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只剩我一個

愛神的黑白羽翼3 風千櫻 第2頁,共2頁

蓮華的手卻將罐頭攥得緊緊的。

然美錯愕地仰頭,蓮華正審視開小差的她,一瞬不瞬的幽藍瞳孔裡,彷彿總有輕度的電流淌過。她整個身子僵住,眼裡映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濃密睫毛下懾人的藍眼睛,微微上揚的唇。玩世不恭,少年般的性感,不可否認有時是有一點冷酷,但陽光下卻也曾那麼明媚,叫人心醉。

半晌,蓮華憋不住笑出聲:「看夠沒有?」他欺負人地貼過來,右臂抵在貨架上,惡作劇地將女孩圈在裡面,「我發現,你好像很喜歡這樣看我?」

「噹啷!」兩人都不知不覺鬆了手,罐頭摔在地上。然美啊了一聲,連忙蹲下去拾。

蓮華從然美手裡接過罐頭扔進推車裡,撇嘴:「陸然美,有時候你的心不在焉真的很可惡……」幽藍的眼睛靠得近了些,粉紫的唇牽起一個壞壞的弧度,「只有這個時候,會叫我很喜歡。」

他終於笑著放過她,懶洋洋地推著購物車開步。

剛剛的聲音輕得像風,暖暖舒服地吹拂到然美髮燙的臉上,她看到自己的影像在那一刻映在蓮華人瞳仁裡。

他是那種前一秒會很溫順,討你的歡心,下一秒……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但是,那個曾經把她從樹林裡救出來,照顧她撿來的小狗,為她阻止獵和流光的,也是這個少年,不是嗎?

是因為alex對蓮華有敵意,還是她受到了誘惑看不清事實?她一下子迷惑了。

在然美選東西的時候,蓮華那耐不住寂寞的傢伙就像在挖寶一樣,幾乎把架上的東西翻了個裡朝外。

超市的入口處進來一群學生,腳步聲嘈雜。其中幾個人的聲音似乎耳熟能詳,蓮華詫異地回頭。

居然是星奇的人!

他警惕地轉過頭來,不過,直覺似乎已經被那群傢伙中的某些人認出來了。包括那個上次被他揍得下巴脫臼的星奇老大。

「怎麼了嗎?」然美察覺蓮華的表情有點奇怪。

「然美,裝作不認識我,快點出去。」蓮華走近她身邊,很小聲地叮囑。

然美一陣納悶:「為什麼?」

「快點。」蓮華朝身後瞟了一眼,快步從她身邊走過。

那語氣好像不是在開玩笑,然美抬眼,也認出星奇人的校服,雖然有點不明就裡,她還是趕緊往收銀臺走。

哪曉得剛一拐出去,就被一個冒失地衝出來的小孩撞到,購物車往然美這邊一滑,害她毫無防備地跌向放滿罐裝奶粉的貨架,只聽「哐啷」一聲巨響,一排排鐵罐簌簌地掉下本就已超載的架子。顧客們紛紛替下面纖弱的少女捏了把冷汗。

危急關頭,那個剛才還囑咐她要裝作不認識他的傢伙已經本能地把她護在身體下。

還好蓮華的金剛不壞之身很結實,罐子打在身上還算無關痛癢。

不過……

「喲,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一片狼藉之中,星奇老大,下巴上綁著繃帶,此刻正自上而下輕蔑地打量著蹲在地上的兩人。

身後,一群凶神惡煞的不良少年跟著歪嘴笑著。

夜幕漸垂,某個建築工地後面。

聽著那堵牆壁後傳來的持續的毆打聲,然美緊張地拽著衣袖。沒有聽到蓮華的聲音,他連一聲呻吟都沒有,她的心卻反而懸得更高。

看守她的兩個星奇男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呵呵,都不曉得他有女朋友的耶,而且還是這樣的乖乖女。」

「知道嗎,這可能是蓮華頭一次捱揍哦。」

「那傢伙恐怕這輩子都沒被這麼揍過吧。」

「為……什麼?請你們趕快停手!」然美也不曉得哪裡來的勇氣,面對可算是半個流氓的星奇人,居然用了平時兩倍的音量。

這時,裡面有人走出來,比了個手勢,示意外面的兄弟把女孩帶進去。

然美被領進去,眼前的一幕頓時嚇得她不由捂住嘴。蓮華,那麼帥氣傲氣的蓮華,正被四個身材壯實的星奇人死命拽著,滿身的傷,嘴角還在滴血。「蓮華——」她忘了正被人拽著,幾乎就要衝過去。

直到有人在她面前亮出刀來。「小妹妹,是不是要哥哥我來提醒你一下啊!」

蓮華抬起頭來,茶色的頭髮上沾了血滴,擋住他投向然美的視線。

「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望著正在淌血的蓮華,她的呼吸越發急促,「夠了吧,已經夠了吧……他必須要去看醫生!」

星奇老大撲哧笑出來:「哈哈!真天真啊!原來你中意這樣的女孩啊?」他回頭瞥了眼無法還擊的蓮華,「不過,天真小姐,你擔心過頭了!這個程度對你男朋友來說根本是小菜一碟,對不對,蓮華?」他拍了拍蓮華的臉,「就是再被這麼折騰上一晚上,第二天這小子也可以恢復得跟個沒事人似的。」他張開兩手,示意蓮華背後使勁壓住他的四個人,「看吧,要四個人一起才可以把他制住,更別說……」星奇老大頓了下,伸手撫摩自己纏著繃帶的下巴,咬牙切齒,「看見我下巴的傷了嗎?你男朋友上次只用了一拳,一拳而已!媽的!」他憤恨地轉身,拳頭砸在蓮華身上。

遠遠的,然美幾乎能感覺蓮華重重的喘息,然而他始終沒有呻吟出聲。

「……真抱歉,」蓮華冷嗤一聲,垂搭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嘴角牽出的弧度卻令人不寒而慄,「下次,我會記得把它砸碎。」

星奇老大震怒,一把抓住蓮華的頭髮,往後猛地一提,強迫他抬起頭來。即使狼狽,仰起頭的那一刻,仍有種無法形容的利落傲氣。漂亮的眼睛裡凝聚著狼的凌厲,刀鋒一樣。

星奇老大不甘示弱地湊近蓮華,對然美髮話:「天真小姐,你是喜歡他哪一點?身材很棒?很會打架?」手指游移在蓮華緊緻的腰間,「很性感?」星奇老大回頭瞟瞭然美一眼,「我猜終究還是這張臉吧?嘖嘖……的確是會叫男生嫉妒女生瘋狂的俊臉啊!蓮華,跟你打個商量如何?你可愛的女朋友,我們會保證她毫髮無傷,不過,條件嘛……」手中的彈簧刀嗖地彈出,貼在蓮華的臉頰,「讓我們在你漂亮的臉上留點紀念。如何?」

「不要!求你……」然美倒抽一口寒氣,驚慌失措地喊到。

「不要求他。」蓮華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這傢伙不配讓你說那個字。」

但是你值得啊!壓抑不住心裡的大喊,可是蓮華的驕傲,他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傲氣,讓她只能啞然地望著他。

「呵呵,看來你是一點都不心疼你的臉啦!」星奇老大惱羞成怒地把匕首壓在蓮華眼側。

蓮華合上眼,聲音不可思議的平靜:「然美,閉上眼。」

不用他說,她早已不忍目睹地緊緊閉上眼睛。

一陣難耐的安靜,也許只有幾秒的時間,卻讓看不見的她覺得無比漫長。

突然「嗵」的一聲,響起粗嘎的尖叫!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然美戰戰兢兢地張開眼。

蓮華突如其來地起腳,膝蓋頂得星奇老大痛呼一聲埋下腰跪倒在地!

「滾開——」他大喝一聲掙脫受制的雙臂。只一瞬工夫,驚人的力道讓那四個壯漢不由栽了一下,已完全抓不住他!

突然的逆襲讓所有人頓時亂了陣腳,慌忙圍攻上來。眨眼間,那四個剛才抓著蓮華的傢伙輪番各吃了蓮華一記狠拳,悶悶地摔倒在地,再無翻身之力。在持續不斷的尖叫中,蓮華閃電般的拳頭保持著一次撂翻一個的勢頭,轉眼就招呼得滿地是人。

星奇老大抓住掉在地上的匕首,一躍上來,蓮華敏捷地後讓,刀鋒自胸前一分米處驚險劃過,啪的一下,星奇老大的手還來不及收回,已被蓮華一把捏住。五根手指在對方手腕處狠狠使勁,彈簧刀噹啷掉在地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剎時清晰入耳,令人心驚!

「呃啊——」星奇老大痛得青筋突起,齜牙咧嘴。

「忘了說了,我是下半身比較厲害的那種。」蓮華抹去嘴角的血,微虛的狼眼和沉重的鼻息傳遞著危險的訊號,「現在後悔沒把我的腳綁起來了吧?」他一把拽起痛倒在地的星奇老大,嗵的一聲悶響,拳頭兇狠地捅進對方脆弱的腹部!

「蓮華!」不遠處挾持然美的男生似乎這才醒過神來,刀子抖抖地比在然美白皙的脖子上,「你不管你女朋友死活了嗎?!」

蓮華慢慢轉頭,本來就凌厲的表情因為沾染上血的緣故顯得越發冷酷駭人。

挾持然美的男生直直地看向他,眼睛都不敢眨。

蓮華放開星奇老大,對方不支倒地。挾持的男生盯著蓮華朝他們一步一步靠近。

狼樣的眼睛鎖定那把握著刀子的手,沉沉地開口:「我想你不會吧?手都抖成這樣了。」他危險地笑。

「你再靠過來!我就會動手的!」吼聲歇斯底里。

蓮華靠近的腳步停下,緊盯著近在咫尺的獵物良久,冷漠地警告:「最好不要。萬一你不小心弄傷了她……」冷金屬質感的嗓音讓人背脊發涼,「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麼。」

手上的顫抖剎那傳遍全身,身體快於大腦作出反應,刀掉下來,挾持的傢伙驀地放開然美,倉皇地後退。

然美依然緩不過神,望著面前的蓮華,心跳飛馳無法停下。

「好了,危險解除。」看著驚脯未定的然美,蓮華的眼神溫和下來,微笑著伸出雙手。

她茫然無措地朝他走過去,剛剛目睹的一切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抱歉,現在不能抱你。」蓮華從上到下審視自己,無奈地勾嘴,「我太髒了。」

然美訥訥地搖頭:「不,你一點也不髒……」她忽然無法剋制地一把抱住蓮華的身子。

蓮華怔住,一下子不知所措。

不要說自己髒,髒掉的衣服我會幫你洗乾淨,傷口我也會幫你上藥……只求你不要變成那樣!

「……哪裡髒了?你一點都不髒!」有一點點害怕,一點點慌亂,讓她語無倫次。

當然美的頭靠在他胸膛,心境就神奇地安定下來。「那我真的要抱你了……」他伸手輕輕回抱住懷裡的女孩,伴著一點點的狡猾,下巴眷戀地擱在然美柔柔的頭髮上,深呼吸……

身後,有人蹣跚著站起來。

鋒利的刀風颳來!千鈞一髮時,嗅覺敏銳的蓮華一把按倒然美。

持刀的星奇老大撲了個空,刀子在空氣裡猛力地一劃——刷刷,非常微弱的撕裂聲。

慢鏡頭一般,然美的頭髮應聲而斷。

看著飄落在地,她留了兩年的長髮,然美愣住,隨即感到蓮華縱身而起時扇起的一陣風,他低低的咒罵夾在風裡。

當她定睛時,偷襲的星奇老大已被蓮華一拳打得滑出去摔在牆壁上,鼻血直流。

蓮華一步跨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臉上是霜凍的神情。星奇老大拼命握住彈簧刀,卻被蓮華狠狠一腳踢過去!偷襲者慘呼,手腕脫臼,刀子噔地飛出去好遠!

「蓮華——」然美驚呼。

工地上一片血淋淋的寂靜,只聽得見一聲聲急促的呻吟。

夜幕降臨。

然美推開理髮店的門走出來,站在門口,可以看見坐在樹下長椅上,蓮華歉疚的背影。

她忐忑不安地走過來。

蓮華聞聲抬頭,路燈下,然美原本齊肩的長髮修剪到了頸窩,短短茸茸日本女生似的髮型,只有劉海還是老樣子,細碎的髮尾微微往裡卷,襯著乾淨的下頜。然而突然如此清爽的感覺卻叫蓮華一時適應不過來。

「嗯……」然美抿嘴想了想,笑著說,「很涼快。」

蓮華望著她,目不轉睛,好半天,低下頭:「對不起。」記得學姐曾說過,長髮對女孩子來講是很珍愛的東西。他真該死,原來他就是這麼保護她的。

「不用說對不起,我本來就想換個髮型了,只是一直下不了決心。」然美擺擺手,笑著寬慰,兀自摸了摸耳邊的頭髮,「其實我很喜歡這個樣子,所以你不用抱歉。」

他再次不確定地抬頭,微風撥開雲層,月光照在然美細細薄薄的短髮上,乾淨剔透的黑色襯著同樣乾淨的白色。

「蓮華,你的傷……」然美擔憂地注意蓮華嘴角和臉頰的傷,已經給他貼了創可貼,可是,說不定還是很痛。但願處理得及時不會發炎。

「放心,不會毀容的。」蓮華站起來,雙手插進褲兜裡,「走吧,我送你。」

望著不遠處閃亮廣告上長髮飄逸的少女,然美卻出神了。

小時候,她習慣躺在媽媽膝頭,感受著溫熱的水順著長長的頭髮流淌下來那種觸感,媽媽的手指輕輕地撫摩……

「對了對了!」前頭的蓮華沒頭沒腦地停下腳步,「我還沒發表對你新發型的看法呢。」

「哎?」

「你留短髮,看起來……」還是他一貫不正經的笑,「很好吃。」

腦袋卡了半天,然美撲哧笑出聲來。哪有人說人家頭髮好吃的啊!

就這樣,兩人肩並肩走在夏夜的街道。不知道是該怪她個子太矮還是蓮華太高,她每次想要悄悄打量他,抬頭的動作都必定大到引起他的側目。此刻的蓮華,正如蓮一樣安靜,隨風擺動的衣褶,帥氣的頭髮,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漂亮,令人傾心。她怎麼都無法把眼前的他,同傍晚時發飆的那個人,還有alex口中的那個人聯絡起來。

他是那種前一秒會很溫順,討你的歡心,下一秒……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能地做出這種事的人。

即使下午的那些事情還歷歷在目,然美髮覺自己仍然固執地抗拒著不祥的念頭。蓮華不是那樣的人,一定不是那樣的!

馬路上,汽車飛馳而過,車燈不時照在身上,頭頂的樹葉一陣一陣嘩啦啦地摩挲著,前方的路一路扶搖直上,遠遠的,道路的盡頭是未知的風景,然而蓮華近在身邊的存在感,讓然美體會到一種模糊的幸福。

「啊!」無意中望向樹林盡頭,她突然驚喜出聲。

蓮華納悶地停下來。

然美面朝那個方向,確定地眨了眨眼,才抱歉地笑起來:「……啊,好像看錯了。我以為是螢火蟲……」

「螢火蟲?你很喜歡?」

「其實也算不上喜歡,只是很懷戀,那個時候……」然美頓住,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不會想聽的。」

「我想聽。」

很突然的三個字,然美怔怔地望向蓮華。

「我想知道多一些,你的事情……因為,我好像還什麼都不知道……」蓮華看著她,臉上是不易察覺的可愛的靦腆。歉疚還太笨拙,溫柔不太熟練,任性擺脫不掉,他卻放任它們在夜色裡熱切地揮發,迫切地想要傳達那種說不出的……很在乎的心情。於是這般,便成了美少年身上自然流露的誘惑。

然美望著蓮華,目不轉睛。他的額頭和嘴角還有輕微的傷,夜色裡,俊美到令人心痛。月光下那帶著薰香的溫柔,她只在那個奇妙的夜晚感受過。

「……真的願意聽我說嗎?」胸口的潮水不停地膨脹。

蓮華靜靜地點頭。

就這樣,然美帶著感激的笑,有點笨拙地開啟話匣。說起那時媽媽和她,雖然過得辛苦,但是很快樂……那時夏夜的星空總是很明淨,她和媽媽每晚坐在庭院裡納涼,林子裡是安靜飛舞的螢火蟲,腳邊是趴在地上吐著舌頭的瑪雅……那時的她對於未來總有這樣那樣五顏六色的幻想……她說起她們不大的小屋,屋簷下那把白色藤椅,爬上陽臺的青色蔓藤,以及她放在窗臺從河邊撿來的漂亮鵝卵石……

說到小時候的事,一開始是零星的點滴,既而龐龐雜雜,漸漸地變得沒有邏輯,每當這時她的表情都會有點抱歉。詞不達意時老是不停地「總之……總之……」。

總之……

就是很幸福。

手輕輕拽著躍躍欲飛的校服裙襬,一路慢慢走著。不寬的馬路上來回幾輛轎車,路上寥寥幾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只有她出了神,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腳步。從前在家鄉,也有這樣一條長長的林蔭道,更窄,卻更長,一眼望不到頭,那是她從學校回家必經的路,放學的時候,別的同學都三三兩兩興奮地奔跑回家,只有她一個人揹著書包慢悠悠地走,抬頭打量四周的風景。

今天的樹木是不是比昨天更茂盛了?樹上又被刻下了誰和誰的名字……

總是比別的同學晚回家,為此母親曾不止一次生氣。可是她怎麼也改不了東張西望的習慣,她認得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隻小鳥,她一度認為自己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人。

那一次,當心急如焚的俊仁哥哥終於在一棵梧桐樹下找到她的時候,她指著樹丫上一窩唧唧喳喳的小鳥,一臉由衷的喜悅:「快看,是新的鳥巢!」

俊仁蹲下來,顫抖著抱住剛滿十三歲的她,那麼重要的話,他忽然不知該如何啟齒。

「然美,伯母她……」

……

「都是我的錯……」

車子飛馳而過,她懊悔的聲音驀地飄散到風裡。光和風拋灑過來,她垂著頭,看到光塵如同星星的碎屑,撲散到蓮華黑色的t恤上,他的衣服輕輕扯動。即使低頭不看,也可以感受到蓮華靜謐地注視,在他們兩人之間,瀰漫著微熱,以及一種難以描摹的牽扯。胸中漫溢的奇妙情愫,無法正確表達,只能付諸糟糕的語言:「謝謝,謝謝你願意聽我說。」沒有人願意傾聽,什麼都堵在心裡,真的好難受。

蓮華凝視她,淡淡地問:「要我做什麼嗎?」

「……能幫個忙嗎?」

「什麼?」

「我很想要,一片完整的銀杏葉。」

蓮華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順從地走向路邊的樹林。

然美抬頭,蓮華高挑帥氣的身影融進夜色裡。他竟真的照做了!這麼玩世不恭,不可一世的蓮華,居然因為她一句沒來由的古怪要求就要去為她找完整的銀杏葉!然美站在路邊,張開嘴想喊住他,淚水卻衝破臨界點,悄悄滑落。她在路邊蹲下,壓住抽噎的聲音,沒有一絲矯情的意思,只是想哭,很想哭。一片完整的銀杏葉,只是一個能讓她獨自哭上三分鐘的藉口。

媽媽,你在天堂還好嗎?……你知道嗎,有一個男生願意在這個時候為我找來一片完整的銀杏葉……對不起,媽媽,我是不是很任性?本來,我只是想讓他轉過身去一會兒的……可是為什麼會說要一片完整的銀杏葉呢?

……我是不是,其實是在向他撒嬌呢?

漂亮的銀杏葉,她的蹩腳的藉口,還有他的無條件的遷就。有感傷,也有感動,究竟哪一種多一些,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越發地冷清,路上的車少了,星光也淡了。蓮華還沒有出來。然美站起來,焦急地望向黑壓壓的森林。

「……蓮華!」她緊張地喊他的名字。

微弱地聲音被林子裡奇怪恐怖的吠聲蓋過。

「蓮華!不要找了——」她慌了,手忙腳亂地從路上下到森林裡,「不要找了!蓮華!!」

還是沒有回應。

「別找了!蓮華——」她懊惱地喊,「都是我不好!」

「……然美。」許久,身後傳來蓮華落寞的聲音。

然美慌張地回頭,蓮華斜斜地站在不遠處,身形頓了一下,走過來,頹喪地看著她,嗓音黯然:「……怎麼辦?我找不到完整的銀杏葉。」

他沮喪的表情讓她覺得好抱歉:「沒關係,不用找到也沒關係!」本來就是我在無理取鬧!「我只是……」

奇蹟般地,薄薄的樹葉出現在她眼前,打斷她欲出口的話。

「你給我出的難題。」蓮華遞過樹葉,笑,「它什麼地方都很完美,我保證。」

月光下半透明的銀杏葉,有著優美的輪廓,曼妙的紋路。然美訥訥地伸出手,蓮華卻忽地將手一揚。

「交換。」他說,笑意一閃,手指輕輕掠走凝在然美下頜閃亮欲滴的眼淚,放到唇邊,低頭吻了下去。

像是漫畫中一連串唯美的分格,低垂的眼簾,親吻的姿態,細柔的髮絲在蓮華額前浪漫地晃啊晃……那種頑劣的溫柔要命地扎進然美的心房。像是,被很輕巧地掠奪了……

「現在可以給你了。」蓮華含笑,得逞地將樹葉放進她還傻傻攤開的手裡。

然美紅著臉,機械地說謝謝。

她將樹葉揣進懷裡,聽到頭上方淺淺的嘆息:「……誰都會犯錯,但那又怎麼樣呢?」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問著自己,蓮華側目看著有些悵然的然美,忽然問,「能不能別再這樣?」

「哎?」

「下次想哭的時候,肩膀可以借給你。」

心跳被打亂了。然美慌張地移開視線。蓮華寬而結實的肩膀,真的讓女生有想要依靠的衝動。但是依靠與否並不重要,對她而言,重要的,只是那份認定了可以依靠的感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這麼喜歡這麼喜歡,喜歡到拒絕相信任何人指責他的話,而且越來越喜歡,越來越喜歡……

他是那種前一秒會很溫順,討你的歡心,下一秒……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我真傻……」她怎麼能……去懷疑這樣美好的蓮華?心裡的想法,不知不覺脫口而出。

「呃?」蓮華不解地轉身。

好溫柔……此刻的你。月光下,凝視蓮華,好像就會頭腦發熱,然美笑得尷尬:「我都不敢相信,你會這麼跟我說話……」

「以前我都怎麼跟你說話的?」

「剛開始的時候,你好像很討厭我,看起來都是很冷酷的樣子。」倨傲霸道,冷酷又邪氣,讓她曾經下決心對帥哥這種事物敬而遠之。

「我怎麼會討厭你?喜歡都來不及……」慵懶的聲音像調皮撥動心絃的風。

然美連忙望向別處,笨拙地抬手指向二十碼外的岔路口:「蓮華!我們該走哪個方向啊?」

「不知道。」蓮華無聊地望了望岔路口,聳肩,「不過我身上剛好有硬幣……」

「不要開玩笑了,已經九點半了啊。」

「是啊是啊,可是迷路了我有什麼辦法?」

然美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們現在已經站在交叉口了,她是完全不曉得方向的,可在這種節骨眼上蓮華這傢伙還是一點不正經。她只好無奈地轉身往右邊走:「那我就往這邊走了。」

「喂!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