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想不會很長,可這事難以預料。要看我們是否走運了。」

他慢慢站了起來,把翻倒在地的凳子扶正,坐直了。

「我們就在這兒談一會兒。您不反對吧?」

「好吧。您要點茶?」娜斯佳問。

「好的,謝謝。」

她開啟電熱壺,就勢環顧了一下。廚房很漂亮、很寬敞,牆上嵌著傢俱,是嚴絲合縫按照牆的尺寸做的。娜斯佳開啟櫥門取茶糖,一眼看出,這壁櫥不是用整個木頭,而是用薄板條做的。換句話說,傢俱很不錯,可還不是最貴重的。大概值六七千美金吧。整木做的傢俱比這貴得多,大約兩萬,如果不是更多的話。這家透著富足氣息,但還不算講究和排場。

「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我想您所遭遇的不幸能夠告訴我您的心情了。可我總覺得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麼。難道是我錯了嗎?」

戈托夫齊茨抬起渾濁的、再次轉向其內心的眼睛望著她,隨後吃力地懦動著嘴唇說:

「不,您沒有錯。可如果我告訴您究竟是什麼使我不安的話,您一定會以為我瘋了。我不願意這樣。」

「可畢竟……」

「您要我說?」

「是的,我要。」娜斯佳堅定地說。

「我覺得我就要瘋了。」

他停頓了一下,或許是在等待對方回答。見對方不說話,便又重複道:

「我覺得我就要瘋了。」

「您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我有迫害狂症狀。這是精神極度壓抑的標誌。」

「我們來通俗點兒,好嗎?您精神壓抑有什麼表現嗎?」

「我總覺得有人在監視我,覺得我不在家時總有外人進來翻尋我的東西和檔案。憑理智我也懂得這是不可能的,可又總是能找到能證明這一點的各式各樣的證據。大概,或許正是為此,無怪乎人們都說,經常和精神失常者打交道的人,或遲或早,自己也會變得和病人一樣的。我身上發生的恰好就是這樣。」

「妙極了,」娜斯佳不無驚恐地想道,「馬上就能判明他有心理疾患,在急遽心理病態狀態下完全有可能殺死自己心愛的妻子。可我這個白痴,居然會把伊戈爾放跑了,而和他面面相覷。哎,卡敏斯卡婭,瞧您做的好事吧!生活什麼都沒教會你。」

「讓我們按順序說,」她儘量冷靜地說,「有人在監視您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的呢?」

「我發現我身邊總有同樣一些人在跟蹤我,在各種地方,在城裡的各個角落。」

「不同的人還是同一個人?」

「不同的人。至少有三個。或許四個。」

「您相信自己沒有弄錯?您能認得出他們嗎?彼此相似的人有很多,您信不信?」

「我對人的相貌有良好的記憶力。我看得很清楚,儘管穿的衣服不一樣,可面孔是一樣的。」

「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可要知道這種現象是絕對可以解釋的,您別忘了,前不久還有人想偷盜您的家呢。您能肯定您什麼也沒丟嗎?這說明竊賊沒找到他們要找的東西。他們沒來得及在預定時間內找到,所以,只得藏起來。可既然他們沒找到,所以,他們還會繼續嘗試的,因此,他們監視您這是很自然的,他們想知道您什麼時候不在家,好採取下一步行動。您覺得這種解釋合理嗎?」

戈托夫齊茨更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至少,他的眼神已經不像幾分鐘前那麼渾濁了。

「這麼說您認為有人真的是在監視我?」

「當然啦。這再清楚不過了。」

「您想說這不是臆語?不是狂躁症?」

「我想不是,」娜斯佳撒謊道,其實她根本不相信這一點,「如果我的解釋您覺得滿意的話,我們就得回到撬竊這件事上來。罪犯在您家裡翻找什麼東西呢?」

「可我已經告訴過伊戈爾-瓦連金諾維奇,我不知道。打破腦袋也想不起來。」

「您絕對肯定什麼東西也沒丟?」

「絕對。」

戈托夫齊茨急躁起來,剎那間,娜斯佳真的感到恐懼。如果他真的是個瘋子,那該如何是好?他馬上就會發狂,抓起刀子把她大卸八塊,好在刀子就掛在她身邊,一伸手就能抓到。不,不能冒險。

「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有敵人嗎?」她把談話轉到另一個方面。

「敵人?」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囁嚅道。

「是啊。嫉妒者、不懷好意的人,或受過她的氣的人,一切對她不懷好意的人。」

「她是個記者……您應能理解,任何記者都肯定有敵人。就是他對之寫過公正報道的人也一樣。尤麗婭的筆鋒很尖銳,風格很尖刻,我想她得罪過的人肯定很多。莫非人們就是為此而把她殺死的?我有點不敢相信,人們會為了記者所發表的文字而把他們殺死。」

「記者和您我一樣也是人。隨便以什麼理由都可能導致殺人,記者被殺完全不非得是因為他們寫了東西的緣故。而您的妻子同時還是一位議員。她沒對您講過議員群中有過什麼衝突的事嗎?」

「噢,沒有……可我並不十分了解。可如果情形十分嚴重的話,我肯定能記住那麼一件兩件事的。尤麗婭,您沒看見嗎……她是個……很有韌性的人,如果您能理解我所指的是什麼就好了。無論咬住什麼都不撒嘴,同一句話總是叨叨個沒完。情況愈嚴重,她的話也愈多……講呀講……是的……請您原諒……」

他在片刻之間閉上了眼睛,隨後又睜開了。

「總之,我肯定會記得的。」

「好吧,既然這樣,那就請您幫我整理一下她的檔案吧。我不再用說話來折磨您了,您今天大概已經把所有這一切都告訴給偵查員了吧?」

「沒有,我不和偵查員說這些。」

「那是為什麼?」娜斯佳驚奇地問。

「是這樣,他讓我明天去一趟。您知道我和他是在太平間認屍體時見的面,他問我尤麗婭昨天什麼時候到哪兒去過,我晚上是在哪兒過的。或許我的樣子非常糟糕,因為他對我動了憐憫之心,說明天再來問我。」

娜斯佳暗自笑了。偵查員格梅里亞是個好人,可平常並不以同情受害者見長。他不過是個多子女的父親,愛不夠自己膝下那四個孩子,而總是把自己的家務看得比公務更重。他甚至及時從刑偵科調到偵查處,因為不願冒險,不願(呸呸,莫遭毒眼)讓妻子成寡婦,要孩子做孤兒。的確,在如今這個快樂祥和的年代,偵查工作並不比偵探工作更少危險性,但格梅里亞不知怎麼覺得這樣心緒能更平靜一些。也許正是為此,由於他急著看孩子、回家,急著參加家長會,於是,才只同死者丈夫潦草地聊了一會兒就完事兒,的確,他是有不對的地方。

在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的幫助下,她在一小時裡把死者的檔案分了類,大致把它們分成「個人」、「家庭」、「記者」和「議員」幾大類,分完就走了,丟下戈托夫齊茨獨自悲傷。

「奇怪,」在人擠得滿滿的地鐵車廂裡顛簸時,她想,「我在他家裡呆了這麼長時間,而在此期間電話居然連一次也沒響。沒朋友和親戚,也沒病人打電話安慰,表示同情。總之,沒一個人這樣做。莫不是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掐斷了電話,以免干擾?」

走到自己家門前時,娜斯佳忽然湧起一個膽怯的想法:如果列什卡不在家就好了。這一念頭剛一齣現,她就被嚇了一跳。難道她兩年前做出的結婚決定錯了?難道說婚禮剛過了才兩年,她就明白,她根本不需要什麼丈大,甚至像阿列克賽這麼出色的丈夫也不需要了?不,不,讓這樣的想法滾蛋吧。這樣的念頭無權闖入她的頭腦。列什卡最好、最聰明、最寬容、最善良,是最關心人的丈夫。

她感到自己這是在強迫自己相信,然而,當她推開家門,看見屋裡的燈光時,便感到萬分失望。丈夫在家。還得和他交流。自己得說點什麼,聽聽他回答什麼問題……或許全部問題僅在於,一般來說她誰都不需要?列沙是好是壞又能有什麼區別?無論他好還是壞,她反正不需要他。

「胡說,」娜斯佳及時制止自己道,「完全是胡說八道。我怎麼能不需要列什卡呢?我這不過是累了,近幾個月搞得筋疲力盡,以前從沒這麼累過,而在這個世界上,我最需要的是安靜和獨處,如此而已。可這是會過去的,一定會消失的,我只需更耐心一些,儘量別得罪任何人。更別說得罪列什卡了,總的說來他是個聖人,因為他已經忍耐了我和我的那些無名之火、乖戾脾氣整整二十年了。我在中學時代還沒什麼,隨著年齡增大性格也變壞了,而我的工作也於培養溫柔性格毫無幫助。這一切列什卡都毫無怨言地承受了。為此就該為他樹碑!」

她一邊默不作聲地做著這番內心獨白,一邊解鞋帶,她突然意識到,丈夫並沒有跟往常那樣,到前廳裡來接她。而且,整個屋裡和廚房裡都無聲無息。此外,屋裡不知怎麼沒有晚飯的氣味。或許畢竟是她走運,阿列克賽留在了茹科夫斯基街他父母那兒了?可是,燈為什麼還亮著呢?……

娜斯佳疾速穿上舒適鬆軟的拖鞋,往廚房裡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屋裡。天吶,一切原來再簡單不過!列什卡正用一塊厚厚的帶方格的毛毯蒙著腦袋,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這也罷,」她鬆了口氣,「還可以一個人靜靜地呆一會兒。」

她小心翼翼關上房門,踮著腳尖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看,想找些什麼東西當晚餐。可是,她的希望落了空。食品當然很多,可都是需要加工的。可她並不想做飯。也罷,吃點餅乾喝杯咖啡算了,既可口,又頂飯,還不用費事。她拿了一隻乾淨的杯子、餅乾和一聽速溶的「哥倫布船長」牌咖啡——這樣就不用再起身了,好在電熱壺就在餐桌上。

娜斯佳在怡人的寂靜中過了大約有20多分鐘後,電話鈴突然沒命地響了起來。她忽然想起,電話機在屋裡睡著的丈夫身邊,於是,她一邊用最惡毒的話詛咒著自己,一邊跑過去摘話筒。可已經晚了。阿列克賽在毛毯下翻了個身,醒了。

「阿娜斯塔霞-巴芙洛芙娜?」話筒裡傳來一個恍惚是熟人的聲音。

「是的,是我在聽。」

「我是戈托夫齊茨。」

噢,當然是戈托夫齊茨。此刻她清楚地回憶起他的嗓音和說話方式。

「您要我立刻告訴您,一旦有人打電話給尤麗婭……」

「是的是的,誰來過電話?」

「一個叫德米特里的。他沒說姓氏。」

「您告訴他您的妻子她……」娜斯佳卡了殼。

「沒有,您警告過我。我問他需要轉告嗎,他留了自己的電話號碼,說他要等尤麗婭給他回電話。」

「您不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

「也沒從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嘴裡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

「沒有。」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說。

娜斯佳記下了戈托夫齊茨給她口述的那人的電話號碼和名字。她不知在什麼地方已經看到過這個號碼……這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她肯定看見過,她甚至還打過這個電話。阿娜斯塔霞-卡敏斯卡婭記憶數字的能力很強。

「回來很久了?」阿列克賽睡眼惺鬆地問。

「剛到家。」她撒了個謊。

「別撒謊了,我已經聞見你的‘哥倫布’的味道了。你連咖啡也喝完了。為什麼不叫我?」

「可憐你唄,你睡得那麼香。」

「實在說,我還沒吃晚飯呢,一直在等你,我躺下就是為了不至於捱餓。把你丈夫餓死你才高興呢。」

娜斯佳臉紅了。她到底還是做了一個不可救藥的利己主義者!光想著如何能避免聊天,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呆一會兒了,而列什卡卻餓著肚子在等她。

但在好奇心驅使下,羞恥感很快也就消失了。這個德米特里究竟是什麼人,他的電話號碼為什麼這麼熟悉呢?她得好好想一想,一定能想得起來,當然,明天早上一上班,10分鐘之內她就能搞清楚這是誰的電話,可到明天還早著呢,多麼想盡快解開這個謎呀……當然也可以徑直撥這個號碼,跟這位使用者聊幾句,可這樣一來就有把一切都搞砸的危險。

她跟著丈夫踅進廚房,腦子裡還在回想著那七位數字和人名,德米特里。不,她肯定打過這個電話。那是在幾年前。要能想起這是在什麼情況下打的就好了……

「你在幹什麼呀?」阿列克賽的一聲驚呼把她從深思中喚醒。

「怎麼啦?」

她疑惑地望著自己的手,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手裡拿著一把勺子想要削做沙拉的黃瓜皮。

「對不起,」她歉疚地嘟囔道,「想入神了。」

「請你坐下好了,」丈夫生氣地說,「別給家務添亂了,這你就算幫了我的大忙了……」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只有運刀的聲響打破了廚房裡的寂靜,阿列克賽手腳麻利地削著黃瓜和青菜。娜斯佳仍在竭力重新思考這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可丈夫又一次打斷了她甜蜜的沉思。

「阿霞,你今天是怎麼了?」他揹著身子問道。

「沒什麼,親愛的,我不是說過麼,就是想得入迷了。」

「也許,你到底不再把我當白痴耍了?」

他的聲音裡明顯透著冷漠,這使得娜斯佳不禁打了個寒噤。天吶,這還不夠嗎?這一次她又犯什麼錯了?

「我可能本不該嫁人的吧,」她照例這樣宿命地想道,「總之,既不能嫁給列什卡,也不能嫁給無論什麼人。我生來就不適合與別的人共同生活。」

「我走了還不到三個月,」阿列克賽說道,「等我回來,看到的不是你,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從我回來起,又三個禮拜過去了,可一次沒看到自己身邊那個我愛了二十年、對她比對我自己還了解的女人。你變了,可你居然以為連向我解釋一下都不必要。現在我想從你嘴裡聽到一個理智的答案: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她一聳肩,摸出了煙。

「您找到值得你自己愛的另一個男子了?」

「什麼叫你自己?」娜斯佳想用一句玩笑搪塞過去,「難道我愛你還需要什麼人幫忙嗎?」

「別這樣,阿霞。」

他不說話了,專注地削著洋蔥的皮,把它們劈成兩半,塞進壓榨機。

「我知道得很清楚,在咱們兩個人中,真吻的是我,而你只是把臉湊上前來罷了。許多年以來我對此已經妥協了,可我每天都在期待,你自己樂於去吻的那個人會出現的。」

「你瘋了!」

她哈哈笑了起來,儘管一般說來她並沒有理由非笑不可,況且,應當承認,她情緒也不對頭。

「列什卡,也許是你的美國把你給變壞了吧?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多麼古怪的念頭啊?對我來說,你永遠都是世上最好的,請你不要裝樣子,好像根本不知道這一點似的。」

「喏,或許還是我什麼地方不好,既然你以為沒必要與我討論你的問題。」

「列沙,這問題我們已經討論了上百次了呀,」娜斯佳絕望地說,「你沒必要介入我的難題,都是公事,反正你無論怎麼賣力,也無法幫我解決這類問題的。」

「你撒謊。」

他說這話時絕對十分平靜,依舊背對她站著,一邊做沙拉,同時注意鍋裡的肉不致燒過了頭。娜斯佳像面對蟒蛇的一隻家兔似的不做聲了,心驚膽戰地期待著下文。可是,下文沒有了。阿列克賽說出自己的觀點後,也不做聲了,顯然,他並不想從她嘴裡套什麼話,或抓住她的某句話證明她為什麼撒謊。沉默在繼續,而娜斯佳每秒鐘都能越來越強烈地感覺到所發生的事是不可挽回的。本應立即給予回答的,而在沉默中度過的每個瞬間,使得此後說出的每一句話變得越來越無意義了。應該說句什麼話的,可是沒詞兒了,連說話的願望也沒有了。有的只是極度疲憊和想要獨處的願望,以便能不必跟任何人談話,不必向任何人解釋任何什麼,不必非與什麼人面面相覷,就只是合上眼皮,關注自身,沉湎於思考。或許,遠非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構造,更多的場合下,人們都喜歡與親人,甚至與不怎麼親近的人交流、討論一下自己的問題,分享自己的憂愁和希望,傾聽他們的建議。但她——娜斯佳-卡敏斯卡婭——的性格卻與別人不同。近來她常常有這麼一個想法,即一般說她誰都不需要。無論是媽媽還是繼父,還是工作上的同事。也就是說,雖說也需要同事,但之所以需要他們,也僅僅是為了一塊兒做事,舍此無他。既不需要拯救靈魂的交談,也不需要毀謗,更不需要訴苦。

天吶,她沉默的時間可太長了!列什卡或許會以為他指責她撒謊使她害怕了,而在戰戰兢兢地編撰什麼辯護詞的吧。在他最後一句話出口之後,過的時間太長了,此刻無論她說什麼,一切的一切,都會被他當做是老謀深算和偽裝。總之,是撒謊而已。有什麼必要急急忙忙地表白什麼呢。「或許,根本沒必要打破沉默?」娜斯佳心虛地想,「列沙生氣了,現在,他至少會沉默到明天早上的。也罷,老實說,這倒也好。讓他隨便怎麼想好了。而我知道得很清楚,我對他沒有一點過失,我也沒有找什麼新的男人,我沒必要為自己辯解。難道我能向他解釋清楚我是怎麼回事嗎?難道我能告訴他,在我生命的數十年中,有一個念頭始終與我相伴,那就是我的繼父是個罪犯嗎?可是,如果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對他說,那麼,當他在美國時,他永遠也不會理解我為什麼那麼需要安靜和孤獨。是誰曾經寫道:‘我要想安靜,安靜……也許是因為神經被灼傷?’好像是葉夫圖申科說的吧。我心裡揣著一團火。我的全部努力都是為了與繼父的叛賣行徑妥協,為的是不致死於恐懼、悲傷和痛苦。那麼當我祈求扎託齊尼吸收我參加工作時,我所承受的屈辱呢?除此之外我哪還有餘力幹無論什麼別的呢。列什卡,你真蠢,你居然以為會有什麼別的男人……」

她蹦起來緊緊摟著丈夫,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小心點兒,我可是手持利刃,」阿列克賽不滿地說,「你要是蹬了我,我就用這把刀自殺。」

「列什,你是世上最優秀的!」娜斯佳真摯地說,「沒有你,我連一件案子也破不了。」

「真的?」

齊斯加科夫轉身望著她,疑惑地挑起眉峰。

「這又是例行的杜撰?你是想避免談話吧?」

「從不。我崇拜你。」

她「啪」地吻了他一下,轉身回到有電話的屋子。她想起來了,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戈托夫齊茨口述給他的電話號碼是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