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終沒有回答,只有小定強忍身心痛楚的聲音在哭嚷著:「鐵拳哥哥……你……快走啊!否則……官府來了,就走不了……哪……」
「我既是好人,便絕不會捐助壞人的了!少年人,你明白沒有?哈哈……」
然而在眾人熱心催促之下,他惟有發足狂奔。
「是呀!快走!別要為殺掉這一條狗而被斬首啊!」
「你為何偏要如斯狠心,忘卻父母深恩……」
這聲音為何要阻止他往西湖?是否,在西湖的彼方,正有一件事情在等待著他?
但見人群整齊地排列,嚴如一條巨龍,蜿蜒也有數里,為何竟有這樣多的人在輪候?
「畜生!」少年人恨得咬牙切齒,可惜被兩名手下制著,動彈不得。
「爺爺!」小定眼見爺爺死了,急忙放聲驚呼!
故此,在那山的深處,終年都只有可以屈指細數的幾絲陽光,且還時常瀰漫著一層詭異的濃霧。
少年靜靜的看著老公公爆開的腦袋,木無表情的道:「世上,並沒有知錯這一回事,我早已沒有原諒你的意思了。」
其他在輪候著的災民甫聽步驚雲的名字,不展的愁容露出了笑容,齊道:「不錯!步驚雲是我們的大恩人哩!」
「謝謝老公公!」少年連忙接過,毫不考慮便大口大口吃起來,可知餓了不少時日。
柳堅道:
柳堅間言臉色一陣鐵青,因為少年說正了他那顆小人之心。
他在不知何去何從之下,六神無主地步近這班在輪候著的人群。
少年極目一望,卻見這些人原來並不是在逃難,而是在輪候……
「理過今生!」
老公公道:
他迷惆地凝視前方,續道:
他慌亂地把自己那隻血肉模糊的小手遞到他的爺爺面前,那半個饅頭早已變為一團泥漿般黏著他血淋淋的手,情況異常慘厲,可是,他的爺爺已永不會答他了。
「真可憐!」公公從懷中掏出一個乾枯不堪的饅頭,遞給少年道:「孩子,先吃了再說吧!」
一個為天地履行因果的死神!
的一聲,當場腦漿迸射,死了!
這個高瘦漢子原來喚作「柳堅」,本居於樂山未受水淹的「昌平鎮」;他原是一名土豪的師爺,樂山一帶無人不識;後來不知為何時來運轉,頓搖身一變為暴發戶。
他不知於何時把他倆擊倒了,他居然有這樣的力量?
那個孩子也睜著一對大眼睛道:
他如夢初醒,茫然地瞪著自己那個染滿了血、如鐵鑄一般的拳頭,茫然地瞪著驚悸的災民,似猶不知適才發生何事,駭然問災民道:「我……我是誰?」code/code
其他災民也齊聲叫道:
「不!我已經感覺到,我的前身一定是個根可怕的人,擁有著很可怕的力量,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此刻,眼前少年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他彷彿驀然充滿了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一股殺人的力量!
急忙跪在那個高瘦的男人跟前,「咚咚咚」的叩了數個響頭,乞求道:「柳老爺,求求你……放過我孫兒吧!」
「故你切不可忘卻……」
柳堅一步一步的向後退,也許他亦未料到會釀成慘劇;這種小人,平素不幫同胞,只會欺壓同胞,到了這個時候、也只會畏罪潛逃……
「米糧呀!我們全是災民,你不是本土人?」
「我只想……」
「父母對你的深恩,又豈止米飯這些?」
可是他忽又化青為笑,道:
少年人狠狠的瞪著他,沒再搭腔。
他歪著咀角向少年邪邪一笑,道:
「是呀!否則天色一黑,便要餓著肚子再等明天了。」
「是啊!自從發生水災之後,步驚雲便遣送樂山官府一百萬兩,給他們購糧食和藥給我們這些貧苦大眾啊!」那個仍在拿著半邊饅頭的小定一聽見步驚雲三個字,旋即興奮地搶著道。
「老公公,你說……大家在輪候著米糧,這些米糧……賣多少銀兩?」
少年雙目不禁有點濡溼,很後悔適才吃了他那半邊饅頭。
那是一尊女性的神像,神像上還刻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字「鬼子神母」!
一旁的村民全都礙於他是惡霸,不敢幹預;只有少年人見此面色一變,正要撲前,卻給柳堅兩名手下使力擒住。
少年幫意岔開話題,問那老公公道。
可惜,迎面而來的卻並非平坦的康壯大道,而是他那無法預知的未來。
那個男孩在老公公耳邊悄悄道:
他冷冷的盯著柳堅,只說出了一句公平的判決:
少年猛然回首道:
直至翻至一雙腳前方止。
「那你叫什麼名字?」
「嘿嘿,真是無知而又痴呆的孩子,你道這個步驚云為何捐助你們?他只是藉此增加聲勢,沽名釣譽吧了!」
汗,一滴一滴地自他的額角流下。
說著又再高聲大笑。
少年一時間只感惶然失措。
逃往哪?
「是當今一代大幫天下會雄霸的第二弟子一步驚雲!」
「父母之恩……」
「其實啊!本大爺最信因果了!正所謂種善因得善果,富貴貧賤,全因自己一手造成。本大爺能會享富貴,兼且逃過水災大難;當然因為我是大大的好人了……」
「不會說話的嬰兒呀……」
小定服見饅頭下地,情急高呼:
老公公道:
如泣如訴的歌聲,蒼涼而帶著無限空虛寂寞,就像一個遭子女遺棄街頭的苦命婦人,訴說著自己養兒育女的悔恨心曲……
小定聽見他如此說,喜形於色,連忙代他爺爺接下了。一邊還欣賞著那留有半邊齒痕的饅頭,他以為他會把這惟一的吃掉,誰知竟又不吃,不期然異常快樂地對他的爺爺說:「爺爺,嘻嘻,瞧!還有半邊呢!今晚小定決定不吃,用來孝敬爺爺!」
這團物體,赫然是柳堅的腸臟,和他那顆小人之心!
「小定!」
「竟有……這樣便宜的事?是誰……這樣慷慨?!」
此語一齣,人群中頓傳出不少竊竊私語,畢竟老公公年紀較長,早知道是什麼回事,嘆道。
少年聞言立即轉身,定神看個清楚,赫見濃霧深處,依稀有十條分岔的路。
然而他異常狼狽,踉踉蹌蹌便僕跌地上,一直向前翻滾……
輪候的群眾中,一個年逾古稀、牽著一個六歲男孫的老公公瞥見這少年一臉疑惑,不禁慈和的道:「少年人,你呆站在這裡幹啥?快到人群后排輪吧!」
少年人雖記不起自己是誰,但仍能分辨事非,眼見這個喚作柳堅的人中渣滓如此虐弄小孩,他咬著虎恨恨道:「廢物!自己發了財……卻不立品,不好好……捐助災民,反而不甘看見……別人捐助,這樣的小人,一定會有人懲戒你!」
身前身後,盡是雜沓的影兒,影影綽綽;少年瞧真一點,只見影兒盡是愁眉不展的百姓,像在逃難……
「你,絕對該下地獄!」
這個人跡罕至的深山,為何會出現如此的一尊神像?
柳堅看著少年森冷的雙目,竟感到一陣濃烈的死亡氣息向自己直罩,雙腿登時一軟,尿也給撒了出來,他不知何故會這樣的害怕,不由自主地哀求道:「別……別殺我!我……知錯了……」
鮮血遍地,混和了老公公的腦漿,也混和了小定的哭聲,終於把少年人悠悠的喚醒過來,他眼中的冷意,居然又出奇的消失。
柳堅反唇相稽:
「哇!」小定痛得高叫起來,老伯也即時驚呼:
「誰?誰在說話?」少年大叫。
「啊,我給爺爺吃的饅頭啊……」
災民即時嘴聲,柳堅又再拼命使勁,誓要把小定的手踩扁不可。
「老公公,你們……在輪些什麼?」
柳堅說罷頓縱聲狂笑,兩名手下也附和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