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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過些時日,再把你要進驚鴻殿,只是沒有想到天算不如人算,這一切來的竟是這般快。」
錦言也有些唏噓,「自從進宮以來,我每到一處,必引起紛爭殺戮,我有些怕了。」
「怕?這才是開始,後宮征途漫漫,何處是盡頭?只有當自己埋身地下,或許才是真正平息的哪一天吧。」
「難道不累嗎?」錦言有些茫然。
溫昭儀似是聽到什麼可笑之言,「累?後宮女子多的是寂寞?怎麼會累呢?」說完也有些失落,打起精神來說道,「錦言,你無需再有顧慮,如果你認為自己引來殺戮,那麼便這般想來,你本是澄瑞宮正主,你與這後宮是解不開的緣,無論是宮女還是皇后,你註定要進宮,無論以何種形式,不是嗎?」
錦言再次問出心中疑慮,「你已是昭儀,慢慢度日,也會登上妃子之位,何必要用計謀?」
溫昭儀冷笑一聲,說道,「皇后三年必死,而後宮也是三年選秀填充後宮。上次選秀已是三年前,這次冊封皇后,太后不過認為皇后出身低微,所以才免了後宮選秀。三年後,便一定會再次選秀,那時我已是容顏衰老,而後宮人才濟濟,怎麼可能再有機會做貴妃?」
「做貴妃也不一定會有表面的那般榮光呀。」錦言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何而勸慰。
「你說的自然不錯,可是不做貴妃,卻是連那般表面風光也沒有。再說,我要的不是榮華富貴,光鮮亮麗,我只是不甘心。連聞家也能出落做皇后的女兒,何況我溫家?我父昔日也曾征戰沙場號令六軍,只不過先帝忌憚他功高蓋主,所以才免了爵位,與一般大臣無異。如若不是,我怎麼可能只是一個從二品的昭儀?」
錦言看溫昭儀此刻言辭鑿鑿,想起晚晴說的那句我只是想活命,心裡泛起一股酸意。後宮的女人,無論卑微,誰曾真正有得到一絲快樂?
第二十章若為平生
錦言自此在驚鴻殿安頓下來,溫昭儀並沒有安排她做些具體的活計,為了掩人耳目,也只是讓她在自己房間刺繡,而晚晴雖然在驚鴻殿沒有性命之憂,也並沒有受到溫昭儀賞識,只是做了驚鴻殿的粗使宮女,每夜回到房間時,也總會對錦言抱怨幾句,錦言只能安撫她幾句,久而久之,晚晴對錦言的態度也不如從前那般友善。
半旬下來,錦言終日在房中刺繡,不出房門一步。溫昭儀也並未與她相見,只是晚晴帶著疲憊而回,「在錦瑟殿,還可以喚你聲鶯歌,來到這驚鴻殿,到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了。」
錦言將手裡的帕子繡好最後一針,咬斷線頭,仔細端詳了下,看著上面兩行字微微而笑,晚晴看錦言笑得奇怪,便奪過帕子來看,低低念著,「鴻雁不來,之子遠行。所思不遠,若為平生。」
晚晴看錦言有些緊張神情,便揶揄道,「詩意朦朧,難不成有心上人不成?」
錦言紅了臉,說道,「不過無心一句,無關緊要的。」
「既然無關緊要,這帕子就送給我吧。」晚晴把帕子往自己懷裡塞,錦言到不知道如何從她手裡要回,只好惋惜著沉默。錦言這樣勸慰自己,不過是方簡單的帕子而已。
驚鴻殿內,溫昭儀屏退了眾人,與錦言閒話。
「澄瑞宮那一位有動作了,她今天在家宴上,竟然參與朝政之事,」溫昭儀看了錦言一眼,徐徐說來,「本朝第一要案,牽涉眾多,趙榮華的父親也在其內。當朝一品丞相,收受賄賂,買賣官職,並與鄰國端凌朝勾結,將本朝邊疆佈局設防全部交予鄰國。這下邊疆告急,需要有重臣去坐鎮邊關。」
錦言試探問道,「她可是曾舉薦人去邊關?」
溫昭儀帶著幾分詫異說道,「她舉薦的是誰,想必你也能猜得出來了?」
「錦王夏侯君悅。」
溫昭儀拍手稱讚,笑道,「不虧為姐妹,果然有點心有靈犀的意思。」
錦言心想,這原本就不難猜,只是許久未提起的夏侯君悅,此時此景,此刻這般輕描淡寫得說出來,是費了多少心力。他,之於她,原本就是一段孽債,債未清,情難斷。
「只是太后對她嚴加斥責,要她守本分不得干預朝政,在眾人面前讓她顏面盡失。皇上並未說什麼,但是臉上也是不悅,拂手而去,後宮女子無不落寞而歸。」溫昭儀說完,自己臉上也帶了些淡淡的失落,錦言這才細細打量她幾眼,只見她今日妝容精緻秀麗,比起素妝來更是多了一段風liu曼妙,想必也是為討皇上歡心多叫他看幾眼,這番皇上疾行而去,後宮女子肯定會恨透了皇后攪局,如此這般,素語的日子豈不是更加難過?
「她為何會舉薦錦王出征,想必你知道緣由。」溫昭儀想從錦言口中探知素語的心事。
只是錦言怎麼輕易全盤托出她們姐妹與錦王的愛恨痴纏?不過只是一場清夢罷了,現在塵煙四起,該是拂去浮塵的時機,「我並不清楚,我只是猜得出人選,並想不出緣由。」
是夜,又是難眠之夜。錦言在想,素語今日會舉薦夏侯君悅,說明他們一直有來往,而為什麼素語一定要出頭為夏侯君悅爭來這項差使,倒是難以思量,此去邊關路途遙遠,兇險之極,錦言想不出此事對夏侯君悅有何利,如果非要說有一項利處,那便是可以賜予夏侯君悅手握重兵坐鎮邊關的權利,那黃沙漠漠,飛沙走石間,一面軍旗迎風凌厲,穿著盔甲的男人騎在馬上,胡茬苒苒,盡顯男兒本色。
這便是錦言想象那時在黃沙大漠中的夏侯君悅,他難道想的只是擁兵自重,這一切值嗎?他為了誰?為了自己,怎麼許久未有音信?為了素語,她已是皇后之尊,兩人要杜絕天下攸攸之口。
如果非要說一個理由,那便是為了他自己。
錦言的心有些揪痛,這本是她的暗傷,如今揭開了傷疤,血又淋淋流下,叫錦言無法面對自己的真實感受。
那梅花下嬌語綿軟,彷彿還在眼前,錦言從懷裡掏出那面貼身的暖玉,那曾經是她的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掩在胸口極力想要回避的定情之物。
因為皇后出言莽撞,干預朝政。太后與皇上採取了冷落皇后的措施,澄瑞宮上下一等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責罰,這在殤未朝已是前所未有的舉動。後宮眾人都冷眼旁觀,只覺得皇后那是咎由自取,所以並不以為然。而錦王夏侯君悅照樣出入朝堂,並沒有受到任何牽連。出征的人選還在商議中,可是一直未有定論。
可是,令所有人都驚異的是,邊疆告急,六軍待發,出征之人還是落在了錦王夏侯君悅身上。皇上攜皇后在朝元殿為錦王擺酒送行,有些宮女偷偷跟過去瞧,晚晴也在其中,回來時給錦言眉飛色舞得描述當時的情景,「錦王真是英俊不凡,一身盔甲,威風凜凜,咱們皇上也很好看,只是比起錦王來少了三分英氣。看他舉手投足,信心十足的模樣,這次出征一定能榮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