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轉身,迅速離開審判廳。眾人注視著他,看著他的人影在眼前再次消失。
他和桑迪一道在卡爾的辦公室裡呆了一小時。
夜幕降臨,審判廳裡最後一批滯留者不情願地離去。
帕特里克急於離開法院。
7點鐘,他長時間地、深情地和卡爾話別。他感謝卡爾到場,感謝他的支援,感謝他的一切幫助。今後,他一定和他保持聯絡。在走出卡爾的辦公室時,他再次感謝卡爾的幫助。
「樂意效勞。」卡爾說,「樂意效勞。」
他們坐著桑迪的勒克塞斯牌汽車離開了比洛克西。桑迪掌握方向盤,帕特里克低低地坐在旁邊的乘客座位,懷著抑鬱的心情,最後一次觀看墨西哥灣一帶的燈光。他們駛離了比洛克西和格爾夫波特沿海的卡西諾賭場,駛離了帕斯克里斯琴碼頭。隨著汽車穿越聖路易斯灣,燈光漸漸稀疏。
桑迪遞上她旅館的電話號碼,帕特里克給她去了電話。此時是倫敦凌晨3點,但她很快摘下了電話聽筒,彷彿一直守在旁邊似的。「伊娃,是我。」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感。桑迪幾乎要停下車,到汽車外面去。他不想聽他們談話。
「我們正在離開比洛克西,去新奧爾良。是的,我很好,心情特別好。你呢?」
他聽她滔滔不絕地回話,閉著眼睛,頭枕著椅背。
「今天是什麼日子?」他問。
「11月6日,星期五。」桑迪回答。
「星期天我在艾克斯的加利西城旅店和你會面。
對。是的,我很好,親愛的。我愛你。睡覺去吧。過幾小時,我再給你去電話。」
他們默默地駛入了路易斯安娜州。過了龐恰特雷思湖,桑迪說:「今天下午我有一位很有意思的來客。」
「是嗎?這個人是誰?」
「傑克-斯特凡諾。」
「他來了比洛克西?」
「是的。他來卡米爾套房找我,說他與阿歷西亞案件沒有瓜葛了,正要去佛羅里達度假。」
「你該殺了他。」
「他道了歉,說他的人抓住你時採取了過激的行動,要我轉達他的歉意。」
「這個壞傢伙。我相信他不是為道歉而來的。」
「是的。他說起在巴西尋找你的經歷,說起和冥王集團做交易的情況。他直截了當地問,伊娃是不是出賣你的猶大。我說不知道。」
「他幹嗎這樣關心?」
「這正是我們需要考慮的。他說自己僅僅是出於好奇。他付了100萬美元,抓住了所要抓的人,不過沒得到什麼好處。他還說要等到了解事情真相才能睡安穩覺。我有點相信他的話。」
「似乎真是這樣。」
「他再也不在任何一場爭鬥中充當打手。這是他的原話。」
帕特里克把左腳擱在右膝上,輕輕撫摸踝部傷口。「他是怎樣一個人?」他問。
「50多歲,義大利口音,整齊的灰白頭髮,黑眼睛,五官端正。幹嗎要問這個?」
「因為我每到一處都能看見他的影子。過去的三年裡,我在巴西內地所遇見的陌生人當中,有一半是傑克-斯特凡諾。睡夢裡,我遭到許多人追捕,到後來這些人全成了傑克-斯特凡諾。在聖保羅,他隱匿在弄堂,躲藏在樹後,騎著摩托車盯我的梢,開著汽車追趕我。我想起斯特凡諾的次數,比我想自己的母親還要多。」
「追蹤之事已經成為過去。」
「終於我產生了厭倦感,桑迪。我屈服了。逃亡生活完全是一種冒險,頗有刺激,富於浪漫色彩。然而你一旦獲知身後有人追蹤,就不是那麼回事了。當你熟睡時,有人正在努力尋找你。當你在2000萬人口的大城市同一位漂亮女人用餐時,有人正在逐家敲門,出示你的照片,許以少量賄金,以便獲得資訊。我偷的錢太多了,桑迪。他們必須追尋我。當我獲悉他們已在巴西,我知道這一切該結束了。」
「你是說已經感到絕望?」
帕特里克深深吸了口氣,挪了挪身子。他透過車窗凝望下面的湖水,竭力理清自己的思路。「我屈服了,桑迪。我對逃跑已經感到厭倦,於是屈服了。」
「哦,這話你已經說過。」
「我知道他們將會找到我,所以決定採取主動,而不是束手待斃。」
「你往下說吧。」
「索取酬金是我的主意,桑迪。我讓伊娃乘飛機到馬德里,然後又到亞特蘭大。在那裡,她會見了冥王集團的人,僱請他們同斯特凡諾接觸,充當以資訊交換酬金的中介人。我們一次次地敲詐斯特凡諾,最終把他引向我的蓬塔波朗的小屋。」
桑迪慢慢地轉過身。他臉色煞白,眼睛發呆,嘴巴張得老大,一副十分吃驚的模樣。
「汽車歪到旁邊去了。」帕特里克指著路面說。
桑迪急轉方向盤,讓汽車駛回到原先的車道。
「你騙人。」他說,「我知道你在騙人。」
「我沒騙你。從斯特凡諾那裡,我們總共敲了115萬美元。現在這筆錢已藏了起來,也許同餘下的錢一道存在瑞士。」
「你不知道存錢的地方。」
「她保管錢。見面時,我再問她。」
桑迪依然瞠目結舌,帕特里克只得再作解釋。
「我知道他們會抓住我,也知道他會逼我招供。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指了指左踝上面的傷疤。「我考慮過這一關很難熬。但是他差點將我置於死地。
我終於挺不住,招出了伊娃的情況。不過那時,她人已失蹤,錢也轉移了。」
「你這樣是很容易喪命的。」桑迪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他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搔了搔腦袋。
「你說得對,非常對。不過我被俘兩個小時後,聯邦調查局知道斯特凡諾抓住了我。於是我得以保全性命。斯特凡諾再也不能殺害我,因為聯邦調查局知道了這件事。」
「但是聯邦調查局怎麼——」
「伊娃打電話告訴了比洛克西的卡特,卡特又報告了華盛頓的總部。」
桑迪真想停下車,到外面痛痛快快地罵他一通。
怪不得以前一涉及到他的過去,就被岔開。
「你要是故意引他們來抓你,那就是十足的傻瓜。」
「哦,是嗎?難道剛才我沒有自由地走出法庭?難道我沒有剛剛同一個我心愛的女人通完電話,而這個女人正好替我掌管了一大筆錢財?過去的終於成為過去了,桑迪。不是嗎?現在再也沒有人追蹤我。」
「許多事也可能出岔子。」
「不錯。但事實是,它們並沒有出岔子。我有那筆鉅款,有那些錄音磁帶,有關於克洛維斯的確鑿證據。而且我還有四年的時間策劃一切。」
「電刑逼供並沒有被估計到。」
「是的,不過傷疤將會痊癒。別再提起這事,桑迪。我一直是在交好運。」
桑迪將帕特里克送到了他母親家裡。這是他童年生長的地方。爐里正烤著大蛋糕。拉尼根太太再三挽留桑迪。但他知道,母子倆需要單獨在一起。加之,他已有四天沒有看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桑迪驅車離去,許許多多事情在他腦子裡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