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雲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二人當場一愣,雙方雖記不起自己是誰,然而眼見對方那張相同的臉,均心知彼此身世定有一段緊密的淵源。

滿以為可再與許仙相宿相棲,詛料就在她與小青、許仙歸家途中,腦後突遭重擊,她大驚回首,只見擊頭之物赫然是集天地靈氣而成的法器「盂缽」,而手持盂缽的人,竟是她拼互相救的「許仙」!

看著母親為了他兄弟倆能穿得像樣一點而自己節衣縮食,一身衣衫襤樓,一臉寒酸;看著母親那半盲而迷茫灰濛的眼睛,阿鐵心中驟覺不忍。

「爺爺說,白素貞是被法海以盂缽所收,並不是給許仙偷襲的!」

好一條鐵錚錚的男兒,不愧人如其名!

金山寺地形險峻,白素貞知悉後當場大急,便偕小青一起往救許仙,期間當然遇上不少阻撓,險死還生,且還誕下一子——「許仕林」。

窗外,驀然下起雨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

許伯滿嘴牙血,道:

徐媽總算可以享點清福,不用再緊眯一雙老眼日縫夜縫了。

就在兩條高大魁梧的身影步進屋內後,漣漪處處的西湖面,驀地起了一陣異常的變化。

他忽然閃電拈起自己粥內那塊肉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放到母親粥內。

黎鵬心知不敵,慌忙像狗一般爬了起來,咬牙切齒道:「臭小子!老子總有一口會報復,走著瞧!」言畢立與三名手下悻悻然鼠竄而逃。

黎鵬定睛一看,不由得勃然道:

那是一個他們十分害怕的人,也是一個與阿鐵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阿黑!

二人舉目無親,流浪街頭,無分誰兄誰弟:不過阿黑性格沉默,阿鐵則較阿黑穩重,故這段期間他一直以大哥身分照顧阿黑。據說有一次,二人餓得有氣無力,阿鐵為了阿黑,竟然冒險搶了某富戶惡大的狗飯給阿黑吃……

「湖下,似有一些東西。」

她愛他,理所當然地全部付出,她要把他一手提攜!

到後來,法海堅決不容妖凡相戀,把許仙擄拄鎮江「金山寺」。

許伯故意壓低嗓子,神秘兮兮的道:

然而就在當晚,那富戶家中三頭壯碩的惡犬,赫然盡遭撕殺,由嘴至尾給撕開兩邊,腸穿肚爛,死狀恐怖非常。

許伯慈和地笑了笑,道:

阿鐵一顆心直向下沉,回首一望阿黑。

此語一齣,眾孩子不禁全往後望,但見說話的是一名彪形大漢,身後還跟著三名手下。

「喂!你們笑些什麼?許伯,怎麼連你也為老不尊,笑得這樣難看?」

此彪形大漢喚作「黎鵬」,是西湖這帶的土豪惡霸,專欺壓此地的老弱婦孺;榨取他們的血汗錢;至於對其他男丁,他則不敢冒犯,因怕他們會群起而攻。

「什麼?」其中一個小孩聽罷整個故事後,突然詫異的問:「許伯,這個傳說……至此僅流傳了一百年?那豈非是不遠以前的事嗎?」

在過去數年當中,她曾日以繼夜地替人縫補,以維繫一家生計,以供養兩個井非她親生的兒子,她的老眼愈縫愈是昏花,愈不中用,最後,她僅能看見一尺之內的東西。

說罷大掌一揮,狠狠抽了許伯一記耳光,當場把他抽倒地上,連牙也脫落不少:。

說著吃著,已然再也說不出半句話;兩行老淚,已傍惶地滴進那碗稀粥中……

可是,就在他把湯匙遞給阿黑剎那,他斗然發覺,阿黑碗中的肉片竟然不見了!

她,姓「白」,名「素貞」,是一條在杭州西湖底下修煉了千年的白蛇。

「她真正的身分,本來是一百年前的一個……」

素貞簡直不敢相信,兼且為救許仙,與小青已耗掉不少真元;遂一把推開小青,讓她逃走,而她自己最終亦為盂缽所收,更被法海囚於「雷峰塔」下。

小國一直都在幫許伯撿拾撤滿地上的銀子,此刻也不禁附和道:「是啊!許怕一定會長命百歲,就像龜那樣長命的!」

是準有這樣的力量,可以徒手撕殺三頭惡大呢?

這個喚作阿鐵的青年僅向小國淺淺一笑,並沒說話,跟著發力甩開黎鵬的手,黎鵬猶是冥頑不靈,輕蔑的道:「臭小於!你憑什麼來管本大爺的事?」

二人整整在西湖流浪了十數日,終於,幸得一個叫「徐媽」的好心老寡婦,見他兩個十四歲的少年實在可憐,於是也顧不得自身窮苦,毫不考慮便把他倆收養下來。

「我們還是快回屋裡吧,否則準會著涼。」

憑什麼?只憑一雙鐵鑄一般的拳頭!

坐在茶寮內的「許伯」輕輕呷了一口茉莉花茶,慢條斯理的對孩子們道。

她臉上蒙上一層白紗,只露出一雙跟睛,一雙可能已是這世上最美麗的眼睛!

而這傳說,至此己流傳了……

徐媽由於日夜忙於縫補衣裳,兼且年事漸高,一雙眼睛愈來愈不行了;而阿鐵與阿黑亦已有十七歲,終於,他倆找得一份為當地藥鋪採藥的差事。

「或許……是吧?不過,我爺爺說的故事,似乎和許伯的有少許不同……」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找到兩個失去記憶。一模一樣的……」

二人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兩兄弟均長成兩個魁梧偉岸的青年,擁有著相同的面貌、五官,惟一不同的是——性格與氣質。

就像此刻,他僅是揹著盛滿今天所採草藥的草萎步近,歡笑著的孩子們全都止住笑聲,光睜著眼不知所措,有些更情不自禁連退數步。

「阿黑,你在看什麼?」阿鐵問。

幸而阿黑與阿鐵亦很懂事,主動幫徐媽清洗衣裳,減輕了她不少負擔。如是這樣,就在三母子齊心合力下,苦苦熬過三年。

阿黑最先流浪至西湖,後來在街頭偶遇後至的阿鐵。

一邊說一邊又欲揮掌再摑,豈料孩子中的小國再也看不過眼、奔上前一腿踢在黎鵬屁股上,痛叱道:「你這無賴專打老弱,算什麼英雄好漢?快放手啊!」

阿鐵也看了看許伯,淡淡笑道:

「什麼不同?」其作村童也大感好奇的問。

就像此刻,在茶寮駐腳歇息的除了三數商旅外,還有一群約莫八、九歲左右的村童,正團團圍著許伯,「洗耳恭聽」他今日所說的故事。

阿鐵看著母親一邊摸著,一邊前行的佝僂、伶仃背影,不由鼻子一酸,她如今連前路也不大看得清楚,必須倚牆方可前行。

她猶怕阿鐵會弄錯,乾瘦的手指無限小心地在碗邊苦苦摸索著,直至摸著了那個缺口,方才肯定這碗是她「早有預謀」、連半塊薄如蟬翼的肉片亦不忍下的稀粥,不由得大大鬆了口氣,還恐節外生枝,忙著強顏笑道:「來來來!快吃吧!粥涼了就不好吃的了……」

小國又睜著大眼睛,極感興趣地追問:

雷峰塔,遂成了一個永恆而悽美的墓碑,活埋著一隻為情粉身碎骨、身死心死的蛇妖白素貞!

孩子們甫一見他,登時面泛喜色,小國更喜孜孜的大嚷:「阿鐵哥哥!」

「不錯。許伯,自十四歲開始我便聽你的故事,單是這個白蛇傳說,你每年也有不同版本,最後連我也感到迷惑了……」

阿鐵一瞥阿黑,心想:阿黑一定餓得很,這麼快便吃掉那塊肉片。

許伯淡淡一笑,答:

小國猶不知自己失言,還傻憨的問:

「龜」字一齣,村童們全都笑了起來,連許伯這個被喚作龜的老人,也忍俊不禁。

阿鐵如言把那碗粥放到徐媽跟前,無意中發覺,徐媽碗內的僅是稀粥,沒有肉片。

她終於把這口粥看得清清楚楚!也看見了兩個兒子的心!

阿鐵心頭陡地一動。難道……

而在西湖一帶的人,大都推測這兩個少年多是孿生兄弟,可能因為家庭慘變致會失憶,且又與家人失散才會輾轉先後流落杭州。

人間所有父母,一生宏願,或許亦僅是能看透子女們對自己的心吧?

黎鵬屁股被踢,霎時怒不可遏,一手抽出插於腰間的粗木棒,暴喝:「小鬼頭活得不耐煩了,待老子在你頭上開花!」暴喝之間已揮棒砸向小國頭顱。

「黎大爺,小鋪今日真的是賺得這些了,請你高抬貴手吧!」

阿鐵也感受到孩子們的怯意,他忙道:

黎鵬一把揪著他的衣襟,怒罵:

霎時之間,徐媽那隻握著湯匙的手不知所措地凝頓半空,悽惶地顫抖,進退維谷。

阿鐵蹩著眉,極目細眺,湖下那有什麼東西?

這條白色人影,體態異常修長、婀娜,雖然從湖下升起,然而那一身白如夢幻的絲羅襦裙,居然沒溼半分。

小青一直皆在冷眼旁觀,並勸她別太沉迷,然而為了他,白素貞無視一切!

許伯已經很老,一頭白髮不知於何時已脫個清光,光禿禿的,模樣看來也有七十多歲了。由於上了年紀,又無家人、子嗣,惟有僱了一個年青力壯的小夥子回來幫手。

滿首的自發,更有數撮寥落地灑在她滿是皺紋的額頭,令她看來更憔悴、更蒼老無依;事實上,無論遠看近看,她看來也有六十多歲了,確是很老。

這些日子以來,許怕已為孩子們說了不少故事,例如釋迎牟尼如何在菩提樹下得道、孟母三遷、甚至在背上刻著精忠報國的岳飛,林林總總,聽得孩子們眉飛色舞。

阿鐵?

「那,許伯,你還知道什麼版本?」

阿黑的冷麵,令所有人都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麼,他可會怒?可會笑?

「嘿,老鬼,你又在騙小孩子了!」

竟然又多添了一塊肉片!

徐媽小心奕奕的步進廚內,徐徐端出一個盛著三碗粥的盤子,微笑著道:「瞧!今晚的晚飯很豐富呢!是肉片粥!」

「許怕,別盡說不樣話,你老人家準會長命百歲。」

然而她一點也不後悔,僅為她在晚年得到兩個像樣的兒子。

兩個少年居然長得一模一樣,恍如一雙攣生兄弟一樣。

擔子頓時減輕了,生活也過得蠻寫意,更有餘暇為居於此帶的孩子說故事呢!

但見某個角落的湖水赫然被徐徐分開,在湖水分開之處,一條人影緩緩的從湖水之下升起。

她與一般賢嫻淑德的女子沒有兩樣,惟一不同的是——她不是人。

他隨即上前扶起許伯,這才張口說話,問:

這孩子喚作「小國」,小小年紀已失得粗眉大眼。一臉純真、憨直。

徐媽膝下並無兒女,向來只靠替大富人家縫補衣裳賴以為生。然而這點手作,僅堪養活她自己而已,如今收養了兩名兒子,一時間入不敷支,惟有再替富戶們多幹點事,例如清洗衣裳等等粗活。

「據說,這個傳說並不是傳說,而白素貞這條白蛇,也不是真正的妖精,她其實是假的……」

她搖身幻變為一絕豔美女,矢志要找一個好男人以託終生;而小青因要追隨姐姐,也變作一俏麗少女,伴她一起往尋有情郎去。

生活雖仍清苦,但阿鐵與阿黑為著徐媽,縱使二人採藥時弄至手損腳傷,還是不哼一聲,不吐一句怨言。

孩子們聽到這裡,全皆屏息靜氣,等待他說下去。

阿黑似乎也察覺孩子們的不妥,因此他在步至孩子十步之位時便自行止步,不再踏前,只對阿鐵道:「有足夠吃的吧?」

兩條蛇情如姊妹,一直不間世事,與世無爭,可是忽然有一天,白蛇素貞厭倦了妖精那種枯燥乏味的修煉生涯,她,動了凡心。

「蓬蓬蓬蓬」四聲,棒未至,阿鐵的拳頭已先擊在黎鵬四人胸腹之上,當場把他們轟個東歪西倒,搜刮許伯的銀子亦灑了一地,狼狽非常。

許伯苦笑一下,惟有把今日賺得的銀子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