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敢打賭,對方準會出更高的價。」他倚在車窗上說。

「那就去試試吧。明天就找他們去,對他們說你要他們花5萬美金買你的一張票。」

「外加10%。」

「你真是蠢得可以呀,孩子。」克利夫熄了火,慢慢鑽出汽車,點著一支香菸,「你真是一竅不遍哪!陪審團若是裁決被告勝訴,那將意味著一分錢都不會換手。原告得到的是零,被告失去的也是零。哪裡還有什麼百分比呢。原告律師得到零的百分之四十這有什麼意義呀?你明白嗎?」

「明白。」德里克慢吞吞地說,可心裡仍是糊塗一團。

「你要知道咱們乾的這件事是根本不合法的。你別太貪,否則要被逮住的。」

「花1萬元幹這麼一件大事,太便宜了。」

「不。別那麼看問題嘛。你應該這樣想:她本來什麼都得不到,不是嗎?除了一個零。她是在盡公民的義務。因為是個好公民,每天從縣裡領15個大洋的津貼。而這1萬塊是個賄賂,是個骯髒的小禮物,是一拿到手就應該立刻忘記的。」

「可要是再給她百分之幾,她在陪審團裡活動,不就更來勁了嘛?」

克利夫吸了一大口香菸,慢悠悠地吐著菸圈,不停地搖著頭。

「你根本不懂即使作出原告勝訴的裁決,要把錢拿到手,也還要等幾年呢。哎,德里克,你別把事情搞得太複雜啦。把1萬元拿過去。和安琪談一談。就算拉我們一把吧。」

「2萬5千。」

又吸了一大口。克利夫扔掉菸頭,把它踩滅:「我得跟老闆談談」

「一張票2萬5千。」

「1張票?」

「對。安琪可以搞到的票不止1張。」

「還有誰的票?」

「我現在不能說。」

「我去跟老闆談一談。」

在54室裡,亨利·吳在讀女兒從哈佛寄來的書信,他的妻子崔在研究為他們的捕蝦船新買的保單;48室空著,它的主人尼可拉斯正在走廊頭上社交廳裡看電影;在44室裡,隆尼和太太正在被窩裡翻騰。在將近1個月的時間裡,他們是第一次在一起親熱,可即使如此,他們的動作還必須加快,因為她的妹妹在替她看著小孩;在58室,格里姆斯太太在看情景喜劇,她的先生正在把審訊的情況輸入計算機;50室的主人赫雷拉上校在社交廳,他的太太正在得克薩斯探親;52室也同樣空著,傑里正和上校以及尼可拉斯對飲;等到夜深人靜時,他將悄悄溜進對門鬈毛狗的房間;在56室裡,夏因·羅依斯正在向從餐廳裡帶回的一大袋麵包圈和奶油進行攻擊。他一邊狼吞虎嚥,一邊看著電視,心裡在默默地感謝我主耶穌給他帶來的好運氣。

這位2號候補陪審員,年已五十有二,失業在家,和一個比他年輕的女人以及她的6個兒女擠住在一輛活動房屋式拖車裡。每天賺15美金,這是他多年來想也不敢想的事。而現在,他只要坐在庭上豎起耳朵。縣裡不僅給他發鈔票,而且還管他吃飽喝足。

在46室裡菲利浦·薩維爾和他那位巴基斯坦女郎,正敞著窗子。喝著草藥熬的茶,吸著大麻。

在走廊對面的49室,雪爾薇亞·泰勒·塔特姆在和兒子通話。

45號是格拉迪斯·卡德太太的房間。由於卡德先生患了攝護腺炎,夫妻倆只好在一起玩玩紙牌。

在51室,莉基·科爾曼正在焦急地等候雷亞,他今天沒有按時到達,而且很可能根本就不能來,因為他和幫他們照看孩子的那個女人沒有接好頭。

在53室裡,洛倫·杜克坐在床上吃著果仁巧克力蛋糕,住在隔壁55室的安琪·魏斯正在和男朋友做愛,他們發出的驚天動地的聲音,聽得她又妒又羨。

而在47室裡,霍皮和米莉·杜勃雷這對夫妻也正以前所未有的瘋狂做愛。這一夜霍皮來得特早,還拎了一大包中國菜和一瓶廉價香檳。他已經好幾年沒有買過香檳,在正常情況下,米莉也從不碰酒,但過去的這些日子自然算不上正常。她用塑膠杯喝了一些酒,吃下了很多塊糖醋小排。接著,霍皮就向她發起了衝鋒。

完事以後,他們躺在黑暗中悄聲談著孩子、學校和自己的家。她對目前的這件苦差事已經膩透,迫切希望能快快回到自己的家。霍皮用憂鬱的語調談著她不在時的諸多不便。孩子們不聽話。屋子裡亂得一團糟。人人都在想念她。

他披衣下床,開啟電視。米莉穿上浴袍,又倒了一丁點兒香檳。

「你看了簡直難以相信,」霍皮從外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說道。

「這是什麼?」她邊問邊一手接過,把紙開啟。這是費奇偽造的那個備忘錄的影印件,上面開出了列昂·羅比利奧的一大堆罪狀,她慢慢讀完,抬起頭來,懷疑地望著丈夫,「你這是從哪兒搞來的?」她問道。

「昨天從傳真機上收到的,」霍皮說,一臉的真誠。這句話他已練過好多遍。對米莉撤謊,他連想都不願想。可是,內皮爾和尼奇曼那兩個傢伙正在什麼地方等著他呢:他覺得自己真是混賬。

「誰發來的?」

「不知道。像是從華盛頓發來的。」

「你怎麼不把它扔掉?」

「不知道。我……」

「你明明知道不該把這種東西拿給我看嘛,霍皮。」米莉把紙朝床上一丟,兩手叉腰,走到丈夫面前,「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啥也不想幹。人家要把它發給我,我有啥辦法?」

「這真是太巧了!華盛頓的某個人恰巧知道你的傳真機號碼,恰巧知道你老婆在當陪審員,恰巧知道列昂·羅比利奧在此作過證,而且還恰巧知道你收到以後,準會蠢得把它帶到這兒,設法影響我?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啥事兒也沒有,我發誓,」霍皮站了起來說。

「那你為什麼對這件案子突然發生了興趣?」

「它是蠻有趣的嘛。」

「既然是蠻有趣。那你頭3個星期怎麼對它提也沒提?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嘛,霍皮?」

「啥也沒發生。你放心。」

「我看得出你心裡很煩。」

「我感冒了,米莉。哎,你有點兒緊張。我也有點兒緊張。這張紙把我們兩個搞得都有點兒緊張。我是不該帶來的。」

米莉喝完杯中的香檳,坐到床邊上。霍皮也在她身旁坐下。司法部的那位克利斯特諾先生曾經用強硬的語氣,要求他讓米莉把這份備忘錄在陪審團裡的朋友間傳閱,現在看來這大概難辦。他怎麼向克利斯特諾先生交待呢?不過,話說回來,他克利斯特諾又怎麼能知道米莉有沒有把這該死的玩意兒讓朋友們看呢?

他正在這樣思索的當兒,米莉卻開始哭哭啼啼:「我真想馬上就回家,」她說,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動。霍皮伸出手臂,緊緊摟住她的腰。

「對不起,」他說。她卻哭得更兇了。

霍皮也想哭。這次會面一事無成,做愛當然除外。據克利斯特諾先生說,再過幾天,案子審理就要結束,事情已十萬火急,必須儘快說服米莉,使她相信唯一正確的裁決便是讓被告勝訴的裁決。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卻又如此之少,他將不得不向她說出全部事實真相。不是此刻。不是今夜。但無論如何,下次會面時一定得向她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