加英格蘭比賽。我是個800米運動員。」

「半英里,兩圈嗎?」

「是的。」她說。

長途汽車上,兩人坐到了一起。麥金尼斯挨著窗戶,可是除了機場到飯店之間的陸地外,他似乎什麼都沒看見。可凱茨卻看到了白牆、綠窗以及從黑土中冒出的嫩芽。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個警察。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湯姆視而不見的原因。

六點半,他們終於登記好了。兩人都有許多事要做。探長麥金尼斯明天早晨10點要去見克里斯蒂安·格林嗎?那可以嗎?還有凱茨·弗拉德呢?艾娜·賈森在理療室,7點鐘下班,她想不想去看看她呢?

「那麼再見了,湯姆,也許我們能再見面……」

「不可能。」麥金尼斯說。

凱茨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你以前從沒來過這裡,對吧?今晚打算在哪兒吃飯呢?我可以……」

探長輕輕拍拍公文包,「我很好,謝謝你,小姐。」他又拍了拍公文包,好像在向她解釋,「我有三明治。」

凱茨去看艾娜。湯姆在開玩笑吧?她想,「估計他是去喝免稅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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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茨推開理療室的門,聽見裡面傳來很像做愛的聲音,那低沉的呻吟中偶爾還夾雜著輕輕的叫聲,「啊!好!」凱茨浮想聯翩,艾娜——至少她猜想是艾娜,身上的肌肉繃得一起一伏,那手,那手指,還有芳香的護膚油和潔白的內衣……這簡直是色情電影中的那些玩意!她使勁搖了搖頭。

突然一個男人大叫一聲,「啊!」

「你又太快了!」沒錯,肯定是艾娜,「你又來了,一天,兩天都是太早了!你再這樣下去不聽我的建議,很快就會變成一個軟塌塌的胖老頭。」「啪」地傳來艾娜的一記拍打。

「喔,艾娜!」那聲音說道。

凱茨聽著那口音,好像是從北方來的,「喔,艾娜,嫁給我吧。」那聲音又說,「讓我帶你回英國去,那你就只給我幹這個了。」

「把衣服穿上!」艾娜說道。

「你不願意嫁給我嗎?」

「下個星期。」艾娜隨口說道。

簾子慢慢開啟,那男人走了出來。「那我這條腿不能踢足球了?」他說著。艾娜半開玩笑地瞪著他,「那我走了!」他躲開艾娜那令人難堪的目光,僵硬地一跳一跳地朝著凱茨這邊走來。他很魁梧,身材像布萊克賽的那種型別,四方臉上帶著頑皮的笑容。他對凱茨說,「真迷人!這姑娘真迷人!」接著他噓了一聲,「不過看在上帝的份上,別把我的話告訴她。她現在已經夠壞的了!

「嗨!你好,艾娜!」凱茨說。

艾娜正在擦手,「你好,凱茨!背怎麼樣了?」

艾娜已經聽說凱茨要到桑塔來,當一個——就像她說的——‘半’綠之隊成員。凱茨能見到埃立克,這一點讓艾娜興奮不已。尤其是恰逢埃立克正準備來多呆一星期,而艾娜也暫時不打算回丹麥。

「可憐的烏特,她正為男朋友痛苦呢。你看,今天她又去阿里希夫看他了。他已經出院了,但還沒上班,因為臉還腫著。」

「所以你取消了回家的安排?」

「去看我的男朋友?對……」她停了停,接著突然大聲笑了起來,「現在我不去,而他要來這兒,到桑塔來了!」

她的快樂是那麼富於感染力,凱茨也跟著笑了。

「那麼,艾,今晚咱們幹些什麼呢?」

「吃飯,喝點酒。然後咱們去運動然後咖啡館,迪斯科舞廳。這樣安排好嗎?」

「太累人了!」

「累一點好,這樣才能睡個好覺。」

「我現在就能睡個好覺。」

「不,別說廢話了。我新交了幾個朋友,你一定想見見。有一個是從丹麥來的,叫彼得,還有一個叫布萊德溫。她不是從丹麥來的,她是……」

「布萊德溫?你剛才是不是說布洛德溫?」

「對,我是說布洛德溫.她是威爾士人。」

「喔,真的嗎?」

「她來自威爾士,我可以到那兒去。」

凱茨換了個話題。「她是綠之隊隊員嗎?」

「不,布洛德溫是個管理人員,在辦公室工作。她主要負責做做記錄,看看有沒有空房間,搞搞預定房間之類的工作。她個子很高,人很有意思。她說話不像你那樣,但她的確很有趣。她就住在洛斯卡空斯後面的那個村裡。」

凱茨突然想到,「她姓什麼?」

「布洛德溫·格里菲斯。她人很好,我向你保證。」

「我可是說正經的,布洛德溫,他叫哈利·凱利,這個人非常有魅力。」

她們來到了位於飯店後面的布洛德溫的房間,裡面充滿了西班牙氣息,紅瓷磚,白牆,牆上掛著幾件木雕藝術品和一個十字架。儘管當地那種廉價酒摺合下來才回英鎊1升,可也把她們灌醉了。酒的味道也許很糟糕,不過開始她們就有點醉醺醺,所以也沒注意到。現在,兩人仍然在互相開著玩笑,布洛德溫似乎知道許多這種男女方面的玩笑。只有艾娜在一旁什麼也聽不懂。

「不,不!停,停,停,停!」凱茨大聲抗議,「他媽的,我難受極了,我們今晚還得回去,有一英里半的路程。」

布洛德溫站起來。「沒問題,我開車送你回去,我有車。」

凱茨朝她晃了晃手指,搖搖頭說:「你不能這麼做,布洛德溫,不行!我會逮捕你的,因為你酒後駕車。」

「y前面是什麼字母?」布洛德溫說。

「什麼?」

「字母!y前面是什麼字母?」

「你他媽的在說什麼,布洛德溫?」

「字母,怎麼,是不是z?」

「x。」

「完全正確,x!」凱茨傻傻地盯著她,「就是‘前任警察凱茨’裡面的‘前任’帶的那個x。」

「喔,對。」凱茨說,「那是過去的事了,對不起。」

「你們在說些什麼?」艾娜說。

凱茨朝艾娜看了看,又看看布洛德溫,「想喝咖啡嗎?」

布洛德溫有許多隻從特吉斯市場上買回來的長頸鹿,每隻小長頸鹿代表一個男朋友——當然,那些一夜情的不包括在內。而每隻大長頸鹿則代表那些感情深厚的男朋友。15個月中,她一共攢了18只長頸鹿,有兩隻大一些,其餘都是些小的,真令人失望。而那兩隻大長頸鹿分別代表她現在的男朋友——剛認識5個月,不過關係越來越密切——還有以前的一個。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突然說那就是柯林·瓊斯.去年出事的那個人。

「喔,該死。」凱茨說,「對不起。」

「沒關係,」威爾士姑娘說,「我們之間沒什麼,並沒有談戀愛,只是朋友,就像你一樣。」

「可是仍然讓人覺得難過,對嗎?」

艾娜已經睡著了,而那兩個姑娘仍然在喝咖啡,這已經是第二杯了。最後,她們決定今晚就睡在這裡,明天早晨6點鐘再開車回到桑塔體育中心去。布洛德溫說她明天早晨沒問題。一定能醒過來。她的消化系統比鋼廠還要厲害,明天一早這些頭疼,噁心呀,就全部消失了,她又會像平常一樣。

「那柯林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凱茨說。

「他們以為他去海里游泳淹死的,」布洛德溫說,「可是我看不出來。柯林很聰明,他連試都不會去試,儘管他是個游泳好手。當時他全部的時間都用來治療,做些簡單的訓練,有時做做水上練習,就是在池子裡漂些東西,抓著它練習一下。到海里游泳不僅太冒險,而且也太費勁,因為海里水流太急。他當時只是很輕鬆地做些醫生允許他做的運動。」

艾娜發出了輕輕的鼾聲,布洛德溫看了看她,然後靜靜地說:「柯林對艾娜印象很好。他身上的傷多年無法治癒,可突然有人能治好它了。艾娜有時是有點笨,但在治療方面是沒說的。」

「她是個天才。」凱茨說。

「是啊!」布洛德溫帶著十足的威爾士腔說。

睡覺前,凱茨又問,除了那個德國人和從沃辛來的長跑運動員之外,還有別的人出過意外嗎?

「你不是開玩笑嗎,」布洛德溫說,「去年3月,一輛鈴木翻了車,車裡的人摔斷了腿和手腕。還有一個人在火焰山後面的一條山路上摔了下來。還有一個倒霉的傢伙,是個腳踏車運動員,他騎著車從一輛車旁經過時,被突然開啟的車門擊倒。那也是在3月,而且這些事故中受傷的人都是男的。大概是因為女人要聰明得多。」

「大概是吧。」凱茨說。

凱茨努力地使自己入睡,但一閉上眼睛就覺得好像在駕駛一架雙翼飛機一樣頭昏眼花。她並不想嘔吐,所以每次這種感覺一來她就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一束光線看。

「你醒著?」布洛德溫說,這時大約3點鐘。

「對不起,我是不是吵得你睡不著?」

「沒有,我本來就睡不著。我在想何林的事。你不是個警察嗎?你覺得會不會有人把他推下水什麼的?」

「可是沒有證據,布洛德溫。」

「哦,我懂一點理療學,在學校時,他們都叫我理療師。我就不相信柯林是淹死的。」

這與凱茨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她乾脆坐了起來。「咱們可以去調查調查。雖然現在我不是警察了,但我懂得專業調查方面的事。如果你願意的話,咱們可以秘密地進行調查。」

「什麼樣的調查?」

「誰發生了意外,何時發生的,死者都認識誰,這些人是否與此案有關係,但一定得秘密進行。

「好的,凱茨,明天午飯時間,我們就開始。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不過……你知道那個馬修·布萊克,他常常在房頂上曬太陽,他覺得自己渾身像腐爛了似的,所以想把自己全身都曬成褐色。

「他是全身褐色嗎?」

「喔,是的,包括那玩意。

「你怎麼知道的?」

布洛德溫咯咯笑了。「他是那些小長頸鹿之一。」

「喔。」凱茨說。

凱茨努力地讓自己睡了兩三個小時,醒來後,她發現頭疼得更加厲害,似乎布洛德溫酒後的那些不適都轉移到她身上了。布洛德溫五點半就起床了,現在正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忙著。陣陣咖啡的清香飄了出來。她邊忙著邊唱歌。

凱茨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布洛德溫!」

她從門後伸出頭來,「什麼事?」

「你在唱歌?」

她看上去很驚奇,「我在唱嗎?」

「是的。」

她回到廚房,於是又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接著她繼續唱下去。

雖然她們三人準備當做早點的吐司和橘子醬熱量不夠,但是有發酵葡萄汁墊底,還算馬馬虎虎。艾娜已經從床上下來,不過她還處於睡眠狀態。眼睛睜著,但大腦一片空白。兩人剛準備把她從沙發上搭起來,她就已經跌跌撞撞地「爬」進洗手間了。

布洛德溫簡直活躍過頭,她不說話的時候就總是在哼哼什麼或在傻笑,凱茨突然感到內疚,每次酒後感到頭疼時,這種感覺都會隨之而來。

返回桑塔體育基地的路上,布洛德溫突然變得一本正經起來。她問凱茨昨晚喝得大醉,今天還能訓練嗎?

「我能。」凱茨說。

「那你準備做些什麼?」

「加強訓練。」

「少喝酒?」

「也許吧。」

兩人把車停到了接待處,看到4個腳踏車手正整裝待發。這幾個人全是深褐色的膚色,身上衣服的顏色要在別的場合看起來就顯得太女人氣了。有一輛腳踏車的車座被一個懸臂撐得高高的,看樣子一定很貴。

「那車看上去很貴……」凱茨說。

「可以保護屁股,」布洛德溫說,「大約要4000英鎊。」

「就買一輛腳踏車?

「1點鐘見。」布洛德溫說。

艾娜終於從後車座裡露出那張還睡意朦朧的臉,「今天早晨我要負責5公里訓練。」她慢慢地說,「你把我捎過去,好嗎?

「去你房間?」

「不,去5公里訓練場。」

現在是6點40分。

她們的房間離奧林匹克池有300碼遠。凱茨建議去池裡游泳清醒清醒。聽說此話,艾娜臉色有點發白,不過還是開始脫衣服。等他們到那兒時,4個泳道都已經滿了。40個來自伯明翰的一個游泳俱樂部的人正一個接一個地在池子裡練習4×50的接力賽。這些人的身材都健美極了,只可惜似乎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凱茨說這些人的智力一定令人懷疑,因為任何一個有大腦的人都不會在早飯前就這樣訓練。她說著,一頭扎進池中,天哪!而且不會在這樣的池中訓練,太涼了,這藍藍的水中大概裝的是冰吧。

7點15分,兩人喝了一杯咖啡。稍過片刻,又喝了一杯。等到差10分8點時,她們就去休閒池參加清晨熱身訓練了。趕到那裡,看到一個叫多特的綠之隊成員正在搭器械。她漂亮得簡直讓凱茨喘不上氣來。健美的棕色的大腿,金色的頭髮,而那迷人的微笑似乎把整池水都要溫暖了。

「她是個衝浪冠軍,三項全能運動員,」艾娜說,「她現在教大家跳搖滾,另外還是綠之隊樂隊的樂手。」

「她沒有口臭吧?」凱茨充滿希望地說。

「沒有。」

「她是同性戀嗎?」

「不是。」

「我準備殺了她。」

艾娜低頭瞥了瞥自己平坦的胸部,又看了看烏特。

「你得排隊,凱茨。」

兩人都笑了起來。這時,音樂聲響了起來。

28

十點半時,凱茨去見克里斯蒂安·格林,沿著超級市場往上走九級臺階才能到桑塔的辦公室。走到這裡,她眼前又浮現出馬修·布萊克,那些來回穿梭的人,那種恐慌的表情以及一滴滴滲出的鮮血。她猛地搖搖頭,甩開這些回憶,然後走了進去。有幾個人坐在計算機前面工作,他們告訴她一直朝後走就到克里斯蒂安的辦公室。凱茨走了過去,一個秘書站在那兒,笑著對她說克里斯蒂安正忙著。辦公室外面停著克里斯蒂安的一輛山地車和一輛賽車,車把上掛著頭盔。透過玻璃,凱茨看到了探長在裡面。

「那是麥金尼斯先生嗎?」她佯裝問道。

秘書馬上笑了,「是的。」

「我們見過面,是在來這兒的路上。那人不錯。」

「是的。」秘書說道。這時,克里斯蒂安看見了凱茨,於是招手叫她過來。他的秘書似乎有些吃驚,「請……」她說。

凱茨走進屋裡,湯姆·麥金尼斯連忙笨拙地站起來,笑了笑,並伸出手來與她握了握手。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布西服,一雙淺咖啡色的帆布鞋。在凱茨的記憶中,她只見過他穿深蘭色、炭黑色或黑色之類的顏色。不過,襯衣領子依舊是雪白的,配上一條黑色的領帶,凱茨穿著一條青綠的萊克拉褲子,上衣上寫著「太空裡的豬」。

克里斯蒂安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笑了。「我想我們今天一定得給你弄身綠之隊成員的制服,弗拉德小姐。」

凱茨不好意思地笑了,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我這身衣服有什麼不好嗎?」

「當然沒有,弗拉德小姐,不過綠之隊……」

「沒關係,」凱茨馬上說,「我一直想看看自己穿制服是什麼樣子。」

「凱茨!」

「喔,麥金尼斯先生……」

「格林先生知道我們的身份,弗拉德,咱們還是說正經的吧。」

「對。」主任說,「我知道你們來的目的,還有我的秘書和我的同事肯厄斯·加斯克,他們也知道。」

凱茨想說什麼,但被麥金尼斯搶在前面,「凱茨,我們覺得有必要讓秘書知道。因為如果你經常偷偷繞道來到格林先生這兒,那就會引起懷疑的。肯尼斯·加斯克是另一個主任,也許你需要和他談談。」

「是嗎,長官?」

麥金尼斯看了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