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洗的一天。
石彥生全身的熱血在奔騰,覺得自己坐在一個鍋爐裡,燙得頭昏腦漲。他隨父大舉起兵反隋,是因為煬帝無道;率領精銳攻打突厥,是因為他們乃侵略中原的外族。三戰三捷,血染征衣,沒有一次,像今日所見,全是自相殘殺!
石彥生的眼睛紅了,劈殺得興起。他救不回任何一個活口,但氣勢如虹……
橫來衝鋒的人被認出來了:
「他是石彥生,是太子的餘將,也是叛黨!」
人馬聲喧,援兵增至。
石彥生被重重包圍,終於敵不過,被制伏了。刀劍正架在脖子上。
「好呀!」
紅萼嬌叱一聲,已策馬趕到:
「奉秦王,亦即新太子令,把這叛黨牢牢捆起來,交給我!」
石彥生倔強地怒目瞪視,分不清來意。都是同一個鼻孔出氣的掌權者,還惺惺作態一番。看來皇室之內,飲血才可生存。
他被捆起,扔到馬背上。
紅萼冷笑:
「哼!敬酒不喝喝罰酒。」
又下令:
「把那把破劍拿來,面呈新太子,作為叛黨罪證。你們好好守衛,回頭論功行賞。」
「是,公主。」
一眾不敢拂逆這以任性妄為見著的十九公主。
紅萼策馬把石彥生押走了。
她走得那麼容易,彎曲是因為站在東宮城樓上指揮大局的霍達,有意無意地,放石彥生一條生路。
他看在眼裡。
但,沒有出來阻止。
是識英雄重英雄?抑或,作為一次「利用」的償還?
到了御園中,紅萼揮起那「夸父追日」,向石彥生砍去。
他仰首不屈,視死如歸之狀。
良久。
劍故意停在脖子上。然後,陡地發難,把他渾身上下的繩子陡砍斷了。
石彥生愕然。
劍扔向他,忙接住。紅萼有心相救。
「多謝公主——」
她不耐煩,中斷他的道謝:
「走吧。我與你出城去。」
石彥生大奇:
「你與我?」
「是呀,我與你私奔呀。」紅萼豁出去,完全不當一回事,很無辜地叫道:
「你以為我還有地方去麼?」
她橫他一眼,見他愣住:
「當所以的螃蟹都是橫走時,一隻直行的,就沒有去路了。」
「臣並無打算——」
「什麼‘臣’呀‘君’的?」紅萼嗔道:「你好不老氣。我已經這麼委屈了,你還有時間考慮嗎?」
她強調:
「這是命令!」
石彥生措手不及,立在原地:
「不行!」
追捕的人聲自遠至近了。一定東窗事發。
她急了,什麼也顧不了,把他用力一推:
「快走!有人來了,大家都逃不了!」
無奈上馬。
石彥生走在紅萼前頭,覓地而逃。
二人一先一後,急馳出宮門,往林子去。石彥生對地形非常熟悉,左穿右插,走捷徑。山林清幽,樹影婆娑,在這世上,誰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驚心動魄的大事呢?
石彥生恨這世上人人迷糊,而他是唯一知情的清醒人,但他卻為此而亡命。
只那有機會追隨一個心儀男子跳出皇宮桎梏的紅萼,興奮而刺激。——這就是「江湖」了,她和逃過殺戮戰場,開拓另一局面。
天意。
是一場兵變成全了她嗎?終於飛出她的命途。她自主了。
石彥生忽放緩了:
「為了公主的安全,我們還是分道吧。」
「不!」她忙道,「我跟定你了。這是命令!」
命令來了,石彥生大發狠勁,策馬跳過一叢矮樹,一越障礙,即抄小徑,下斜坡。他的聲音迴盪在樹林中。
「石某危在旦夕,自是難保,顧不上公主。保重!」
——馬也跑得太快了。這原是不可指責的。但,他擺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