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寂寞的少年

愛神的黑白羽翼3 風千櫻 第2頁,共2頁

人們聚攏來,開始七嘴巴舌地議論:「是哪裡火災了啊?」

「聽說是一棟廢棄的舊樓,在中央公園附近。」

「啊,那棟樓不是有樂隊在那裡表演的嗎?!」

「應該就是吧,可惜了!」

……

蓮華沉默地站在那裡,他憎恨火,它總是一再奪走他最重要的東西……

茫然地面朝那片暗紅的夜空,意識又再度回到兩年前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熊熊烈火、高壓水管的衝擊聲和紛紛的議論中他聽到那個驚駭的噩夢!

「又是那群街頭流氓,聽說還有不良少年!」

「不過還好,人質不是被救出來了嗎?」

「女孩是救出來了,剛剛聽說裡面還有個男孩……」

「已經死了,屍體抬出來,被燒得面目全非!」

「天哪!……」

……

那是他的夢魘。以為時間可以治癒一切,但對慢性的創傷它卻無能為力。過了這麼久,他還是會害怕火,害怕聽到消防車的笛聲。

「蓮華!」有喊聲朝他靠近。

「蓮華!!」

直到蘇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他才木訥地回過神來。

蘇蘭怔住,他的手臂竟然如此冰涼,眼睛裡滿是脆弱和恐懼。那麼挺拔帥氣的蓮華,卻在這一刻蒼白無力。

在頭頂上空盤旋的聲音漸漸消失,人群也漸漸散開,只有褐紅色的天,還在那頭微弱地一閃一閃。

「你在這裡幹什麼?」她強迫他轉過來面向她,緊張地提高聲音,「大家都在senerade等你!」

「我不想去,讓他們等去吧。」蓮華甩開蘇蘭的手,執拗地轉身,沿著街道繼續漫無目的地走。

「那你要去哪裡?!」蘇蘭心急如焚地追上來。

「你管我要去哪裡。」

「蓮華,你到底怎麼回事?今天我打了你一下午的手機,為什麼老是關機?」

蓮華在前面停住,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好,我跟你回去。」

蘇蘭詫異,望著他隨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今天的蓮華,真的是怪怪的。她不由得有些提心吊膽。

「上來啊。」蓮華在車裡招呼她。

蘇蘭惴惴不安地坐進去,車子開動,身邊的蓮華疲憊地靠在坐椅上,閉上眼睛。

睡著了嗎?蘇蘭無聲無息地打量蓮華,那種安靜中帶著迷茫和焦躁的神態有著讓人心跳加速的魅力,她知道自己眼神里流露著太過明顯的愛慕,只是這樣悄悄凝望他,都有種幸福的罪惡感。

剛剛在街邊發現蓮華的時候,周圍正有幾個女生明目張膽地打量他,在夜色的掩護下,少女情懷灼熱的渴望表現得毫無掩飾、淋漓盡致。當時,蓮華的身影那樣不真實,讓她在那一刻莫名地萌生「他會被那群妖精樣的女孩拐走」的不詳念頭,所以她拼命跑向他,直到確實地感到他的存在。

這樣的暗戀,讓她頭腦發熱,變得不正常了吧!

車子行駛到紅燈處,歇了下來,蘇蘭凝神看著悠閒地走過斑馬線的路人,想起蓮華曾開玩笑地問「他們看起來像不像要打群架」,她不由笑出聲來。一天到晚打打打,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可是她還是最最迷戀那樣精力充沛,朝氣蓬勃的他。

紅燈還剩下十秒的時候,蓮華緩緩地睜開眼:「對不起,學姐。」

蘇蘭疑惑地轉頭。

「喂——」司機驚嚇得朝車窗外大喊!

蓮華已經摔上車門,逃進擁擠的車流中。行動派的他,速度總是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紅綠燈切換,蘇蘭只能在車窗後徒勞地大喊:「蓮華!!你要去哪裡?!」

夜色太濃,他又穿著黑色的t恤,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來人和醫院探望流光卻得到他已出院的訊息,然美有點訝異。

「可是,上次來的時候,他的腳不是還很痛嗎?」

彪悍護士叉著腰,義憤填膺:「那傢伙騙人的!可惡!我看他就是想要折磨我!」恍然意識到她現在是在和病人親友談話,彪悍小姐馬上掛上假惺惺的笑臉,「不過,他這麼可愛的小子就這麼出院了,真有點捨不得呢!」

然美僵硬地笑笑。

走出醫院時突然收到流光打來的電話,她急忙接聽:「喂?流光!」

「嗨,然美!你現在一定在醫院了吧?」那邊的聲音聽上去倒是興高采烈。

「是啊,我在醫院。」然美點頭,深諳流光脾氣的她不由四處張望起來,嗯,她確信沒有看到他的身影,「為什麼你出院了都不跟我說一聲啊?」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是報復。」

「?」

「我昨天等了你整整一天,可是你只用一條簡訊就把我打發了。」

「啊,昨天實在對不起!」然美連忙道歉,流光的語氣似乎真的有點不悅。

「你真的很過分,然美……」說這句話時,手機那邊的聲音無端地暗淡下來。

然美的心陡然一緊:「流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慌張得差點語無倫次,「昨天我……」

流光吐了口氣,笑道,「我開玩笑的。讓你白跑一趟,我們就算扯平了。」

然美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那個,流光,你的腿真的沒事了嗎?」她還是忍不住要擔心。

「然美。」

「嗯?」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因為……那段時間我和家裡人鬧矛盾,所以才不想回家,就在醫院裝病。但我真的不是存心要騙你的……」電話那頭的流光,不曉得怎麼搞的,越說聲音越低。

「那麼腿真的沒事了?太好了!」然美釋懷地舒了口氣。只要他康復了,被小小地騙一下也沒關係吧。

「嗯,我已經回家了,現在在喝老媽親手燉的湯。」

「是嗎?」這麼說他已經和沈阿姨和好了,這個訊息對然美而言無疑是更大的喜訊,足以讓她精神振奮一天呢。

「接下來,他們要逼著我上學和補課了,我落下了很多課程啊,想想就頭痛!」

然美忍俊不禁地聽著她再熟悉不過的流光式大呼小叫。

「所以……以後,也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見面了。」流光靜靜地說著,嗓音裡透著隱蔽的落寞。

然美愣住,她一向很遲鈍,胸口悶悶的感覺總要等好幾秒後才意識到。「……是這樣啊?」她淺淺地問。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他了嗎?那會是很寂寞的一段時間吧?但是,流光可以陪在愛他的家人身邊,不再一個人到處流浪,這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於是她強打精神笑道,「沒關係,功課補上以後還可以像現在這樣見面吧!因為……」她哽住。

「……為什麼要送我懷錶?」

「因為我很喜歡時間這東西。……因為有時間,不開心的事情遲早會過去,開心的事情最後會到來。所以時間這東西真的很好用啊!」

「因為,時間是個好東西……」她喃喃地輕語,心中暗自祈禱著時空那頭的人能夠獲得幸福。比她更多的、更圓滿的幸福。

流光沉吟在電話那頭,半晌,輕快地問:「然美,我來猜猜你穿的衣服好不好?」

還是那樣玩心不減啊,不過,說不定他會有很長時間無法盡興地玩了,然美笑著答應。

「你是不是……穿著白色的襯衫,粉紅色的毛衣?」

然美低頭,驚訝:「啊,你怎麼知道?!」和第一次他們通電話的情況不同,這一次,流光是真真正正猜到了。果真是心有靈犀嗎?

「呵呵……」流光驚喜地笑起來,「我們果然很有默契啊!……啊,我得掛電話了,家庭老師來了!」

然美倉促地哦了一聲:「那麼……再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不要討厭我,然美。」

代替「再見」的話語,透著淡淡的感傷,然後毅然決然地掛了電話。

一席微風吹過,然美聽著手機裡的盲音,久久回不過神來。

東林的早晨,依舊從公告欄的八卦新聞開始。

然美遠遠地望了眼公告欄,那個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地方,不過託它的福,她也可以不再逃避某些東西,現在看見它,頗有點感慨良多。

她走進教學樓大門,忽然被身邊的男生一推搡,撞到門緣上。

「啊,好像撞到什麼東西啊?」男生向後瞟了一眼,眼角帶著戲謔的笑。

「可能是垃圾筒吧,哈哈……」身邊的同學也附和著大笑起來。

正在他們扭頭離去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洪亮的「對不起」。

不止是這兩個男生,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注目起來。

然美柔順的目光憑添了絲倔犟:「撞到了你,對不起。」說這句話時,她覺得無比坦然。

她的口氣那麼理直氣壯,卻毫不咄咄逼人,雖然是在說著對不起,效果卻更像是出人意料的正面反擊。被一個弱不禁風的女生以這樣的姿態道歉,讓剛才那個惡意撞人的男生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嘁了一聲,轉身剛想走,一隻重重的胳膊帶著威脅意味搭上他的肩膀。

蔣泰山陰惻惻地笑道:「我說,人家都道歉了,是男人的話也該道個歉吧!不然等偶像來了恐怕不好交代啊!」這些趁火打劫的傢伙,不過是看在然美不會去打小報告的分上,才敢這麼猖狂地欺負人家吧。

蔣泰山一身柔道黑帶的架勢,讓那個男生不得不屈從在他的淫威之下,蚊子般道了個歉,不服氣地離開。

明娜從然美身邊走上來,環顧了一下看好戲的各位,大嗓門蓄勢待發:「看什麼看?!看夠了吧!」

然美見蔣泰山和明娜幫她出頭,心中感動不已。

明娜回頭瞧了她一眼:「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啊?我可從沒說過要跟你分道揚鑣的啊!這些天你也受夠教訓了,以後記住什麼都要聽我的,知道嗎?尤其是……」她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絮絮叨叨起來。

不過然美已經感動得一塌糊塗,眼裡映著明娜生動的臉,卻壓根沒聽進人家說了什麼。

「明娜,我好久沒這麼近的看見你的正面了……」

看著然美一臉誇張的如隔三秋的表情,明娜以手覆額:「完了,你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