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管怎麼說生活還是美好的!它既美好又出乎人的意料!尤其是當你知道,你不會幾分鐘後就死去的時候。我甚至對維卡都開始有了耐心。她似乎振作起來了,因為她明白了,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又不會玷汙她的名聲。不管怎麼說,她現在對我要友善得多,而且也不再每隔五分鐘就重複一遍令我發瘋的話了。
「以後你住哪兒?」她每天都要問一遍這個問題,似乎我第二天的回答就會和頭天晚上的不同似的。
「不必擔心我,我不會睡大街上的。」我每次都這樣答道。
「你要搬到她那兒去住嗎?」她又問道,意思是指我編出來的那個正等著為我生孩子的女人,我正是為了「她」才和她離婚的。
「說不定。」我含含糊糊地回答。
「你真的決定把東西都留給我,不分財產?」
「是,是,是!我要重複多少遍你才能記住?」
「這樣恐怕不太光彩吧?靠女人養活,住她的房子,花她的錢……」維卡若有所思地說。
這句話幾乎使我失去自制力。要知道,她的情夫不定多想搬進來呢!這就很光彩嗎?我倒想知道,他跟我有什麼區別?他不是也想搬到維卡的(順便說一句,是我的)房子裡住,開她的(應該說,是我的)車,花我這幾年掙的錢嗎?她倒是給自己定了一個什麼樣的道德標準?
不過我也只是心裡惱火,而且瞬間我的憤怒之火就被想到我還活著、並且近期內也不會死舊的「幸福之雨」澆滅了。我是如此幸福,以至於想同一切告別。我從心裡感激維卡不問我什麼時候搬走,好讓她和她的那個「鄉下羅密歐」肆無忌憚地尋歡作樂。她表現出少有的溫和,沒有一句話、一個動作讓我覺得她急欲擺脫我獲得自由。我暫時還無處可去。盧托夫說,只有我辦妥了所有監護人的事務,離開電視臺之後,他們中心才會接收我。對維卡,我就搪塞說,我暫時有困難,我情人那兒有很多客人,暫時沒我住的地方。維卡聽了,覺得是理所當然的,悄悄地點點頭,也就不再追問。除此之外,她還依舊給我做飯,洗碗,像一個灰姑娘一樣溫順、隨和。估計可能是受良心的譴責,她有時表現出的強烈的情慾都令我發矇。不管她,讓她難受去,我已經難受過了,現在輪到她了。
盧托夫迅速幫我辦理了母親的監護手續。其實,他的幫助也就是讓所有的事辦起來比平常的程式快一些。其他的也都得一一處理。因為我母親沒有自理能力是顯而易見的事。不過,還是有一個機靈的女辦事員緊皺眉頭問我:「也就是說,您想賣掉您母親的房子,而把她送到殘疾人療養院去?」
「您聽誰說的?我是希望她能得到必要的照料。她還住她自己的房子,不過我要把這個房子的產權交給即將照顧我母親的人。」
我估計那女辦事員不相信我,不過我根本不為此而擔憂,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總之我又不會讓母親流落街頭。我只是想自己不被束縛住手腳,可以想住哪兒住哪兒,想去哪兒去哪兒,可以做我喜歡做的事,而不必每隔三分鐘就想一想,最少隔一天得去看一看我的瘋媽媽。
製作《素面朝天》和其他幾個節目的製片公司對我即將離去深表遺憾,現在正在物色一個能代替我主持《素面朝天》節目的人。老實說,對這個節目我是深惡痛絕。以前維佳-安德烈耶夫毫無道理地揮霍贊助商的錢的時候,我就覺得很不舒服。因為這筆錢數目很大,不可能一下子就花完的,維佳是個精明的小夥子,什麼事都能幹出來,甚至連敲詐這樣的事他都能幹出來。只要他得到訊息,而且這訊息能使他從別人那兒弄來錢,他是什麼也不顧的。最近,他經常糟蹋人,想在節目中製造醜聞,好把它賣個好價錢。想到這,連我都覺得噁心。特別是與女作家托米林娜做完節目之後,我就更感不快,其實,這種不快之感並不是立即產生的,而是在我讀了報上關於節目的文章之後。因為在直播現場我們應當非常愉悅地繼續我們在結識時所談的話題、我激發她,她同我談話,根本沒考慮到那些沒看到開頭的觀眾或許會理解為別的意思。於是尖刻的女記者海伊娜就歪曲了托米林娜的話,純粹是顛倒是非,混淆黑白。而我呢,對客人十分粗魯,是她讓我得到應有的懲罰。我是如何得出是托米林娜教給別人這個結論的呢?首先,不是所有的人,而是我,烏蘭諾夫-亞歷山大。其次,所有她說的都是公正的、正確的,而我的問題和反駁則是具有挑釁性的,是愚蠢的,沒有分寸的。如果海伊娜這樣寫:「烏蘭諾夫愛擺架子,現在終於有一個人公開和他對抗。」我倒可以理解。這至少還不失為公平,因為我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可她卻由於自己的愚蠢而使得文章的語氣和風格駭人聽聞、不成體統。讓我覺得自己對不起托米林娜。她這是從何而知?難道僅僅是因為她說了關於電影指令碼的事?可這是多羅甘讓她說的,他事先也給我講過。其實,他為這些話還付了錢,只是付給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所以可憐的女作家完全是無享受害者。
不過,上帝保佑!這段公開、強行把客人扒光的醜惡歷史終於就要結束了。盧托夫已經請求我為「危機中心」構思節目了。這將是我的節目,我的「孩子」,我會按我的想法做這個節日,而不去考慮錢的因素。對一個搞創作的人來說,還有什麼能比有機會表現自己,同時又不用考慮掙多少錢,不必低二下四地去求那些有錢的贊助商,看他們的臉色,好讓自己的「自我表現」能換取更多的利潤更幸福的事呢?
維卡對海伊娜的文章表現得異常激烈。她,我說過,看過這個節目,而且還是托米林挪的崇拜者,這樣的表現我可是頭一次見到。我不知道,我的妻子還喜歡偵探片呢!不過,維卡自己也承認,她是不久前,大概是一兩個月前吧,才開始看托米林娜的書的,其實我知道,並不是維卡喜歡看,而是她的情人。這一點並不難知道。
「薩沙,你應該給托米林娜打個電話,向她道歉。」我的前妻宣佈。
「為什麼?難道說文章是我寫的?」
「你的表現就讓人覺得這篇卑鄙的誹謗文章是你寫的。你需要找一個製造醜聞的人,現在你找著了。你以為我是瞎子,什麼也看不見?自從維佳和奧克桑娜死後,我就發現你像變了個人似的。起初我以為是他們的死對你造成的打擊。現在我才明白,你不過是處理不好你個人的事。算了,這都是你自己的事,但是這跟你請來做節目的客人有什麼關係呢?他們憑什麼要為你心裡的騷亂而痛苦呢?你給自己找了個情人,她等著給你生孩子,你就打算和我離婚。結果讓一個受人尊敬的、一個能幹的女人遭人唾棄。你不覺得慚愧嗎?」
「不,我不慚愧。」我平靜地回答,儘管我知道我是在撒謊。是,我是慚愧,那又怎麼了?
這番談話是在很晚的時候進行的。我回到家(可笑,我還要稱這裡為自己的家多久?大概不會很久了。)大約在10點左右,維卡幾乎11點才進家,進門就開始談文章的事。我知道,她準是受了什麼刺激,回來朝我身上撒氣。「也許是情人不行,沒能滿足她的需要。」我幸災樂禍地想。
向維卡宣告我並不感到慚愧後,我便開始示威性地把客廳的沙發拉開,離婚後我一直睡沙發。我這是暗示她我累了,我想一個人待著。但維卡並不想明白我再明顯不過的暗示,接著說:「薩沙,我知道,你不再愛我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應該拒絕我說的每一句話。讓我們平心靜氣地談一談。」她提出了建議。
我頗具氣勢地拉開沙發,「砰」的一聲坐下,手和腳叉得老開。「好吧,又要預言什麼了,預言家?」我傲慢地表示同意。
維卡把委屈吞進肚裡,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我。是的,偉大的東西——內疚感!人們都怎麼了?
「我知道你們以前是怎麼掙錢的。我什麼都知道,薩沙。奧克桑娜全都告訴我了。」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整個人陡然精神起來,彷彿面對一個危險人物。她想幹什麼?想敲詐我嗎?真可笑!
「如果你不和我離婚的話,我永遠也不會向你坦白,我什麼都知道。儘管你很卑鄙,但我非常愛你,不想你在我面前覺得慚愧。讓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樣更好。因為如果你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卻還依然愛你的話,你可能就不會再尊敬我了。這種感情很複雜,薩沙……我很看重你的態度,我非常珍視你的愛,為此我一直沉默。我無法讓自己不再愛你,我也曾經阻止自己愛你,但無論如何我還是愛你。是的,所有的人都想盡辦法掙錢,因為每個人都需要錢,但你至少別殺誰、別搶誰呀!我對這都裝做沒看見。當大夥們一個個死去,你又突然改變節目的色調後,我明白,這件骯髒的事該結束了。你在製造醜聞中賺錢,這至少也是很可恥的。而現在又有另一件骯髒的事。我打算向這一切妥協,只因為我愛你。你懂我的意思嗎?」
「很困難。」我透過牙縫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已經被她那赤裸裸的恬不知恥氣蒙了。她愛我,她至今還愛著我,她對一切都視而不見,不想影響我們的愛,同時自己卻與情夫上床,還僱殺手除掉我,好把這些「髒錢」,還有用這些錢買來的東西拱手送給新丈夫!她是多麼的巧言令色啊!我怎麼這麼不瞭解自己的妻子呢?
「我再重複一遍,好讓你更容易明白我,」她用一種耐心的老師給一個差生講解勾股定理的口氣說,「我知道,所有這些公眾媒體都是為了錢而工作,而不是為了傳播資訊。當這與電視,與你,烏蘭諾夫-亞歷山大有關係時,我都忍住了,因為我愛你,但我並不愛海伊娜,我不瞭解她,她又不是我什麼人。我就想讓你回答我一句:她為什麼要寫這個?」
我聳了聳肩:「我沒看出第一個論點和第二個有什麼聯絡。我怎麼知道她為什麼要寫這個呢?她想寫,就寫了。就這麼多。可能是她,托米林娜自己喜歡。」
「薩沙,別裝傻了,」她生氣地說,「你很清楚,是有人付錢給她讓她寫的。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別再胡思亂想了!」我發火了,「沒有人為任何人付錢,只不過是某家報紙需要侮辱性的材料,因為人們喜歡讀。報紙需要暢銷,為達到這個目的,他們會採取任何手段,托米林娜是何許人,需要給寫她的材料付錢?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作家,像她那樣的人有成千上萬。」
「可你的客人中一個報界的也沒有。你說得對,托米林娜跟別人沒什麼區別,你節目中有生意人、影視界的,有醫生、政客……什麼人沒有?他們在螢幕上看起來比托米林娜也好不到哪兒去,可為什麼偏偏往她身上潑髒水呢?為什麼?薩沙?我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因為,通常他們手頭總有一些用來寫刻薄文章的材料,可這次沒發生什麼事,於是就開始亂翻一氣,這不,《索面朝天》就映入眼簾了。我就搞不懂,你幹嗎這麼關心這事?你怎麼了,跟她認識?嘮叨一晚上,你也不嫌煩!」
「因為我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海伊娜記者。沒有,你懂嗎?這純屬無稽之談。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有人要在報紙上侮辱我的丈夫,卻署以筆名。薩沙,我好害怕。」
「我已經不是你丈夫。」我脫口說出了腦子裡跳出的第一句話。
可維卡並沒有為我的這句反駁而感到不好意思。她頑強地朝她眼前的目標走,但是,很遺憾,我並沒有看到這個目標,雖然我極力在看。
「這沒什麼區別。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而且現在暫時也還住在一個屋簷下。你有什麼不好的事,也關係到我。如果現在有持槍歹徒入室搶劫,他們又不會調查清楚我們辦離婚手續沒有。」
我詫異地看著她。「你胡說八道什麼呀!哪有什麼歹徒?他們為什麼要搶我的錢?你明白你在做什麼嗎?維克多利亞?」
「是的!」她大叫起來,「我清楚得很!反倒是你,我看是不清楚!你拿著安德烈耶夫從別人那兒弄來的錢,你以為,人家還會為此而狂熱地愛你嗎?你以為大家都認為這是理所肖然的,都像我一樣視而不見嗎?我就不明白,為什麼經過這事你還能活著。我不吭聲是因為我愛你,可他們,他們為什麼也默不作聲,不去惹你?我每天都在惶恐中等待,不知道你會發生什麼事。而且我相信,維佳和奧克桑娜正是為此而喪的命。而你——就是下一個。」
「小聲點,小聲點,」我平靜地說,「鄰居們都聽見了,把聲音放低些。好,我是下一個,然後怎麼樣?這跟寫托米林娜的文章有什麼瓜葛?」
「你還不明白?」維卡壓低了聲音,不過還是慷慨激昂的,「文章其實並不是寫托米林娜的,而是寫你,把你好好地收拾了一頓,托米林娜只是作為證據而已。他們的根本目的是針對你。而且他們手底下有一個好作家,他們跟他也開了個玩笑,只是他忍住了。你聽一下我對這事的看法:安德烈耶夫活著的時候,他們不敢惹你,因為維克多有對付他們的武器。他知道怎麼跟他們說話,否則,他們就不會付給他錢了,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有汙點,或者是對他心存感激。你知道嗎?安德烈耶夫以前在克格勃和俄安全委員會工作過。」
「不知道。」我不知所措地答道。
我確實對此一無所知。真想不到!維卡是從哪兒得知這事的?
「工作過。對那些商人和企業家們,他都有法子整制。他們都怕他,因此他們付錢給他,不敢吭氣。可現在他死了,他們就想把自己的錢要回去。要麼就把你從這個世界中剷除出去,毀你的前程和生命。薩沙,我懷疑,這篇文章是有人預訂的,這只是報復你的行動的開始。你還記得嗎?上面寫道:‘節目死去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在這個固定的時間開啟電視,費心勞神,也不會再有一個有自尊的人去參加這個‘狂歡晚會’,即使有誰參加了,那麼這個人也不值得關注和尊敬,因為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被收實了。’這僅僅是個開始,明天還會有另一篇文章,言辭將更激烈,後天——又是一篇。我知道他們這種把戲,每一篇都比上一篇更粗魯、更殘酷,因為這很符合大眾心理。第一個打擊可能是很輕微的,甚至是不易察覺的,可如果你輕易放過它,只是沉默地讓步,不予以回擊的話,那麼一連串的打擊就會接踵而至,所有參與的人都會遭到屠殺,因為人們都有一種‘置人於死地’的禽獸本能。以後就沒有人會記得,這個人究竟錯在哪裡,也不去管他的錯是大是小,所有的人都只回味著攻擊別人給自己帶來的快樂,欣賞著別人痛苦和屈辱的表情。拿起裝訂好的報紙,深切關注任何一件醜聞的發展過程,你自己也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你說得對,托米林娜確實跟此事無關。不過你應該為這件事連累到無辜的人而感到慚愧。」
「我不覺得慚愧,」我冷冷地說,「我看,這件事我們已經談清楚了。你還想怎樣?讓我給托米林娜打電話,向她道歉?我可沒她的電話號碼。」
「那你怎麼跟她聯絡的?」
「通過多羅甘。是他把她推薦給我的,也是他把她領進演播室的。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希望你不要小看這次打擊,趁現在還為時未晚。你總該做點什麼,薩沙,我求你了!」她的眼中滿是淚,嘴唇開始顫抖。
「我不想有人折磨你,毀你的生活。說句良心話,這都是你自作自受,可我愛你,不希望有醜聞發生,破壞你電視記者的形象。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一個有才能的記者,如果這一切都被毀了的話,將是很不公平的。」
我極力忍住沒有對她說出我對這件事的看法。什麼她愛我,我是個有本事的人,她準備原諒我掙髒錢的把戲;什麼她關心我的前途,不顧我又找了別的女人,現在正準備做父親(說得像真的一樣,哈哈哈……)。可我怎麼清楚地記得,我的妻子想殺我,假使我告訴她我知道這事的話,那我就完了。我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我及時找到了讓步的機會,給她支配所有財產的權利,並作出一副要建一個新家的樣子。只要她一知道,這一切都是騙局,我知道她僱傭殺手的事,她無論如何也會把我幹掉的。有什麼理由要把一個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的水雷留在身邊呢?所以我應該裝出對她僱人殺我,她有情人都一無所知。就像一頭非洲象一樣,對維卡歇斯底里地說她愛我充耳不聞。當然,她是對的,即使不全對,至少大部分是對,我也從未懷疑過,維佳死於那些為節目付錢的人之手,是某個人的妄自尊大的情緒在作怪。也可能還有別的原因,但是往維佳車裡放炸彈的正是那些贊助商,對這一點我是確信無疑的。而且海伊娜的文章也是針對我的,可憐的大肚子女人托米林娜碰巧做了替死鬼。後來事情的發展確實與剛才我前妻對我生動描繪的一樣。所有的一切都是對的。只不過這再也不會令我緊張了。我又不打算再留在電視圈。因此隨他們怎麼糟蹋我的名譽,就算把它撕碎扔在地下、把它坐在屁股底下也與我毫不相干。我將在盧托夫的中心工作,主持完全不同的節目,不僅讓俄羅斯電視臺,還要讓世界上所有的電視臺都爭相購買我們的節目。
「順便問一下,你究竟想讓我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我帶著嘲諷的語氣問,與此同時又把身子挺直,水平躺在沙發上,「況且你又是怎麼知道根本沒有海伊娜這個人呢?」
「我瞭解過。你可能不記得了,當年咱們在新聞系學習的時候,報界的人我認識得不比你少。這家報紙的編輯部裡沒有姓海伊娜的記者。再說了,這又不是什麼易於出名的筆名。是,記者經常在寫不同題材的文章時用不同的筆名,但是原則上來說,誰也不對別人隱瞞自己的筆名,這都是公開的秘密。可誰也不知道這是誰的筆名,也許有人知道,但不肯說。這就足以說明,這事不怎麼幹淨。」
我無法不同意她的觀點。記者們都愛吹噓自己敢對某某人進行攻擊,尤其在寫醜聞時,更是不會隱瞞自己的作者身份,相反,還將其作為資本時時向別人誇耀:你看,我多勇敢,多無畏,我多有原則!可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作者隱瞞自己的名字,那就總讓人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再說這又是付了極高的稿酬的。
維卡不願站在我面前做出一副無辜受屈的樣子,在我旁邊坐了下來,雙手抱膝,深深地嘆了口氣。透過她的絲質襯衫我看見她胸罩的肩帶從肩上掉了下來,這讓我對這個背叛我去找一個土裡土氣的美男子的女人更生厭惡。我幾乎不能忍受她的存在,尤其是離我這麼近,我往旁邊挪了挪。
「維卡,我想睡了。我以後不想再談什麼文章的事了。你既然現在明白了這一點,以後就別再來煩我。」
她久久地站在那裡,一聲不吭地凝視著我。她的眼神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們爭吵而錯在我時的情景。每當這種時候,她就用這種蘊涵著無聲指責的眼神看著我,而臉上的表情卻是無限的溫柔與同情。因為她知道,我雖然知道自己錯了,但卻怎麼也鼓不起勇氣向她承認這一點。以前我一直對她的這種同情心存感激,因為她並不打算從我這兒聽到懺悔的話語。她明白,我既然什麼都知道了,就不必再多說什麼了,我不會去請求她的原諒的。但是現在我不需要她的這種同情。她又找了個心上人,她想殺了我,好獨吞家產,我已經將維卡從心中割去了,就如同割掉一塊發黴的香腸,儘管很疼,但我必須這麼做。
估計從我這兒再等不到什麼了,她站起身來,回臥室去了。
接替塔姬雅娜-托米林娜處理她未辦完的案子的警官並未對她放在保險櫃裡的未經歸類的記錄表示異議。對證人的審訊記錄和沒收鑰匙一事都寫在了最後一頁上,塔姬雅娜把它作為「附頁」放在記錄裡。當然,這都是偽造的,但這完全沒什麼錯。
「好的,給我吧。」他把手伸向塔姬雅娜,卻並沒看著她,因為他當時正在打電話。
她耐心地聽著他向同事解釋,什麼時候專家將對一百元假美鈔案作出最後的鑑定結論。跟這樣的接班人談話塔姬雅娜覺得很輕鬆。他這個人總的來說,很簡單,跟任何人都能很快以「你」相稱,他那長著濃眉的圓臉使人覺得非常質樸、親切,同時也就不會對他的不拘禮節而感到有什麼不高興了。
「萬尼亞,如果我繼續辦我原來的那件案了,你不會介意吧?」塔姬雅娜小心翼翼地問他。
她想,如果換作她,肯定會不同意。一件案子不能由兩個人來辦,否則就沒有辦法收尾。不過伊萬並沒反對,總而言之,他沒有提出別的看法,只是笑了笑,使了個眼色,表示同意。
「那就去做吧!我想問你一句,奧布拉茨佐娃,幹嗎不在家待著?覺得沒意思嗎?」
「是沒意思,沒事可做。不過也習慣了。你知道,事沒辦完就像身上癢癢似的,心裡總平靜不下來。腦子裡突然就會冒出一些想法來。」
「關於所有的事?」
「不,就是帕施科娃被殺一案。」
「噢,女魔法師……」他拖長聲音說,「是,確實讓人頭疼。想必是她給誰沒占卜對,別人找她算賬來了。我們現在得找到這個復仇者。」
「我把事發現場找到的筆記拿回去行嗎?」
「什麼筆記?」伊萬問,看樣子,他已將塔姬雅娜給他轉交工作時所說的話忘得一干二盡了。
「就是帕施科娃在接待自己的顧客時做的筆記。大概是每個人的既往病史之類的東西。」
「噢,是這麼回事,當然得拿。」
伊萬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裝有材料的信封遞給了她。
「加油幹吧!勤勞的女警官!什麼時候新書問世?」
「還不知道,」她搖搖頭,「還沒寫完呢!」
「剩得多嗎?」
「將近一半。」
「那你還在這兒犯什麼傻?好好寫你的書,別再研究什麼屍體了!我老婆等你的新書頭髮都等白了。她總說,‘你去問問,托米琳娜的新書什麼時候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