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凱布林的辦公室裡,費奇和凱布林正在進行一場為時40分鐘的會談。雙方劍拔弩張,各不相讓。費奇對本案的辯護方法一直感到不滿,此刻他把胸中積蓄的噴懣一股腦兒全部傾瀉到凱布林身上。他對詹克爾和他作證時的精彩表演尤為不快!那一套所謂「濫用’香菸的理論,實屬荒唐,其結果很可能會使被告方面全軍覆沒。

凱布林當然不願任人指責,更何況費奇又是他厭惡的這樣一個外行。因而反覆宣告,他曾要求詹克爾別提出「濫用」這一說法,可詹克爾自己從前也當過律師,又自認為是個富有創造性的思想家,如今遇到挽救大煙草公司這一天賜良機,他怎肯不打出自己發明的這個新式武器?而就在此時此刻,詹克爾已經坐上公司的噴氣專機,瀟瀟灑灑地返回紐約啦。

費奇認為,陪審團看凱布林表演很可能已經看膩,羅爾可以讓他那幫蝦兵蟹將輪番出場,為什麼凱布林就不能照此辦理?他們的律師有的是嘛,這不是唯我獨尊的念頭在作怪嗎?他們隔著桌子,朝對方大喊大叫。

《莫臥兒》上的那篇專欄文章,彷彿是火上澆油,在已有的壓力之上增加了一層更大的壓力。

凱布林提醒費奇道,他是律師,而且是在法庭上摸爬滾打了30年,有著輝煌戰果的一位律師。他對陪審團情緒的瞭解,誰也比不上。

費奇提醒凱布林道,這已是他指導的第九起菸草官司,還不把他設法使之流產的那兩起包括在內。他從沒有見過哪一個律師團在法庭上的辯護,像凱布林現在這樣軟弱無力。

在大喊大叫相互辱罵了一陣之後,他們終於恢復了平靜,一致同意把辯方證人作證的時間予以縮短。凱布林計劃再用3天,並且包括羅爾反詰所需的時間。

決不能超過3天,費奇命令道。

他走出辦公室,砰地一聲用力帶上門,在走廊裡叫上喬斯,怒氣衝衝地對一個又一個的辦公室巡視了一遍,他們所到之處,依然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律師們只穿著襯衫;律師幫辦們一邊吃著皮薩餡兒餅,一邊在不停地幹活;女秘書們風風火火地奔來奔去,指望幹完活兒快點回到孩子身邊。一看見費奇搖搖擺擺大踏步向他們走來,身後又跟著凶神惡煞般的喬斯,這些早已成熟了的人們,個個嚇得縮緊腦袋,恨不得能立刻溜到外邊。

上車後,喬斯交給費奇一摞傳真件。在駛回總部的途中,他迅速瞟了一眼。第一份是昨天在碼頭上會面後馬莉的活動情況。沒有什麼值得注意。

第二份概述了在堪薩斯調查的結果。在首府託皮卡找到了一個名叫克萊爾·克里門特的人,但她自前已是老人福利院的居民。

而德梅因的那個克萊爾·克里門特,更是在她丈夫銷售舊車的店裡接的電話。斯旺森雖然說目前線索很多,但他的報告卻又空又泛。在堪薩斯市發現了一位傑夫·考爾念法學院時的同窗,他們正在安排和他面談。

汽車駛過一家方便店,櫥窗裡啤酒的霓虹燈招牌吸引了費奇的注意。冰啤酒那涼絲絲的淡淡的苦味,刺激著他的感官,他突然很想喝一杯。只喝一杯。甜甜的冰冰涼的一大杯。他多久沒有喝過啤酒啦?

停車的願望強烈地衝擊著他。他閉上眼晴,竭力去想別的事。

他可以讓喬斯走進方便店。就買一瓶。買一瓶冰鎮的,不就結了嘛。

結了嗎?滴酒不沾已經9年,現在僅僅喝一杯,又有何不可嘛。他幹嗎就不能喝一杯呢?

因為他有的是錢,如果讓喬斯在此停車,那麼在駛過兩個街區後,他會再次停車的。等他們回到總部時,車裡將塞滿了啤酒瓶,而費奇也會沿路向來往車輛投擲的。他決不能成為醉鬼,但只喝一瓶。把神經放鬆一下,忘掉這不愉快的一天。

「你沒有事吧,老闆?」喬斯問

費奇咕噥了一聲,下定決心把啤酒從腦子裡趕走,馬莉現在何處?她今天怎麼沒來電話?案子的審理不久就要結束,是就這筆買賣進行談判,付諸實行的時候了。

他想起了《莫臥兒》上的那篇文章,更渴望見到馬莉。他聽到了詹克爾講述他那嶄新的辯護理論時發出的白痴一般的聲音,更渴望見到馬莉。他閉起雙眼,眼前出現了陪審員們的面孔,更渴望見到馬莉!

德里克現在自認為是主要的玩家,因而由他挑選了星期三晚上會面的地點。這是比洛克西黑人區的一家喧鬧的酒吧,克利夫以前到過的個地方。德里克認為在他的地盤上見面,談判條件時他就能佔著上風。但克利夫堅持要求,先在停車場上碰個頭。停車場幾乎已擠滿了車。德里克先到了一步,克利夫停車時,他看見了他,接著就走到他的車窗邊。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克利夫說,一邊透過窗縫瞅著那窗子上裝著鐵條、用杉樹幹壘成的黝黑的酒吧。

「不會有事的!」德里克也有點心虛,卻又不願承認「安全沒問題」

「沒問題?上個月這裡就捅過3次刀子。我在這兒是唯一的白麵孔,你卻叫我揣著5000美金走進去交給你。你想一想,誰會先捱上一刀?是你還是我?」

德里克明知他說得有理,卻又不願馬上就認輸。他靠在車窗上,朝四周看了看,突然害怕起來。

「我說,咱們進去。」他裝出一副硬漢子的模樣說。

「你替我歇著吧,」克利夫說,「要想拿到這筆錢,就到90號公路上的威富爾酒家等我。」克利夫發動起汽車,搖上了車窗。德里克目送著他的車子駛出停車場,帶走了那5000美元。他奔向自己的車。

他們坐在吧檯邊吃著攤餅喝著咖啡,在離他們不到10英尺的地方,廚師正在攤著雞蛋烤著香腸,豎著耳朵偷聽他們談話。

德里克十分緊張,兩手在微微顫抖。但克利夫這樣的跑腿,每天都在把鈔票塞來塞去,這種事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頓家常便飯。

「所以我一直在想,1萬元恐怕不夠。明白我的意思嗎?」德里克低聲說。今兒下午他把這句話排練過無數遍。

「一切條件不都已經講妥了嘛,」克利夫不為所動地說,一邊咬了一口攤餅。

「我覺得你在玩弄我。」

「你就是這樣談生意的嗎?」

「你出的價太低了,夥計。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今天上午還去法庭看了一段審案子的情況呢。我現在明白是怎麼回事啦。我捉摸出來啦。」

「是嗎?」

「是的。夥計,你這個把戲玩得不怎麼漂亮哪!」

「昨兒晚上咱們1萬美元敲定的時候,你可沒有埋怨嘛。」

「現在情況不同了。昨天晚上我是上了你的當。」

克利夫用紙巾擦了擦嘴,等招待走到吧檯另一頭去招呼客人後說:「那你要多少?」

「很多。」

「我們沒有時間玩遊戲。把你要的數告訴我。」

德里克嚥下了一口口水,朝四周瞧了瞧,壓低聲音說:「5萬美元,外加裁決規定賠款的一個百分數。」

「百分之幾?」

「我想百分之十也就可以啦。」

「哦,你真是敢想敢說。」克利夫把紙巾朝盤子裡一扔,「你準是發了瘋啦!」說完,他掏出一張5美元的鈔票放在盤邊,站起來繼續說道,「咱們談好了是1萬元,那就是1萬元。再多,咱們就會被人發現。」

克利夫匆匆走後,德里克摸遍了全身的衣袋,只摸出幾個硬幣。廚師突然出現在他跟前,看著他氣急敗壞地找錢。

「我還以為他會付賬呢,」德里克說,一邊又把襯衫口袋摸了一遍。

「你手上有多少?」廚師問,順手拿起克利夫擱下的5美元。

「8毛。」

「夠了。」

德里克奔到停車場,發現克利夫已發動好汽車,搖下了車窗,正坐在車裡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