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由的飛翔

愛神的黑白羽翼3 風千櫻 第1頁,共2頁

在這沒有邊際的天空,你就是我自由飛翔的翅膀。

水從頭頂刷刷地衝瀉下來,他仰起頭,任溫暖的液體飛濺到寬闊的額頭,覆蓋住他冷傲英俊的臉,桀驁的褐色鬈髮重重地垂在腦後,黏在流暢的頸項。

雙手抵在浴室光滑的牆上,他突然覺得已沒有力氣支撐這個強健的身體。水霧瀰漫的鏡子裡隱隱現出少年高大帥氣的輪廓,漂亮火熱的身體,曾一度只對速度痴迷,現在卻變得不受控制,會突然全身僵硬不知所措,會突然好像周身有電流躥過!

下午在學校附近看到的那一幕,她單薄的背影。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傻瓜,全世界最無藥可救的傻瓜,因為他真的……

就快要飛奔去她身邊了……

好奇怪,好奇怪,她的存在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水溫暖溫柔地包裹住他的身體,他攤開雙手,卻抓不住它。

然美回來的時候,客廳的沙發上扔著獵的背包和機車外套。

咔嚓,她回頭,浴室的門開了,獵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和一條寬鬆的牛仔褲走出來,脖子上搭著毛巾,頭髮還在滴水,他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從她身前擦過時,沐浴後的熱氣驀地撲散到她面上。

她恍惚地,回想起第一次見到獵的情景。

那時她提著行李,一個人站在富麗堂皇的大廳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接她來的司機大叔有急事出去了。十分鐘以後,她還傻傻地站在白色沙發的後面。

然後就像現在,浴室的門突然開了,她好奇地轉過頭去,陌生英俊的男生走出來,正用毛巾擦著頭髮,褐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像牙白的皮膚上掛著水珠,散發著溼淋淋的熱氣,他光裸著上身,牛仔褲的拉鏈也只拉到一半,露出裡面低腰的白色底褲,然美來不及收回視線,臉刷地紅到了耳根!

然後客廳裡躥起一道驚人的獅子吼:「喂!!你——」

獵的話沒吼完,因為只吼到一半,她已經被那氣勢嚇得倉皇地退後好大一步!害他反而有火發不出。他惱怒地瞪了她半天,才想起褲鏈還沒拉上,很氣憤地命令她背過身去。

然美老實地轉過身去,過了很久也沒聽見那個男生再叫她轉過來,當她悄悄回頭的時候,客廳裡早已只剩她一人。

她捂著怦怦跳的胸口:好……兇的男生!

在她的家鄉,男孩子們雖然也會很淘氣,但她從來沒遇見過這麼兇的男生!雖然……他長得比她所見過的男生都更帥氣更漂亮。

想起媽媽曾告訴她的,然美在心裡強烈地祈禱著,這個兇巴巴的男生千萬不要叫陸然獵啊!然而事往往不如人願。

獵改不了裸身的習慣,他在家裡一向囂張跋扈慣了,突然為了一個平白冒出來的陌生女孩,不得不改變十七年來的習慣,而他自然把所有錯都歸結到然美頭上。

於是,然美便被獵這樣那樣地瞪著過了一個暑假。

她幾乎不敢奢求他會喜歡她,只要不被過分討厭就好了。

那個時候,他們就是那樣,很率直地彼此對抗或躲避著。

然美凝視著獵高大的背影,為什麼現在,在相處了那麼久以後,反而還摻雜了許多不協調的因素呢?

「獵,今天下午謝謝你。」無論如何,想要和他說句話。

獵背對著她,利索地套上衣服,刺啦拉上拉鏈:「謝我什麼?」他轉過來,睨著然美,「我該幫你的不是嗎?誰叫我們是一家人?」

他昂著下巴,態度依舊高傲,語調冷嘲熱諷,然美聽得出,他一點也不喜歡他們是家人這個事實。或者說,一點也不喜歡她是他姐姐這個事實。

「頭髮是怎麼回事?」獵冷眼瞥了瞥她的短髮。

「哦,我覺得這樣會涼快點,所以就剪了。」都已經立秋了,現在才來剪頭髮,想想這個回答還真是有夠蹩腳的。

「是嗎?」獵挑了挑眉,毫不費力就看出她在撒謊。她總是在他面前撒謊!他不得不習慣她專門用來對付他的言不由衷。

然美沉默的時候,獵已經穿好衣服,彎腰拿上背包,沒入黑夜裡,還是隻留給她背影。

又要徹夜不歸嗎?然美有些無力。門外傳來父親回來的聲音。

出門一看,兒子和老子又在半路狹路相逢。陸喬下了車,沉著一張臉,和他一起下車的那個瘦瘦的年輕人很客氣地跟獵打招呼,得到的只是漠視。

「又想出去?」陸喬沒好氣地瞪著自己桀驁過頭的兒子,語氣裡是父親不容抗拒的權威,「今天開始晚上你都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什麼意思?」獵疑惑地蹙眉,「還有,」他隨手指了指陸喬身邊頂著他表哥頭銜的男生,卻不正眼看人家,「他到這裡來幹什麼?」

陸喬懶得解釋,只轉身對外甥說:「車子就在車庫裡。」

看著父親和那個唯唯諾諾的表哥朝車庫走去,獵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憤憤地扔下背包追了過去。

「獵!」然美也不安地跟去。

「哇,好棒的車!」年輕人興奮地打量著重型機車。在車庫不算太強的燈光下,火紅的機車光亮如新,通體散發著火似的熒光,看得出騎它的人有很用心的照料。

「喜歡今天就拿走吧,」知道自己此刻臉色不太好,陸喬勉強笑了一個,「送給你了。」

「真的可以嗎?伯父!」

「你敢碰它一下試試。」冷酷的聲音發自車庫門口,獵高大的身子立在半暗半明的地方,渾身透著一股暴戾。

刀一樣的目光戳得那位表哥背脊一涼,不自覺地退開了一步,他看了看陸喬,又畏懼地望了一眼怒火中燒的獵,識相地告辭:「伯父,我看我還是以後再來吧。」

然美同從車庫裡匆匆而出的表哥擦肩而過,不敢相信父親竟然要把獵最心愛的機車送人。也難怪獵會這麼生氣了。

「為什麼?」獵難得地保持了冷靜,臉上卻刻著被背叛的痕跡。如果父親不能給出一個滿意的解釋,他絕對絕對無法原諒!

「還問我為什麼?你為什麼就不檢討一下自己?!」陸喬嚴厲地喝道,「你現在變本加厲地每天去飈車,深更半夜也不回來,有時候甚至一整晚在外面玩命!」他生氣,他恨鐵不成鋼,但更多的,卻是害怕。「你以為躲躲藏藏我和你媽就不知道你上次賽車受傷的事嗎?」

獵怔住,感到的是更大的背叛,他轉過身來瞪住然美,聲音從牙齒裡狠狠磨出來,「你出賣我?!」

然美木訥地搖頭,無辜地承受著獵更勝一籌的怒火。

「不用怪然美,她沒出賣你。是蘭姨發現後告訴我的。」陸喬平靜地替然美解了圍,既痛心疾首又失望透頂,「你不但自己學壞,而且還拉著無辜的然美跟你一起撒謊!簡直是無可救藥!」

「然美,然美,然美……你張口閉口都是然美!」獵受不了地衝口而出,憐憫又自嘲地望向他的父親,「其實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說什麼?」

「我說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看到她就會想起你喜歡的人,滿腦子都是她的影子!會魂不守舍!會……」

「住口——」一個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像被打蒙了似的,獵偏著腦袋,好半天沒有吭聲,然後他轉過頭來,臉上掛著疲憊不堪的苦笑:「那就讓我走啊。」

剛剛父子的一席對話,讓然美只能震驚地佇立在後頭。

陸喬壓住滔天怒火:「你哪裡都不許去!機車是我買給你的,我也有權收回來!」

獵冷笑著開口:「我早知道會這樣。」他從兜裡掏出一張金卡扔到陸喬跟前的地上,「上面是三千塊,剩下的我以後會還給你。」

輕慢的態度讓陸喬大為光火:「你哪來這麼多錢?!是賭車贏回來的?!」

獵從然美手裡粗魯地扯過背包,回頭看了陸喬一眼:「我只是想告訴你,假如用錢就可以擺平一切,我也會。」

極盡挑釁地說完這番話,他跨上機車,發動引擎。

然美擔憂地望向父親,陸喬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好!有種你就不要回來——」他驀地朝機車尾燈的方向大喊。

夜深人靜,然美清醒地躺在被子裡,終於還是決定坐起來。輕輕開啟房門,赫然發現樓下大廳的燈是亮著的,她聽到父親和母親斷斷續續的對話聲,其間曾不止一次提到她的名字,她的心忐忑不安,不曉得該不該馬上退回到被子裡,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寂靜的夜裡,若梨的聲音虛軟無力:「自從那個女孩來了以後,一切就都不正常了。」

「不要胡說,這跟然美有什麼關係。」陸喬煩躁地猛抽了口煙。

「還說沒有關係?我還沒說什麼,你就自動站到她的立場上去了。」

「若梨,」陸喬語重心長地望著妻子,「當初你明明也同意接然美過來的。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感謝你的善解人意,但現在為什麼連你也……」

「我答應你接那個女孩過來,是因為不想你對她們母子一直揹負著愧疚。」若梨正顏回視他,「每一次獵過生日的時候,或是我們三人聚在一起慶祝的時候,你都是心不在焉,你從來沒有注意過獵不開心的表情,我以為讓你補償你就不會再那麼三心二意,會稍微用心對待我和獵,可是,結果證明我想錯了。」

冷靜理性的腔調讓陸喬啞口無言。

「獵的性格是不好,所以你嫌棄他,可是你要知道,他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的忽視。你是給過他很多物質上的東西,機車也好,手錶也好,名牌的衣服也好,但他從來就沒有感受過父愛。」

「你這麼說不公平,他是我的兒子,我怎麼可能不愛他?」陸喬疲憊不堪地搖頭。

「陸喬,愛若只是嘴上說說,心裡想想,那就根本是不值一錢的東西。」鏗鏘的一句話,彷彿判了陸喬死刑。若梨審視著她抬不起頭來的丈夫,眼神疏離,口吻失望,「我曾經也想好好愛護獵,但既然你根本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不如干脆放棄他吧,讓他跟你父親一樣,成為殺人兇手好了。」

「若梨!!你在說什麼?!」陸喬驚恐地站起來。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的殘忍!她怎麼可以拿自己的兒子做報復他的砝碼?!

「你本來有很多機會,但現在我累了。」若梨冷漠地起身,彷彿心意已決。

殺人兇手!

然美背貼著房門,剛剛聽到的這四個字在腦海裡一陣轟響!獵的爺爺,也就是她的爺爺,是殺人兇手嗎?黑暗中,這個突然聽到的訊息像個晴天霹靂。

獵……他知道嗎?知道自己的親人是殺人兇手?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親生母親放逐嗎?這對無辜的獵而言是多麼殘酷而可怕!

不會的,母親她不會真的這麼想的,獵畢竟是他的兒子啊!她能感覺出那位夫人是真心愛他的,雖然她的態度總是很冷漠,但她真的真的是愛著獵的。

可是,如果……萬一……真是這樣的話,罪魁禍首毫無疑問就是突然闖進來的她。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一點勇氣都沒有了……

早上,厚厚的霧降臨這個城市,預示著今天將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第一節課的氣氛照例無精打采,課堂上呵欠連天,只有老師在講臺上帶勁地講解著:「接下來:我們套用這個公式……」粉筆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書寫聲。

然美呆呆地握著筆,眼睛盯住筆記本,半晌沒有動靜。吃早飯的時候,偌大的餐桌上只有她一個人,父親和母親已經出門了,只有蘭姨告訴她,父親因這週末要出席一個國際論壇,無法陪她去上墳。她靜靜地點了下頭。反正這些,都不重要了。

旁邊的明娜不安地留意著她。

「……陸然美,陸然美!」

直到緊箍咒不快地提高了音量,然美才回過神,趕緊站起來。

「你怎麼回事?一節課都在走神。」緊箍咒在講臺上嚴厲地審視她,「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問題?什麼問題?然美手足無措地拿起面前的課本,看了好半天。

「陸然美!」緊箍咒突然大發雷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上的什麼課?!」

全班鬨堂大笑,然美怯怯地抬頭看向黑板,才意識到這節是物理課,她手上拿的卻是數學課本。

緊箍咒被氣得夠戧:「第三節課完了到我辦公室來!」

然美埋頭坐回位置上,微微地有些難堪。

課堂秩序剛一恢復,班上的不安分子又開始例行的嘲諷:「一定是在兩大帥哥之間猶豫不決吧!」

「要是我就選擇蓮華了,沈流光那神經病,沒什麼好考慮的嘛。」

「我是第一次看到同時交往兩個男友卻沒被甩的人哎!」

啪的一聲!明娜將課本使勁扔在桌上,不耐煩地嚷道:「嗡嗡嗡的!還要不要人聽課啊!!」

嘰嘰咕咕的人這才都噤了聲。

黑色的機車又一路駛進校園裡。

蓮華停下機車,扯下安全帽,朝操場上的人影喊去:「然美!」

穿著白色運動服的女孩仍只抱著膝蓋坐在單槓下面,靜靜地發呆。

真服了她了!「陸然美——」他扯著喉嚨又喊了一聲。

這回她好像聽到誰在叫她,怔怔地抬頭望過來。

正巧有人影擋住了蓮華的視線,他咒罵:「快點滾開啊!」

那人急步跑開,然美已經朝招呼她的狄仁走過去。

什麼智商?!蓮華氣大地跨下機車,管它現在是不是上課時間,他要過去把那笨蛋抓過來好好教訓一頓。

「蓮華——」身後有魔音襲來!

他下意識地轉頭,當下就後悔了,一個重重的女式挎包正中他胸前。

秦琴乘勝追擊地一把揪住他的胳膊:「來上學了不去教室在這裡溜達什麼?!」

「你有毛病啊?!我不是正要去上體育課嗎?」蓮華把包扔回去,火大地吼。

「體育課?你跟哪個班的上體育課?」秦琴一挑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