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只剩我一個

愛神的黑白羽翼3 風千櫻 第1頁,共2頁

對不起,媽媽,我是不是很任性?

傍晚,然美推門回家。

「我回來了。」

果然,大廳裡亮堂堂卻空蕩蕩的,以至她不起眼的聲音也起了點小小的迴音。

父親總是要忙到晚上九點多才回來,母親也多半那個時候才回家。獵昨天又是徹夜未歸,即使他回家,除了早飯時間,她和他幾乎都打不到照面,而他每次總是匆匆吃完就騎上機車揚長而去,能證明他的確回來過的,也只有半夜他房間的關門聲。

「小姐吃過飯了嗎?」蘭姨從廚房出來,不冷不熱地問道。

「我已經吃過了,謝謝。」然美將背包取下來,準備上樓。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她站在樓梯口回頭,父親一臉倦怠地走進來。

「父親……」她下了樓,懷裡揣著要說的話,有些忐忑。

陸喬脫掉西服,靠到沙發上輕揉著太陽穴:「然美啊,」他看向眼前的少女,笑容很疲憊,又四下望了望,「獵還沒回來嗎?」

「他可能還會晚點。」然美在父親對面坐下,吞吞吐吐不曉得怎麼開口。

父親吩咐蘭姨熱些吃的,今天開會一直討論到七點,他還沒來得及吃飯。

「你也吃點吧,總覺得你太瘦了。」陸喬抬頭對女兒笑笑,隱約察覺然美似乎有話要講,「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父親這個週末有時間嗎?」

「這週末嗎?」陸喬大概想了想,「應該有,怎麼了?為什麼問這個?」

「星期五……是媽媽的忌日,」然美的語調小心翼翼,充滿了期待,突然覺得不妥,急忙說明道,「我是說我的媽媽。」

陸喬的神色凝住。

「週六,或者週日,父親如果有空的話,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媽媽。」她說得急切而卑微,害怕被拒絕。

陸喬回過神來,伸出大手揉了揉然美的頭髮:「那是當然的了。」

望著屬於父親的獨特的寬慰的笑臉,然美感激地點頭:「謝謝!」

一連兩天了,同學們還是有意在冷落她,每到下課,她周圍的座位上肯定是空蕩蕩的一片。蓮華雖然來得很晚,但下課都會定時打電話過來,為了應付他的捉摸不定和突然轉換的話題,然美不得不全神貫注,也就沒多少時間分心去想其他。漸漸地她開始不那麼灰心喪氣了,每天努力做好分內的事,努力保持微笑,就算她能做的本來就很少,卻要努力做得比以前好。

今天上午來到教室,發現身旁的位置是空的,直到課上有人替明娜請假,她才知道明娜犯了胃病上醫務室了。

胃病?會不會很嚴重?

眼角映著空空的座位,然美一面心不在焉地做筆記,一面擔憂地蹙眉,一節課老在走神。想要去看看明娜,但真的去了彼此會很尷尬吧?

然美在醫務室門外徘徊了很久,直到校醫走過來拍拍她的肩:「怎麼了?被你那火暴弟弟欺負了?」他還記得眼前這個女孩,那時被心急如焚的陸然獵抱在懷裡殺到他的辦公室來。怎麼也沒想到她竟是那小子的姐姐,無論從樣貌還是脾氣看,他們壓根就不像同根生。

「請問,陶明娜她怎麼樣?」然美往醫務室裡瞥了一眼,問得煞是小心。

「哦,給她打了針,現在還睡著呢,要不要進來?」校醫推開門。

如果是睡著的,應該沒關係吧。然美想了想,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明娜穿著單薄的襯衫,蜷縮在被褥裡,吐髒的衣服被換下放在一旁的凳子上,雖然睡著了,眉頭依舊沒鬆開,想必剛才一定很痛吧。

然美坐在明娜的床頭,默默地看著病床上的女孩。這個總是風風火火,總是和男生們稱兄道弟,總是為自己出頭的,她從小到大最好最好的朋友。

現在這樣的狀況,明娜一定也和她一樣苦惱吧。

只是暫時的,過一段時間,我們一定可以像以前那樣要好的。她在心裡輕聲念道。這是一個願望,也是一道咒語。

然美從醫務室回來,卻在過道里被人攔下,準確地說,是被一隻拖把攔下。

男生將拖把抵在她腳前,很例行公事地說道:「不好意思,我在做清潔,請繞道過吧。」

她張嘴想說什麼,但在對方鄙夷的眼神下硬生生打住。

「撲通」,一隻腳踢翻牆邊靠著的垃圾筒,裡面的垃圾散落一地。

男生剛要破口大罵,抬起頭來,卻看見陸然獵臉色陰沉地倚在牆角。

「抱歉,我沒看見。」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獵傲慢地扔下一句,「既然都髒了,重做一遍好了。」反正他的脾氣向來不好,人緣也向來不好,也不在意多不好這麼一次。

他一把拉住然美的手,踐踏著「清道夫」的尊嚴,徑直從過道走過去。

獵的動作還是很粗暴,一點也不溫柔,走得很快,頭也不回,留給然美的只有高大寬闊的背影,還有她熟悉的褐色鬈髮,它們有些長了,彎捲到他制服的領口處。

在樓梯口,獵冷冰冰地鬆開了手,漠然地下了樓。

然美站在樓梯口,望著他迅速遠去的背影,英俊桀驁的面孔在拐角的地方轉瞬即逝,她都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已經倔犟地消失在視野外。

直到上午第四節課,明娜才從床上迷迷糊糊醒來:「啊,現在好多了!」睡了這麼久的覺,更重要的是,逃了這麼久的課,心情自然是大大地舒暢啦!

伸懶腰的時候,驀地看見坐在她跟前,一臉糗相的蔣泰山。

「哇!!你幹什麼?!嚇我一大跳!!」明娜趕緊下意識地做出自衛的動作。

「喏,」蔣泰山把制服遞給她,「快點穿上,免得著涼!」

「我不要,我不要,上面被我吐得亂七八糟,還沒拿去洗呢!」明娜連忙推拒,一副避之如蛇蠍的樣子。

蔣泰山不耐煩地把校服強行披在她身上。

明娜大呼小叫地掙扎起來:「哇,你這可惡的渾蛋,臭……哎?」她突然停下來,沒有難聞的味道,本來被吐得一團糟的地方現在乾乾淨淨,只是有一點點溼。她詫異地抬起頭來,「你幫我洗乾淨了?」像蔣泰山這樣的粗人,她有點不敢相信。

蔣泰山吞吞吐吐地哦了一聲,拍拍她的背:「快點下來上課吧。」

他走出醫務室,從陽臺上可以看到學校的正操場,他的目光掃到那個纖細的身影,在紅色的樹膠跑道上,在那麼多人當中,她看起來是那樣不起眼。

第三節物理實驗結束回到教室,他奇怪地發現桌椅旁擱著的紙袋。

「哇,泰山,是不是有女生暗戀你啊!」幾個男生吹著口哨,半開玩笑地說。

「給我的?搞錯了吧?」嘴巴上這麼說,心裡卻有點期待。紙袋有些重,裡面裝的好像是衣服,他納悶,發現袋子上面有一張紙條是寫給他的:「蔣泰山,這是明娜的校服,已經清洗過了,可以請你幫忙拿給她嗎?如果她問起,請務必說是你洗的。

希望沒有給你添麻煩。「

他沒有找到署名,但是不用想也已猜到是誰。那個人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才沒有寫下名字的吧。他心情複雜地伸手進袋裡,取出那件女生制服,剛剛才洗過,上面還有溼溼的痕跡。蔣泰山蹲在那裡,抱著那件半溼的制服,半晌回不過神來。

「陸然美!手擺動起來!」狄仁在操場邊上大喊,乾脆還在原地手舞足蹈地做起了示範,「要像這樣!像這樣!」

單薄的女孩點點頭,努力按照老師的話做。

蔣泰山摸出包裡的紙條,小心地折了折,輕輕放進過道旁的垃圾筒裡。

放學後,學生們揹著書包,從校門魚貫而出。

然美儘量放慢腳步,還是沒有錯過趕車的高峰期。遠遠地望著車站,候車的幾乎都是東林的學生,她在其中看到明娜,她正穿著她為她洗乾淨的校服,這個事實讓她莫名地覺得欣慰。

算了,還是不要過去了,明娜和蔣泰山都會很為難吧,況且她還會中途在醫院下車,那樣在大家面前就更不妥當了。這麼想著,然美抬了抬肩上的背包,腳步堅定地步行起來。

獵的機車停在離大校門不遠的地方,他本來已經戴上安全帽,卻在要發動車子的時候要命地看見然美的身影。果然不出他所料,她在猶疑了片刻後選擇了步行。從這裡走到家嗎?該死,不要跟他開玩笑了!

「獵,走嗎?」身旁幾輛機車簇擁著靠過來,飈車族的同伴詢問道。

他沒有回話,緊擰著眉頭,一瞬不瞬地望著夕陽下漸行漸遠的單薄身影。

她走向路邊,人行燈亮了,她慌忙加快步伐跑過去,可是還沒跑攏車輛便開始行駛了,只好一個人耐心地等在路邊。

她抬頭望著交通燈上閃現的倒計時。

51,50,49,48……

獵的眼睛虛了虛,如果剩下二十秒的時候,她還是一個人站在那裡,那麼……他就去載她……

30,29,28,27,26,25……

一輛黑色機車忽然闖入他的視野,那輛機車的主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蓮華的機車很精確地停到然美跟前。

「要不要搭順風車?」他單腳支著地,手臂搭在機車扶手上,笑著問。

含笑的眼神讓然美不由憶起當初被他載到希爾頓的經歷。

「謝謝,不用了,」她笑著搖頭,「我要去人和醫院,就一站的路程,而且你也不順路。」

蓮華瞭然地點了下頭,引擎短促地轟鳴,輪子驀地在路面畫出激烈的半圓弧線,黑色的機車就這麼在原地帥氣十足地一百八十度掉頭!

他一腳踏在地上,笑道:「現在順路了。」

車子駛到離人和醫院一百米遠的地方。

「你在這裡下車吧,我怕萬一不小心碰上沈流光會忍不住揍他。」

然美下了車,說了聲謝謝正要離開,被蓮華從背後一把拉住頭髮。

「呃,還有什麼事嗎?」她難過地別過頭來。

蓮華把她拽到眼前,貌似有點生氣地揚著眉:「一點禮貌都沒有,車子是讓你白坐的嗎?」

心想大概剛才那個謝謝他沒聽見,於是然美又稍微大聲了一點,非常誠懇地跟他道了聲謝。

「誰要你說謝謝?」他鬱悶,「你拿出點誠意來好不好?」

保持這種姿勢,然美自覺脖子都快酸了。誠意?她慣性地說:「你是要錢嗎?我身上只剩三十塊了……」

漂亮的桃花眼裡噴出的火焰頓時像是要把她烤來吃了似的。

蓮華最終放棄地嘆了口氣,硬邦邦地說:「晚上我來接你。」又低頭看了看錶,語帶酸味地提醒道,「不許超過兩小時。」

那怎麼說得準呢?然美無奈地想,但見蓮華一副不答應就不放手的架勢,還是連連點了頭。

蓮華有點不甘心地鬆開鉗制,然美片刻不敢耽擱,趕忙走掉,到了路口,不放心地回頭偷看了一眼,又正巧撞見蓮華也抬頭望向這邊。

嗯,好可怕!然美連忙轉過頭來,撫著胸口,加快了腳步,生怕蓮華會在下一秒從後面逮住她。真是,明明是那麼好看的人,為什麼有時候偏這麼嚇人呢?

到了醫院,卻赫然聽到流光從樓梯上摔下來的訊息。

「摔下來了?!怎麼會?!」然美緊張地詢問前臺護士,「他有沒有怎麼樣?」

「還好沒有大礙,但大概得過些日子才能出院了。」

推開流光房門的時候,護士剛為他上好石膏。流光則一臉失落地目測著自己包得像個粽子的腳哀號:「慘啊,我以後只能任人宰割了……」

「那倒不錯,老孃就將是第一個要宰你的人!」彪悍的護士小姐趁機恐嚇道,揚起拳頭在他眼前晃了晃,流光慘兮兮地抱頭做自衛狀。

「啊,然美小姐,」看見門口呆愣的然美,彪悍的護士立刻化身白衣天使,「那麼你們慢慢聊,我去隔壁病房看看!」

流光鬆了一口氣,對然美微笑:「今天我很準時吧?」

然美疑惑地看著流光,為何他看起來不像是難過,反而還很高興?沒辦法再那樣奔跑的流光,不是應該非常地不開心才對嗎?

她走過來,坐到他身邊,憂心忡忡地望著他骨折的腳:「痛不痛?」

「……當然……很痛。然美,」他突然坐直身子,傾身靠近她,非常認真地說,「我真是傷得最重的那個,對不對?」

又是糊塗的話,看著孩子氣的流光,然美腦袋裡千頭萬緒,心中平空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會不會,是因為寂寞,所以才想留在醫院裡?

「裡面沒水了。」然美起身提起暖水瓶,「我去幫你倒些水來。」

走到門外,正好彪悍護士路過。

「啊,水我去打好了!」她笑著接過然美手中的暖水瓶。

「那個……」然美遲疑著叫住護士小姐的背影。

護士小姐轉過頭,一流的服務微笑。

「請問,」然美支吾道,「流光他……是怎麼摔下樓梯的?」

護士小姐朝然美身後的樓梯揚了揚下巴:「喏,那就是案發現場。他下樓的時候摔下去的。」

下樓的時候,就這麼自己摔下去的?那豈不是很不正常?然美不禁鎖緊了眉頭。

護士小姐抱著瓶子,繼續說道:「那傢伙還真是倒霉,他當時就在樓梯口,後面衝過來一個小男孩,你也知道這裡的小朋友都是頂‘活潑’的嘛,」她反諷地笑道,「那小子……哦,流光同學他沒來得及閃開,就這麼骨碌一聲……」她生動地做了個烏龜滾動的手勢。

然美仔細聽在耳裡,又確認了一遍:「這麼說他不是自己摔下去的?」

護士小姐有點沒聽懂然美的話,不過還是點頭道:「嗯,他是藉助外部作用力下去的。」

幽默的解釋讓然美撲哧笑出來,不過,真是太好了,是她自己多心了!

「你是……陸然美嗎?」

身後,一道陌生柔和的聲音喚起她的名字。

然美怔怔地轉頭。

站在走廊盡頭,離她大約三四米的地方,一襲墨綠套裝的夫人正微笑著朝她點頭,陌生卻溫暖的笑容,讓然美的心湧起一陣親切的暖流。

站在灑滿陽臺的醫院天台,然美忍不住打量身旁這位叫沈涵的高貴溫和的夫人,她就是流光的母親?她也有著一頭捲曲的黑髮,整齊端莊地盤在腦後,白皙的皮膚和明亮的眼睛,讓她比實際年齡顯得更加年輕。

「沒關係吧,我只耽擱你幾分鐘的時間。」似乎察覺然美的視線,沈涵低頭柔聲詢問道。

「嗯,沒關係,」然美輕輕點頭,她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眼前這位夫人,不想被流光的母親討厭,她顯得有些過分拘謹和靦腆,「沈阿姨,您不去看看流光嗎?」

「不了,看到我,他會不開心的。」美麗的夫人苦笑著搖頭。

似乎是很複雜的難言之隱,然美問不出口。剛開始見到這位慈祥的母親時,她幾乎都快認為流光有個幸福的家了,可是……

「他的腳怎麼樣?」沈涵擔心地問。

「據說沒有大礙,只是要再住院一個星期左右。」

「那就好,」沈涵放心地點頭,和煦的眼光落在然美臉上,「謝謝你照顧他。也許,也只有你能照顧好他。」其他人,無論是誰去碰他,都會被他逃開的,會逃得遠遠的……「都是因為我的過錯,所以我沒有資格見他。」她仰起頭來,酸楚悔恨的聲音飄散到夕陽的晚風裡,「如果那個時候沒有遇見他就好了……」

然美心事重重地走到病房門前,剛要推門,門就從裡面開啟了。

流光雙臂扶著門框,一點也不生氣地抱怨:「為什麼這麼久才回來啊?」

「對不起,」然美把沈涵買來的水果籃提到他面前,「我下去買了些水果。」

「這種事情讓彪悍姐去跑腿就好了嘛!哎,」他接過籃子,探頭看著裡面的水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芒果?」

「因為,你上次跟我說過啊。」然美隨口謅道。

「有嗎?」

然美一捶拳頭,做頓悟狀:「想起來了,你說夢話的時候!」

「我說夢話?!」流光瞪大眼,好像聽到天方夜譚,「我怎麼會在夢話裡說起芒果?」

「有啊,」沒想到流光會刨根究底,然美只好再度發揮不太豐富的想象力,「你說……芒果,芒果,就這樣一直反覆。」說完,她對自己的臨場發揮滿意地點了下頭。

流光一臉嫌棄地皺眉,忽然又在意地問:「我沒有說其他的吧?」

「沒有沒有。」然美連連擺手,哪可能啊?睡得像豬一樣,除了鼻子裡哼哼。她忙心虛地轉身去剝芒果。

流光在身後沉吟許久:「然美。」

然美回過頭,儘量露出無所謂的笑臉:「什麼?」

「我想跟你說……」

流光望著她,目光變得猶豫不決。然美敏銳地覺察到那微妙轉變的語調。

除了等待,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病房裡突然一陣安靜。

「啊,還是不行!」流光忽然洩氣地倒在床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下次……」他的聲音細如蚊蚋。

然美屏息聆聽著。

「下次,一定告訴你……」

她站在窗前,遲鈍地點了下頭,卸下一身緊張不安。

待流光睡後她才離開。到了樓下才發現與跟蓮華約定的兩個小時還差了二十分鐘,夜風有些涼,她站在路邊搓著手臂,街對面的超市燈火通明,她想起可以趁現在給愷撒買些食物。

超市裡,然美心不在焉地推著購物車,從醫院出來,進入超市十多分鐘,購物籃裡還是空空如也。

流光的話,到頭來還是欲言又止。她覺得遺憾,卻又無端地舒了口氣。每當流光想要對她說些什麼,似乎是很緊要的話的時候,她的心情就會矛盾地磕磕碰碰,尤其在遇見沈阿姨後。是不是神情無意中流露了蛛絲馬跡,才讓流光不得不嚥下想說的話?

其實她還是膽小的,害怕聽到不好的事情,害怕看到傷疤,所以寧願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粉飾太平,也無聲地拒絕了流光傾訴的機會。

又膽小,又卑鄙。

站在寵物食品架前,麻木地審視貨架上一排排罐頭食品,鮮豔可愛的包裝終於慢慢讓她專心起來,視線走到架子盡頭,驀地落到一個瘦高的身影上。

是那個叫alex的前輩!

他背對著她,正在收銀臺付款。

他拿了煙,轉身,然美立刻下意識地躲了進來,超市的門開了,待她再次探出頭去的時候,那個男人蕭瑟的背影,踩著一高一低的步伐,消失在夜色裡。

好像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可是,為什麼看見他就會平白地害怕?

是因為他說過的關於蓮華的話嗎?她終究還是很在意的,而且怯懦地選擇了躲藏。

就如同流光,她本來也有好幾次機會可以親口問蓮華,可是每次都敗下陣來,但不是由於蓮華的拒絕,卻是因為自己的懦弱。

愷撒常吃的那個牌子的罐頭被放置在有點高的位置。她踮起腳尖,伸出手臂,好像……呃,勉強夠得到……

「咣!」罐頭一個沒拿穩,從白色的欄裡掉了下來——啪的一下,被一隻手輕巧接住。

「同學,你怎麼這麼愛出狀況?」揶揄的笑聲。

然美抬頭,蓮華倚在貨架旁似笑非笑地瞅著她,罐頭在他寬大的手裡跳了兩下。

剛才滿腦子都是他的事情,突然之間他就出現在面前,然美的心緒頓時亂成一團:「你怎麼來了?」

「我在外頭看見你。」蓮華從她手裡接過推車。當然不可能說他一直沒事在醫院附近閒逛著等她。

然美一動不動地站在後面,腦海裡又浮現出alex脖子上的傷口和他的話:——他生起氣來就像獸類,即使你再怎麼反抗也沒用。只有乖乖等著他饒過你。

默默望著蓮華的背影,純黑t恤,水磨牛仔褲,從背後看去,除了高大帥氣,卻也有一點冷酷不羈。然美驚訝地發現,他身上的冷色調,都是她以前從沒察覺到的。

「喂。」蓮華站在過道的那頭,納悶地喊她。

她不吭一聲地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視線飄忽在蓮華t恤的領口下方。

蓮華遞過來一罐骨頭餅乾:「它咬不咬得動這個?」

然美低頭,伸手接過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