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兀鷹 亞萊克斯·齊岡 第2頁,共2頁

麥金尼斯搖了搖頭:「不要把這些說給布萊克賽聽,凱茨。」

蒜泥麵包上來了,是店主的孫子端來的。黑黑的小夥子,約摸十八歲,額前頑皮地飄著一小簇頭髮。他突然闖進他們的沉悶,就像一隻摔碎的玻璃杯,打破僵局。他向凱茨眨了眨眼睛,「你要的酒,對嗎?」聲音是地道的南部海岸迴音。

「卡天努。」凱茨嫣然一笑。這時另一個就餐者向他招了招手。

「等一下,先生。」店主的孫子說。他轉頭向凱茨又隨了一下眼睛,抬起胳膊給他們一人倒了半杯酒,扭身離去。

「他怎麼知道她們住處的?」麥金尼斯問。

「我不清楚。也許他在賽後跟蹤他們回家。」

「有可能。那他得很小心而且很幸運而不致於被發現或找不到目標。」

「還有別的什麼渠道嗎?」

「他有她們的地址……」麥金尼斯邊想邊說。

「在選擇她們之前?」

「可能。」

「每次比賽都有些許不同。」凱茨努力地回想著,「圖頓在固定的某一天報名。他們對提前報名的要加收一英鎊。他們在一張大桌子上面放著申請表和許多支筆。」

「他可以簡單地望一下別人填的地址?」

「有可能。不!不可能。如果有人仔細讀我的地址時,我肯定會警覺的。」

「只是一種假設……」

「吉爾·布朗和艾琳·斯塔布斯沒有在那一天報名。長跑姐妹會在那兒安排了一次旅行。她們提前報名,以便熟悉場地。」

「其他三個情況如何?」

「不好說,湯姆。我有種感覺,阿曼德·弗利特可能參加過但忘了。人總難免忘掉什麼的。她說她從沒有在圖頓跑過,但是來自謝利的梅森警官說她參加過。」

「那麼如果他從比賽中得到他們的地址,他一定是……」

「中途擷取她的郵件?」

「一個郵遞員?」

「或是有權使用記算機記錄的。」

「比賽組織者?」

「我昨天見過他。他大概五英尺九英寸,並且有頭髮。」

「那會是誰呢?」

「有一個處理結果的人,叫迪安·理查德,我在比賽中認識的。他有六英尺高,但不是禿頭,梅森警官昨天晚上去拜會他了。」

「還有呢?」

「有一個比賽攝影公司,叫博克斯·布朗寧和博克斯·加雷斯,為圖頓賽事攝影。我昨天見了老闆,一個叫博克斯的傢伙。他六英尺高,扎著小辮。我明天還要去那兒,我們看一下他的職工。」

魚上來了,一塊塊白色的魚肉,上面裹著一層黃油。肉很軟,用叉子幾乎叉不起來,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凱茨用又子輕柔地從魚骨上叉下一片白色魚肉放到嘴裡,立即閉上了嘴,這是一次很嚴肅的晚飯。她對湯姆笑了笑。

19

屋外海面上還是一片漆黑。鬧鈴把凱茨從熟睡中喚醒,剛過五點半。凱茨任憑鈴聲響個不停,好提醒自己現在已經是星期三的早晨,該出去跑步了。昨晚威士忌和杜松子酒的餘勁還在體內隱隱翻騰,她暗下決心:這回真地應該把酒戒掉。一陣清晨的涼風拂過臉龐,凱茨一骨碌爬了起來,坐在地板上,身上還穿著昨天晚上的內衣,自己快成一條懶蟲了。「起來,弗拉德,」內心深處彷彿有個教練口吻的傢伙低聲說,「快點清醒過來,伸個懶腰,出去跑幾英里。」

凱茨直起腰來,鐘錶收音機上數字時刻一閃一閃的綠色微光照到臉上。她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走進浴室。她開啟洗漱鏡上方的小燈,看了看鏡子中的弗拉德,這曾經是八百米中長跑運動員,最好成績二分零三點八九秒,而今年夏天卻只跑出了二分十五秒。

「你需要鍛鍊,」凱茨對鏡中的自己語重心長地說,「吃一個月的素食,或是搞兩週冬訓。」刷了牙,用涼水衝了臉,凱茨再看鏡子時,臉上已經泛出淡淡的紅潤來。

十分鐘後,凱茨已經站在大街上。明黃色的保暖上衣,灰色的褲子,腰帶上彆著白色手套,手裡拿著桔黃色的馬甲。今天的計劃是跑十英里,六點回到公寓。腦子裡卻有個聲音建議她以相同時間跑八英里,凱茨禮貌地告訴它少管閒事。星期三是速度跑,計劃就是計劃。

凱茨沒做例行的準備活動就上路了。三分鐘後,就加速到每七分鐘一英里的速度,沿著高崖公路經過羅登學校向城外跑去。七分鐘後,她已跑出一英里遠,空蕩蕩的夜空裡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公路上惟一的一輛汽車經過身旁,把她晃得兩眼發花。公路下邊,黝黑的海水泛著銀色的光芒。偶爾陸地上的燈光照到或是船上的夜燈反射到水中時,可以看到細小的白色浪尖在海面上躍動起伏。

現在凱茨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步了。熱血湧動全身,雙腿有節奏地向前邁進,僵硬的肌肉恢復彈性,頭腦變得十分清醒。跑到中途折返點時,她想起了昨晚的事。

湯姆·麥金尼斯說,她說出來是完全明智的。凱茨知道他心裡卻是想讓自己留下來。湯姆解釋,布萊克賽知道了這裡的情況表示很關心,而且督察和其他同事都說她現在應該走自己的路了。

「能否等到週末再搬?」他問。

「可以。」她笑著回答。

「那麼我們週五還可以一塊兒出去吃飯?」

「再好不過了。」

凱茨調頭朝著布賴頓的方向往回跑,步履堅定。眼前,城市籠罩在黑紫色天空中琥珀色的光芒裡,人間燈火與天上霞光交相輝映。美麗的景色讓凱茨不忍這麼快就跑完後半程,她把腳步放慢下來。

從拿波里餐館回來後,湯姆又拿出了杜松子酒,讓凱茨倒兩杯。

「給我多斟一些,你有小半杯就行了。」

湯姆的舊唱機上放著《藍色狂想曲》。伴著古典音樂,倆人一直談到深夜。一晚上的古典音樂中,其中不少凱茨聽起來似曾相識,但要她說出曲名來,就實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湯姆說她應該接受更好的教育,提高修養水平。可話音未落他長嘆一口氣,語氣低沉地說:「也許不對,姑娘。我們沒法洞悉一切。」

他問起凱茨的男友——瓦萊麗什麼時候回來?凱茨坦白地說,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確切時間,至於她們的關係最終會怎樣現在還是個未知數。湯姆給自己又倒了些威士忌,說他理解。

「你知道我曾經結過婚嗎?」湯姆平靜地說,「那時我只是一個巡警。我妻子的姓叫伊麗莎白,嫁給我後隨了我的姓,叫莉茲·麥金尼斯。後來我們離婚了,她搬回去住在島上。再後來她嫁給了一個仍說凱爾特語的小農場主。從那以後,我就沒打擾過他們。十五年來我一直是孤家寡人,凱茨。」

那個時候他看起是那麼的弱小。凱茨覺得扔下他自己一個人簡直有點不近人情。湯姆又倒了一杯威士忌酒,端著酒起身向臥室走去,離開時告訴凱茨還有十八個月他就要退休了,除非這穿腸之物先要了他的命。

最後半英里凱茨把腳步放得更慢,還不到剛才平均速度的一半。她在路邊的欄杆旁慢慢停了下來,倚在上面活動活動小腿,伸展一下肌肉。六點的鐘聲透過晨霧飄送過來,伴著海濤的聲音似乎連鐘聲也潮溼起來。湯姆的公寓就在前面三百碼的地方。凱茨緩步走過去,微風襲來,汗水已經變得冰涼。

20

莫伊拉趕到時,凱茨已經在電腦房工作了半個小時,給督察的報告已經列印出來。八點三十五分,倆人開著瓦萊麗的戴姆勒出了城。

在南安普敦謝利大街一個停車就餐的麥當勞店,她們碰到了梅森警官。他說他通常在這裡吃早餐。凱茨閉口不提十公里賽跑的事情,她想踏踏實實地吃頓早飯。梅森一邊跟她倆說話,一邊也沒耽誤了他豐盛的早餐,先是一份碎肉三明治,接著又吃了一個雞蛋鬆糕。這裡的咖啡,讓凱茨不禁覺得珍妮·格里芬熱水瓶裡的咖啡味道還真不錯。

「那個迪安·理查德可能參過軍。」他告訴她們,「他搞的資料庫軍情六處看了也會自愧不如。他可以隨時調閱你想要的任何資訊。我拿了一份吉爾·布朗的參賽時間和成績統計,如果她再跑快點兒的話,就要擊敗我了。」

「那是因為她努力減肥的緣故。」凱茨解釋道。

梅森沒聽出凱茨話中帶刺。「斯塔布斯太太跑過一次,在圖頓,就在受害之前。我查了阿曼達·弗利特。她也在他的電腦裡。她第七屆圖頓十公里賽報了名,但沒有跑。」

「五人中的三個,」凱茨說,「我們還得找其他幾個名字。」

「我查過了,」梅森迫不及待地說,「我看了電腦裡有關的資料,你那位受害致死的可憐姑娘——簡·戴利——跑過最後一次圖頓,十月份的第一個星期天。另一位,傑基·恩格斯——她從沒有參加過圖頓的比賽,但她確實參加過普特茅斯的‘優勝者’比賽。這是在她受害前兩天。」

「我們已經知道她們參加了跑步比賽!」莫伊拉說。

凱茨沒有笑。「那麼,可以肯定的是遇害的都是參加跑步比賽的。」

「而且也是一位參賽者作的案!」梅森說。

凱茨看著梅森,臉上洋溢位笑容。「那麼我得趕緊逮住那個畜牲!」她聽見自己居然模仿著麥金尼斯的語氣脫口而出,吃了一驚,瞥了一眼莫伊拉。

莫伊拉正在埋頭對付嘴裡的半塊碎肉三明治,沒有注意到凱茨。她滿嘴食物,含混不清地說:「也許博克斯有那個王八旦的照片,那我們就會得到他的編號、姓名和地址。」

「生活要是那麼簡單就好了。」凱茨漫不經心地說。這咖啡的味道真是糟透了。

博克斯·布朗寧公司在市中心後面不遠的地方,面積不大,和另一家麥當勞僅有一箭之遙。小小的接待區從地板到天花板都貼滿了照片。一面牆上是標準的婚紗照,柔光效果下幸福美滿的一對新人,漂亮的小伴童穿著綢衣依偎在兩旁;另一面牆上都是工業大亨之類的肖像照;第三面牆上是高質量的黑白照,新秀明星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在巴望著一夜成名。接待員對他們說早上好,這姑娘比牆上任何一位都漂亮。「歡迎來博克斯·布朗寧,現在請稍事休息,我們將把您最美好的瞬間凝固成為永恆。」

「這是公司的座右銘嗎?」彼得眼睛問著光亮。

「不是,」接待小姐報以微微一笑,「我們每天輪流作接待,每人一天。我是市場部做技術的。」

「你太迷人了。」彼得說。莫伊拉在他背後擠了一下眼睛。

「謝謝,請你不要拘謹,來這裡就是為了舒心。」

「太妙了!」梅森說,「我們來找加雷斯·博克斯先生的。」

凱茨和莫伊拉有些受不住了。

「你們一定是警察,讓我給老闆掛個電話。」接待小姐的聲音已經甜得發嗲了。

莫伊拉和凱茨滿腹狐疑地交換了一下目光。梅森則抑制不主內心的狂喜,開始想入非非起來。

「會很長時間嗎?」凱茨說得簡短有力。她盯著接待員的眼睛,聲色俱厲地說:「如果你打暗號,我們就逮捕你。」

「我只不過按鈴叫他。」

梅森還在繼續。「如果見不到你老闆,我們的工作不好辦啊。」小秘書笑了笑,往前挪了挪身子,把自己紅色杯子裡的飲料給梅森遞了過去。梅森徹底神魂顛倒了。

凱茨在他右耳邊上輕聲提醒道:「注意一下儀態,別讓人把魂勾跑了。」

內部電話響了一下。

「博克斯先生,警官梅森和他的助手想見您……把他們直接帶到樓上去?是,先生!」她從內部電話旁立起身子來,抬著頭眼睛只盯著梅森。「穿過那邊那個門,向左拐,然後上樓梯,博克斯先生在樓上等你們。」

他們離開了。

加雷斯·博克斯果真在辦公室裡等著他們。他穿著低腰的牛仔褲,扎著寬皮帶,穿一件白色尖領襯衫,一條真絲領帶隨意地打了個結,在胸前鬆垮垮地來回搖擺,看起來活像個吉普賽人。「早上好!」博克斯笑嘻嘻地說,「喝點好茶吧。」

他們來到一間小房子。一張四乘二英尺的桌子,旁邊有三把椅子,已經把屋子擠得無所下腳。「小巧也是美。」博克斯解釋說。他看著莫伊拉,「就像是寶石,雖然體積很小卻是美合美奐。」牆底子原先是乳白色的,但卻被攝影作品完全覆蓋住了:雜亂的風景,噘起紅唇的美女,體魄健美的俊男,各種證件照、獲獎證書、《太陽》雜誌的封面,林林總總。有幾個鏡框內是一組美麗的湖泊,背景烏雲密佈彷彿蝕刻在天空上,讓人想起《呼嘯山莊》中的情景。

梅森羨慕地看著它們。「加了紅色濾光片?」

「我在暗室裡又加工了一下。」博克斯說。

「非常古典。」梅森說。

「你喜歡它們嗎,彼得?那一張是用佳能ae—1.28毫米的廣角鏡拍攝的。那一張我是用a1的標準鏡頭拍攝的。單是我現在所使用的鏡頭,就比過去剛人行時的全部家當要值錢十倍。不過,我還是對以前的器材情有獨鍾。」

彼得站起來更仔細地觀察那幾張照片。「清晰度非常好。」

「我用了博格標準相紙和齊氏放大機。那臺放大機我記得當時好像花了大約一百英鎊。」

「我家裡也有一臺。」彼得懂行似地說,「參加比賽時,我就租用俱樂部的裝置。但我只用得起標準鏡頭,我畢竟只是個窮警察。」

「我過去也很窮,」博克斯說,「但那時我就下定決心不再過苦日子受窮。我奮鬥到了今天的地位,一方面取得了商業上的成功,另一方面也算是為國家做了點貢獻。」

「這份《太陽》雜誌的封面是你拍的嗎?」

「那是弗淇,大腿露得太多了,是嗎?在龍森拍的。她在那開了家游泳館。」

「多漂亮的腿。」梅森帶著欣賞的心情。

「這是我拍的最暴露的一張,」博克斯漫不經心地說,「當時我趴在地板上,架起五百毫米的長鏡頭,等她下車。我還有她吃早飯的十幾張照片,不過相紙沒用好。」

「我很喜歡,」彼得說,「你是怎樣和《太陽》雜誌聯絡上的?」

「我們能不能……」凱茨擠進一句話來,裝作很耐心的樣子。

「對不起,」博克斯對凱茨說,「職業自豪感。我們幾乎耽誤了正事。」又扭頭對梅森說,「呆會兒再說《太陽》雜誌的事吧。」博克斯面對凱茨,剛想開口卻笑了起來。「你知道嗎,你的臉很吸引人,顴骨線條很好。你曾是個模特嗎?」

凱茨咬了一下嘴唇。「那麼我不顯得蒼白了!」

博克斯想起來了。「美是沒有簡單的標準的。」凱茨雙臂環抱胸前。「不,真的,」他輕輕地說,「你有自己獨特的美。我可以叫它作‘骨感’。」

莫伊拉在椅子裡不安地轉了轉身子。凱茨感到有點臉紅:這真是愚蠢的勝利。她盡力去想,這不過是胡扯,但是還是聽到自己對博克斯說謝謝。

「沒問題,我只是還原了它真實的本來樣子。你的身上聚集了美、戲劇性和古典風範。」

「昨天你說莫伊拉很漂亮。」凱茨笑了。

博克斯反駁說:「她確實是漂亮,凱茨。」語氣聽起來像個法國情聖。「莫伊拉是一個具有傳統美的女人。看,多美的眼睛,完美的骨骼,誘人的嘴唇。」他現在已不是談論莫伊拉,而是直勾勾地對她說:「你一定知道自己漂亮,莫伊拉。」他又回過來看了看凱茨。「但有時候只有美是不夠的,還要其它的東西,不完美,與眾不同和獨特魅力。你的朋友很漂亮,你很吸5!人。告訴我,你想要哪一種?」

凱茨沒有回答。攝影師的直截了當太過於隨便,她感到有些窘迫。

梅森岔開了話題,「女士們,我們好像是來……」

「是的,」博克斯很快地換了一種語氣,就好像剛才他根本沒有對兩位女士獻過殷勤一樣,「當然,你們有她們的姓名和出生日期嗎?」

公司的計算機在另一個房間裡,這裡掛滿了在長跑終點拍攝的照片:眼睛要瞪出來的老人,冠亞軍並肩慶祝等等。他們發現了吉爾·布朗的三條資料,卻只找到了她頭尾兩次參加圖頓比賽的照片,中間的一張不知去向。他們還找到了艾琳·斯塔布斯以五十七分鐘的最好成績衝過終點的照片,臉上笑容爛燦,勝利地揮舞著雙手。看著她們的笑臉,凱茨對強xx犯更加憤恨起來,不知什麼原因,甚至也憎恨起加雷斯·博克斯來了。

加雷斯用內部電話傳了一個名叫莎利的女孩,給了她幾個底片編號。幾分鐘後,莎利回電話說:「我們有布朗的照片,斯塔布斯的只能現放。」

「儘快做,莎利。可以嗎?」

「你不是知道我只為德雷伯工作的嗎?」

「莎利,現在就做。」加雷斯突然提高了聲調,變得冷酷無情。

「謝謝,」凱茨說。

博克斯向她擺了擺手。「要等半個小時。你們還想知道什麼?」

「還有其他一些事情,但我不太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們的忙。」

「如果你們不問,我就肯定幫不上忙。」

「我們想知道一些有特徵的人。像行為與眾不同的,身材特別矮小或是特別高大的,穿著打扮奇異怪誕的,諸如此類……」

「想知道什麼?」

「你或是你的職工有沒有可能記得一些這樣的人?或者說如果有這麼一個人參加過其中一場比賽,你是否可以描述一下這個人?」

「簡直是大海撈針,你是不是瘋了!這個人有什麼特點?」

「個子很高,六英尺二英寸到六英寸,大塊頭,體重不輕,大概是禿頂或是戴著滑雪帽,穿著黑色或是琥珀色的球衣。」

「一個男子?」

「如果你沒見過身高六英尺,體重超過二百磅的禿頂女人的話。」

博克斯看起來一片茫然:「沒有什麼印象。這會兒,我只能想起卡西莫多來。」

「沒關係,」凱茨說,「無非我們得通過別的途徑找到他,可能多費點力,多花點時間。別的就沒什麼了。」

「找到他?」

「我們要和有這些特徵的人談一談。」

「你要抓的強xx犯!」

「目擊者。」

「你認為這個大傢伙參加過十公里賽跑?」

「可能。」

「他是嫌疑犯嗎?」

「我們還不能這樣說,博克斯先生。」

「你認為他就是你要抓的強xx犯!」博克斯好像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得意洋洋地叫起來。

凱茨立刻收起原先的客客氣氣,用公事公辦的口氣嚴肅地說:「我們描述的是一個我們想見面談一下的人,博克斯先生。為了協助我們完成任務,如果你能檢查你的記錄,我們將不勝感激;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想親自檢視你資料夾中所有的底片和照片。」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博克斯說。

「我認為我們不是的。」

「二萬張照片!五萬,大概有六萬張底片!」

凱茨心想:「真他媽的!」嘴裡卻說:「小菜一碟!」

「我的生意怎麼做?你們拿走了我所有的照片和底片。我怎麼辦?生意損失呢,有人補償嗎?」

梅森警官打斷他:「這是在調查一起兇殺案。」

博克斯轉過身來:「我原以為你們要找一個強xx犯,我讀過……」

梅森阻止了他。「布朗小姐和斯塔布斯太太是受到了性攻擊,但是我們還有另外兩名受害者要在你這裡查詢一下。我們對最近參加十公里賽跑的簡·戴利太太的資料特別感興趣。」

「我可以找……」

凱茨說:「博克斯先生,你的公司也為‘優勝者’賽事拍照嗎?」

「是的。叫我加雷斯。」

「好的,加雷斯,我們還要找一個傑基·恩格斯太太。她的住址在沃信。她‘優勝者’比賽中跑了四十二分鐘。」

博克斯回到計算機前,嘴裡嘟囔著他們應該早一點問他。他找到了恩格斯的檔案,關於戴利只有一個很短的檔案。他按鈴告訴莎利兩個編號,電話裡莎利很不樂意。博克斯轉身面對他的客人。

「我擔心,我們看起來不能為你提供更多的關於簡·戴利的資料了。如果她真在圖頓賽中跑過,我們可能會拍到她,但是很可能拍得很差,比如一隻手放在了臉上,或者焦距不實之類的。但如果你們有她的準確成績,我可以找一下。她可能在別人的照片裡,正在她前面或是後面的人的照片上。」

凱茨問:「你能找出大約在某個時間內到達終點的人的名單嗎?」

「直接找不到,」博克斯說,「我可以給迪安·理查德打電話,或是在各種記載結果的小冊子裡查一下。他們送給我的大部分成績冊我都儲存了。」

有人輕聲敲門,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很窘迫,幾乎有些害怕。這是蒂姆,博克斯的學徒。據博克斯說,他是沏茶的能手。「蒂姆有些緊張,」博克斯解釋說,「他十四歲時因為偷車而兩次入獄,但我認為應該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汽車短路打火的人應該能夠勝任一個照像館管理員的工作。他現在於得不錯,是嗎?蒂姆。」

「是的,博克斯先生。」男孩說,「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騎車去,蒂姆,幫一下莎利的忙。」

男孩離開後,博克斯在他身後喊:「關上暗室的燈!」他轉身回到客人們身邊。「他剛來的第一週,非常賣力。到暗室來幫忙,卻弄丟了一卷底片。我當場就想解僱他,但他看起來像只溫順的小狗,我最終還是沒下狠心,但我揍了他一頓。從那以後他再沒有犯過錯誤。」

茶是用純淨水沏的,這是真正的茶,不是袋裝的,托盤上有正經的茶杯,而不是一般的陶杯。甚至還有一罐糖和一小盅牛奶。這可比典型的工業化產品講究多了。博克斯說他有一個缺點,喝茶喝咖啡要用最好的原料,正確的搭配,而且上茶也要講究。「蒂姆也許永遠不會像戴維·貝利那樣成就大業。」他無所謂地說,「但至少泡得一手好茶。」

博克斯看著莫伊拉給大家倒茶。他在想,為什麼不安排他們幾個幹些活,這對雙方都有好處。「我和我的員工們知道近一半的人名,對四分之三的參賽者面熟。我們還知道如何看底片和照片。週四是比較安靜的一天。今天和明天我們就能選出所有的底片和圖片。如果你們不採納我的建議,我們也可以先大致地分分類,或者做點什麼,這樣你們展開調查時能夠快一些。你們是否願意在這裡工作?我們可以倒出一個房間來。」

梅森說他覺得沒問題,凱茨說她得請示探長。「太好了!」博克斯說,「我們四個人和莎利將以閃電般的速度在四十八小時內幹完這一大攤活兒。你們說怎麼樣?」

「我最好儘快得到總部的允許,加雷斯先生。」

十二點鐘離開博克斯公司的時候,他們終於拿到了吉爾·布朗的兩張好照片——張是在受害前有些皮鬆肉軟的照片,另一張是一年後一個敏捷、強健的女孩充滿活力的照片。他們找到了一張艾琳·斯塔布斯的七乘五的明星照,還有一張傑基·恩格斯在芒特巴特體育館衝過終點時的照片。在她旁邊有一個同她一樣微笑的婦女,更重要的是那個人穿著藍色的俱樂部襯衫。凱茨和彼得共同認定這件襯衫是屬於「普次茅斯慢跑者俱樂部」的。他們從博克斯的計算機裡查到了傑基身旁那位婦女的地址。是打電話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