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對於每個人來說,5點鐘都是極好的時刻。法院裡的僱員沒有一個回家。一旦訊息走漏,它幾分鐘就遍及每一角落。
某大型法律事務所一房地產秘書在法官總署核查土地證時,耳邊飄入了帕特里克的這則最新訊息。
她奔向電話機,給自己的辦公室打了電話。數分鐘之內,整個沿海地區法律界都知道帕特里克要依照某種未知的交易申訴有罪,並試圖5點鐘在最大的審判廳悄悄地完成此事。
他們對幕後交易和秘密聽審的想象,又導致了不計其數的電話。電話被打給其他律師,被打給妻子、知名記者和城外合夥人。不到半個小時,全城有一半人獲知帕特里克要出庭,要做交易,而且很可能要走路。
倘若登廣告、張貼告示,這場聽市未必會吸引這麼多人關注。它的神速和隱秘,給自己裹上了神秘的外衣。這種缺陷是法律制度本身造成的。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審判廳。一邊小聲傳播流言,一邊注視著外面的人潮水般湧進,尋找自己的座位。人越來越多,流言進一步被證實。所有人的猜測都不會錯。當記者趕到現場時,流言立即被承認是事實。
「他來啦。」有人說了一聲。一位坐在法官席附近的法院文書仰起了頭,好奇者開始找到座位。
兩位攝影記者奔到後門迎候,帕特里克頓時露出微笑。他被領到二樓的陪審團議事室。在那裡.他被卸去了手銬。那條卡其布寬鬆褲長了一英寸。他慢慢蹲下身,將每隻褲腳捲了邊。卡爾進了門,吩咐兩個司法助理在門廳等候。
「沒想到還是來了這麼多人。」帕特里克說。
「在這裡,秘密是很難保住的。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謝謝。」
「我認識的傑克遜8除報社的記者要我問你——」「什麼也別說。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任何訊息。」
「我也是這樣想的。你什麼時候走?」
「不知道。反正很快。」
「那個姑娘在哪裡?」
「在歐洲。」
「我能跟你去嗎?」
「怎麼啦?」
「只是想看看。」
「我給你寄錄影帶。」
「謝謝。」
「你是不是真的想走?假如我給你機會,讓你馬上失蹤,你幹不幹?」
「有沒有9000萬?」
「也可能有,也可能沒有。」
「當然不於。我的情況不一樣。我有心愛的妻子,還有三個可愛的孩子。不,我不逃。謝謝你的好意。」
「大家都想逃,卡爾。大家生活到一定時候,都會考慮離開之事。鄉村生活和山區生活往往比這裡優越。許多煩惱可以拋在腦後。可以說,逃跑是我們的天性。想當年我們的祖先為了擺脫痛苦的環境,尋求較好的生活,移民到了這裡。他們繼續西移,不斷地遷徙,不斷地尋找黃金寶地。現在,已沒有地方可去了。」
「哇,我還從未想到從歷史的角度看待這件事。」
「我是亂講的。」
「要是我的祖輩離開波蘭之前,也敲詐了某人9000萬美金,那就好了。」
「我已經把那些錢歸還了。」
「聽說還剩下不少。」
「沒有根據的瞎說。」
「按照你剛才的說法,下一個潮流將是搶劫律師的錢財,毀燒死屍,逃亡南美,當然,還有漂亮的女人在等著。」
「到目前為止,這一切都很順利。」
「可憐的巴西人。那麼多刁滑的律師正往他們那兒去。」
桑迪進來了,他又拿來一份檔案讓帕特里克簽字。「特魯塞爾很緊張。」他對卡爾說,「他感到壓力很大。辦公室裡電話不斷。」
帥b裡什呢?」
「也是惶惶不安。」
「我們要趁熱打鐵,把這事了結掉。」帕特里克說著,在那份檔案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一個法警走上前。宣佈即將開庭,請大家就坐。
人們頓時靜了下來,匆忙找空的座位。另一個法警關上了雙排門。觀眾靠牆而立。各個文書在法官席旁邊忙碌。這時,差不多到了5點半。
法官特魯塞爾帶著慣常的嚴肅面容走了進來,全體起立。他向大家表示歡迎,感謝他們對司法工作的支援,尤其是這麼晚還來旁聽。他和檢察官已經碰了頭。兩人一致認為,倉促開庭會讓人懷疑有什麼骯髒交易。於是他們故意拖了些時候。他們甚至還討論過將聽市推遲。最後他們認為,推遲會給人以做賊心虛的感覺。
帕特里克從陪審席旁邊那扇門走進審判廳,站在法官面前。他沒有留意聽眾。站在他身邊的是桑迪。帕裡什站在附近,顯露出急切的神態。法官特魯塞爾翻開案卷,開始逐頁審視每個字。
「拉尼根先生,」他終於開了口,嗓音低沉,語速緩慢。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他述說每件事時語速都很慢。「你已經提出了幾份申請。」
「是的,閣下。」桑迪說,「我們的第一份申請是,將一級謀殺指控降為毀屍指控。」
他的話在寂靜的審判廳裡迴盪。毀屍?
「帕裡什先生:」法官示意說。他們已經商定,由帕裡什作主體發言。他將負責向法庭陳述案情,向記錄員提供材料,而且,更重要的是,向在場的新聞記者和聽眾作解釋。
他非常精彩地詳述最近案情的發展。其實,根本不是謀殺,而是性質比這輕得多的罪行。密西西比州政府不反對降低指控的級別,因為它不再相信拉尼根先生殺了人。他一面說,一面以慣常的最優雅的姿態在廳內踱步。他步履從容,手勢有力,各方人士無不被他的花言巧語打動了。
「下面,是被告向法庭提呈的第二份申請,同意承認犯有毀屍罪。有請帕裡什先生。」
第二幕的表演類似第一幕,由帕裡什詳述克洛維斯的屍體被盜的經過。當帕裡什繪聲繪色地把桑迪提供的細節公之於眾時,帕特里克能夠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熾熱目光。他幾乎要大聲申辯:「至少我沒殺任何人!」
「拉尼根先生,你申訴有罪還是無罪?」法官問。
「有罪。」帕特里克不卑不亢地回答。
「州政府方面有無判決意見?」法官問檢察官。
帕裡什回到公訴席,翻了翻筆記,然後重新踱著步子向法官走去。他邊走邊說:「有,閣下。我這裡有一封來信。寫信者為密西西比州默裡迪恩的迪納-波斯特爾女士。她是克洛維斯-古德曼的唯一活著的親屬。」他把信遞給特魯塞爾,彷彿它是剛剛寄來似的。「在信裡,波斯特爾女士請求法庭不要對拉尼根先生燒燬她祖父屍體的行為定罪。她祖父已經死了四年多。作為他的孫女,她無法再一次承受痛苦和打擊。顯然,波斯特爾女士對她祖父有很深的感情,對他的死深感悲痛。」
帕特里克向桑迪做了個眼色,但桑迪不想回視。
「你和她談過話嗎?」法官問。
「大約一小時前,我和她談過。在電話裡,她動了感情,請求我不要提這件傷心的往事。她發誓決不在任何審判中作證,決不以任何方式同檢察人員合作。」帕裡什又走回公訴席,翻看了幾頁筆記。他開始向法官.但實際上是向整個法庭的聽眾,陳述州政府方面的判決意見。「考慮到受害者家屬的請求,我們建議判處被告監禁一年,緩刑一年,以觀後效,同時罰款5000美元,負擔一切訴訟費用。」
「拉尼根先生,你同意這個判決嗎?」特魯塞爾問。
「同意,閣下。」他幾乎覺得無地自容。
「那麼就這樣定了。還有什麼意見嗎?」特魯塞爾舉起小木相,等待著。雙方律師,都搖了搖頭。
「休會。」特魯塞爾說著,用小木糙重重用了一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