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彼得·梅森要去喝啤酒吃餡餅,姑娘們決定不去了。臨走前他們給加雷斯·博克斯留下了一大堆工作——找出在吉爾·布朗、艾琳·斯塔布斯和簡·戴利前五分鐘和後兩分鐘的所有跑步者的照片。那他們的號碼、面孔、名字和地址就都會有了。不過博克斯解釋說,沒準她們周圍的人可能會有不少相同的,因為大多數跑步者的成績一般都比較穩定。
開車回去的路上,她們倆精神不錯。看起來調查還得持續一段時間,她們並不介意和梅森警官一起工作。是的,梅森是個腦袋長在褲襠裡的人。只是現在男人大都這樣,所以她們對這一事實也就見怪不怪了。
兩點半的時候,她們回到了約翰大街警察局。倆人上了樓梯,登了記,拿了給自己的留言。幾乎全都是沒用的東西,只有一個神秘的便條,寫著讓凱茨給○七一打個電話,落款是asap。她順手把拍紙條貼到手背上,向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警察正用粉筆在一大塊白色寫字板上寫著什麼,在角落裡還有一個公務員在打字。當問及其他人時,寫字板前的警官說他們帶著所有的警力去了沃信,而麥金尼斯探長則去了地區警局總部去討論關於埃斯哥特貨車的事。會議室的一面牆上掛著吉爾·布朗、艾琳·斯塔布斯、阿曼達·弗利特、傑基·恩格斯和簡·戴利的照片。在照片上方有一行潦草的字跡一一人身攻擊、強xx、強xx、強xx、強xx及謀殺。照片下面是關於這些受害者的要求保密的警告。另外牆上還掛著一幅草圖——個像公牛一樣的人,塊頭有布萊克賽那麼大,很醜,邪惡,一張光禿禿的臉,胖敦敦的短粗手指,一隻手拿著頂有條紋的滑雪帽。當凱茨看到他的畫像時,她幾乎可以感受到他,似乎還看見了他眼睛裡的眼白。
凱茨去找督察的時候,莫伊拉去為兩個人弄了兩杯咖啡來。督察的門大開著,所以還沒等凱茨敲門,督察就在房間裡衝她揮了揮手。這次總算是沒讓他公牛般地大喊「進來」而把平靜的氣氛砸得粉碎。「五點鐘!」他對著電話大聲說道。然後他放下電話抬頭望著凱茨。「弗拉德!」他的口氣立刻變得緩和起來,「說說情況。」
凱茨把到目前為止所知的情況清楚而扼要的做了彙報。她說明天上午十點,她們就能拿得到兩百來張照片,而且還有五分之一的機會可以得到罪犯的地址。如果順利的話再有兩天時間就應該有結果了。「我們準備去查一下博克斯那兒所有的照片,希望能找到一兩張有關疑犯的照片。」
布萊克賽又問了她許多問題,都是關於強xx案和長跑賽之間是否有什麼聯絡。
「所有受害者都是練長跑的,長官。其中有四個曾在圖頓十公里賽事報名,三個參加了比賽。這三個人的成績大致相同,並且都是在比賽後不久就受到了攻擊。」
「他跟蹤她們回家,是嗎?」
「我認為不是這樣,長官,不過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我們認為他可能有辦法知道受害者的名字和地址。今天下午梅森警官會去和郵政局談一談。可是梅森說他的房子和克里夫·帕克的同屬於那個區,他從來沒有見到過一個像猩猩一樣的郵遞員。」
「誰是克里夫·帕克?」
「對不起,長官。是最近四次圖頓十公里賽的總指揮。圖頓賽每年舉辦兩次。」
「他是犯罪嫌疑人嗎?」
「不,先生,身高和相貌完全不符。他有一個比較穩定的辦公室職位,即使他想犯罪也沒有機會。」
然後凱茨向督察做了更詳細的說明,她向他解釋了有關賽跑攝影的情況,介紹了對成績進行處理的計算機操作員迪安·理查德。
「迪安·理查德?」
「對,看起來很像帕克,長官。他在普爾工作,每天早九點到下午五點,七年來從沒有一天缺過勤。」
「不會是郵老鼠乾的吧?」
「我們正在調查,長官,但我們認為不是這樣。」
當凱茨回到會議室時,莫伊拉正在等她,桌上還放著兩大塑膠杯的黃褐色咖啡。她把沒穿鞋子的腳放在了格里夫斯的辦公桌上,不經意間露出了大半截腿,使得那個正在往白板上寫字的警官很難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凱茨見狀輕輕推了推莫伊拉。莫伊拉將雙腿從桌上挪了下來,結果這次她暴露得更多了。莫伊拉咧嘴一笑,看起來好像有些忸怩不安。傳真機在一邊發出吡吡的叫聲。
凱茨走了過去。泛著光的傳真紙的上面註明是麥金尼斯探長髮來的,緊接著的是一長串汽車牌號。他還在底下寫道:「以上為登記在冊的f字頭的車。後續還有e字頭、g字頭和h字頭的車。」
「來,行動起來。」凱茨說,「你等著所有以e、g和h打頭的車輛清單出來。我先把這些拿到資料中心去,在那兒我可以得到這些汽車資料的詳細清單。」
莫伊拉喊了起來:「等一下,頭兒,還有更多的f字頭的汽車。」
實際上一共有四十六輛曾被用作電視轉播車的埃斯哥特貨車,且車牌都是以f打頭進行登記的。其中兩輛被公司的工程師買去做為迎接新娘的專車,另外有三輛因車禍而報廢,其餘的則通過中介公司在汽車拍賣會上賣掉了。他們一共找到了三十六個地址,大多數是在曼徹斯特以北,有四個在威爾士,還有十個在倫敦以南。此外在沃金有一個,貝辛斯托克一個,艾薩爾一個。還有兩輛轉播車註明被盜。
凱茨給情報部門寫了張條,要求儘可能地調動與這個案子相關的警員幫助查詢所有嫌疑車的主人。她要去找督察簽發一個命令,但是在這之前,她用計算機又進行了一次交叉查詢,查詢既擁有有嫌疑的汽車又有犯罪紀錄的所有人。其中有一個傢伙,最後一次出現在伍特福德,在沃金曾犯過不體面的攻擊罪。但這個傢伙是一個不足五英尺十英寸的人;而另一個沃金的疑犯則是六英尺二英寸!真見鬼。
她穿過大廳跑到了布萊克賽的辦公室,敲了敲門聯想沒想就衝了進去。督察正在埋案疾書。「長官,」她說,甚至沒有注意到布萊克賽正在做什麼,「我覺得我們找到他了。彼得·愛德華,二十二歲,住在沃金。身高六英尺二英寸,有一輛f字頭的電視轉播車,一九人九年曾因不體面攻擊罪被逮捕。」
布萊克賽拿著什麼東西在手指間轉來轉去。「照片呢?弗拉德。」
「還沒來得及,我直接過來的,我馬上回去收集。」
她紅著臉回到指揮中心,調出所有愛德華的檔案。他曾在一九八九年因在候車亭騷擾一位十多歲的女孩而入獄。她仔細閱讀有關他的描述,六英尺二,二百二十磅,但那是三年前的記錄,也許只是個大致的輪廓。那時,他還長著頭髮。
她重又回到布萊克賽的辦公室,這一次比較有分寸,把所有的詳細資料遞過去。布萊克賽讓她通過指揮中心查一下其餘的幾個地址,挨家挨戶地查,然後儘量把這些傢伙們都請到警察局接受訊問。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傳真過來的照片。當凱茨正準備離開時,督察突然問道:
「弗拉德?」
「什麼事,長官。」
「你看過這個傢伙嗎?」
「只瞥了一眼,長官。」
「是他嗎?」
凱茨拿過照片仔細端詳著,感覺著。她一直看到彼得·愛德華的眼睛裡。照片裡的愛德華也看著她,灰色的頭髮,白色的眼球,黑色的眼珠一動不動。她瞪著眼說:「不是,長官。」
「我認為也不是,弗拉德。但是我們總得找找這傢伙。」
「是,長官!」凱茨說,轉身離去。
指揮中心開始通過無線電向外發散訊息,跑外勤的警官們都和指揮中心聯絡上了,大家都在爭著說話。的確,在十二月份的下午挨家挨戶地跑可真不是件好差事。她聽到了比利·廷格爾的聲音,接著她又聽到格里夫斯抱怨說不如讓他在外邊多呆一會兒,因為他還沒有完全溼透。辦公警官毫不示弱:「謝謝你,○八九。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給布萊克賽督察。」
「好吧,喬治,」格里夫斯在對講機中說,‘俄會在四點鐘趕回來。」
四點鐘,布萊克賽安排地方警察挨個去查那十個位於南部的地址。他要知道誰住在那兒,是否是個大塊頭,是否是禿頭?他還警告地方警官們不要直接闖到家中,只需要打探出埃斯哥特貨車車主和他房子的情況。一切安排妥當後,就該去拜訪拜訪那個愛德華了。
四點過五分,小夥子們都奉命到齊了。關於這次任務的傳聞肆意漫延,從凱茨傳給莫伊拉,又傳到白板前的警官那裡,終於在人群中氾濫開來,結果描述變得越來越離譜。當格里夫斯到達的時候,它已經變成了這樣:六英尺六英寸高的愛德華·彼得森是個禿頂的瑞士海員,住在南海邊上的酒店裡,可能攜有武器,還可能挾持了人質。而此時那個發起謠言的人卻正在一邊用鉛筆刀悠閒著剔著指甲。
四點十分佈萊克賽大踏步走進來,生硬地向林賽爾警官點點頭,登上講臺。他在講臺前停了下來。大家都知趣地閉上了嘴,只有格里夫斯仍在眉飛色舞地描述著那些捕風捉影的細節。有那麼令人心悸的兩秒鐘,大家都盯著說話的人,他身邊的人紛紛扭頭看著別處,耳朵都紅了。
吉姆一秒鐘後意識到大禍臨頭時,為時已晚。布萊克賽大發脾氣。「格里夫斯!你這個狗屁東西!給我閉上嘴,他媽的!」吉姆縮了縮脖子,雙肩下垂,抬起頭,臉上漲的通紅。「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布萊克賽說,聲音如五雷轟頂,「我們只要能遮住我們想要的人,使用任何方法我都在所不惜。」大家都面向講臺。
三輛車,十個人加上凱茨和莫伊拉,他們將與另三輛車,當地的一名督察和三名警官趕赴布賴頓。六點十五分,便衣已經安插到愛德華家四周的花園,街道的兩端也都安排了汽車。灰色的埃斯哥特貨車停在屋外的陽臺前,納稅證已經過了期,兩個磨平了的輪胎,髒亂的車窗。凱茨和莫伊拉坐在格里夫斯汽車的後座上,慢慢地倒向埃斯哥特貨車。不知什麼原因,凱茨隱約覺得愛德華決不是他們要找的人。當布萊克賽的轎車尖叫著駛來時,她嘆了一口氣。三名身材魁梧的便衣跑向前門,按下門鈴。房門很快就開啟了,便衣乾淨利索地把愛德華按在了地上。愛德華掙扎著,一隻斷腿裹著骯髒的鑄鐵模子在地上又蹬又踹。
愛德華被帶了過來,一臉倦容,眼睛深陷,怒氣衝衝。他的上衣被一些不知什麼樣的食物弄的髒亂不堪,黑色的頭髮又髒又亂。腿上骯髒的劣質鑄模更加讓人不堪忍受。布萊克賽走到半路就厭惡地扭頭離開。
「給這個傢伙錄口供!」布萊克賽咆哮著,揮舞著雙臂。「指控他什麼都行,譬如說長得太醜陋。我不管是什麼理由,一定要指控他。」他往自己的車子走去,中途又轉過身來。「檢查一下他那該死的鑄模。我需要鑑定結果。然後把他關起來!」
布萊克賽走向格里夫斯的車,氣得滿臉通紅。他對吉姆勉強地笑了笑。「他們那邊需用要人手,格里夫斯。」吉姆向外看,布萊克賽揮揮手。「去幫幫他們,去吧!我要開這車回去。九點鐘一定把我的車開回警局。」
大隊人馬八點鐘回到約翰大街,發現湯姆·麥金尼斯焦急地坐在桌子旁邊,等待著訊息。凱茨向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假裝手頭有些重要的事情忙活起來。探長皺著眉頭,臉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督察搖著腦袋,「白跑一趟,湯姆。愛德華有問題,但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他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衝探長揮揮手示意跟他來。
莫伊拉看起來很累,喃喃地說:「咖啡!」比利走了過來。「你好,比爾。」她無精打采地說,「凱茨和我要去格普普斯酒吧,你去嗎?」
「好主意!」比利說。三個人邊說邊走出警局。
「過得怎麼樣,比利?」凱茨問。
「二十二天沒有吸菸了!」他自豪地說。
「你所有衣服都送去幹洗店嗎?」
「送那兒幹什麼?」
「戒菸期間,菸草的味道會讓你感覺很難受的,比利。」
「我會注意的,」比利說,「可是我沒有錢去幹洗店。」
莫伊拉拿來了飲料:自己喝桔汁,威士忌給凱茨,一品脫的苦啤酒給比利。她對愛德華的事情非常失望。「沒必要,莫兒,」凱茨說,「至少我們可以把對上帝的恐懼推到他身上。這會使他慢慢明白的。」
「我只是想我們能找到他,扭著他的衣領。」
「也可能只是拍拍他的背。」
比利說:「又找到了幾個穿黑色和琥珀色球衣的俱樂部,埃什足球俱樂部和一個叫瓦斯普的在坎伯雷盟踢球的週末俱樂部。」
「他們都記在格里夫斯的名單上了嗎?」
「是的,我今天下午記上的。」
「你查過你的個人口信了嗎?凱茨?」
凱茨門頭想著球隊的事情。她看著莫伊拉,「什麼?」
「你有口信,凱茨。還記得嗎?」莫伊拉解釋說,「打這個電話——非常緊急。當時你把拍紙便箋貼到手背上了。」
「我幾乎忘了。」凱茨說,她還在想球隊的事情。她伸手在夾克口袋裡亂摸一氣,摸出來一隻鋼筆、一個小包、備用的髮夾,還有一把零錢。另一個口袋是她的證件和那張黃色便箋,上面寫著「你會感興趣的。請打電話,萬分緊急!」還有聯絡的名字d·k·斯諾以及分機號碼○七一。凱茨晃晃了她的威士忌,從錢包裡拿出五鎊的紙鈔遞給莫伊拉,「拿著它們,莫兒,我得去打個電話。」
電話在休息室外,冰淇淋機的邊上。這會兒,上白班的人都回家去了,晚走的還在工作,酒吧裡沒幾個人,電話正好沒人用。凱茨把硬幣塞進電話,按鍵拔號。
「世界新聞。」
電話鈴才響了一聲,就傳來了應答聲。凱茨還沒有準備好。
「世界新聞。」聲音又響了起來。
她迅速恢復過來。「我想找d·k·斯諾。」
「什麼報紙?」
「什麼?」
「d·k·斯諾,什麼報紙?你有分機號嗎?」
凱茨拼出了號碼。
「那是《太陽報》的電話號碼。」空洞的聲音耐心地解釋著。「我幫你接通。」電話聽筒裡傳來蹩腳的古典樂曲。還沒等凱茨辨別出是什麼樂曲,已經有人說:「請問找哪位?」
「我想找d·k·斯諾。」
「德比現在回家了。我能幫你什麼忙嗎?」聲音聽起來很輕也很友好。
「我叫凱茨·弗拉德,」她說,「我來自布賴頓。有人給我留了口信,叫我打這個電話,上面說我會感興趣。」
「是凱茨·凱瑟琳嗎?那個漂亮的女警官?是你把那架飛機降落到了海上?拯救布賴頓的女孩?一定是你。我是德比的傍晚接待員,叫迪克。口信確實是德比留給你的。我們很擔心,我們認為《鏡報》和《星報》已經跟你說了。聽著,我能否給你打過電話去?」
凱茨低頭看了看這部油膩膩的舊電話。「這個電話不能接收來電。」
「沒問題。我給你一個號碼。五分鐘之後打來,由接話者付費。我給德比打電話。她會接你的電話的。」他迅速說了○八一這個號碼,又重複了一遍,接著問凱茨是否記下了。「我真蠢!」迪克在她開口之前又補充道,「你是警官,你可能都已經錄下了我們的通話。」凱茨笑了一笑,放下了電話。
凱茨回到莫伊拉和比利旁邊,拿起威士忌,茫然地看著莫伊拉。
「什麼?」莫伊拉說。
「什麼什麼?」
「那神秘的號碼是怎麼一回事?」
「《太陽報》。」凱茨說。她一口氣喝乾了杯裡的威士忌。莫伊拉用她的錢又買了一份。凱茨靠在椅子上,放鬆肌肉。她在想,這個德比·斯諾找她會有什麼事呢?頭一杯威士忌溫暖了她的腹部,這一杯則使她渾身都發熱起來。凱茨感到全身有股說不出的舒暢。
「那麼《太陽報》找一個禁食的酗酒狂幹什麼?」莫伊拉故意挑釁道。
「凱茨不是個禁食者!」比利迅速說道。莫伊拉棕色的眼睛掃了他一眼。他立刻縮了回去喃喃道:「不完全是……」
莫伊拉的眼光仍然犀利如劍。她叫比利去拿些飲料來。
比利站起來飛也似地逃向吧檯。凱茨告訴莫伊拉,她自己也不知道斯諾想要什麼。她幾分鐘後會給他們回電話,她又問莫伊拉為什麼對比利這麼兇?
「我一點也不兇。我只不過是讓他規矩些。」
「讓他規矩些,莫兒?我真搞不懂你。」
莫伊拉還不服氣。「我只是給他一個警告,因為他喜歡你。」
「人人都喜歡我,就是比利不喜歡我。你知道的。」
莫伊拉咧嘴一笑。「雖然這樣說,確證一下也沒關係,不是嗎?」
「不。」凱茨說。
「你說不是什麼意思?」
「我不想要太大的權力。有權力就意味著腐敗,記得嗎?」
「你不要權力?」
「我不需要權力。」
「你瘋了。那你選擇什麼?」
「平等。」凱茨輕聲建議。
「我們中間不會平等的。每一個警局都會有三個比利,而我偏偏喜歡我的比利。」
比利回來了。凱茨站起來去打電話,經過比利時,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地嘆了口氣。她回過頭來向莫伊拉擺擺手,然後直奔休息廳。
德比·斯諾開門見山,就像和凱茨是多年老友一樣。
「迪克說你喜歡別人叫你凱茨,偉大的名字!我對你的英雄壯舉——把飛機迫降在海面上印象很深。真不愧為幗國英雄!」
「我只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
「我知道,他們告訴我說你很歉虛。我們有必要見一下面。」
「為什麼,真的嗎?」
「我們想為你進行一次特殊的報道。」斯諾說,「我看過你的照片,你很漂亮。我們想給你一大筆錢。」
「為什麼?」
「你的故事。一個詳細的專訪,有照片。你知道,你應當為樹立警察的良好形象多做些貢獻。我們讀者有一半認為女警官都是飯桶。」
「你是說花瓶?」
「當然……」
「確切地說,給我多少?」凱茨單刀直入。
「二萬五千鎊。」
「不。」
「三萬鎊。」
「好吧!你知道有些東西我不能談嗎?」
「當然。」斯諾說,「我們完全能夠理解。」
「三萬?英鎊嗎?」
「是的。」
「我需要和誰上床?」凱茨問。
「哈,哈!」
「我一直想買一輛mx5。」
「現在如願以償了?我們什麼時候見面?」
「我正在忙一個大案子,」凱茨說,「我們可以在傍晚或是週末談一談,這取決於是否緊急?」
「合同很急,最好是今晚。」
「你當真嗎?」
「我們離二十三號公路只有十分鐘的路程。」斯諾說,「我一小時多一點就可以到達布賴頓。合同已經擬好了,就等我們鑑字了。」
「我可以有輛mx5……?」凱茨夢幻似地想著。
「我們見面再說。」斯諾說。
「好吧。」凱茨說,「我在一個叫格曹普斯的酒吧,在約翰大街警察局的隔壁。我和朋友們正好經過在這裡喝些東西,你可以在那裡找到我。」
「我十點鐘到那裡。」
「你吃飯了嗎,德比?」
「不,還沒有。」
「我知道有個不錯的義大利餐廳,我們不如……」
「好主意。要登在報紙上。」
「那麼等會兒見。」
22
德比·斯諾雷厲風行,十點鐘準時到達格蕾普斯酒吧。她披著長長的黑色秀髮,瘦而高聳的鼻子,尖尖的下頜,說話很衝,穿著得體,處處散發著誘人的魅力。一進酒吧,德比就穿過桌子和酒吧中的人群,直奔吧檯。一分鐘後她已經手拿四個玻璃杯和一深綠色瓶的酒轉過身來。她把酒瓶放在齊胸的位置,用眼角把整個房子掃了一圈,咔嗒、咔嗒、咔嗒,似乎她已經用眼球給每一個顧客都拍下了快照。最後視線停留在凱茨身上,徑直走過來。來到桌子旁,二話不說坐在凱茨對面,驚了掠頭髮,將酒瓶呼地放在桌子上。
「喝一點!」她說,玻璃杯還在她手裡攥著。
凱茨拿了兩個。「德比·斯諾,我想就是你吧?」
斯諾放下另外兩個杯子,一個放在比利面前,一個放在莫伊拉麵前。她拿出名片分給四座的陌生人。莫伊拉大聲讀出了名片上的內容。
「是的,特色版的編輯。」斯諾說,「你們讀《太陽報》嗎?」
「我只讀時尚版。」莫伊拉靜靜地說。
「這就很好了!」斯諾說。她拿起酒瓶看了看比利,「你能否幫忙……?」
「比利。」
「好的。」
比利除掉錫鉑。瓶子由於冷藏變得又涼又潮。
「你怎麼這麼快就能得到服務?」凱茨說,「我甚至不知道他們這兒還賣香檳酒。」
斯諾笑了笑。「我在來的路上時,我的助手就已經先到了。他訂了兩瓶上好的香擯,然後對老闆說是報紙將為這個小酒吧作宣傳報道,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派人到別處去取。他們可能將它放到冰箱裡快速冷凍了。」
「那四個玻璃杯呢?」
「你們的老闆很樂於助人。幾瓶價值六十英磅的香擯還是能辦些事情的,我告訴他我是誰,他就告訴我,你和兩個朋友坐在這兒。」
「你可真不簡單啊!德比。」
「彼此彼此。」
比利把瓶子放在桌子下面,鉚足了勁兒,笨手笨腳地用力往上拔。「砰」的一聲,他終於拔下了軟木塞。泡沫飛濺,撒了一桌子。比利懊惱地說:「真他媽的。」趕緊將瓶子伸出來。三隻杯子本能地舉到他面前,比利為三位女士各倒了半杯。三個女人為了不弄溼自己的衣服,都盡力伸著拿酒杯的手。她們異口同聲略帶諷刺地說:「乾杯!」比利的臉漲得通紅。
凱茨向德比介紹了她的朋友們。
斯諾很有禮貌地對倆人很有分寸地笑了笑。她又轉到自己的話題上來:「你說這裡有家好餐館。」
「在巷子裡。」凱茨說,「離我們停車的地方不遠。」
「那麼趕緊一點,」斯諾很快地說。她眨了一下眼睛,只有凱茨明白怎麼一會事。「比利,櫃檯還有一瓶香棋,」她說,「是給你和莫伊拉的。我現在要和凱茨離開你們,祝你們愉快。」
「謝謝!」比利說。他滿臉窘迫地站起來和德比握手道別,膝蓋碰到了桌子。
「比利!」莫伊拉低著頭說。他一聽幾乎跌坐回椅子上,但他的手還伸著。
德比·斯諾伸出手緊緊地握了一下比利的手。「我們會再見面的。」她向滿臉通紅的莫伊拉點點頭。
凱茨在前,德比在後,兩人離開酒吧。穿門而出時,斯諾儘量委婉地說:「這家義大利餐館有些獨特,我本來停在格朗大酒店,就想順便在那兒定了兩份晚餐。不知你是否願意去?」
凱茨幾乎已經感到了腳下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不了,謝謝。」她強撐面子,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德比。我更喜歡簡樸的義大利餐館。」
「當然沒問題。」斯諾說,「我的車在那邊。」她指了一下路邊白色的尼桑風度。「你說不是很遠?」
凱茨沒有訂餐。就是老主顧也要等上五分鐘,讓他們把桌子收拾乾淨。她站在吧檯前喝著麥芽酒。凱茨在想她已經適應了這些,一種輕鬆隨意的感覺激盪著全身。德比——她堅持要凱茨這樣稱呼她——輕聲問起了關於那架輕型飛機失事時最後關頭的問題。「我知道這是不準對外人講的,」她說。她只是出於個人興趣好奇而已。現在凱茨唯一能記起的,就是她認為自己快要死去時的荒謬感覺。「當時,就是不可思議的有趣。」她說,「我記得人們抬起頭來看。我想和他們招手,但我不能讓它失去控制。」凱茨說著的時候,德比深深地點點頭。
他們只等了很短的時間。加布裡·埃爾走了過來,用他那渾厚的性感的聲音向凱茨打了個招呼:「歡迎光臨!」他把倆人領到一個廚房裡的餐桌旁,幫德比拖出椅子。凱茨自己坐下,並且已經點了蒜泥麵包。
「別有風味!」她對記者笑了笑。
「一股蒜味!」德比邊說邊露出滑稽的怪相。「我明天會吐的。」她抬頭看了看侍者又看了看廚房,笑了:「我相信這很值得!」
23
凱茨早就料到,早上到南安普敦路上的談話內容,主題只會有一個。主要圍繞關於太陽報記者的問題。莫伊拉不停地問昨晚《太陽報》的事情。那是怎麼一回事?她們為什麼想知道?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她們什麼時候拍照?她必須去倫敦嗎?多少錢?
凱茨告訴了她。
「多少?」
「三萬英鎊。」
「你在放屁!」莫伊拉說。
「別衝著錢放。」
「給你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