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凌晨兩點時分——
陸岸琰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就接到了薛秉的電話。
「陸四,快,到少主的別墅去!」
「怎麼了?」
陸岸琰一翻身,就掀了被子從床上跳了起來。
「少主快要撐不住了!」薛秉在電話裡慌得連聲音都在打抖。
「你他媽放屁!!」
陸岸琰罵了一句,摔了電話,顧不上穿衣服,汲了拖鞋就朝樓司沉的別墅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渾噩的腦子裡全都是薛秉的那句話:
——少主快要撐不住了!
這話,薛秉是絕對不會輕易說出口的。
一旦說出這種話來,就證明,他這會兒的身體狀態,定然比每一次都來得要兇猛。
陸岸琰加速狂奔起來。
明明四分鐘左右的路程,生生被他一分鐘跑到了。
他直奔樓上而去。
樓司沉煞白著一張臉,毫無生氣的靠在床頭,閉眼坐著。
此時此刻,蝕骨的疼痛,正沿著他的腿根部,往他的四肢百骸迅速蔓延開去,直抵他最脆弱的五臟六腑。
陸岸琰見勢,連忙怒道:「還坐著幹什麼?還不躺下?薛秉!!快點,扶三哥躺下!!」
陸岸琰說著,就要過去攙扶樓司沉躺下,卻被樓司沉擺手拒絕了。
他猛地咳嗽幾聲,睜開了眼來,「不躺了,我在等你。咳咳咳——」
說完,他又咳嗽了一聲。
頓覺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從喉嚨眼裡嗆了出來,而後是鼻腔。
樓司沉抽過紙巾捂住了。
「少主……」
薛秉一下子紅了眼眶。
見慣了曾經那個英姿勃勃,強大有如王者一般高高在上的少主,再見他這般羸弱的模樣,薛秉當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樓司沉扶著薛秉,忍受著五臟六腑傳來的劇烈疼痛,艱難的掀開了被子,指了指旁邊的輪椅,「扶我坐上去。」
「三哥,你還想幹什麼?你現在必須躺著!!醫療團隊一分鐘就能到這裡了!」
薛秉紅著眼,回應陸岸琰的話,「少主沒叫醫療團隊。」
陸岸琰一聽,臉色都變了,急忙掏出手機,一邊罵道:「你是豬腦子嗎?他沒叫,你不會打電話叫?」
陸岸琰正欲打電話,卻被樓司沉生生給按住了手機,「帶我離開這!」
「三哥!!」
陸岸琰急紅了眼。
「走!」
哪怕說出一個字,幾乎都已經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血,不斷地從鼻腔中湧了出來。
陸岸琰知道,眼下這情況,定然是五臟六腑已經開始出血了,這種情況,若再隨意走動的話,就真等於是送死了!
「三哥,你聽我一句勸,你現在真的不能再動了!!」
「我也是醫生!」
樓司沉忍著咳嗽的衝動,捂著胸口,艱難的在輪椅上坐了下來,「我知道我現在什麼情況,也清楚即使是醫療團隊過來,我躺在這裡,也不過就是等我的身體慢慢的一點點變涼罷了!」
「……」
陸岸琰死死地咬住唇瓣,忍住了想哭的衝動。
樓司沉的眼眶裡,佈滿著猩紅的血絲,他搖了搖頭,「別讓我死在她面前……」
薛秉到底沒忍住,男人淚一下子就從眼眶中湧了出來。
他不再說任何話,推著輪椅上的樓司沉就往外走。
剛剛他來的時候,少主就刻意交代了,一定要安安靜靜的來,再安安靜靜的走,一定一定不能驚擾了隔壁住著的少奶奶。
陸岸琰仰頭把眼淚生生的逼進了眼眶中去,無聲的罵了一句,之後,快速跟上薛秉的步子,出去了。
備車,啟程,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別墅區。
越野車的後座上,樓司沉閉著眼,安安靜靜的靠坐在那裡,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此時此刻早已沒了半分血色。
他坐在那裡,似是睡著了一般。
薛秉根本不敢透過後視鏡往後去看,唯恐自己看不到不願看到的一幕。
車廂中裡的空氣,彷彿稀薄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眼淚「啪嗒啪嗒——」的直往外湧,他一邊開車,一邊伸手抹淚,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而後清晰,之後繼續模糊。
他薛秉活了這麼多年,記憶中他從來沒有像個娘們似的哭過鼻子,就更別提現在這淚如雨下了,可他媽一想到他們家少主這慘烈的結局,他就根本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跟著少主少說都有十五六年了,雖平日裡是上司下屬的關係,但實則也跟兄弟一般親了。
……………………………………………………………………………………
暮楚又做了一個夢,不過這一回,不再是從前每一次的噩夢,而是美夢!
一個讓她無比嚮往的美夢!
夢裡,一家五口。
一對夫妻,三個孩子,一幢屬於他們的小房子。
丈夫是他,樓司沉。
妻子是她,秦暮楚!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從外面篩落了進來,暮楚躺在床上,幸福的翻了個身,此時此刻的她,其實已經醒了,但她卻沉浸在了自己編織的美夢中不捨得出來,所以她仍舊閉著眼,試圖讓這個美夢繼續下去。
不過,夢終究只是夢,再美的夢境也總有要醒來的時候。
暮楚坐起了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