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完成局長交給她的任務,娜斯佳在伊戈爾-列斯尼科夫沒露面以前,一直沒回家。伊戈爾看上去疲憊不堪,面有土色,眼窩深陷。娜斯佳知道,伊戈爾的孩子得了重病,所以他臉色如此之差並不奇怪。
「你怎麼還賴著不走?」伊戈爾在走廊裡從娜斯佳身邊經過時,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順口問道。
「我在等你。」她很誠實地回答。
「幹嗎?」
「得跟你談談戈托夫齊茨的事。好像並非一切順利,對了,伊戈列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格梅里亞想把我弄到他的組裡去。我在抵制,可科洛布克卻認為我在陰影裡躲得夠長的了。」
「那又怎麼了?」他漠不關心地問了一句,繼續向前走,還是沒有看她一眼。
「我想問問你:他很招人討厭嗎?」
「誰?格梅里亞?那倒不是,你能忍受得了。」
「伊戈爾,我可不是在和你開玩笑。我和格梅里亞一起搞過阿麗娜-瓦茲尼斯被殺案。那時我覺得他作為一個男人很正常。可我確實也清楚地記得,你不喜歡他。你甚至說過一些什麼話,說你不相信他。所以我想問問你,你的這些意見在多大程度上是認真的?」
「全都是認真的。」
「你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談話?」娜斯佳火了,「你幹嗎從牙縫裡往外擠詞兒,好像我是大街上的乞丐,在向你乞求施捨似的。」
列斯尼科夫在走廊中間停住,很感興趣地看了她一眼。
「你復活了是嗎?居然有這麼大的激情。原先整天就像一條燉熟了的魚似的。」
「不是燉熟的魚,而是曬乾的。」娜斯佳微笑著反駁說。
「我知道。但是如果把曬乾的魚好好燉一燉,就正好和你一樣了。阿霞,對不起,我現在時間很緊。」
他又沿著走廊快步走起來,但娜斯佳跟定了他。
「請等等,伊戈爾!再說兩句話,這對我很重要。」
「好吧,不過我得先打個電話。」
「到我那裡去吧,」她建議說,「我的辦公室比較近,我給你衝杯咖啡,正好我的電水壺開著呢。」
列斯尼科夫默默走著,點了點頭,拐進了娜斯佳的門。一進辦公室,他就抓起了電話筒。娜斯佳邊倒咖啡,邊不時地聽他在電話裡說什麼。儘管她很清楚,一般說這麼做不禮貌。但她有必要完成戈爾傑耶夫交待的任務,可伊戈爾顯然沒興致進行一場誠懇的談話,所以,她必須儘快瞭解他的心情,以便找到接近這位不善言談的同事的途徑。從他的談話中可以明白,值班大夫給他兒子看過病,但也說不出什麼令人信服的建議,只是要他找血液病方面的專家去看一看。
當列斯尼科夫放下話筒後,她說:「伊戈爾,或許你該找一下科洛布克。」
「為什麼?」
「讓他把你從格梅里亞的組裡調出來,然後,你請兩星期的假,去管孩子。這樣會更好些。」
「對誰更好些?」伊戈爾乾澀地問。
「對大家都好,首先是對你的妻子和兒子。而案子並不受影響,反正你現在也不能算正常工作人員,你的心思不在這裡。」
「是不是對格梅里亞也更好些?」
娜斯佳渾身一震,他是從哪兒得知探長要把他從組裡調走的?或許他並不知道,只不過是感到別人對他不夠友好並希望擺脫他罷了。
「你幹嗎總責怪他?」她儘量語氣平和地說,「你自己剛才不是也說過,他這人並不招人討厭麼。你還說就是我也能夠忍受他。你喝咖啡,要不該涼了。」
列斯尼科夫默默拿起杯子,喝了幾口,然後把杯子放到桌上,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
「給,你讀讀。」
「這是什麼?」
「你先讀讀。」
娜斯佳開啟這張紙,上面有用普通字模打字機打的兩行字:「你的探長已經被收買很久了,如果想偵破議員被殺案,一句話也不要信他。」
她把這張紙整齊地摺好並放到桌上。
「那現在你想說什麼?這張紙你收到很久了嗎?」
「一星期以前。」
「直到現在你還保持沉默。你是不是瘋了?為什麼不向科洛布克彙報?」
「因為我不喜歡匿名信。在跑到上司那裡去報告之前,自己要先琢磨一下,並且搞清楚你自己是否相信這封匿名信。另外,去找科洛布克又有什麼意義?一切都符合規律,有人殺害了女議員戈托夫齊茨,並希望這一犯罪行為不被揭穿,但別的人卻不希望如此。如果格梅里亞被收買了的話,即使我到領導那兒報告了,也還是搞不清楚。就憑這封匿名信是搞不倒探長的。而如果這是誣陷的話,那麼鮑里斯-維達利耶維奇就會平白無故遇到麻煩。」
「這東西是怎麼到你手裡的?」
「有人把它投到了信箱裡,連信封都沒有,是我妻子連報紙一塊取回來的。」
「也許這不是給你的?」儘管娜斯佳很清楚,這封信肯定就是要給伊戈爾的,但明知沒有希望的她仍抱著僥倖心理問了一句。如果希望是鄰居家的某個人,甚至是旁邊樓裡住的某個人也在刑警局工作,而且也在偵查另外某一位議員被殺案,而這封信投錯了信箱的話,這種希望將是很愚蠢的。現在無論誰手裡也沒有其他什麼議員被害案,這一點娜斯佳知道得很清楚。偵破類似罪案的工作是在嚴格監控之下進行的,其中某一件案子連刑警局的人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伊戈爾很生硬地回答說,「你不是想問戈托夫齊茨的事嗎?」
娜斯佳未能馬上明白他問的是什麼。關於戈托夫齊茨的那句話,其實不過是一個小魚餌,為的是使列斯尼科夫能開口談話,而實際上她感興趣的完全是別的東西。
「等等,關於他的事情以後再說,你確信格梅里亞沒有收到同樣的紙條嗎?」
「格梅里亞?我不明白。」
「伊戈爾,我們生活在普遍公開性時代已經很久了,你沒有忘記這一點吧?如果世上確有一個真心希望能偵破議員被殺案的人,那麼他為什麼要偷著給你這封信?這是一種極其愚蠢的做法。一個人得到了探長被買通的訊息,如果他不希望案件的調查和偵破過程受到妨害的話,他就會在桌子旁坐下,給內務部、總檢察院、最高法院和新聞界寫信。他會踏破各機關的門檻,他會到處大喊大叫,說出自己的懷疑,大量接受新聞界採訪。現在人們都這麼做。可如果他寫匿名信,那麼他或者是精神病,或者是傻瓜,或者是想造成偵破小組工作的分歧。在第一、第二和第三種情況下,都不可能信任他。如果是前兩種情況,他可能只寫一封匿名信,就是這一封。但是在第三種情況下,他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會寫同樣的信給格梅里亞、給尤里卡-科羅特科夫,或者給隨便哪個人。他需要在你們之間造成彼此的不信任。對這封信,你不該沉默這麼長時間,否則的話,早已把一切都弄清楚了。」
伊戈爾沉默著,很顯然,他在想著其他什麼事情,當你的孩子得了重病,還管他什麼議員謀殺案?就連探長被收買的問題也相形見絀了……
「我把這封信拿走,」娜斯佳堅決地說,「你什麼也不用擔心。我只請求你,不要在格梅里亞面前表露你的不信任。你要記住,他可能對你也不信任。」
「可是我請你不要參與,」伊戈爾冷冷地說,「對探長的態度,這是每一個警探個人的事情。勞駕,請你做事有點分寸。」
娜斯佳很驚訝地聽著列斯尼科夫的話,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是的,伊戈爾總是那麼孤僻,和同事們也不特別交流,很少有笑容,一般來說就如同哲學上講的「自在之物」一樣。他完全不像尤拉-科羅特科夫。後者就像火藥一樣,馬上就能爆炸,而且立刻就會跑到娜斯佳這兒來講種種新聞,有好的,也有壞的。此外,他已如此習慣於和卡敏斯卡婭討論所有問題,以至於毫不顧忌地就給她往家裡打電話,也不管是早晨五點還是夜裡兩點。而伊戈爾在處裡和誰都不接近,和所有的人都很友好並保持同等距離,對別人的請求從不拒絕,而自己幾乎從來不求別人幫忙。
「好了,對不起,」娜斯佳很尷尬地說,「我並不想幹預你和格梅里亞個人之間的關係,你是不是要我對誰都不要講這封信的事?」
「按你知道的方式去做吧!但是不要指望我採取任何行動。我不喜歡格梅里亞,僅此而已。我也不會去調查這封信的事,沒有它我自己的問題已經夠多的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還未能擺脫與列斯尼科夫談話後產生的不愉快的感覺。他對匿名信的反應是不同尋常的,而且是不正確的、非專業性的。別的不說,就這一點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伊戈爾會是這樣。「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你這隻母雞!」她突然對自己惡狠狠地說了這麼一句,「你來評論他的專業水平,你算老幾啊?你是全俄最主要的偵探嗎?伊戈爾曾兩次獲得總局最佳警探稱號,可你呢?最好想想你自己所表現出的專業技能吧!遠的不講,就拿去年一月份來說吧。本應當坐下來把一切都冷靜地想一想,權衡一下,可是卻冒冒失失地懷疑繼父。戈托夫齊茨是對的,別人的痛苦我們都能夠輕易排解。可當事情涉及到你自己,腦子就完全不好使了。伊戈爾孩子病了,而且看來病得很重,他的腦子裡只有這麼一件事。誰能譴責他呢?周圍的人都在大嚷大叫,說警察局不破案,大概以為在警察局裡工作的絕對都是些機器人,他們沒有靈魂、神經、家庭問題和疾病。認為我們的全部意志都應當用於尋找罪犯,用於猜測刑事犯罪的秘密。而這或許也對,確實應當如此。可大自然並不如此安排,我們不是機器人,而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我們根本不能總是集中精力搞案子,因為我們的思想還被人類其他種種問題所幹擾,因為我們跟所有人完全一樣,也會生病、感到痛苦、發神經、愛上別人、結婚、離婚、為親近的人和朋友送葬,在不知什麼時候發工資前清點那幾個戈比,而且還得聽妻子完全在理的數落,說什麼孩子的鞋已經穿破了,他需要新皮鞋,可我們卻沒錢買。我們和所有人一樣,無人使我們普通日常生活及其所有的負擔減輕,也正因如此我們也會經常犯錯誤,對一些顯而易見的事卻想不通,來不及做必須做的事情。有沒有必要為此而責怪我們?能否為此而原諒我們?我不知道……」
家對娜斯佳突然顯得空空蕩蕩、冰冷而又孤獨。長期以來曾迫使她竭力沉默寡言、孤獨自處的精神痛苦已然消失了,就好像隨著季馬-託哈洛夫的被殺,連這種折磨人的、遲鈍的痛苦也一併被殺死了,現在,娜斯佳特別希望列沙能在她身旁,他是那麼溫暖可親、值得依賴。「可萬一他不回來呢?」一個瘋狂的念頭閃了一下,「而且是永遠都不回來呢?和我的婚姻生活僅僅過了兩年他就明白,這種生活不是他理想的那種。當初我們過單身生活時一週只能見一次面,那時的一切和現在全然不同,所以我們才能保持關係達二十年之久。天吶,我們一起生活居然這麼久了,想起來都可怕!一切是從九年級開始的,當初我們認識的時候,我才十五歲,而現在已經差不多三十七歲了。我希望他回來。沒有他我心裡不好受。今天是我們第二個結婚紀念日,我忙於自己的事,現在剛剛想起來。有趣的是列什卡也忘了,要不就是他雖然記得,卻因為我沒有向他表示祝賀而生氣了呢?」
她一邊切面包準備做三明治,一邊想著是不是現在就給阿列克賽住的茹科夫斯基街打個電話。她不是求他回來,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父親現在身體怎麼樣了。她把一塊厚厚的小牛肉香腸夾進麵包裡,抹上一層軟乳酪,氣惱地自言自語道:「有點像幼兒園的把戲。我給你打電話,又好像不是為了你,也就是說,好像是給你打,又好像是為了瞭解父親的情況,因為我們吵了架。‘好像’這個詞兒挺有意思,今天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說話時,差不多每隔一個詞就重複一遍這個詞兒,就好像某些人愛說的‘餅’這個詞。這個詞兒是從哪兒來的呢?」
她把已經做好的三明治放到桌上,拿起了話筒。
「列什卡,是我。爸爸怎麼樣?」
「情況不好。謝謝你,」丈夫回答得很簡短,「你現在怎麼樣?」
「我也不很好,」娜斯佳承認說,「可也許比你父親還好一些。他怎麼樣了?」
「你過了三天才想起問這事嗎?」齊斯加科夫說,「算啦,我們別摳這些小節了。昨天把他送進了醫院。媽媽今天夜裡在那裡守著。如果明天早晨不惡化,就要做手術。」
「需要我嗎?要我乾點什麼,我都能完成。列沙,別生我的氣了,我是個十足的大笨蛋,但我現在懂事了。願意要我去嗎?」
「你能有什麼用啊?」他笑了,「你連湯都不會煮。」
「我可以在醫院裡值班,好讓你和媽媽休息一下。我可以去弄藥,可以搞到最緊缺的藥。列什卡,不要拒絕我,你過去可是總能原諒我的。」
「阿霞,為什麼說這個?」他有些懊惱地回答,「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有其他的難題。如果你願意,你可以來,但這並不一定需要,我們完全可以勝任。」
「我要去,」她很堅決地說,「明天手術的事定下來以後,給我打電話好嗎?」
「好吧,我給你打電話。你向薩沙和達申卡表示祝賀了嗎?還是又忘了?」
嗨,上帝啊!她把哥哥的事完全忘記了。他們是同一天舉行的婚禮。是特意湊到一起的,所以今天薩沙和達莎也是結婚兩週年。
「我明白了,」阿列克賽非常準確地解讀出了停頓在她語氣中的意義,「就是說,你忘了。趕緊打個電話,現在還不晚。他們在家裡,半個小時以前我和他們通過話。」
「對不起,列申卡,我整個都暈頭轉向了。」她嘟嘟囔囔地說,「我向你表示祝賀,我親愛的。你該不會以為,已沒什麼值得祝賀的了?」
「不要說傻話。我非常愛你。但是愛一個人和同她一起過日子,這不是一碼事,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你不想再同我一起生活了嗎?」
「這是你不想,或者說是你不能。」
「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而且我也希望能和你一起生活。把爸爸的事情料理完以後,請你回來吧!你回來嗎?」
「我還能跑哪裡去?」齊斯加科夫笑了,「說真的,我不敢保證很快就回去。」
「我等你。你只要保證回來。」
「好了,躺下睡覺吧,已經很晚了。別忘了給薩沙打個電話。」
當然了,她會打電話的,會向哥哥和他迷人的妻子達申卡表示祝賀的,她還要吃自己做的很簡單的二明治,洗個澡,然後躺下睡覺。不能說生活中一切都美好,但有難題和麻煩也很普通、很正常。列什卡會回來,這是最主要的。其餘的一切都在其次。要學會區分生活中主要和次要的東西,這才是真正的智慧。可為什麼人們都是在很晚的時候,在已經犯過或做過所有可以想象和難以想象的錯誤和蠢事之後,才能認識到這一點呢?
弗拉季斯拉夫-斯塔索夫下班回家後,吃過晚飯,正準備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的第一個妻子馬格利特打來了電話。他一接完電話,就動作飛快地穿起了衣服。
「出了什麼事?」塔姬雅娜看著正匆忙收拾的丈夫,有些不解地問。
「莉麗婭有點奇怪,衝著牆不停地哭,出了什麼事也不講,麗達已經和她折騰了三個小時,也不管用,我到她們那裡去一下。」
「當然,你去吧。」塔姬雅娜點點頭說。
斯塔索夫第一次婚姻所生的女兒、十歲的莉麗婭是一個很安靜、懂事理的小姑娘,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讀書,而且是不加選擇地讀,幾乎從來不哭。歇斯底里地鬧騰三個小時(當然,如果馬格利特沒有習慣地加以誇張的話),在她來說簡直是不尋常到讓人害怕了。偵探工作的經驗告訴塔姬雅娜,或許是發生了某種最不愉快的事:性狂躁者驚嚇了她,而她又不好意思對大人講。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非常之大,超出了人們的想象。如果周圍的人處置不當,馬上就會產生可怕的後果,比如心理挫傷和將來個人生活的扭曲。斯塔索夫自己也見過這樣的事情。塔姬雅娜知道一年半以前,他就和娜斯佳-卡敏斯卡婭一起調查過著名電影明星阿麗娜-瓦茲尼斯被害案。瓦茲尼斯的生活正是因為這樣一個專門誘騙、姦汙那些不敢跟大人訴說自己恐懼的小女孩的惡棍而走上歧途的。送走了丈夫,她拿了一本書躺到床上,但思緒總是從書上的文字跑到公務上來,儘管嚴格地說公務已經結束了。她再不用去上班,並且可以放鬆一下了。但關於女巫師伊涅薩被害案的一些想法還是常常鑽到她腦子裡來。
斯塔索夫在半夜兩點左右才回來,一副心緒不寧、氣咻咻的樣子。
「你幹嗎還不睡覺?」他看見塔婭雅娜跟原來一樣拿著書躺著,於是問道。
「在等你。莉麗婭到底怎麼了?」
「真是荒唐透頂。」他一邊從頭上將毛衣和背心一古腦拽下來,一邊怒衝衝地說,「她楞是認為我和你生了兒子以後,就不會再喜歡她了。她的腦子裡從哪兒來的這些愚蠢的想法?她可是一個很理智的小姑娘,讀了那麼多的書。當初,她還希望我和你快點結婚,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塔姬雅娜笑了笑,「她比專業媒婆還要嚴厲,不停地跟我們絮叨,說什麼成年人應該成婚而生活在一起。」
「就是啊,可現在她卻傷心了,說我將喜歡即將出生的兒子而忘掉她。我對她又是解釋,又是勸說,還做了保證。她倒是不哭了,但好像還是不相信我,也沒安靜下來。而麗特卡也火上澆油,整個一個沒腦子。」
斯塔索夫爬上床,拽毯子蓋上,並且閉上了眼睛。
「好了,塔紐莎,關燈睡覺吧,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