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格林太太……」
「就這些?」
「你可以到我家來。與我的妻子見面,那會更容易些……」
凱茨覺得很乏味,「我明白。」
「好,弗拉德!」麥金尼斯很乾脆利落地說道,「我負責查這裡的人和每日值班記錄。目前我們還要考慮一下綠之隊的成員和這裡的工作人員是否有嫌疑。剛才格林先生還向我保證說這支隊伍是一流的,但我們必須這樣做。」
「是的。」克里斯蒂安說。
「必須做。我會謹慎從事的。要注意是否有什麼事情在秘密地進行,比如說毒品之類的,這正是我們所關心的。凱茨,這由你負責。」
「好的,長官,還有不知格林先生能否給我們提供一下近兩年來發生的大事和意外事故……」
「你認為還有別的事故嗎?弗拉德。」
「有一輛四輪驅動吉普車失事,一位腳踏車手受了傷,另外還有人從火焰山上摔下來受重傷。還有一些,不過都不太嚴重。不過湯姆你必須明白這裡有這麼多人,活動又多,時間一長難免發生意外,甚至死亡,這是很自然的,對嗎?」
「也許這些都是意外,克里斯蒂安,但你必須讓我們來判定哪些事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你有事故記錄嗎?」
「有一個工作記錄簿。」
「能讓我們看看嗎?」
「當然可以,我會安排的。」
凱茨有一種古怪的感覺,好像自己正置身於迪克·弗朗西斯的小說之中。是不是有什麼神密的組織試圖給這裡製造麻煩?如果這些是賽馬訓練站的話,那麼就有可能有人準備毒死那些有望奪冠的馬……麥金尼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凱茨,我們還想到一種可能性,就是是否會有某種外界力量試圖敗壞桑塔的名聲。不過我們已經認為這一點不太可能。首先這個地方的名譽是很穩固的;第二,每次意外事故都只涉及到個人,而飯店本身並沒有受到指責;第三,這個地方遠離城市,極為偏僻,已經有許多年沒人要求買這塊地了。唯一的用途就是作為運動休養勝地。敗壞它看來是不合乎邏輯的作法。我想不會有人想在這兒建個飛機場或是在瀉湖下尋找石油吧。」
克里斯蒂安開口了,「我還是覺得這些只不過是意外而已。只是它們碰巧一起發生,時間上很接近,所以看起來很蹊蹺,但是金先生的死可能值得懷疑。我訓練的時候用過這些太陽能表來監控心臟,表的運轉很正常。」
凱茨坐了起來,「你看過凱文的心跳圖表了?」
「看過了,探長麥金尼斯給我看的。確實很奇怪,不過我不是個醫生。也許這些事情是可以得到解釋的……」
29
「不,你看上去真漂亮,凱茨。」布洛德溫說,「綠色的確很適合你。」
她們正在泳池酒吧裡吃午飯。凱茨身著她的綠之隊的制服。一件厚厚的白綠相間的橫條紋的t恤上衣和豎條紋的新潮短褲。別的姑娘穿上這身衣服讓人看上去既舒適又性感,可不知為什麼,凱茨覺得這衣服在自己身上顯得有點傻氣。
「我覺得傻氣,你知道……」
「那是你個人的感覺,」布洛德溫充滿信心地說,「明天你就把這事全忘了。」
她們喝的是儲藏啤酒,還有當地土產的一些東西,不過味道還不錯,冰鎮的。在布洛德溫的極力推薦下,她們還點了兩份泳池吧沙拉。今天天空一片瓦藍,趁著等沙拉的功夫,兩人一邊盡情沐浴著陽光,一邊隨便地聊了聊桑塔的一些情況。
露臺上還有許多張塑膠桌子,一些自信而又悠閒愜意的人,撒著腿坐在桌子邊海闊天空地談著,不時地傳過來各種聲音,有丹麥人,英國人,德國人以及法國人那輕快的語調。他們的膚色都曬成健康的褐色。女人們都是金髮碧眼,非常迷人。這酒吧有一種獨特的氣氛,鬆弛,舒適,給人以無比的快感,就像做愛之後,或者更確切地說,就像早晨訓練時,內啡肽在體內流動的那種興奮感,使人忘記生活中的一切煩惱。
凱茨注意的是這些人的體形,游泳運動員的肩膀寬寬的,腹部結實平坦;長跑運動員則是乾瘦的;足球運動員總是留著怪異的長頭髮,護脛從短襪裡露出來擺來擺去;還有腳踏車運動員,粗粗的大腿上被太陽曬成紅褐色,臉上也只有戴太陽眼鏡的地方才露出本來的膚色。
「你今天跑完5公里嗎,凱茨?」
「什麼,哦,是的,沒問題!我們先去游泳——想甩掉昨晚的不適——接著吃早飯,喝咖啡,進行清晨訓練……」
「15分鐘跑5公里……」
凱茨笑了,「差一點,艾娜和我在前面帶著其他人跑,按照書上說的,1公里5分鐘的速度進行輕鬆、勻速的跑步練習。那麼5公里就要花去大約二十四五分鐘。」
「可是……」
「喔,大約跑到一半時,有5個傢伙大概是睪丸素過剩,開始加速。」
「是德國人嗎?」
「是的,你怎麼知道?」
「這無關緊要,」布洛德溫說,「這一點是眾所周知的,總是德國人。」
凱茨聽到布洛德溫如此迅速地改變口音,不由地笑了起來,「艾娜和大多數人跑在一起,我則跟在那些傢伙後面。」
「你沒超過他們嗎?」
「差不多,」凱茨說,「當他們離開環道時,我稍微加快了速度,與他們並排前進,還給了他們一個微笑。」
「你不覺得累嗎?」
「有一些,但你當時必須做的事情只能是先深呼吸幾次,才能後裝出一副‘這太容易了’的樣子給他們看。」
「後來呢?」
「後來我們跑過室內網球場,他們準備最後一搏。主要是我和兩個從杜塞多夫來的傢伙在比。我當時其實沒心情和什麼金魚眼的人賽跑,所以我讓他們超過了我大約5碼左右。然後我們跑到體育館。這時他們已經精疲力盡,只好停了下來。可我沒有停,而是從他們身邊跑過去進入跑道。當時我還回頭衝他們喊了一句,‘謝謝你們陪我熱身,小夥子們!’然後我開始繞跑道跑。等我第一圈跑完,他們還在那裡喘氣呢!」
「明天你就將成為一個好姑娘了,凱茨。現在你是綠之隊成員了。怎麼能讓一個小姑娘贏了那些棒小夥呢……」
「為什麼那些人總是德國人?」
「不是的,還有煤礦工人,獸醫和焊工也常常會那樣。」
「焊工?」
「那些傢伙們總是把獲勝看得很重要。他們忘了晨跑其實只是一種準備活動,就像在池邊做些訓練一樣。」
「你剛才說焊工……」
「不,我沒說過,今天早晨水怎麼樣?」
「冰冷冰冷的!等我們開始遊起來時感覺還好一些,可是剛跳入時確實涼得讓人嚇了一跳。」
「誰叫你想去游泳,那隻能說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你知道那幫傢伙總是半夜裡在迪斯科舞廳喝得酩酊大醉,從跳板上跳進水中,感受一下這種驚人的冰冷,春天和夏初天還很冷,水溫總是比天氣要晚一個季節。他們一跳進去,在百萬分之一秒內就清醒了。」
「你認為凱文·金是不是就是這樣死的?」
「什麼,他跳進水裡,然後被冰涼的水嚇死?有可能。」
「或者呢?」
「他與其他人在一起,那幫人玩笑開得太過火,把他扔進水裡……」
「還有呢?」
「他自己沉了下去。」
「他為什麼這麼做?」
「我不知道。我以為你是警察。」
「我以前是警察,布洛德溫,記得嗎?」
布洛德溫喝了一大口啤酒,「是你這麼說的,所以你讓我去偷那些檔案,對嗎?夜深人靜的時候,拿著手電筒把所有的櫃子都搜劫一遍……」
「難道那些檔案不是存在電腦裡的嗎?」
「是存在電腦裡。」
「那你不停地說什麼?」
「當一個私家偵探,間諜,你知道。我已經把《大睡一場》讀過四遍了,現在我能從自己身上看到穿著夜行服的復仇者的影子……」
「行了,別說了,布洛德溫,你所要做的只是查一查柯林游泳的時候和漢斯·安德森從里奧的米拉多摔下來時都有誰在這裡。還有兩週前馬修·布萊克和凱文·金死的時候也要查一查,看一看有多少遊客兩次都在這兒。」
「一定有幾百個。大多數俱樂部成員都是在每年的同一時刻到這兒來。」
「那麼,」凱茨說,她故意把「那麼」說得很慢,「你可以查檢視這些人中是否有人在其他事故發生的時候也在這兒呢?」
「你想要的不多,對嗎?那我為什麼不能去查查所有的每日值班記錄呢?」
「因為,布洛德溫,如果這些事故中有一個確實是意外,因而當事故發生時那個壞蛋確實不在這兒,……」
「那麼他就會被排除掉了。」
「你總算開竅了!」
「你有所有的每日值班記錄嗎?」
「噢,是的!」凱茨挖苦地說道,「我能從哪兒弄來這些每日值班記錄?難道讓我走進克里斯蒂安·格林的辦公室,然後對他說‘你好,克里斯蒂安,我正在秘密地調查每個人,你能給我提供一些每日值班記錄嗎?’」
「你知道嗎,上個星期我們也有過像這樣的調查,是英國警方來查的。我們準備從200個人名中一個個去調查,但後來他們給了我們另一個date,兩個放在一起交叉核對,最後範圍縮小到都只剩3個人。」
「只剩。」凱茨說。
「什麼?」
「你應該說‘只剩’三個人。」
布洛德溫沒理她,只是聳聳肩。「我今晚忙完以後就可以幫你。在我回去之前你想不想再喝上一杯?」
「六點半怎麼樣?」
「可以。你買單。」
「好的。」凱茨說。
然後布洛德溫又說,「說‘都’還是‘只’要看你把這3個人看成3個個體還是看成一個包含3個個體的整體。」
「隨你怎麼說。」凱茨說。
30
布洛德溫離開後凱茨就蹓躂著來到她的新辦公室——跑道上。看到橘紅色的跑道,空中蝴蝶飛舞著,她內心不由湧動起一股衝動,想一顯身手,終於她決定再隨意慢跑上幾圈,也好把體內那些啤酒消耗掉。
她在這裡主要的工作就是當教練,指導大家跑步。當然,主要是指導那些初學者,而不是久經運動場的老運動員。尤其需要指導的是那些被當運動員的丈夫或妻子拖到這裡來的妻子和丈夫們。她得給這些人安排訓練計劃,告訴她們該穿什麼樣的鞋和衣服,要是誰的跑步方法不對或是訓練過度,那她還要負責指正。有時可能是短跑,也有時需要陪著他們在跑道上慢跑——要是這樣就最糟糕,因為這意味著她不得不極力壓制自己的衝動,跟著那些人蝸牛一樣地「爬行」,最慢的時候可能達到10分鐘1英里。
其實她並不是瞧不起那些初學者,或者說慢跑者。他們當中的確有人後來成為優秀的運動員,她曾經就遇到過一位蘇格蘭婦女,用了一年半的時間訓練馬拉松。之後,她參加比賽,第一次的成績是5小時,第二次4小時左右,到了第三次成為三個半小時,這已經達到俱樂部水平了。雖然她並非天生就是塊長跑的料——她叫什麼名字來著?——但等到第四次比賽,她突破了3小時這個大關。緊接的一次比賽中,成績達到了2小時45分。現在,她已成為蘇格蘭隊的隊員,並向兩小時半的紀錄挺進。還有一個人在南開普敦大學工作,有四十多歲。他起初練習慢跑只是為了鍛鍊身體。一年後,他就開始在一些比賽中贏得獎項了,像託頓10公里賽中拿個三四名什麼的。
跑到大約第四五圈時,凱茨決定到腳踏車庫轉一轉。十幾個腳踏車賽手正圍在那兒聊天。他們跨坐在車座上一副悠閒自信的樣子。凱茨瞭解那種感覺,當你的身體狀態極佳,做任何訓練都遊刃有餘時,那種感覺真是奇妙極了。看著他們五顏六色的緊身萊克拉上衣,耀眼鮮亮的頭盔和時髦的太陽鏡,凱茨真有點羨慕他們了。這時,從黑洞洞的車庫裡走出一家人來。丈夫穿著一身不大協調的白衣服,而妻子則是一身花衣服。兩個孩子顫巍巍地騎著兩輛單速腳踏車。白色的頭盔套在粉嘟嘟的小臉上,看上去就像兩朵剛採下的蘑菇。終於那群腳踏車手們抬起肌肉發達的腿,懶洋洋地蹬著腳踏車,踩著一種新的節奏離開車庫,逐漸消失了。凱茨走了進去。右邊,那個小男孩剛剛摔了一跤,站在那裡傷心地抽泣著。穿著白衣服的男人正忙著照顧他,而他的妻子和小女兒則靠在腳踏車把手上看著他們兩個。
外面陽光肆無忌憚地烘烤著跑道,熱浪撲面而來,所以一走進車庫,凱茨吃了一驚,沒想到裡面又黑又涼。過了一會兒,眼睛就適應過來了,接著皮膚也涼了下來。車庫裡有兩個人正忙著工作,一個是綠之隊成員,叫奧托,另一位小夥子是島上的居民,凱茨不認識,不過他長得很帥。那小夥子正在修一輛腳踏車。
奧托向她問了個好,「你叫凱斯,對嗎?」
「是凱茨,叫我凱茨就行了。」
「想要腳踏車嗎,凱茨?」奧托笑著問她。他的口音聽起來很奇怪,既像德國人,又像美國人,字裡行間似乎又透露出其他地方的口音。
「不,謝謝,奧托。我是來向你們二位討教的。」
「別這麼說。我對山地車的那點了解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你想打聽道路腳踏車賽的話,約瑟夫就是你要找的人。」
凱茨朝約瑟夫點了點頭,他也馬上羞澀地透過腳踏車衝凱茨笑了笑。「你知道嗎,我馬上就要開始長跑教練的新工作了,奧托,我想了解一下已經不能跑步,但又想保持健康的長跑運動員進行交叉訓練,也就是長途腳踏車訓練的一些情況。」
「是膝蓋有傷還是跟踺?」
「隨便,」凱茨說,「我只是現在很好奇。」
「要是膝蓋有傷的話,有時騎車倒是有好處的。比如說,在慢跑中堅硬的路面使膝蓋疼痛,那麼騎腳踏車效果好極了!可是如果你有其他的疼痛,有時騎車也許會適得其反。」
「是不是有許多長跑運動員都騎車?」
「是的!而且第一次他們總是訓練過度,等到第二天大吃一驚,發現自己腿疼得連路都走不了了!我警告他們時,他們總說,沒什麼,腳踏車訓練很輕鬆,可第二天全都改變了看法。」
他們是否經常受傷呢?我是指從車上摔下來之類的事。上次我來這裡時,去了一趟提納霍,我記得下山的路挺嚇人的。」
「你很快就會習慣快速騎車的。」
「是的,不過他們是不是經常摔倒?」
奧托似乎有滿肚子的新聞。「啊唔!一直有人摔倒。我們帶大家到當局批准的地方去騎車,並告訴他們必須帶頭盔,如果不戴頭盔就不準去。因為大多數的道路都是大山岩石堆積而起的,路況很差。你肯定不想遇到這種路的。」
「我聽說有時還會和汽車相撞……」
「啊唔!別開玩笑了!那些遊客們總是不知道路線,他們只顧看地圖,一抬頭,一輛腳踏車!砰!撞上了!我們總告誡腳踏車手們,一定要自己留心,遊客們全是沒大腦的,要躲著他們。去年就有一個人,直接就撞到了車門上,結果在醫院住了兩個雙週才康復。」
「兩個星期?」
「兩個雙週。他摔得慘極了,當時他大概在進行35公里訓練。臉摔得一塌糊塗,鎖骨骨折,肋骨也全部挫傷。」
「他在醫院裡住了14天還是28天?」
「14天。凱茨,我不是告訴你了嗎?2個雙週。」
「汽車司機沒有被起訴嗎?」
「什麼叫起訴?」
「警察沒找那個司機麻煩嗎?」
「以什麼理由?沒找他。那人就是桑塔來的,他不是個遊客,是個比利時人,叫愛德華,也是個腳踏車運動員,他可真夠蠢的,半路突然開啟車門。所以他用自己的車把受傷的人送到醫院。汽車租賃公司很惱火,因為車座上沾上了血跡,洗不掉了!」
「你知道那個司機姓什麼嗎?」凱茨漫不經心地問道。
奧托抬頭看看天花板。·「也許,不過,你知道這些幹什麼?去問汽車租賃公司吧。」
「好了,不管怎樣,我的長跑運動員如果受傷的話,是可以讓他們接受腳踏車訓練的了?」
「有些情況可以,沒錯。」
「你可以給我些指教。這是否主要取決於受傷的部位?」
「對,凱茨,沒問題。」
凱茨咧嘴笑了笑,她也衝約瑟夫笑了笑。他馬上又顯出害羞的樣子。
「再見,約瑟夫!」她盯著他說道,直到他的臉羞成粉紅。然後她謝了謝奧托,並向他道別。
他也笑了,「有空再來,凱茨,沒問題!
31
汽車租賃公司關著門。人們都去吃午飯了,然後再午睡一會兒。是啊,按常理,有誰會在下午3點來租車呢?凱茨還有1小時時間,所以她走回房間,用冷水衝了個澡,伸了伸懶腰,然後躺在拉著窗簾的臥室裡開始思考。那麼有一個事故看起來的確像是意外了。對,如果這位愛德華沒大腦先生真的是愛德華·普拉特的話,那他一定會第二次、第三次地再出現——可是如果有哪一個這樣的瘋子撞倒人之後,他不可能再把受傷的人送回桑塔告訴大家,「看,這人是我殺的。」不是嗎?
不知湯姆·麥金尼斯現在在幹什麼。也許他已經拿到了事故記錄本正看著呢。也許他會把這些事故一個個再研究一下,又或者會去和那些受傷者談話。「不可能,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道,「那些倒霉蛋早都已經各回各家了。湯姆不可能為了那些僅僅可能是被人有意傷害的人聊聊天而踏遍歐洲。」忽然她突發奇想。「那麼他到這兒來幹什麼?他能做些什麼?」
然後她似乎恍然大悟。「喔,媽的!他大概是來監視我的。」於是她坐起來,一把抓起電話。
下午的這個時候探長應該不大可能在房間裡,可是凱茨只有在電話裡才說實話,而不必與他胡編瞎話。她懷著一線希望撥通了電話。
「我是湯姆·麥金尼斯,請問您是哪位?」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溫柔得多。
「是我。」凱茨說。
「你怎麼沒上班,凱茨?」
「4點鐘才去,長官。」
「嗨,叫我湯姆,你忘了嗎?」
「咱們能談談嗎,長官?」
「我想咱們正在談,弗拉德。」
「我是說,我能到你那兒去嗎?」
「我的房間號是16a。」他說道,語氣稍稍強硬了一些。
凱茨迅速穿上她那身綠白條紋相間的制服,把頭髮梳成一個馬尾辮。她的襪子是在這兒的商店買的,上面印著「蘭薩洛特鐵人」,鞋子是她最喜歡的牌子「愛世克斯」。臨出門前,她又照了一下鏡子,整體形象還不錯,只是陰沉著臉不好看。瓦萊麗騙她,明明她生氣的時候很難看。
麥金尼斯把門給凱茨留著,所以凱茨甚至沒朝四周張望一下就徑直走了進去。她早已學會這一招,不必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最好的隱藏方法就是不隱藏。因為人們總是習慣去注意一些反常的行為,而對於正常的往往熟視無睹。所以偷東西最好是明目張膽地偷,大大方方的動作是最明顯的,因而也是人們最不注意的。
「見到你很高興,弗拉德,有什麼事嗎?」
「我能坐下嗎,長官?」
「請坐。」
「謝謝。」凱茨說。她看到桌子上有個酒瓶。
「想喝點嗎?」麥金尼斯說。
「我正在工作。」她說。
「我們都在工作,弗拉德。」
「忙什麼?」凱茨回敬一句。
麥金尼斯坐在了一張白色桌子旁的白色椅子上。他看上去很瘦小,但很嚴肅,好像在剋制自己不發火。「好,首先,告訴你,凱茨,馬修·布萊克有日光浴的習慣。」他好像在特意提醒自己叫她「凱貧’而不是「弗拉德」。
「有什麼證據?」
「想去看看嗎?」
兩人走出房間,鎖上門。麥金尼斯朝商店走去,凱茨則假裝從邊路插過來。穿著一身休閒的度假裝,麥金尼斯好像走路的姿勢都與平時不一樣,再也聽不到那種咋塔咋塔地伴隨著思考的急促的腳步聲了。這會兒,踢拖著腳步悠閒地踱著步,不過他仍然在思考。
「我們馬上就到那兒了,弗拉德。你對我說謊。」
凱茨早就等著他說這句話。「對。」她說。
「你誣陷我,差點壞了我的名聲。」
「不,長官。」
「那你說是什麼?」
「你是不是在說馬克·哈里斯那件事?」
「對。」
「我只是聽說他被人襲擊。那是另一件與馬克·哈里斯有關的事,我剛才說過。」
他們來到了一座奶黃色的塔前。
「上去。」麥金尼斯說。凱茨正要從他身邊走過,他攔住了她。
「你並不是剛才說的,凱茨。你撒謊。你說是迪斯科舞廳,你知道我肯定會認為是這兒的迪斯科舞廳。」
「可我當時並沒有說是哪兒的舞廳,湯姆。」
「謊話,凱茨。你騙我。咱們倆從不互相欺騙,以前也從來沒有過。」
她盯著他的臉,他臉上的表情就像一個人剛剛發現自己的戀人欺騙了他,因愛而受傷,由愛變為恨。下面說什麼……
「對不起,湯姆,我一時糊塗。我只是想找個藉口回到這兒來,因為我覺得這裡一定有什麼事。當初我說的時候沒想到會有這種結果。」
「對別人來說不會,凱茨。」
「對不起,湯姆,我實在找不出別的藉口。」
他開玩笑地舉起拳頭在她眼前晃了晃。
「以後不需這樣了,警探弗拉德。」
「我不會了。」凱茨說。
「很好!」他說。
他們沿著盤旋的樓梯向上走,探長跟在凱茨的後面。這塔的內部讓她想起在蘭迪島時爬燈塔的情景。麥金尼斯喘著粗氣,正好和凱茨的呼吸一應一合。到了頂層,她停了下來。
「接著走。」麥金尼斯說。
「朝哪兒?」
「你左邊還有樓梯。」
凱茨發現左邊還有樓梯繞著一根淺黃褐色的柱子盤旋而上。她沿著樓梯而上。終於,他們來到一扇門前,木頭已經快朽了,破破爛爛的,一塊厚厚的像布一樣的東西從門縫裡伸出來。
「湯姆?」
「使勁拉。」
凱茨拉了一下,但門紋絲不動。她用力拉了拉,門這才動了。門縫裡夾著的那塊東西原來是用來使門能關緊的,現在掉到地上。外面就是房頂,亮得刺眼。
「出去看看。」麥金尼斯說。
房頂上有幾根天線,晾衣繩,還有幾根管道,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現代社會的物品。凱茨覺得就像個土磚蓋成的峽谷中的印第安人村莊,只有幾面厚厚的土牆。
「這兒真安靜。」
「我首先想到的是,當你想一個人獨處或與某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你會到這兒來。」湯姆說。
「有鎖啊,長官。」
「我已經問過了,這種事經常發生。有人想到這兒來日光浴,就把鎖撬開,維修人員時常來修鎖,但沒什麼意義。」
凱茨還在為剛才叫湯姆「長官」而自責。「那兒到底……」
「布萊克就躺在這兒,」麥金尼斯邊說邊跨過一面矮牆。接著他又輕快地跳到外牆上,還誇張地伸了伸懶腰。凱茨的心「咯噔」一下抽緊了,不由地為他擔心起來。
見鬼,她不會是愛上這傢伙了吧!麥金尼斯轉過頭說,「他就躺在這個地方,像這樣!」凱茨估算了一下,從門口一拐彎再走入至10英尺的距離,也就是3步,就到了麥金尼斯的位置,然後輕輕一跳再一推。湯姆仰面躺著,邊曬太陽邊說著:「布萊克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但也不排除自己掉下去的可能性。」他朝外探了探身,向下看看。凱茨在一旁差點就抬起手來。
「是很容易謀殺的。」
凱茨很吃驚,「謀殺?馬修死了嗎?」
「沒有,姑娘,我只是比喻一下。死不死有什麼區別嗎?」
「大約10年吧。」
「你看,我們是根據結果來懲罰罪犯的,而不是他的動機。想殺死某人並且做成了,就是謀殺,終身監禁。而想殺死某人未遂就是謀殺未遂,少的話可能只判三四年。為什麼,因為你不稱職嗎?」
凱茨想起了她以前的心理學講座講到的責任歸屬問題。「我從沒想到這點,湯姆,不過你肯定是對的。」她臉上仍帶著微笑,可心裡卻在想,請你從那牆上下來好嗎?
麥金尼斯笑了笑,那種古怪的笑容卻是凱茨無法看懂的。「啊!媽的!」他說著,就把兩條腿在空中晃動起來。那一剎那,凱茨一陣恐懼,幾乎失去理智,覺得頭暈目眩的。天哪,他是不是要跳下去?她不由地喊出他的名字。
「別擔心。」湯姆似乎在與另外一個人說話似的。他又向下看看,但馬上也覺得一陣眼花繚亂。
「你是不是打算跳下去,還是想怎麼樣?」凱茨說。
麥金尼斯回過頭來看看凱茨,微微笑了笑,「真有意思,凱茨。」
「我盡力了。」她說道。然後她坐下來,張開雙腿讓太陽完全地照在身上,這才覺得稍微輕鬆一些。突然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瓦萊麗的樣子,於是不由地感到渾身一股性慾的衝動。
太陽烘烤著地面,舒服極了。凱茨想曬曬這太陽,即使得了皮膚癌也值得。終於,湯姆收回雙腿轉過身來。凱茨站起來走到邊上朝下看,她很震驚地發現房頂的這個世界與下面的那個世界竟是如此地格格不入。站在上面望去,球場,瀉湖,馬路,凱茨深深地被這景色吸引了。
正當凱茨沉醉在這迷人的景色中時,麥金尼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他似乎又生氣了,大聲地說:「這回你的表現可不好,凱茨。」
「我已經說過對不起了。」
「我不是指剛才那件事,我是說你的那個馬庫斯·哈里斯,那個長長的記錄。」
凱茨趕到吃驚,「我核查了所有可能的名字。」
「馬克這個名字沒錯,但姓應該是哈里森。」
哈里森?該死!她努力地回憶著和艾娜的那次電話交談。當時正好那起商店行竊案發生的時候,莫伊拉……
「馬克·羅伯特·哈里森。他在英國的最後一個住址是我的管區。過去他住在克羅利。他犯過點事兒,但是如果有個好律師的話,那項罪名就能以正當防衛而洗刷掉。他可能參與過賄賂法官以爭取免於起訴。不過他的檔案上卻說懷疑他有可能參與販毒。」
「喔,他媽的!」
「我們懷疑他偶爾販賣脫氧麻黃鹼,可是等我們想再監視一段時間看他是否還有別的毒品時,他卻突然決定搬到加那利群島。」
「別的毒品?」
「興奮劑之類的,主要是類固醇。緝毒組得到訊息說他能弄到一種尿檢無法發現的興奮劑。他們懷疑他可能就在各個俱樂部兜售。可是還沒等到蒐集到證據,他就飛走了。」
「也許沒有證據。」凱茨說。
「有一天早晨他突然就搬了家,坐飛機來到這裡,接著在桑塔找了一份工作做。」凱茨抬起頭正想說話,不想被麥金尼斯搶先,「沒錯,我查過了,與值班記錄是吻合的。」
「那他就不是臨時逃跑,湯姆。」
「為什麼?」
「他是坐飛機來的。一般我們是無法在飛機起飛前的最後一刻還能買到座位的,除非有人退票;第二,如果他到這兒來工作,那麼他一定事先計劃過,並且也應該與克里斯蒂安·格林談過工作職位的問題。」
「你是說他沒什麼可疑之處?」
「我也不知道,湯姆。我只是想跟你打個賭,我覺得他來這兒並不是臨時做的一個草率的決定。」
「我會贏嗎?」麥金尼斯說。
「不會!」凱茨說。
「好吧,賭一瓶酒。」
「一瓶對一公升。」凱茨立刻拿定了主意。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贏了,你得把我贏得的酒全喝了。」
「你真是個狠毒的女人,弗拉德。」
「從你那兒學來的。」她回敬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