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還沒有。」凱茨說,「不過錢已經花了。」
「算了吧。」
「他們給了我一輛車。」
「別傻了。」
「我不傻。當德比問我要多少時,我說我只要能買一輛mx5。她說照片上那車很漂亮,還說他們會和馬自達聯絡,過幾天我就能拿到手。」
「他們有一個長長的等候名單,是嗎?」
「不。」
「我不相信。」
「我也發現這讓人難以置信,莫兒。不過在我口袋裡有個合同……」聽起來凱茨像是做夢。「其實,我更喜歡英國綠色跑車,木製的擋泥板,鋼絲輪胎,漂亮的音響。」
莫伊拉嘆了口氣:「好吧,我明白了。你什麼時候把你的靈魂賣給了那個魔鬼?」
「我沒有!」凱茨說。
「你不必在約翰·梅傑面前脫光衣服?」
「胡扯!」凱茨說,「那我寧肯跟探長睡覺。」
「為什麼要那樣?」
「我要是拿錢是違反法規的。」
莫伊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有些迷惑。「凱茨,等一下,我覺得你在做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什麼,我?莫兒,你認為我會。」
他們把車停在赫爾斯路的漢普郡警察分局總部去找彼得·梅森。他正在職工餐廳,面前擺著吃得精光的盛食品的盤子,說話時嘴裡還塞滿了食物。他咧嘴一笑。「這可比麥當勞好吃!」
三個人驅車前往市中心,在漢諾威街下了車,離麥當勞幾碼遠。他們很快下了山,經過遊行社,一個建築協會,書店和公園。她們穿過大街時,凱茨開始談論彼得·愛德華。
「他是個令人作嘔的傢伙,那地方也是十足的骯髒地方。督察對他是深惡痛絕,不管什麼理由只想把他送進局子裡去。據我所知,他們因為他的車沒交稅,兩個磨滑的輪胎,沒有剎車燈而拘捕了他。在他家中還有一個女孩,大概是未成年。格里夫斯全力展開調查,但還是找不出女孩的父母。」
「又一個混蛋!」莫伊拉說。
「我們要幹什麼,彼得?」
「他們已經檢查了所有埃斯哥特貨車的車主地址。我們離開太早了,因此我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很可能所有的車主都是無辜的。要不然布萊克賽或麥金尼斯就會派我們南下南安普敦了。」
「午飯前就知道結果了。」梅森說,「你可以從博克斯那兒給布賴頓打電話。如果幸運的話,我們可以弄到一些照片。」
莫伊拉說:「還有地址,如果那個禽獸參加了賽事,他一定在計算機的某個地方。如果是那樣,那隻要根據收集到的資料,去詢問有關的人就行了。」
「除非他用真名真地址。」凱茨反駁說,「不管怎樣,林賽爾已經在著手這些事情,我已經放手不管了。」
「很明顯這個人不會那麼蠢!」莫伊拉說,「不會蠢到說出自己的真名真地址?」
「為什麼不。」凱茨說,「他可能沒想到我們會把我們的受害者和他們的比賽聯絡就來。他可能是個笨蛋。」
「你認為不是那樣,是嗎?」
「是的,我認為他使用了假身份。」
「那麼他如何得到號碼的呢?」莫伊拉問。
「在那一天,他一定是參賽當天才參加的。」凱茨停了一下。
連續作案者總是先從自己周圍開始,在他們的住處或附近作案。然後作案範圍開始擴大,而且計劃更加周密。如果那傢伙在圖頓十公里賽的第七、第八屆中用自己的真實姓名和地址,那他就是在作無謂的冒險。但是他可能在參加第六屆時粗心大意。那麼第五屆呢?凱茨努力分析這一線索。難道圖頓的照片不寄給以前的參賽者嗎?不,他們一定給他寄過!因此迪安·理查德一定有以前參賽者的名單。圖頓把成績連同申請表一同寄去給那些參賽者。這不就意味著理查德能從任何一屆圖頓十公里賽中找到參賽者嗎?
「嗨,凱茨?」
凱茨抬頭一看,彼得和莫伊拉已經走出了二十碼遠,等著穿越雙向車道。她抬起胳膊,停在半空中,直到自己的判斷完全確定下來。接著,她全速快跑趕上他們。
「彼得,你有迪安·理查德辦公室的電話嗎?」凱茨由於激動而喘不過氣來。
「幹什麼?」
「你有麼,彼得?」
「是的,我有。」梅森不耐煩地說,「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問題。我認為我想出了好方法!」她指著街對面的小餐館說,「我們要去喝咖啡,你來嗎?」
24
當莫伊拉去排隊買咖啡和彼得的小甜餅時,凱茨和梅森坐了下來。凱茨抬頭看了一眼,她能看得出他的臉頰因為生氣而開始發紅。凱茨迅速擺出一副女人的姿態,笑嘻嘻地觸控著他的手甜甜地道歉道:
「我很抱歉,彼得。我知道你是警官,只是因為你對人那麼友善,人品又那麼好,所以我有點忘了。我的腦子很亂,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吧。」
性別是凱茨的另外一個武器,但她很反感自己使用這個武器。當她慢慢鬆開梅森的手時,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警官的臉,然後眼神又回到了桌子上,作出一副可愛的曖昧樣。
梅森像死人一樣毫無表情。他勉強地笑了笑。「沒關係,凱茨。你是個年輕聰明的警察。」他像是有刺痛感似地舉起了自己的手。「可能你只是有點接觸過敏?」
凱茨咧著大嘴笑了一下。「只是接觸嗎,梅森?」
莫伊拉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凱茨邊喝著咖啡邊開始解釋。「那個畜牲把目標瞄在比賽上,尤其是這個比賽。他在參加第六、第七和第八屆圖頓比賽時用過真名和真實地址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我敢拿我的工作打賭——他沒有。可那之前,就是說第四屆或者第五屆,他很有可能使用了他的真實姓名和地址。」
莫伊拉皺著眉頭問:「為什麼?」
「因為他到那時還不是強xx犯。或許在那時他根本就沒有那樣的打算。」
「這對我們有什麼用?」梅森問道。
「我們要找的人名在第四屆或第五屆,也可能在第六屆圖頓比賽中出現過,並且沒有在第七屆和第八屆出現。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禽獸不會在最後兩次比賽中有記錄。如果他有,他一定用了假名。我們要好好利用迪安·理查德。他不僅能給我們提供以上資訊,也可以告訴我們那個運動員跑出的大概時間。你能想象像他那樣體重的人能跑過四十分鐘大關?如果我們以,比如說三十八分鐘為界來個一刀切,我想是很保險的。」
梅森看起來不是很肯定。「那我們得看多少啊?」
「沒你想象的那麼多。首先我們可以去掉在每次比賽中佔三分之一人數的女性。然後我們還可以去掉那些成績比三十八分少,比五十八分多的人。我們要的人很可能是一個獨立參賽者,他是獨立的,所以他不太可能在某一傢俱樂部登記。但無論怎樣林賽爾警官正在與俱樂部秘書們交涉,所以我們可以把此事交給他檢視。」
「那有多少啊?」
凱茨現在變得非常有活力。「我們要那些在第四屆、第五屆或第六屆圖頓十公里賽中跑過,但沒有在第七屆或第八屆跑過的男選手。我們應該看一看參加過最後兩次比賽的人員名單,但不用看其他三屆的比賽名單。它們中的一個肯定是假名。如果理查德能告訴我們是否他們是最近進入比賽的,那就更好了。」
「那麼,到底有多少?」
「除去速度快的人、婦女、四十歲以上的人——可能只有二十個名字,或許更少。」
「為什麼除去四十歲以上的人?」莫伊拉問道。
「如果我們想白費功夫,那麼看看他們也無妨。但系列強xx犯的絕大多數都處於青少年後期或者二十歲至三十歲的年齡階段。除去一些老手將更加縮短我們的名單。」
莫伊拉好像沒有明白。「老手?」
「老練的選手,」凱茨解釋道,「男人到了四十,女人到了三十五就成為老手。這將會使他們再次擁有競爭力。一個優秀的男選手在三十九歲時會發現很難與二十五歲的最好選手競爭。但一年以後他會成為老手並且突然會重新煥發出運動青春來,成為一個速度極快的‘新人’!」
「那些轉播車的情況怎麼樣?」莫伊拉問道。
「你指什麼?」
「那些地址。」
「可能到現在這些地址已全被檢視過了。但我們如果把這些目錄與迪安·理查德給的目錄相交叉起來,又可以刪除一些。誰知道呢,我們或許會走運的。」
彼得·梅森突然加入到談話中來。「好吧,好吧。我現在就去找理查德。我們沒必要親自去一趟普爾。我昨天就告訴他我們可能需要他,他可以離開工作崗位,在午飯前到達南安普敦。這樣行嗎?」
「很好,」凱茨說,「但我們去博克斯家之前,我想知道昨晚在郵件分檢中心的情況。」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梅森間道。
凱茨搖了搖頭。
「我大概六點半左右去的那裡。那兒有一個顧客聯絡員,一個叫勞裡·賈米森的傢伙。我到那兒的時候,他正帶著男女老少一大幫人參觀郵件分檢中心。我在旁邊跟著,發現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你發現了什麼?」
「你以後千萬記得要用頭等方式寄你的信,而且千萬不要把零錢放進信封裡。」
「零錢?」莫伊拉靜靜地問道。
梅森迅速地瞥了她一眼。「它會弄壞機器的。在南安普敦他們每天收回四十鎊的零錢!」
「那我們那個壞蛋呢?」凱茨問道。
「他們把郵件分檢中心叫做‘mlo’。埃斯哥特貨車會開到分檢車間後門,卸下從郵箱裡取出的郵件。它們被鉤到一種運送機上面,然後那些信件進去以後就被分成信件和郵包,頭等郵寄和次等郵寄。」
「繼續說。」
「那兒嘈雜得很。一個郵件得經過很多道工序。我所看到的大部分機器都是東芝製造的。第一個機器把過大的信件丟擲來並且把所有其他的信件翻過來,使傳送帶的郵件的郵編衝前或衝後。非常有趣。」
「那我們那個壞蛋呢?」凱茨又問。
「在早些時候他不可能拿到詳細的地址。」
「那晚些時候呢?」
「那些信封從一個機器裡出來被裝進大塑膠盒子裡。一些商業信件會自動被標出綠色小點來代表郵編,但少數一些就必須由操作員來標點,就和所有的私人信件一樣。」
「他們怎麼做呀?」
「如果我沒看見我就不會相信。那裡有很多人排成一個長排,大部分都是男的。他們坐在機器前面,當那些信件一個接著一個經過的時候,他們就把從信件上看到的郵編打進去。」
「那沒有寫郵編的信件怎麼辦?」
「操作員們知道本地的大部分郵編,並且確知所有地方的前三個數字和代表城市的數字。他們真是不可思議,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工作,每小時可以處理兩千封信件而且幾乎不出錯,他們很少犯錯誤。」
「那些噪音不會讓他們分神嗎?」
「我問過這個,」梅森說,「我以為他們都帶著隔音耳塞,但事實上他們都帶著立體聲耳機,他們可以選擇曲目或者可以帶自己的。我認為他們看起來有點像養雞房裡的小雞,但他們看起來卻非常愉快。」
「他們中的人有可能偷竊圖頓十公里賽的郵件嗎?」
「不可能。」
「那麼誰有可能?」
「哦,那些工人往信件上加其它機器能夠辨別的藍點。下一個步驟是自動進行的,郵件會被分成本地的、附近的和其餘地方的。‘其餘’指的是聯合王國的其他地區,主要被分成六個地區,所以在那裡也是不可能的。」
凱茨有點惱火地說道:「任何辦法都沒有嗎,彼得?」
「難說。那裡有一個大機器,它把本地和附近的郵件分成一批一批的小部分。隨著不同的工作,每半小時工作方式也變一次。這個時候你可能在給信件做標記,而那個時候你必須在哪兒閒蕩同時要知道該看哪兒。不僅如此,那兒還有老大哥一樣的監督員,他們會像貓一樣靈巧地到機器上面去進行安全檢查。聽起來不太可信,是嗎?」
「是那樣嗎?那麼郵遞員呢?」
「啊,這就是我未曾提到的一點。你看,我去過分類室,分檢車間——就是信件被送來的地方。那個分檢車間,它就在貨臺下面搬運辦公室的旁邊。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遞送辦公室。」
「遞送辦公室?」
「對,它就在大街上,酒巴下面,貨場的正對面。」
「貨場的正對面……?」
「對,凱茨。你知道嗎,有時候你自己上點兒心的話你還是挺機靈的。」
「那你去那兒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彼得?」
「哪裡?」
「他們進行遞送郵件業務的那個地方!遞送辦公室。」
「我沒去過那兒!」
「什麼?」
「在分檢車間裡,分類所有郵件的真正高峰是從晚上至半夜。那時候在遞送辦公室裡還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因為所有的信件都還在分檢車間裡。懂了嗎?在遞送辦公室上夜班的人們大約十一點鐘才開始收到從分檢車間送過來的郵件,可真正的工作直到凌晨五點半才開始。」
「那你今天早上去了那兒,是嗎?」
「沒有。」
「那你明天早上要去嗎?」
「不完全正確,凱茨。是你去。」
「別開玩笑了,彼得。」
「沒開玩笑。我猜想你會去那兒的。我已把這點明確地告訴了我的督察,到現在他估計已跟布賴頓說了。你是單身而且這是你的案子。」
「我的案子!」
「你知道我的意思,弗拉德。是你帶我們到這兒來的。」他笑了。「今晚你有地方呆嗎?」
「什麼,你可以提供個地方,是嗎?」
「當然。如果你願意和我湊合一宿的話。」
「我和莫伊拉?」
彼得開始神魂顛倒了。「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美差。」
凱茨咆哮了。「要是我四點半起床,你那個幻想仍舊不會實現的!」
「我今晚要去見比利,」莫伊拉慢慢地說道,「我們在警察俱樂部見面,然後去吃咖哩飯……」
「啊,愛情!」梅森用一種甜蜜的、略帶譏笑的語氣說。他盯著莫伊拉的眼睛說道:「莫伊拉,你的故事觸動了我的心,請接受我最真摯的同情心。這不是真的,是嗎?跟一個警察,難道不也很幸福嗎?」
莫伊拉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傢伙。她的黑頭髮在閃亮,她的黑眼睛又深又溫和。她的嘴唇有點溼潤,伴著迷人的微笑它們分開了。梅森也笑了。
「他媽的!」莫伊拉罵道。
「你他媽的,警官!」梅森也回罵了一句。
「噢,很抱歉,警官。」莫伊拉說道,她也在微笑。「我去你媽的,警官。你最好滾得遠遠的。」
25
三人離開那個地方以後,又去了趟博克斯·布朗寧公司的辦公室。莫伊拉慢騰騰地走在後面,嘴裡不住地抱怨比利,並且威脅著要殺了他。凱茨不得不提醒她,既然穿著制服,就得像個警察的樣子,別整天胡說八道。
「我不過是套了層警察的皮!」莫伊拉說。
博克斯那位對梅森神魂顛倒的接待員早已在那裡等他們,滿臉堆滿了過於燦爛的笑容,她對梅森更是笑眯了眼睛。彼得為早晨的這一幕作了充分的準備,他同時在兩邊都下了注,因為他知道除了接待處這個迷人的小妞外,今晚凱茨和莫伊拉也會在鎮裡過夜。莫伊拉還在對比利憤憤不平,所以沒怎麼注意這邊的情形。當梅森正搜腸刮肚地與那個接待員套近乎,既想跟姑娘週末約會,又不願意放過今晚的機會時,凱茨腦子裡已經浮現出他被拒絕時的那副可憐相。她後悔在咖啡店裡遇見了梅森,她沒有而且不可能喜歡彼得。為什麼每一個男警察都認為可以隨便親近任何一個女警察呢?為什麼他們總是把一些言行強加給女人呢?如果他們不穿制服,這些言行和流氓有什麼分別?
她們實在看不下梅森和那個韻味十足的金髮女郎情意綿綿的樣子,索性先上了樓。加雷斯·博克斯笑容可掬地在等著她們。他用尖銳的目光很快地打量了一下凱茨,當它移到莫伊拉身上的時候已經變得柔情萬種。莫伊拉趕緊把目光移開去。
「我看那位警官對曼迪挺感興趣,」博克斯咧著嘴微笑著說道。
凱茨也淡淡地微笑道:「你能怪他一個人麼?」
「我想不能,」博克斯慢騰騰地說,然後有點蔑視地嘆了口氣。「但曼迪不是什麼挑戰……」
他仍然微笑著,但凱茨沒覺得這有什麼好笑。「我們得看好幾萬張照片,是嗎?」
「不。」博克斯仍然微笑著,「沒那麼糟糕。我已經把它減少到四千張了。那兒已經準備好了咖啡和桔子汁,我還定了一點鐘去lalupa吃東西。」
凱茨驚訝地問:「lalupa?」
「義大利語。我希望你們不會介意。我來付錢。」
彼得·梅森一上樓就闖進談話中來。「我是聽到有人說lalupa嗎?多好的地方啊!馬上就走!」
「我想我沒意見。」凱茨說道。
加雷斯·博克斯帶他們進了一間剪下室。那裡有兩張桌子,一個單面開刃的大切紙機和兩個小一點的帶滾式切刀的切紙機。牆壁上也貼滿了照片,但沒有任何主題。一張較為突出的是熊熊燃燒的大火——在夕陽照耀下燃燒著的碼頭,黑煙滾滾升向天空。博克斯發現他們盯著那張照片。
「那是南安普敦,是六個月前了。能拍到這張真走運。我正在離起火地點有幾百碼的布格爾大街的朋友那裡。聽到砰的一聲我就往外看,看到了火焰。我只穿著襪子就往起火地點跑去,我的朋友拿著我的鞋在後面追我!我沒法靠得太近,但我從消防車的雲梯上用長鏡頭拍到了這張。非常戲劇性是嗎?」
「顏色有點淡。」彼得說道。
「這是新聞照片,又不是參加什麼攝影比賽。」
「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這張照片。」莫伊拉說道。
「那就是顏色有點淡的原因。我是在那兒附近速印店洗的膠捲。他們在二十分鐘內就給我洗出了幾張六乘八英寸的照片。十點新聞的時候它就在地方電視臺上出現了。」
「哦,是,我也看到過。」彼得恍然大悟地說道,「還上過《回聲》的封面,是不是?碼頭的末日?」
「好記性,彼得。在那兒我賺了兩倍的錢。我想是一百五十鎊,這可真是一筆飛來的橫財,但比不上銀行搶劫案的獨家報道。」
「我做夢都想著能拍到這樣的照片。」彼得說道。
「我不做夢。」博克斯語重心長地說,「夢只屬於那些輾轉不能入睡的人。」
彼得看起來有點失望。「那是什麼意思呢?」
「不管你喜歡什麼,」博克斯尖銳地回答,「有準備你才能拍到一些好東西:去事情發生或可能發生的地方,要總得帶著一個相機和一個備用相機,去創造你的運氣。」
「但還是有幸運的成分,加雷斯。」
「可能吧,但加里·普萊耶不是說過嗎?‘越實踐越走運’!」
梅森警官嘆了口氣。「聽起來你應該去當隨軍記者。」
「有機會我肯定會去的,」博克斯溫和地說道,「美、戲劇性和古典風範,記得嗎?誰不想抓住死亡瞬間或者殺人機器的臉?有什麼會比這更具戲劇性?有什麼會比這更美?」
「美?」凱茨突然說道,「死亡沒有什麼美可言,沒有什麼可興奮的。那只是對好萊塢而言。去看高速公路上的撞車事故,去聞那些臭味吧!去那檢驗屍體的……」
博克斯顯得很平靜,沒有什麼反應。「你在說死人,凱茨。我說的是死亡的那一剎那或殺人的那一瞬間——那個交接點,一個事物的終結:殺人和被殺害那一焦點。是非常真實的東西。」
凱茨在想著一個小姑娘、一位警官被燒死。她感到噁心,咆哮地說道:「加雷斯,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博克斯靜靜地微笑著,他那雙眼睛好像接受了什麼提示一樣又變得溫和起來。「但我知道,凱茨。如果這些使你不安,我很抱歉,但我確確實實地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是因為死人而覺得噁心,但我不是在說死人。我不是在說廢物或悲劇。我說的是那一剎那,子彈打中身體,身軀失去靈魂的那一瞬間。沒有人拍過那樣的照片,他們總是晚那麼千分之一秒。」
凱茨想繼續說,憤怒使她覺得不舒服,她的拳頭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博克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的臉制止了她。「我們的意見不一致。我很難過。我不會再提這件事情。」他溫和的微笑使凱茨覺得受了侮辱。不管怎麼樣,加雷斯·博克斯溜進她的防禦區內碰了她一下。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肚子裡的那感覺是憤怒還是恐慌。「我需要去廁所,」她彆扭地說道,「在哪裡?」
「在樓下,」博克斯回答說,他碰了她的胳膊。「在接待室旁邊,曼迪會告訴你的。」她把自己的胳膊挪開。
他轉向彼得和莫伊拉。「對了!或許我們得從這些照片開始。」
凱茨下樓的時候,她極力用深呼吸和謹慎的步伐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在她後面,她聽到了椅子的擦地聲和漸漸低沉的談話聲,他們結結巴巴地想打破她缺席以後的尷尬局面。她不喜歡被男人弄得如此窘迫,她不喜歡失去理智。
「去你媽的,博克斯!」她砰的一聲推開廁所的門。
26
當凱茨回來的時候,彼得和莫伊拉正埋頭檢視一大堆六乘四英寸的彩色照片,旁邊已經堆了好幾百張淘汰出來的照片。加雷斯·博克斯則更有辦法,他把那些已經沖洗過的一條條底片放在白色塑膠光盒上來檢視,偶爾發出一兩聲「啊哈」,然後把膠片放到一旁。凱茨過去坐在莫伊拉和梅森的中間,但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她咳嗽了一聲,問彼得有沒有給迪安·理查德打電話。
「你在廁所的時候,我打過了。」梅森說,「他兩點到這兒來。」
「哦。」凱茨點了點頭。彼得啪的一聲把另外幾打照片從左邊放到了右邊。
加雷斯沒有抬頭就心不在焉地說:「我本應該早點解釋。你們那兒的照片都是從漢普塞爾、蘇塞克斯和薩里的比賽中拍下來的。我一開始想這些就夠了。問題是這些都是那些沒從我們這兒買過照片或在前面的比賽中沒交清錢的參賽者的照片。如果你們要找的人買過他的照片,那我們只能從這些底片當中去找他了。我正在把高過六英尺的人的照片選出來。當我們選出足夠的底片以後,我馬上就讓莎利去洗印相片。」
「你在看哪些比賽?」凱茨問道,她的聲音有點抖。
「我正在看第八屆圖頓十公里賽的照片。一個身材高大的傢伙,比六英尺稍微再高一點。」
「你有第五屆的嗎,加雷斯?」
「有但是……」
「我能看一眼嗎?其他人好像不怎麼需要我。」
博克斯把手裡的膠捲看完,遞給她一個黑色的資料夾,裡面彆著有三十多版摺疊式透明底片袋。「彆著急,慢慢來。」他說,「在你能確定自己在做什麼之前什麼都不要亂放。如果你有什麼疑問,馬上問我。」凱茨舔了一下牙齒,把資料夾接了過來。「而且儘量不要碰那些底片,哦?它們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凱茨咬了一下舌頭。「我不會碰底片的。」
她從前面開始看卡片,發現那些膠片是按照跑到終點的次序來排列的。她把第一版放回原處然後翻到最後一頁,把它們拿出來。在散光的反照下,她看到了那些參賽者之間巨大的差距,有獨自接近終點的,有慢慢吞吞的,有掉隊的,還有一些在規定時間以外到達的小婦人們。褐黃色的身影們意志堅定地跑過終點線,而路旁一些瘦小的男人們則衝著相反的方向,他們已經洗完澡踏上了回家的返程路。
第二版,路旁是那些在第一時間到達的人們,而跑道上奔向終點的選手大多是每九至十分鐘跑一英里的人,還有那些剛開始跑得太快而到最後卻不得不走到終點的傢伙。她的眼睛開始疼起來,因為底片沒有顏色,使得她過於集中精力。其中一張有個高個兒,看起來挺壯實。凱茨把它放到一旁然後翻到第三版。
當她翻到第五版時,聽到博克斯問:「誰要咖啡嗎?」她盯著自己前面的那張底片,心不在焉地揮手錶示同意。她揉了揉眼睛,全神貫注於在那張底片裡笨拙地移動身子的琥珀色輪廓。這個人長得高,很重。她看了這個人的頭。他戴著羊毛制的帽子。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她的胃在燃燒,她的喉嚨也變粗了。
「誰有放大鏡嗎?」她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