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付由竊賊闖入這一事實而引起的精神負擔方面,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戈托夫齊茨覺得相對而言比較容易。未丟失任何物品——謝天謝地。門上的鎖被撬壞了這不假,可這用不了多久就能修好。可是,她越是觀察丈夫,心裡便越是忐忑不安。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戈托夫齊茨——開業的心理分析醫師、醫學博士——對未遂盜竊案的反應,要按妻子的觀點看,明顯不適當。他神經緊張、驚恐異常、不加掩飾,從而使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心裡不光驚慌,而且還產生了懷疑。這疑心遠非那麼令人愉快。她所得出的結論是,鮑里斯一定有一些家庭預算外的財物丟失了,可他既不敢對警察,也不敢對她本人說。
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一直努力做一位誠實的納稅人,她可不願以此而給自己招惹什麼不愉快,因此,她親自掌管家庭所有的財務,並親自關注諸如及時向當地稅務局交稅單的事。她想睡得安穩。作為一個大商人的女兒,她在童年時代度過的不眠之夜真是大多大多了。她父親的詭計終於破產,而通向監獄囚室的道路,又被一個繩套打斷了——她父親在即將被捕的前夜,把它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了。十四歲的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就是在那時,暗暗發誓今後在自己的一生中,絕不能允許任何有礙平靜生活的事情發生。眾所周知,一個人不可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但自己的生活卻可以由自己來安排。
早在丈夫鮑里斯剛開始著手私人行醫時,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就立刻開誠佈公地說:「你要是不對我發誓從今以後我們誠實做人的話,我立馬就走,和你離婚,」她決絕地說,「這樣的恐懼我早在小時候就已受夠了,那時每一聲風吹草動,都能使父母從床上蹦起來。我再也受不了這一套了。」
她覺得她的話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聽懂了,至少,他們以後再沒有談起過這個話題。當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承擔起監督財務和與稅務部門打交道的職責時,丈夫並沒有提出異議,這使得她相信他沒有向她隱瞞什麼事。難道他到底還是把部分收入隱瞞起來了嗎?他會不會參與了某種可疑的交易,而把這筆收入作為「啟動資金」投入商務運轉中。而如果他參與的並非什麼可疑的,而是犯罪的交易呢?喏,這不,那些打日工的這會兒不是正和鮑里斯分贓嗎?對丈夫的驚恐不安和神經過敏,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想不出任何其他解釋。況且,她力圖弄清情況的所有嘗試都毫無結果。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在不做諮詢的業餘時間裡,總是久久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系統整理書籍和檔案,像是在尋找什麼,而對妻子的提問則含糊地咕噥了句什麼。
「鮑里亞,你可要老實告訴我,你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每天都會這樣問他。
「什麼都沒丟,」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心神不安地說,「可使人害怕的恰恰在於什麼都沒丟。」
「你的話我不信。如果你什麼都沒丟的話,你急什麼?你一直在找什麼?你總是什麼東西找不到了,才會以為人家偷走的正是這件東西吧?」她套問道。
「我能找什麼東西!」丈夫發了火,「你讓我安靜一會兒吧。」
「你是不是有一筆錢瞞著我?你為什麼要對我隱瞞呢?我們不是已經講好,鮑里斯……」
「我什麼錢也沒有!這樣的話你要讓我重複多少次才是個夠呀?沒有就是沒有。」
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生氣地閉了嘴,進了臥室,可是,過了一會兒,委屈之情就被擔心所取代了。要知道只要你略一分析,那麼一切是再簡單不過了:家裡有錢,只要你願意,這不難找到,可錢卻沒被人動過。家裡也有珠寶,同樣完好無損,放在原地,既然如此那究竟是什麼把賊給招來的?答案很明顯:吸引他們的根本就是另外一筆錢,也許其數目遠比這要大得多,且來歷不明。而且,這些罪犯都知道這筆錢是單獨存放的,而且還知道存放在哪兒。由此能得出什麼結論呢?結論就是: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瞞著妻子在暗中從事某種骯髒的金錢交易,而在這件事上,說輕一點兒,他有訊息靈通的幫手;而說得重一點兒,是有一夥幫兇。在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穩定而又安逸的生活中,光有這個就夠了!她在中學時代受到的精神折磨還少嗎?莫非如今還得為丈夫做下的蠢事而恐懼得發抖嗎?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問題不在這兒。當年,許多年以前,她完全還是個孩子,無論她的父親做出什麼壞事,多大的責任也無需她來承擔。如今情況不同。萬一查出來,鮑里斯在與國家的金錢關係方面不乾淨,她也脫不了干係。誰會相信她一無所知,什麼都沒參與了呢?無怪乎人們都說:丈夫和老婆原為一體。而假如鬧出醜聞,那麼她,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也洗不清。她,一個稅務紀律的熱情鬥士;她,女議員戈托夫齊茨,以無情揭露貪汙受賄的政客聞名的女記者戈托夫齊茨,也說不清。拜拜了吧,名望!可這一切鮑里斯怎麼就不明白呢?要知道我跟他說過多少次,又是祈求又是央告的……
於是,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做起了以前從未允許自己做過的事。當丈夫在電話裡跟人談話時,她摘下並聯機的聽筒偷聽他們的談話。她在他的口袋和辦公室書桌上的抽屜裡翻找東西。當丈夫接待顧客時,她躲在門後偷聽。當然,所有這些人都是來諮詢的,可萬一裡面混進一個那樣的傢伙呢?這些事下流到了令人噁心的地步,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在長達三十六年的婚姻生活中,一次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她認為這種事太可恥,是一個尊重自己的人所不屑於做的。可她太想了解真相了。而丈夫對她,這一點顯而易見,並沒有說真話。
娜斯佳那位於彼得羅夫卡的辦公室,已經熱得夠嗆,窗戶洞開,街上汽車剎車時發出的瘋狂尖叫聲迫使她向窗外望了一眼。還好,謝天謝地,不是出車禍。不過是伊戈爾-列斯尼科夫,「啪」的一聲怒氣衝衝地甩上他那輛亮光閃閃的德國巴伐利亞新型車車門,疾步走進樓裡。還沒過3分鐘,他就闖進了娜斯佳的辦公室。
「到底是我對啦!」他不知為何得意洋洋地長出了一口氣。
娜斯佳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這對我也算新聞。你總是對的。這次是怎麼回事?」
「你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心理分析醫生家裡發生偷盜的事嗎?準確地說,是發生了撬竊案,可什麼東西也沒丟失。」
「記得。」她點點頭。
「那你肯定還記得,我早在那時就跟你說過,我覺得這位醫師有些不大對勁兒?」
「我也記得。他今兒個又犯什麼事了?」
「這我暫時還不知道。可是,現在又有了他老婆的屍體。還沒涼呢。」
「幹得漂亮,」娜斯佳伸展身體,仰在椅背上,舒展著由於久坐在檔案桌前變得痠麻的肩膀說,「可為什麼這麼大的喜事不向區裡報,而要給我們報呢?」
「因為被嚇得驚恐萬狀的心理分析醫師的妻子不是別人,乃是國家杜馬的議員。這就是實情,可愛的娜斯塔霞。你就等著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和一大堆愉快的工作吧。」
「去你的,」娜斯佳沮喪地一揮手,「議員兇殺案,這不是我的專業。找我辦的最好是與生命、愛情和世仇之類有關的。這我會。對政治我反正是一竅不通。」
列斯尼科夫狡猾地一笑。
「正如一位曾經為我填寫畢業證的教授說的:沒文化,這不成其為理由。你別指望科洛布克會饒過你,他才不會在意你對政治和經濟的病態仇恨呢。」
「那倒也是,」娜斯佳聽天由命地嘆了口氣,「這麼說,我們可以認為,撬門行竊的物件,不是醫師而是他的妻子了。那麼,她叫什麼?」
「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
「莫不是一直都在為維護稅務紀律而鬥爭的那個女人?」
「瞧,你還說什麼你從不看報。你一直都在撒謊,我的小心肝,你只不過是在裝傻。」
「可我真的從不看報呀。也就是說報我也是在讀,可只讀與刑事案件有關的。可列什卡每晚都看訊息節目,我也只好聽幾句。我的話絕對可信,我寧願聽遊吟詩,也不聽訊息或綜述,可齊斯加科夫在這方面與我的趣味不同,這多麼可悲呀。」
這是真的。儘管娜斯佳的丈夫在忍耐和理解她的許多弱點和缺點方面,的確表現出奇蹟般的寬容,但在一點上是不可動搖的:晚上8點的「訊息」、9點的「時代」、10點的「今日」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如果妻子想聽古典音樂的話,那就請在資訊節目以外的任何時間聽吧。
然而,玩笑歸玩笑,破門撬鎖夜入民宅,加上接踵而來的兇殺,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罪犯尋找的很可能不是金錢和珠寶,而是某種檔案。娜斯佳那位曾在刑偵科工作過多年的繼父說得對:資訊之爭乃重中之重。有時候是有人想要獲得它,有時候則是想要毀掉它,老實說,所有紛爭都不外乎這兩種。如果無法找到並且把檔案毀掉的話,那麼,接下來往往就是把人——極其危險資訊的攜帶者——給幹掉。
娜斯佳對從事資訊戰很感興趣。她惋惜的是,根據一切跡象判斷,這一資訊帶有政治性質。可這是無可奈何的。有一件電視金錢案就夠她乾的了……是的,近來她的運氣越來越不好,這樣的時代到來了,那就是動機和理由愈益成為犯罪的基礎;娜斯佳對之毫無興趣的,比方說,愛情、嫉妒、復仇和深藏心中的仇恨,變得越來越少了。
伊戈爾-列斯尼科夫去向戈爾傑耶夫報告去了。半小時後,上校把娜斯佳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瞧,我們不能總是坐著一動不動了,」他嘟囔道,「去,跟伊戈爾-列斯尼科夫一起去找死者的丈夫。當然,他現在的狀態還不能提供條理清晰的證言,但我們也不能白白浪費時間。你們也知道,她是國家杜馬議員。各種各樣的電話和要求每分鐘都可能出現。動起來吧,孩子們,不要再拖延。」
「可……」娜斯佳剛一開口,就被戈爾傑耶夫打斷。他對自己這位下屬太瞭解了。
「別擔心,我不會派你到杜馬去的。你到那兒去也無濟於事。你的弱點在於不善於同我們的政治家們打交道。讓科羅特科夫和杜馬議員打交道吧,什麼困難也難不倒他。你今天先跟伊戈爾-列斯尼科夫一道幹,以後我要把他轉到另外一條戰線上去,我把死者的丈夫、她的親戚和朋友們就交給你了。」
「謝謝。」娜斯佳感激地點了點頭,她已經無數次感激命運賜給她這樣一位處長了。
好吧,這就輕鬆多了。每次當某一顯赫人物死於罪犯之手時,報刊上都會為此掀起一番可怕的鼓譟(「銀行家被殺!」「部長被暗殺!」「無用的記者被幹掉!」),娜斯佳總有一個強烈的願望,即當真相大白時,人們會發現,這一罪行完全出於個人動機。歸根結底,那些銀行家們、部長和記者們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也都是些普通人,他們也有親人、愛人、朋友,因而,也就有敵人和嫉妒者。他們也有金錢上的往來關係,也有從中往往會湧現出可怕的、已快被人徹底忘記的幽靈的過去。為什麼所有人都可以因為這些而被殺,而名流卻不可以呢?誰都不會蓄意詆譭一位誠實部長的升職過程,但這並不妨礙他實際上不過是個虐待狂,是個把情婦折磨到神經崩潰的大混蛋。這也就是她為什麼要抓起刀來的原因……
娜斯佳滿心期望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議員謀殺案就是這種「日常生活」性質的。也就是說,是最普通的那種。
在刑偵科工作的這些年中,她有機會看到許多死了親人的人。這些人的表現各各不同。有的人僵直呆立如石化了一般,有的人犯起了歇斯底里,還有些人儘量保持自制力。但像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這樣的人,對娜斯佳來說,是極其罕見的一種。手捫心口說實話,可以說是根本就沒見到過。
鮑里斯-戈托夫齊茨被嚇壞了。而且,他的恐懼是如此強烈、如此明顯,以致他都感覺不到喪妻之痛。他連一分鐘也不肯消停,連續不斷地變換姿勢,把手指弄得「啪啪」響,手裡始終在把玩著個什麼東西,而他的目光是內斂的。看起來他甚至並不怎麼注意他的談話對手。
「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您妻子的屍體是在奧斯特洛維佳諾夫街上被發現的。您知道她到那個區是幹什麼去了嗎?」
「不知道。一般說,我甚個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那是在莫斯科城南,在‘孔科沃’地鐵站旁邊。那裡還有一個大的商品市場。」
「不知道。說不定她是到市場買什麼東西去的吧……」
「在她留下的物品中,沒有任何東西是新買的,就只有一個提包。這條街上有沒有您的熟人或親戚?」
「我不是說過我不知道嗎?你們到底要我重複多少遍呢!」
「需要多少遍,就重複多少遍。」列斯尼科夫突然語氣嚴厲地說道。
娜斯佳責備地瞥了他一眼。怎麼能這麼說話呢?這人的妻子被人殺死了,他的反應當然不可能那麼適當。對於一個處於這種狀態下的人,即使他表現得無恥、粗魯、愚蠢或記憶欠佳,都是可以原諒的。但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是如此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中,以至於根本未發覺偵查員態度嚴厲。
「請您儘量詳細談一談昨天的情況。您和尤麗婭-戈托夫齊茨到過哪兒,做過什麼事?你們到過哪兒,誰給你們打過電話,電話裡又說過些什麼?」
「一切都跟平常一樣。我們和每天一樣,7點半起床。吃過早飯,聊了會兒天……聊的是……現在我已經記不清楚了。沒發生任何異常。10點鐘我開始接診,尤麗婭回到自己房間準備她在杜馬發言的講稿。隨後,大約在2點,我們吃了午飯,下午4點又有人來諮詢。病人離開時,尤麗婭已經不在家了。從那以後就再沒見到過她。喏……」
戈托夫齊茨又把指頭弄得「啪啪」響,並且掉轉身子。
「早上接診時有人給您打過電話嗎?」娜斯佳問。
「不記得了。我的辦公室有電話,可是,在我和病人談話時,通常我的電話總是結束通話的。這一點你們能理解吧。」
「是啊,是啊,當然啦,」她急忙表示贊同,「那你們的另一部電話呢?」
「臥室和廚房裡各有一部。可平常在我接診時,尤麗婭總是把電話音量調到最低檔,不讓電話鈴聲傳到辦公室去,她甚至在屋裡走動時都躡手躡腳的。在談話過程中只應有我和我的病人。整個世界裡只有兩個人。你們明白嗎?如果病人感到身邊有第三者在,會妨礙他談話。任何無關的嘈雜聲都不應有。」
「這麼說,您也不知道,在10點到2點之間,是否有人給您或您的妻子打過電話?」
「有人給我打過電話……我已記不大清楚了。尤麗婭總是把要轉告的話記在紙上,在接診後轉給我。」
「這麼說,昨天吃午飯時,她向您報告過什麼人給您打過電話?」伊戈爾追問道。
「是的,是這樣。」
「至於誰給她本人打過電話,她沒說嗎?」
「我不記得了。或許吧……我沒認真聽。」
「為什麼?」
這個問題再普通不過了,但心理醫生卻沒回答,只是含糊地聳了聳肩。
「吃午飯的時候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告沒告訴您她下午的計劃?」
「沒有……好像沒有……我沒在意。」
「您當時有心事,心神不安?」
「我?不。您此話怎講?」
「這麼說,您平常就不怎麼認真聽您妻子的話了?」
這話從列斯尼科夫方面說當然顯得有些唐突,可這一情況畢竟有必要了解清楚。也許這個家庭裡關係並非那麼和睦?而國家杜馬議員被殺也不是政治性案件,而是一件十分普通的日常生活案件?
戈托夫齊茨把目光轉向列斯尼科夫,眼神突然變得專注而又尖銳。
「您這麼說該不會是有所暗示吧。我和您,伊戈爾-瓦連金諾維奇,已經打過交道,在小偷撬門溜進我家那次。我想您一定還記得這件事吧。當然,撬竊事實本身使我不得安寧,儘管什麼東西也沒丟。可這件事使我很不安。」
如今坐在娜斯佳對面的,完全是另外一個全身緊張而又嚴肅的人。也是,他居然想得起列斯尼科夫的名字,但娜斯佳記得很清楚,這一次伊戈爾根本就沒對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和父稱。他只說「列斯尼科夫中尉」和「卡敏斯卡婭少校」。
「你妻子是否也對撬竊的事很不安?」娜斯佳問道。
「是的。」
話說得很肯定,但不知為何似乎不大確信似的。
「您家裡有沒有屬於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的檔案和證明?」
「當然有。」
「能讓我們看一看嗎?」
戈托夫齊茨疾速從他坐的椅上站起來。娜斯佳直到此時才注意到他的相貌:一個身材高大的美男子,剛過四十多歲的樣子,頭髮濃密,梳理得十分整潔,臉上的線條粗獷嚴峻。可是,不知怎麼顯得神經過敏,使他看上去矮小萎瑣而又忙忙叨叨。而且,娜斯佳必須剋制自己不看他的禿頂。「要知道這可太奇怪了,」她暗自笑道,「為了能通過自己的努力塑造出一種與其真實現實無任何共同之處的外部形象,別的演員會情願獻出自己的半生的。也是,心理狀態對一個人外貌的影響有多大呀!如不是親眼見到的話,連我也不會相信的。」
「拿到這兒來還是就在原地看?」
「就在原地看吧。」伊戈爾道。
死者的檔案在客廳櫃櫥的小抽屜裡。戈托夫齊茨默默取出檔案放在沙發上。
「請看吧。」
「尤麗婭-尼古拉耶芙娜平常在家時在哪兒辦公呢?」伊戈爾問。
「這要看是什麼時候了。如果我在接診,她就在遠離辦公室的臥室裡,這我告訴過你們……」
「是啊,是啊,」列斯尼科夫連忙點頭道,「其餘時間呢?」
「在這個客廳或是廚房裡。」
「這麼說,臥室和廚房裡也可能有部分檔案?」
「可能吧。看一看?」
「請。」
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丟下兩人走了出去。
「您是怎麼想的,打算就在這兒把所有檔案都看了?」列斯尼科夫懷疑地問。
「當然不,得帶走。但第一次看得有主人在場。或許需要他解釋一番。有什麼必要以後每過5分鐘就把他拽到電話機前來呢!」
「你瘋啦!」他驚歎道,「這兒的工作夠兩天干的了。」
「別誇大其詞。」娜斯佳蹙著眉頭端起一個硬塑資料夾,「今天先快速大致分一下類就走。你不是有急事吧?」
「孩子病了,老婆急得很,好幾天沒閤眼。要我哪怕回家那麼一次,好讓她喘口氣兒。」
「那你走吧。我一個人對付得了。真的,伊戈爾,走吧,放心,尊敬的心理醫生不會把我給吃了的。」
「可萬一是他把自己的妻子……啊?你就不怕與兇手面對面?」
「瞧您說的!」娜斯佳撲哧一聲樂了,「第一,這樣的場合我已多次經歷過了。目前還皮毛未損。第二,即使他真的是兇手,那也幾乎可以肯定,促使他殺人的原因不在這些檔案裡。因此,在我翻尋他妻子的檔案時,我對他是不會構成危險的,因為我正在搞的調查不會對路。在這件事上,他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和可靠的助手。」
列斯尼科夫瞥了一眼手錶。
「7點半了,我走你真的不生氣?」
「是的,不生氣,真的。快走吧,明天見。」
廚房裡傳來移動椅子的聲音和壁櫃門「劈啪」的開合聲。
「去看看他在那兒究竟在翻找什麼。」娜斯佳小聲說道。
伊戈爾哧溜一下走出房間。的確,怎麼可以讓主人一個人待著呢。你怎能知道,他打算交給刑偵科偵查員的,是被殺死的妻子的全部檔案嗎?或許他還想隱瞞點什麼呢?
響起了椅子倒地的「劈啪」聲,娜斯佳嚇了一跳,連忙跑進廚房。地板上亂堆著資料夾、單張的紙和翻倒的凳子,房主人一聲不吭垂手站在地上,看樣子對所發生的事似乎感到莫名其妙。
「我來幫幫您,」娜斯佳俯下身去開始拾檔案,「伊戈爾,你走吧,我倆能行。」
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蹲在她身邊,卻連一份檔案也不撿,就只是看著娜斯佳,等她把所有檔案都撿起來,列斯尼科夫身後的門「啪噠」響了,但主人連動都不動一下。
「請您原諒,鮑里斯-米哈伊洛維奇,我理解,您會覺得我在此時此地訊問您不合適。而且,一般說我的在場也會使您感到窘迫。可我們得破這個案子,因此,很遺憾,您還必須得在一定時間內容忍我們對您生活的打擾。」她儘可能委婉地說道。
「需要多長時間?」戈托夫齊茨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