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雲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冉冉地,兩條高大身影自遠方步近石屋,老婦居然毫無所覺,是因為她在想著其他事情,抑是因為她根本無法察覺有人步近?

另外一個小女孩也插嘴道:

與此同時,法海亦摹地現身;原來他早在金山寺內已說服了許仙,許仙亦感妖凡難以久戀,竟忘恩負義地接受了法海給他的盂缽,依計偷襲素貞。

這隻堅如精鐵的手,屬於一個比鐵還要堅定的人。

五年前,在杭州西湖此帶,先後有兩名不明來歷的少年在流浪,他們兩人早已失去記憶,記不起自己是誰,也記不起從何處來。

說罷立走迸廚中取來湯匙,先遞了一隻給孃親,再遞了一隻給阿黑……

這樣又熬過兩年。

只得阿黑和阿鐵的粥內才有肉片……

這一切的苦,都是為了他兄弟倆:,

阿黑並沒再說什麼,僅是默默轉身,隨阿鐵一起進屋。

也許,這間屋其實只得兩塊肉片,但卻有三個人,徐媽只好……

孩子們乍聽之下,紛紛回頭看著許伯,小國更率先發問:「許伯,為什麼你說的會完全不同的?」

她仍是如五年前一樣,一身出塵素白,惟是,縱然從沒有人能看清楚她白紗下的臉,從她的氣質,也該知道她比一年前更美麗,更完美無瑕,更無懈可擊……

光天化日,真是明搶呢!不過此時茶寮內僅得這群孩子,還有三數商旅和許伯的一個十六歲夥計;孩子們固然無力相幫,那小夥子也懾於黎鵬之威,至於那三數個商旅更是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了。

「這不正好與許伯所說的不謀而合嗎,哈!」小國興奮的笑。

她還另有一個姊妹。

他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神秘。

二人不但同樣失憶,還有一點是相同的,就是他們的容貌。

只知道,這裡是一個幽暗迷離的空間。

裙上且伸出無數柔滑細長的白練,白練宛如千絲萬縷,又如數不盡的白蛇,不斷在雨中飛蕩,赫然滴雨不沾!

正在吃粥的阿黑與阿鐵,匆忙跑出屋外,替母親撿回那些在竹籬笆上晾曬的衣物。

至於法海,為防走脫的小青會赴雷峰塔營救白蛇,遂以其法力於塔底下了封印,好讓白素貞生生世世在雷峰塔下,永不超生……

此事以後,許仙當然得回由素貞所出的兒子許仕林,並續絃再娶,繼續「繁殖後代」,開枝散葉。

「阿鐵,想不到你記心倒好,看來老頭子死後,這套說故事的本領,你一定是惟一傳人了。」許怕堯爾一笑。

這裡,不知是何處何方。

阿鐵並沒告訴阿黑,既然阿黑不知,就由得他吃下去好了,不知比知更為幸福。

這隻緊扣黎鵬的手,是一隻堅如精鐵的手。

「許怕,你可有受傷?」

啊?怎麼會這樣的?

天下父母,半生養兒育女,一生的結局、下場,還不是呆坐家中苦等子女回家?

不錯!她真的無法察覺,她的一雙眼睛,已經陷於半盲了……

她凝眸注視阿黑與阿鐵所居的石屋,迷惘地低聲呢喃,道:「五年了,自五年前一別,我找了你五年,終於找到了你……」

人們對不知的人或物,只會感到恐懼;於是,許多此帶的人都極為害怕阿黑,嚴如他是妖怪一樣。

孩子們笑得更厲害了,就在他們鬨笑之際,倏地,所有孩子的笑聲頓止。

這是武功?還是……?

阿黑的目光並未離開湖面半分,他平靜的道:

只有滿湖給纏綿雨絲打成的漣漪。

這是一個甚為簡陋的茶寮,位於杭州西糊之畔;而「許伯」,正是茶寮的老闆。

小國根本不懂閃避,眼看即將要給木棒砸個頭破血流之際,倏地一條人影閃電搶前,一手扣著黎鵬握棒之手,木棒立時在小國頂上數寸頓止了。

徐媽嚕嚕囌囌的站了起來,一邊摸著牆,一邊步進屋內,還一邊的道:「你們以後在採藥時,記著要小心點啊!草叢內有那麼多毒蛇蜘蛛……」

兩條高大的身影終於步至老婦跟前,其中一個輕聲喚道:「孃親。」

此時他身畔那個一直在聽故事的小女孩道:

他迅即回望阿黑,阿黑並役看他;只是自顧舀著稀粥,專心地、一口一口地、默默無言地吃,恍如什麼也沒發生過。

一個純真的初生之犢,與一條擁有千年道行的白蛇,旋即一見鍾情,火熱纏綿;這隻痴心的蛇妖,還幫助許仙開了一間藥鋪,令他躍升為小老闆,不用再受親友訕笑。

小女孩忽又緊蹙雙眉,道:

輕喚「孃親」的人是阿鐵,另外默不作聲的是阿黑;這個老婦,正是二人此數年來含辛茹苦的孃親——徐媽。

多情!

他們所居的小屋位於西湖畔的一角,正當二人剛粑衣物悉數取下之際,阿黑倏地定定的凝視偌大的西湖。

不過,這些故事似乎都不及今天這個吸引,因為許伯今天所說的故事,竟是發生在孩子們所居的西湖,這個故事,正是白蛇的故事。

因為,他們霍然瞥見了一個人正揹著草簍,默默的向這邊步來。

有時候,懼意也是一種侮辱。

孩子們並沒理會他,小臉依舊「肆無忌憚」地寫滿懼意。

阿鐵雖是一介村夫,不懂武藝,然而天生神力,單靠一雙鐵拳為村民對付這些流氓鼠輩,還是綽綽有餘。

孃親,對不起了……

「許伯,誰說你不中用呢?你每天也為我們說動聽的故事呀!就像今天你說的那個什麼……白蛇的傳說,更是精采呢!」

然而當他坐下,正要舀粥而喝時,他信眼向孃親的碗中一瞄,赫然發覺,孃親的碗內不知何時……

雖是相同的兩張臉,然而誰都無法想像,他倆居然會流露著天淵之別的氣質。

最後,白素貞把持心中無堅不摧的愛,排除萬難,救出許仙。

假如她不是真的

江湖術士口中的所謂「面相」之學,在他兄弟倆的臉上根本毫不管用。

「不錯,其實算起來,大概是發生在你們曾祖父那個年代。」

惟一的缺點,是

阿鐵眉頭輕皺,道:

「還有一個,也許,亦是最易令人人信的一個……」許伯悠悠道。

然而這雙眼睛,此際卻充滿了疑惑。

一條白色的人影,是女的!

天色愈來愈黯,她依然在門前呆坐,只因她正在等著兒子們回家。

阿黑與阿鐵相遇後便相依為命,他因他當年一身黑衣而喚他作「阿黑」,他因他鐵一般的眼神而喚他作「阿鐵」。

說著向身後三名手下使個眼色,一干人等遽然發難,紛紛揮棒朝阿鐵攻去。

阿鐵與阿黑愈是長大,愈是相似,只有性格則大為迥異。阿鐵愈大愈堅強如鐵,較明人情世故,經常忍不住出手幫助村民,故甚得孩子們的喜愛。而阿黑……

僅是下了一塊薄如蟬翼的肉片,這碗粥便叫豐富?可知這家人如何窮苦!

千里尋他

但你這塊肉片,阿鐵縱使吃進肚子、只怕……只怕比死更為難受。

「步驚雲?」

許仙半信半疑,向白素貞多番探問,始終渺無頭緒。

這青年濃眉深目,揹著一個草簍;雖然身披粗布衣衫,惟仍掩不住滿臉英挺不拔之氣,整個人看來軒昂偉岸,異常獨特。

「啊!」孩子不約而同的高呼一聲,小國連隨問:「許怕,既然白素貞不是妖精,那……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許伯抹了抹嘴角的牙血,苦笑道:

阿黑仍是木然如故,似乎並沒發覺。

「怎麼了?你們適才不是笑得很開心的?」

在飢寒交逼之下,阿黑冷眼看著阿鐵滿身給惡犬所噬咬的牙印,有些部位還給齧咬了大片血肉出來,他仍然沒有半分表情,只是靜靜接過阿鐵冒死搶回來的狗飯,一口一口、慢慢的照吃如夷……

他想著想著,正欲舉粥欲呷,才發覺未有湯匙,急忙道:「原來還沒拿湯匙,孃親,你稍候一會。」

你如此疼我們兩兄弟,阿鐵是知道的。

語聲未歇,驀聽一個聲音兇巴巴的喝道:

徐媽雙目半盲,當然瞧不見他這個動作,阿黑仍是低著頭,好像亦沒瞧見。

四周除了黑暗,還瀰漫著一層嫋嫋煙霧;瞧真一點,卻原來並非煙霧,而是從一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霞氣她!

此時徐媽亦已舀了一口粥放到唇邊,摹覺有異,連隨把這口粥放近眼前看個清楚。

「這傳說,至此已流傳了一百年。」

如今這個欺善怕惡的黎鵬,當然是看上許伯這個年逾古稀的老人了。他一腿踩在凳上,交抱雙手,歪著眼角、趾高氣揚地道:「許老鬼,你雅興倒真不淺,居然會為孩子說故事呢!瞧你心情相當不錯、今日想必賺了不少,爽快點!把銀兩交出來吧!」說著攤開手掌,送至許伯眼前。

一條修煉了五百年的青蛇,喚作——「小青」。

良久良久,她這隻手方才把那口粥送進自己嘴內,她一邊仔細咀嚼著那兩塊肉片,一邊硬嚥地讚道:「真……好吃,孃親……很久沒……吃過……這樣……好吃的……粥……了……」

但見出手相救小國的人,竟是一個年紀十九、身材十分魁梧的青年。

一人一蛇本可相安無事地維繕下去,可惜……

「一個家傳戶曉的傳說,經過一百年的廣散、流傳,當然會與原來的故事有所出入,甚至會有不同版本,並不稀奇啊!」

「死老鬼還裝蒜?待老子好好給你一點顏色!」

假如,她還沒有死去的話,算起來,今年也該有一千一百歲了。

終於,二人在杭州西湖畔邂逅了父母雙亡、寄居親友籬下、受盡白眼的翩翩美少年——「許仙」!

徐媽乍聞這聲輕喚,臉上乍現喜色,方才驚覺有人步至跟前,她連隨使勁揉著一雙老眼,翹首望著二人,吁了一口氣道:「你們兩個今天為何這樣晚?孃親真是擔心死了!還怕你們給毒蛇咬著哪。」

「混帳!怎麼只有這樣少?」

許伯侃侃而道:

「是啊!我也記起來了!爺爺也曾把這傳說告訴我,他說,是他的爹告訴他的。」

「僅是打掉數只大牙而已。唉,人老了真不中用!否則便不用被那姓黎的欺負!」

「也役……什麼,大概是魚吧。」阿鐵道:

一日.一個號稱「法海」的高僧路過許宅,硬指白素貞是妖物,並遊說許仙助其伏妖。

阿鐵連隨上前接過盤子,把三碗粥放到桌上,徐媽不忘囑咐:「有缺口的那隻碗子是孃親慣用的,別要壞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