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凱茨凝視著這張半英寸的琥珀色證據,緊緊地盯著它看,好像她要是看別的地方一眼它會溜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一開口她就知道那是彼得。「放大鏡?」他再一次靠著她的胳膊,這次靠得更緊。
在鏡片的變形效果幫助下,凱茨能夠清楚地看到他——身材魁梧,一雙大手,幾乎跟布萊克賽一樣大。在最後的直線跑道上,他明顯高於另外一個人,跑到那兒他用了大概四十五分左右,對他這麼魁梧,體重這麼沉的人來說,這個時間已經是相當不錯的了。甚至從底片裡,她都能看出他穿著標準長度的緊身褲和長袖上衣。再加上帽子他肯定感到很暖和。看到這個身影之後,一股憎惡感使凱茨覺得身上發冷。「我找到你了,混蛋!」她對著那張沒有生命的塑膠片說了一句。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了。當她再張開嘴的時候,她感到了短暫的,突然襲來的一陣疼痛。
她轉向了博克斯。「加雷斯,我們最快多久能看到這張洗出來的照片?」
他們四個人擠進了暗房,化學藥品那刺鼻的味道讓姑娘們掩鼻皺眉。但男人們倒沒怎麼注意它。
「你得習慣這種味道。」博克斯說。
屋裡的那個暗室安全燈把整個屋照得一片深紅,但凱茨還是能看到他的微笑。「首先我會很快洗出一張黑白照片,」他說,「然後咱們把你們的那些底片和我抽出來的這些交給莎利。半個小時以後我們就可以坐著看一打六乘十尺寸的彩色照片了。」
「你真能做得到嗎?」凱茨問道,「用彩色底片洗出黑白照片?」
「哦,是的,」博克斯自信地說,「質量有點不一樣,並且有時候會失去銳度,但你畢竟能得到一張照片。彩色底片有分層而且被設計成能投射彩色,而不僅僅是灰影。當我們洗出黑白照片後,藍色的部分可能看起來像紅色,但這無關大礙。」
他把底片塞入一個夾子裡固定住,然後那個架子就咔噠咔噠地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看起來很昂貴的儀器裡面。一摁按鈕那個禽獸就出現在下面,在光滑的白板上面顯得扁平扁平的,毫無生命力。加雷斯·博克斯一邊調整放大機上的一個東西一邊喃喃自語道:「讓影像……變得清晰些……」自己感到滿意以後,他擋住了光,底下的板又回到了它原來那單調的陶白色,甚至有點泛著灰色。莫伊拉和凱茨完全被迷住了,但彼得卻在讚賞那個裝置。
「現在只需要一些相紙……」博克斯說。
「我原以為這些都得在全黑的環境下進行呢。」莫伊拉慢騰騰地說。
「那只是當你把底片裝人相機時需要全黑。」梅森說,「你會練就一個靈敏的觸覺。」
加雷斯開啟塑膠盒,拿出一個黑色的塑膠信封。從那裡面,他拿出來一大張相紙並且把它放到擴大機的底板上,一個架子咔噠地落下去把相紙壓平。然後他把鏡頭蓋開啟,藍白色的魔術光通過鏡片照在下面。然後光線停止了照射。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相紙還是那張相紙。
「那不是……?」莫伊拉喃喃自語道。
「耐心點兒,親愛的。」加雷斯說。
「沒有鐘錶嗎?」彼得說,與其說這是一個問句還不如說是個陳述句。
「不需要,」博克斯微笑了,「至少在這裡不需要。我在腦子裡能掌握從五秒到九十秒的時間。」他走到三個裝有液體的盤子中的第一個盤子前面,把相紙丟了進去。大約兩秒鐘以後他用一把鑷子把它翻了個兒。他抿嘴笑了。「來看一眼這個,莫伊拉。這是在攝影術當中最性感的時候。」
那相紙再保持了一會兒白色,然後開始變色。首先出現了淡灰色,然後是黑色,之後是一些線條和形狀,然後是令人可怕的男人,他們要找的那個男人,那個禽獸,那個曾經闖入五個婦女的生活並且幾乎毀了她們的那頭豬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充滿畏懼地看著他。突然加雷斯用噓聲叫他們讓開,把相紙從寫著「顯影」的盤裡拿出來放進了寫有「定影」的盤裡。「他,是吧?」他一邊把相紙放進第三個盤裡一邊沾沾自喜地說道。
「我想是的。」莫伊拉說,說得很慢。
「就是他。」凱茨說,「毫無疑問。」
「偉大的傢伙!」博克斯幾乎是笑著說,「好吧,一旦把他洗出來曬乾以後,他就是你們的了!」他走到一個水槽前面,把相片丟進一個巨大的奶油色圓筒裡面。開關被開啟以後圓筒開始動了,從一邊流進新鮮液體的同時,存水通過很多小孔流了出去。他轉向自己的客人說:「好,我們去囑咐莎利。讓她用機器處理這一批然後看看我們還得到了什麼。」他開啟燈的開關後轉身要離去。警官們看著慢慢轉動的圓筒猶豫了一下。「哦,來吧,」博克斯看著同樣的方向對他們說,「他不會去別的地方的!」他開啟了暗房的門,突如其來的刺眼陽光迫使他們轉過臉去。博克斯把大家領出暗室。「莎利!」
他們知道莎利是誰——前些時候和博克斯在內部電話裡通話的女子。但當她啪的一聲關門進剪下室時,警官們卻怎麼也沒有想到面前這個穿著白色衣服,一頭漂白過的亂蓬蓬的頭髮,說起話來快如炮彈的高大女人就是莎利。
「這有我的咖啡嗎?」莎利問。
博克斯回答說:「沒有一杯是你的,莎利。你能用格蕾塔格機器沖洗這些底片嗎?」
「能先喝杯咖啡嗎?」
博克斯嘆了一口氣說道:「快點喝。」
「快點喝也好!」莎利說。她看著彼得眨了眨眼睛。「你還好嗎,老兄?」
「哦,我先去拿你洗出來的相片。」博克斯從凳子上起身時說的這句話聽起來很離題。「莎利,讓我們的客人高興幾分鐘,好嗎?」
「沒有問題,頭兒!」莎利說道。當博克斯離開屋子的時候,她露齒而笑。十五秒以後她轉向了那些女人。
「你們對我們那個頭兒有什麼印象?」
莫伊拉看起來很驚訝。「對不起,什麼?」
「哦,說吧,親愛的。他有沒有用犀利的眼光,然後再用‘我真的很需要被愛’的目光看過你?見鬼,關於他的那些花招我能寫成一本書。在這裡的一年裡,我見識過每一個他使用的花招,有的是從書中學來的,也有他自己獨創的幾個。我們的加里喜歡贏。他也經常能贏。」
莫伊拉看起來很不自在,凱茨插進來說:「你經常那樣說你的老闆嗎?」
莎利看起來很驚訝。「為什麼不呢?」
「好吧,這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我沒什麼可擔心的!」
「你不擔心嗎?」
「不,一點也不。我工作做得很好而且老博克斯也能諒解。」
「像你這樣對朋友算什麼,如果是我,就不買你的賬。因為你充滿了……」
莎利替她說完了這句話:「敵視!」
「對。」
「我不是他的仇敵,」莎利說得很乾脆,「但我也不是他的朋友。加雷斯不會喜歡我——他喜歡模特兒型別的一一旦假如他喜歡我,他也沒法靠近我。他完全不是我要的那種型別。」
「那你要的型別是什麼樣的,莎利?」
「有安全感,很平常的型別。」
他們聽見腳步聲由遠至近而來。
博克斯站在門口。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稍縱即逝的笑容,像在陽光下伸展的一條蛇,但那笑容馬上消失了。他看了所有的人,然後只對凱茨冷笑道:「那完全不是事實,我否認那一切。」現在他又露出了邪惡的笑容,「你應該瞭解莎利。她從醫院裡出來才十八個月。」那副笑容擴充套件到了眼睛,「莎利說的有些東西與事實不符。她跟你說過狗嗎?那是在說謊。我從未吃過生狗,我甚至不喜歡狗。」
「不,他喜歡,」莎利站了起來,「但不是很經常。」
「好了,好了,現在學做個好女孩,滾到一邊去。莎利,那個格蕾塔格機器呢?」
「我走了。」
當莎利離開的時候,博克斯走過去好像要拍一下她的臀部,但莎利一臉冷峻的神情,執拗地躲開了。當她走過門口時,博克斯大聲抱怨了一句:「你真不知好歹……」
莎利——博克斯的助手,頭也沒回,昂首挺胸地離開了。幾秒鐘的尷尬後,博克斯洋洋得意地說:「你們要的人。」手裡揮動著那張照片。
「讓我看看!」凱茨說得有點快。她的嗓音這時變成了高八度。博克斯揮動著那個黑白的形象。「他是個挺瀟灑的混蛋。」
他們圍到了最大的剪下板周圍。因為是四個人盯著看,甚至這張十乘十三英寸大的照片也只是覺得剛剛好。莫伊拉把胳膊搭在裁剪機上,巨大的弧形剪下刀刃突然動了。博克斯不動聲色地把它挪到旁邊固定起來。他對莫伊拉微笑著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出事以後再後悔就晚了。」
凱茨全神貫注地盯著照片上的男子,全然沒顧上欣賞身邊這溫情脈脈的一幕。
「他的名字是倫納德·科普森·伯克。」博克斯像是在宣佈本世紀最偉大的發現。
這就是他們費勁氣力要找的人?凱茨心裡甚至浮現出一絲失望。他確實是非常高大。可他應該長得像個魔鬼,至少應該長得醜陋一些。可照片上這個二十九歲,跑出四十四分五十三秒的獨立參賽者,看起來身心很健康並且很友好,滿臉都是「我剛跑出了個人最好成績」的笑容,甚至缺少一點男子漢的剛毅。他像是那種連蒼蠅都不會傷害的溫和的巨人。凱茨馬上就想到了在《老鼠和男人》裡的那個純樸的農業季節工人。「倫尼!」她說出了那個工人的名字。
「誰?」
「倫尼·斯莫爾,」博克斯搶先於凱茨回答道,「一個白痴。」
彼得和莫伊拉好像都沒明白過來。
「吃午飯時我會解釋的,」凱茨說,「如果我們有吃午飯的機會的話。」
這一瞬間,加雷斯·博克斯意識到該是他充當執行長官了,他滿懷欣喜用很大的聲音蹦出一個詞來「而且……」,然後等著大家都轉過身來。三個人滿臉狐疑地看著他,各自在心裡劃了個大大的問號——「而且什麼?」「而且……我能給你們提供三個地址以及他參賽的目錄,還可以給你們幾張他過去三年間其他的彩照。」
「你說是現在嗎?」彼得追不及待地問道,「馬上能給我們嗎?」
「他的詳細檔案在隔壁的計算機裡。莎利已在處理其它的那些照片。既然現在我們知道他是誰,我就可以找出我們給他拍過的每一張照片。」
28
倫納德·科普森·伯克參加過第五屆圖頓十公里賽跑。博克斯·布朗寧公司以包退包換為條件曾經給他寄過他滿臉笑容的一張照片。一週以後他們收到了三點九五鎊的郵政訂單。他們把那張照片寄到在伊舍的一個地址。
當l·c·伯克在第六屆圖頓十公里賽跑中賽跑的時候,他看起來好像心事重重。在對吉爾·布朗實行暴力的兩週前,他的賽跑時間比他自己在四月份的比賽時間慢了兩分鐘。這次衝過終點線的時候他沒有舉起雙手,而且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冷峻、嚴肅。莎利給他郵寄了另一張七乘五英寸的彩照。這次這張照片與「不要」的字樣一起被退了回來。
在第七屆圖頓十公里賽跑中沒有伯克,但是萊昂內爾·b·克拉克出現在最後衝刺的直線跑道上,成績是四十九分零幾秒。不走運的是這名參賽者正好抬手遮住了臉,所以這張照片被毀了。莎利沒有把這張特殊的照片寄出。
第八屆圖頓十公里賽跑舉行的時候是陽光明媚的春天。有一個戴著「747」號碼、跑出五十三分的參賽者使用了比爾·倫納德這個名字。他在最關鍵的時刻看向了左方,因此這張照片也變成了垃圾。比爾·倫納德和萊昂內爾·克拉克都留下了在南安普敦大洋村的同樣地址。如果莎利把照片寄出去的話,那信封就肯定會帶著「查無此人」的字樣被退回來。但是他們畢竟現在還有伯克在伊舍的地址。
興奮的熱勁兒消退之後,凱茨立刻給布賴頓警署打了電話。彼得·梅森則用無線電通話機與在雪莉警察局的德納姆警官取得了聯絡。梅森先取得了聯絡。
「戴夫,對,我們找到他了。對,伊舍!」
布賴頓指揮中心卻告訴凱茨說麥金尼斯探長很忙,暫時無暇顧及別的事情。凱茨告訴他們說這件事情很緊急,然後聽了聽彼得在說什麼。
「你什麼?哦,他媽的……什麼時候?……混蛋!」彼得咔嗒一聲關掉了通話機。
凱茨聽到了麥金尼斯的呼叫聲。
她下意識地答道:「是,長官!」
「弗拉德,你聽說過伯克嗎?」
「沒有,長官。我們一得到他的名字就給你們打了電話。」
「你們從哪兒得到的?」
「從照片裡,長官。」
「你們有照片?」
「是的,長官。它們效果很好。我們還有另外一個地址和兩個化名,萊昂內爾·克拉克和比爾·倫納德。」
「我們也已經得知那個傢伙在廣播節目覆蓋區域裡的一個地址,與伊舍的地址比較近。他幾個月之前離開了。誰也不知他去哪兒。他一直與自己的母親生活在一起,直到她去年死於心臟病。」
「而且伊舍橄欖球俱樂部穿的是黑色和琥珀色的……」
「在那裡已經進行了全面的挨家挨戶的檢查。賽恩警官已經去了那家橄欖球俱樂部,我們已經知道伯克是一個高大的傢伙。一個鄰居說他母親去逝一週內他就變禿頂了。」
「關於他去了哪裡,我們有什麼訊息嗎,長官?」
「沒有。他隔壁的一個鄰居說是普次茅斯。另外一個人說是南安普敦。到現在還沒有什麼明確答案。」
「我們有一個在南安普敦大洋村的地址,長官,不過我覺得這是偽造的。」
「你還跟梅森警官在一起嗎?」
「是的,長官。」
「讓他跟我說話。」
凱茨把話筒遞了過去,這時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出汗而且把話筒弄得又冷又溼。彼得沒說什麼就把話筒接了過來。在這五分鐘裡凱茨第一次想起了莫伊拉。她原來還在給那些相片分類,但現在卻坐了起來,全神貫注地聽著,想抓住任何資訊的片段。
「梅森警官?」
「是的,長官。德納姆警官。是,長官……不太像,長官。那些名字是akas……是的,長官。一個小時之內……是,長官。」
彼得放下了話筒。「你的探長讓我告訴你做得很好。他想讓南安普敦警察局去查一下大洋村的那個地址,要穿便服,以防萬一。他讓你和莫伊拉留在這兒,把博克斯這兒的每一張照片都選出來,還有任何其它的地址和名字。」
「真有趣!」莫伊拉說道。
「你願意到鎮子裡去走走嗎?」
「你最好是去lalupa店買一個比薩餅。」凱茨說。
「買兩個吧!」莫伊拉說道。
沒有彼得,她們的進展明顯慢了下來。一會兒功夫,越來越多的形象開始交融在一起——獲得個人最好成績的勝利笑容,精疲力竭、走路蹣跚的運動員們,來自同樣的或不同的俱樂部,並駕齊驅地衝過終點線的人們。照片裡的男男女女模樣各異,有的身材矮小卻速度飛快,有的人高馬大也跑出了四十分鐘的成績,有的意志薄弱半途而廢,有的年事已高卻老當益壯。凱茨發現居然還有自己的一張照片——她在跑完艱難的十公里賽以後表情不是很好看——她覺得奇怪,好像那個形象是另外一個人的,一個遙遠的,甚至是死人的形象。
她們終於再一次找到了他,一次是以他自己的名字,另外一次是以萊昂內爾·克拉克的名字。在小蒂姆的幫助下,莎利用格蕾塔格機器給每張底片印出了八乘十英寸的照片。無論凱茨還是莫伊拉都無法掩藏她們被這個灰白色的瑞士機器深深吸引住的心情。從開始到結束,在六分鐘內,格蕾塔格機器能把一張棕色的小塑膠片變成一個大而清晰的殺人兇手的照片。蒂姆解釋說底片的「弄乾」過程只需十三分鐘,並且還說在天氣好的時候,他能在半個小時內完成把底片從暗盒裡拿出來直到沖洗完畢的全過程。像他說的,五萬英磅的機器還真是物有所值的!
彼得·梅森帶著一組照片到南安普敦指揮中心去給各個部門散發。十二點半的時候,凱茨和莫伊拉已經拿到了第二組照片。
凱茨決定休息一會兒,這時加雷斯·博克斯正巧經過門口。
「加雷斯,我們還去lalupa店嗎?」
博克斯伸開五指表示請等五分鐘。當他消失的時候凱茨笑了,她早先的憤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或者說都已經轉到了倫納德·伯克的身上。
29
lalupa在一座寫字樓的一層,離郵件分檢中心的停貨場不遠,在郵局的街對面。它不像有的餐館裡面,都是瘋狂、昏暗的氣氛,而是門窗潔淨,光線充足,空氣暢通,服務周到,就連服務員們也都談笑風生。
「我聽說這裡是女人聚會的好地方,」加雷斯解釋說,「在酒吧的另一邊有第二間屋子,能容納五十個人。」
「我討厭女人的聚會,」凱茨很快地說道,「一大群醉婦會比一大群醉漢更糟糕的!」
「哦,我倒是挺喜歡她們的。」莫伊拉說道。
他們要了三份義大利烤麵條加乾酪沙司,博克斯還要了一瓶弗拉斯卡蒂白葡萄甜酒。他說,這些酒對下午各自保持旺盛的精力大有種益。他們一邊嚼著棍子麵包一邊等著主食,加雷斯問了她們關於倫納德·伯克的情況。在他搬離舊址的情況下怎麼才能找到他?那容易嗎?她們能很快就找到他嗎?
凱茨解釋說,這些都得有一定的條件。
「它依賴於很多東西。我們可以得到他的保險號碼,他的銀行帳戶或是他的信用卡資料,然後根據這些線索追尋他。或者他可能訂閱過一本雜誌,那麼我們也可以通過他提供的地址抓到他。另一方面,如果他深居簡出或者乾脆銷聲匿跡,那我們至少在短時期內就不太容易找到他了。不過,我們會尋求公眾的幫助或者在挨家挨戶的檢查中碰碰運氣。這很難說。」
「你最重要的依據是什麼?」
「他的行為習慣。一旦我們知道了他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他喜歡什麼,吃什麼,在哪兒消磨時間——那我們就能猜到他現在正在做什麼。」
博克斯驚訝了。「你已經知道他喜歡什麼了。他喜歡攻擊女人!」
「可他還會吃,睡,做夢,買衣服。我們知道他買了轎車、埃斯哥特貨車。我們知道他有電烙鐵。在他這整個人當中只有百分之一才是強xx犯。我們要通過其它百分之九十九來抓他。」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莫伊拉說道。
「你們仔細聽好了。」凱茨邊說邊往前坐正一點。「一個男人即使犯下了像強xx那樣可怕的罪行,那也只是一個簡單的、短暫的事情。即使這是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但這不是他的最平常的特性。如果我們只是孤立地看到強xx,可能就很難找到他。」
正餐端上來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凱茨繼續說:「他是個素食者而且我們知道他在漢普夏。我們還知道他長的什麼樣並且吃什麼。那麼我們去問每個素食店夥計的話,可能,只是可能,我們就能夠找到要找的人。」
莫伊拉把頭抬起來看,拿著叉子和匙的兩手一動都不動。「那個傢伙是素食者嗎,凱茨?」
「不,莫伊拉!我不知道,我沒說他是個素食者。我說,如果他是素食者,我們就有另外一個途徑來找他。」
「哦!」
「哦,吃你的面吧,莫伊拉!」
凱茨開始吃東西了,偶爾說說話。可談話的內容無外乎是一些雜七雜八的瑣事,她根本不經大腦的仔細思考,用老一套的回答來搪塞過去。她忽然意識到,在博克斯·布朗寧的老闆眼裡,這些內容居然沒有引起凱茨的興趣可能會傷了他敏感的自尊心。可現在她滿腦子考慮的都是那個系列強xx犯——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什麼生活習慣?是不是素食者?住在哪兒?如何策劃犯罪?怎樣抓住他?……等等等等。她沒那麼多閒功夫考慮其他無關緊要的瑣事。
在電影《卡薩布蘭卡》裡有這樣一句話:「任何犯罪都是積惡成習。」直到現在這也是警察偵破罪案的基本原則。這條原則毫無疑問也同樣適用於性犯罪。系列強xx犯往往具有兇殺的傾向,如果他們沒有被抓到就會發展成為系列兇殺。無論是那些已經落入法網的罪犯,或是那些上了頭條新聞卻仍然逍遙法外的惡棍,當你仔細研究他們時就會發現,他們性格中總有很多異於常人的共同點。如果強xx犯曾有前科,那麼通常情況下並不是就一定是性侵犯,最常見的往往是盜竊或者其他型別的人身攻擊。因此從這個角度而言,如果仔細分析案件本身,就可以從中發現很多案件表層之下所蘊藏的豐富資料,加以分析研究的話,甚至可以推斷出那個罪犯的完整情況。可老警察們卻往往還要依賴於另一個模糊的因素——「經驗」。有人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就是狐狸總歸是要露出尾巴的。諾曼·布萊克賽也曾經說過系列殺人犯總是會留下同樣的特徵。
「你在想什麼,凱茨?」
她的思路在很遠的地方。「什麼什麼,莫伊拉?」
「今晚在加雷斯的公寓裡住下來?」
凱茨仍在想著布萊克賽的話。她中斷了自己的思路。
「在加雷斯家裡?」
「是啊,嘎—啊—啦……」
「說清楚,莫伊拉。」
「加雷斯說我們可以在他的地方住下來。」
博克斯插進來解釋道:「實際上在樓梯平臺的另一邊,你們記得嗎,那裡有兩間空房……」
「我記起來了,是的。」
「那個‘是的’是對你記起來了的肯定,還是對你要住下來的肯定?」
「是的。」
「太好了。」博克斯說道。他對莫伊拉眨了眼並且對她倆笑了。他的微笑正是莎利所說過的「我確實需要被愛」那種。
他們兩點過五分鐘回到博克斯·布朗寧公司;對於迪安·理查德來說,那簡直是他到達以後的度日如年的五分鐘。他坐在一個角落裡,臉上露出很緊張的微笑,手裡緊握著一個裝有咖啡的塑膠杯。他看起來像遭了霜的茄子,蔫頭蔫腦的,看到博克斯三人走進門來,懸在半空的心才落了地。
加雷斯·博克斯讓凱茨她們儘管使用他自己的辦公室,離開之前把另一套間公寓的鑰匙留給了倆人。女警官們帶著理查德離開了。他看起來還是有一點緊張,不斷地把淡棕色的頭髮從前額弄到後面。當提及曼迪的時候,他的聲音有點發抖。
「所有她說的話都是押韻的。有一點那個,哦……」
凱茨覺得事情有點不妙。「我們早點回來就好了,讓你和曼迪小姐單獨呆了這麼長時間。但午飯實在太……」
理查德看起來很痛苦。「哦,不,我的意思是,哦,實際上……」
凱茨露齒一笑,向他道歉。「對不起,理查德先生。我不過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多謝光臨。我相信您已經見過了我們的同事,梅森警官?」
「我在比賽時就認識他了。」
「他跟你解釋過我們要什麼了嗎?」
「沒說得很具體。只是說有關參賽權的事情……」
凱茨向他作了詳細的解釋。理查德也給了她答覆,就是要知道那些資料,她們得去他的地方。理查德拍著胸脯說自己肯定能幫得上忙,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我住在去溫切斯特的公路邊。那與其說是一個鎮,不如說是一個……」
「不如說是一個偏僻的小天地。」
「哦,對,我……」理查德用異樣的眼神看了看她。
凱茨甜甜地說道:「我們把自己的車留在車站了。你能帶我們一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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