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榮華用帕子抹淨了手,說道,「你們都回去歇著吧,今日都累了。」晚晴拉著錦言欲走,趙榮華又對錦言說道,「別忘記,明日有人與你相見,別在作出這副苦臉來,叫人以為我錦瑟殿虐待你。」
錦言點點頭,與晚晴相扶離開。這漫天的黑緞,如漆黑的烏鴉棲止,趙榮華,難道你便忘了,黑色雖如墨儒雅,可也代表了禁錮,代表了罪惡,黑色,往往是不吉之色。
錦言回到房間,看到晚晴臉色蒼白,似是勞累不堪,便走上前,給晚晴絞了一個帕子,晚晴接過來有氣無力謝過,她清楚,錦言不過是寄居錦瑟殿而已,趙榮華的嘲諷不過是以為不能拿錦言真正怎麼樣,所以只能在言語上佔佔上風而已。
「你為什麼將趙榮華的指甲包起來,還專門叫人拿了出去?那些不過是些碎指甲而已,有那麼重要嗎?」錦言脫下外面的宮裝來,小心掛起,慢慢撫平皺褶,她喜歡整潔。
「這指甲與頭髮,宮裡的人都看重得緊,怕人拿了去用巫術作祟呢。」晚晴答道。原來真有人拿這些來做些見不得的事情,所以麗貴人的事情一齣,宮裡的人都深信不疑。
夜露已重,皎月明依,或許這不是錦言的第一個無眠之夜,宮內清幽古井,何處不是枯骨熱血,怎奈一杯烈酒,化解萬千惆悵。
第十九章驚鴻殿默
醒來時,夢已遲。
錦瑟殿內,黑色錦緞換去,又是當日初見時的紫色,神秘而幽暗。
錦緞飄蕩間,閃現出一人影,纖巧端秀,錦言慢慢走過去,赫然看到趙榮華拿著一把銀剪子,將這些紫色錦緞,剪得絲絲縷縷,腳下已被紫色錦緞的碎片纏繞,她不曾回頭,可是依然問道,「溫昭儀將你要走,稱了你的心,也罷,留你一日,遲早會是我的劫數。」
錦言摘掉落在身上的碎片,緩緩說道,「這錦緞本無錯,錯只在不合你心情。」
趙榮華手持銀剪,轉過頭來,眼神毒辣,臉上無半點血色,是從地谷爬起來的女鬼一般,「世人都以為後宮女子多寂寞,錯,我並不寂寞,我每日都在爭鬥,與她人鬥,與自己鬥,我很累,可是我不會放棄,如果要我選擇一種死法,我寧願自己是累死的。」
錦言退了一步,她看著趙榮華的臉色,想了半晌還是開口,「你不該服毒。」
趙榮華笑起來,初始不過是狂笑,到最後卻又微弱起來,「我不該嗎?為什麼不說當初我不該去蘭若軒?為什麼不說當初我不該帶你回錦瑟殿?我不悔,只是我不甘心,這一切都太快了,我所想的與人爭鬥的計謀都沒有用上呢,叫我這麼死去,我真的不甘心。」
「有人逼你?記得你曾說,這是溫昭儀拿婕妤之位相與你的,她也算是你的憑仗,今日你服毒自殺,她怎可袖手旁觀?」錦言心存疑惑。
趙榮華身形不支,搖搖欲墜,錦言將她扶在椅榻上,只聽她一聲冷笑,口角已溢位鮮血,「不知誰向太后吹了風,太后懿旨,要徹查麗貴人之死,矛頭直指我趙媚兒。而此時我父也因牽扯本朝大案而下獄,昨夜有人來對我說,如果我自盡身亡,就算是畏罪自殺,太后也會赦免我父,並給我存幾分顏面,准許以婕妤之位下葬。」說到此,趙榮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自嘲道,「去蘭若軒之前,我也想過後果,只是沒有想到,死了到得了那婕妤之位,你說可笑不可笑?」
錦言用帕子給趙榮華擦拭了嘴角,「昨夜是誰來對你說此事?」
趙榮華搖搖頭,呼吸開始有些困難,「我不能說。」
「既然你死也不能說,看來此人在宮內地位非常,也罷,你有什麼心願未了,如果我將來有機會,定將盡力為你實現。」錦言拿起一床錦緞綢被,為趙榮華蓋在身上,趙榮華看起來極冷,渾身顫抖著,嘴唇已經由發白逐漸轉為發紫。
趙榮華拉起錦言的手,塞給她一樣東西,不准她現在看,說道,「我不會看走眼,你註定要在後宮爭鬥一生,拿著這個,這裡面的秘密早晚會被揭穿的,還有,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將這個交給你,連晚晴也不能說。」
未等錦言說話,晚晴從外面跑進來,在趙榮華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說道,「主子,您交代給晚晴的事,晚晴都已經辦妥了。你走得安心一些吧,晚晴沒有辜負你,那人說了,即便太后變卦,也會出手救您父親一命。」
趙榮華悽慘一笑,只是那笑容已經是無力而悲愴,眼睛緩緩閉上,費盡全身氣力說道,「你帶她去找溫昭儀,她會護你們周全。不過千萬要記得,如果太后是吃人的老虎,那她就是抓人的狸貓,這後宮誰也不要相信,對人交了心等同於交了命。」
趙榮華說完這話便沒了聲息,晚晴又磕了三個響頭,拉起錦言來就朝外奔了出去,從錦瑟殿的側門穿出去,迂迴彎折,終於到了另一處宮殿,驚鴻殿。
錦言拉住晚晴,有些猶豫,還是問出此話,「這後宮兇險,你我從錦瑟殿到了驚鴻殿,自會有人發現,難道不怕有人追究嗎?而且你是趙榮華的近身宮女,旁人難道不會說你……」
「說我不忠心侍主?」晚晴尖著嗓子說道,「這後宮規矩之多,也難免有疏漏之處,趙榮華在宮裡只是個不起眼的妃子,不會有人注意這些的。」說罷,她看到錦言臉上面無表情,也知道的話並不能讓人信服,只好壓低了嗓子,一字一句說道,「我只是想活下去。」
或許當真從晚晴嘴裡聽出此話,錦言也有些難以接受,活下去,自己忍受這麼多,不也是為了活下去嗎?
驚鴻殿在御花園南側,靠近一座假山,從一旁看還以為是隱在山石之間的宮殿。驚鴻殿內多是種植海棠,宮殿並不顯得富麗堂皇,而是淡雅細緻,只是宮殿內放置的上好物什才顯出主人家的胸懷來。
晚晴拉著錦言奔進了驚鴻殿,撲地一跪便說道,「娘娘,我家主子已經仙去,臨終囑咐奴婢們來投奔您,主子說她與您相交一場,您定會看在她的薄面上護奴婢們周全。」
錦言只是在錦瑟殿見過溫昭儀一面,那時她宮紗白裙,出塵脫俗,如今她一身紅衣,炫目多人,眉眼已不是淡韻,而是濃烈的紅妝,叫人看起來朝氣欣然。
她輕笑,吩咐身邊宮女安頓下晚晴,並留住錦言,與她輕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