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魚目混珠」的計劃,是由方天仇安排的,一切都按照擬定的步驟進行,全部過程可說非常順利。
當然,如果不是金玲玲在緊要關頭覺悟,給與他們充分的合作,這條計劃是根本無法實現的。
現在重擔已落在方天仇和金玲玲的肩上,他們冒險深入虎穴,成敗尚在兩可之間,誰也沒有絕對把握。
快艇進行的方向是香港東北,繞過九龍島,朝著大浪灣方面駛去。
方天仇站在船尾上,手扶船舷,儘量避免跟船上的手水接觸,唯恐不慎露出馬腳,非但全功盡棄,同時他和金玲玲的安全也將受到威脅。一個應付不當,說不定在海上就得發生火拼。
正在默默注意快艇的航線,忽然聽得背後有人在叫:「章小東!」
方天仇不知道章小東是誰,並沒有理會。
不料那人叫的竟是他,見他充耳未聞,於是走了過去,在他肩頭上重重一拍。「媽的,叫你裝什麼聾!」
方天仇出其不意地吃了一驚,但他非常機警,立刻明白章小東就是那個冒牌的方天仇,當即隨機應變說:「對不起,風太大了,我沒聽見……」
「別他媽的胡思亂想啦!」那人笑罵起來:「你小子不過是身材和輪廓像那姓方的,總經理才選中你去冒充,讓你跟那娘們兒親近。可是你得弄清楚,這只不過是臨時客串一下,姓方的已經丟進海里餵了王八,難道你真想學他,讓龍王爺招去當附馬?」
「別開玩笑,我還夠不上資格……」方天仇心不在焉地敷衍著,以免被看出破綻。
「我更不夠資格,」那人大笑說:「哦,我只顧跟你瞎扯,倒把正事給忘了。」
「什麼事?」方天仇暗自緊張起來。
那人笑笑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聽說你小子這次的任務達成了,總經理將要重重賞你……而我最近手頭很緊,所以想……如果你方便的話……」
方天仇看他吞吞吐吐的,心裡已有了數,當即毫不猶豫地慨然表示:「咱們自己哥們兒,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那還有什麼可說的。總經理真要有賞下來,你有困難儘管向我開口好了,身外之物算得了什麼,友情才是可貴的!」
那人喜出望外,情不自禁地又在他肩頭上一拍,豎起了大拇指說:「我就知道你很夠意思!」
方天仇不敢再多說話,以免露出馬腳,向他毫無表情地笑笑,又把頭回過去,望著夜色茫茫的海上。
偏偏那人想巴結他,居然念起了婆婆經。
「小章,說真話,那姓金的娘們兒真不錯,你要是真能把她搭上,那才是豔福不淺。而且聽說她手頭上有兩文,你真可以在她身上下點工夫,來個人財兩得!」
「唔……」方天仇無從回答。
那人又婆婆媽媽地說:「我知道你的心事,是怕咪咪打破醋罈子,對吧?哈哈,那妞兒是個人盡可夫的浪貨,你才犯不上為她著迷呢!說句不中聽的話,人家現在拼命巴結那肥豬還唯恐不及,根本也沒真心對你……」
方天仇也想趁此探聽一些情況,便故意急切地問:「你說的是誰?」
「你想會是誰呢?」那人忿忿不平他說:「當然是我們的經理啦!」
「他?」方天仇裝出很意外的樣子。
「怎麼,難道你不相信?」那人說:「人家是經理,有權有勢,愛玩誰就玩誰,公司裡的那些妞兒,誰沒讓他玩過?我看呀,連總經理都可能跟他有一手!」
「你可別亂說!」方天仇鄭重忠告他說:「小心傳到他耳朵裡去……」
「怕什麼?」那人毫不在乎他說:「這裡只有你我,難道你會去巴結他不成?……」
話猶未了,忽然在右舷有人介面說:「誰說這裡只有你們兩個?還有我呢!」
方天仇和那人均猛吃一驚,急忙循聲看去,只見在右舷的艙角上,走出個又矮又瘦的漢子,一看就是個鬼頭鬼腦的傢伙!
「媽的!是你這龜孫!」那人破口大罵起來。
矮瘦漢子搖搖晃晃地走近來,皮笑肉不笑地說:「聽說小章這回可以發筆小財,到時候可別忘了我阿財啊!」
「瞧你那副德性!」那人不屑地怒斥說:「小章拿的是賣命錢,憑那一點非得記著你不可?」
「憑我跟小章的交情呀,」矮瘦漢子衝著方天仇咧嘴笑笑說:「小章,你說是嗎?」
方天仇只好點點頭說:「是的,到時候絕對有你吳大哥一份……」
矮瘦漢子聽了,樂不可支地大笑說:「聽見沒有,人家小章平常總叫我瘦皮猴,今天反而稱呼我大哥啦,哈哈……」
那人氣得臉色鐵青,突然上前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怒不可遏地說:「你別他媽的臭美,惹火了我姓鄭的,老子就把你扔下海去喂王八!」
方天仇怕他們真動起手來,連忙從中排解,這回他可學乖了,不敢亂叫那姓鄭的大哥,笑笑說:「老吳,大家都是自己人,犯不上動肝火,瘦皮猴不過是跟我們說著玩的,哪會當真要分我的賣命錢。」
矮瘦漢子也怕姓鄭的惱羞成怒,扔他下海也許不敢,但揍人卻是不足為奇。好漢不吃眼錢虧,於是見風轉舵地說:「說的是呀,誰能眼紅小章的賣命錢,大不了敲他請請客,也得看人家是不是心甘情願呢!」
這幾句話說得並不過份,可是聽在姓鄭的耳朵裡,卻是句句帶刺,好像是在存心挖苦他。
「你說誰眼紅?」他一把將瘦皮猴幾乎提了起來。
「當然不是說你呀……」矮瘦漢子急忙否認。
「諒你也不敢!」
姓鄭的猛一撒手,把他推了開去。
瘦皮猴的身體不重,被他這一推,就像斷了錢的風箏,踉踉蹌蹌地衝跌向船舷。正好快艇一個急轉彎,頓使他全身失去平衡,大半個身子衝出了舷外!
千鈞一髮之下,方天仇一個箭步趕到,就在他剛要翻落海里的一剎那,及時抓住了他的褲腰,將他從舷外拖了回來。
瘦皮猴早已嚇得魂飛天外,等到驚魂甫定,才發現是方天仇救了他,一時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姓鄭的見幾乎闖下大禍,早也驚嚇得呆住了。雖然他並非存心的,只是氣頭上一時失手,但要是真把瘦皮猴推落下海,在湯協理面前卻是有口難辯。
因此,他也對方天仇暗暗感激,否則這個大錯早已鑄成,後悔也來不及了!
正在這時候,快艇已在減速,駛近大浪頭北方的一座小島。
「勒索公司」的大本營顯然就在島上,戒備非常森嚴,當快艇駛近時,島上打出了燈號,似在盤問他們的來歷。
快艇一面回答燈號,一面熄了火,向岸邊滑行。直到近岸才重新發動引擎,折入一條弧形的淺灣,居然駛進了一個掩蔽得非常隱秘的巖洞。
方天仇暗自振作了一下精神,全神貫注地留心察看洞內的形勢,發現這是個大部份由人工開鑿的巖洞,寬度僅兩丈,剛好容得小型船隻通過,深度則不超過五六丈,便已到了盡頭。
洞口裡的兩旁,在凹入的部份各架有一艇機槍,並且派有專人輪流日夜戒備。更在一旁裝置著專線電話,倘有特殊情況發生,立刻可以向裡面報告。
僅從洞口的戒備,己可想像得出這個組織的規模如何龐大。方天仇曾身入其境,自然更瞭解它的內部,絕非一般黑社會的組織能夠相提並論的。
快艇將到盡頭,便是個小小的「碼頭」,早有幾個黑衣大漢在守著,接住了船上水手丟擲的纜繩,纏在鐵墩上,幫著使快艇靠岸。
湯協理等船靠妥了,才從艙裡出來,大搖大擺地走上岸。只見那些黑衣大漢們,一個個躬身哈腰地迎接,馬屁是拍到了姥姥家!
方天仇跟著上了岸,始見金玲玲的眼睛仍然矇住,由船上的水手扶她下船,交給了岸上的黑衣大漢們。
湯協理在這裡的地位極高,僅僅次於總經理,但總經理經常落腳在澳門,很難得來香港一次。而經理又是個酒色之徒,除非重大的事故必須由他決定,整個組織里瑣碎的事情,大部份都是湯協理全權處理。所以他掌握著相當大的實權,誰也不敢不買他的帳。
一回到大本營,他就擺出一副不可一世、唯我獨尊的嘴臉,好像不這樣作威作福,就不能顯示出他的權勢。
走近石壁,他伸手按動壁上的電鈕,向裡面發出了暗號,說明是他回來了。
壁上頓時亮起一排四盞燈,使裡面的人從暗設的電視幕上,能認清暗號和來人相符,不致被人混進去。
接著一陣軋軋的轉輪聲起,石壁漸漸移開,現出一道足能通過一輛大型轎車的巨門。
從門口望進去,裡面相當寬敞,彷彿一個大廳,正有十幾個彪形大漢在練習撲打、飛刀、射擊,看來真像是個演武的校場!
方天仇看在眼裡,驚在心裡,不由暗自擔憂,像這樣嚴密龐大的組織,孫奇要想一舉破獲,實在是相當棘手,恐怕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了。
他們見湯協理回來,一齊停止練習,大家都垂手而立,表示對他的恭敬。
湯協理神氣十足地揮揮手,示意他們繼續練習,然後帶著方天仇,和黑衣大漢攙扶著的金玲玲,由一排三道鐵門當中的門進去。
走過一條陰暗的甬道,再進入一道鐵門,裡面是個狹長的密室,兩邊都有一排鉛製的大衣櫥,分隔成很多層格。每一隔均標明號碼,格層裡放置著一套黑袍,有的則是空著的。
湯協理在第三號的格層裡,徑自取了件黑袍穿上,並且蒙上了面罩。
方天仇頓覺茫然不知所措,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依樣畫葫蘆,也套上一襲黑袍,更不清楚那一個格層是屬於那個章小東的。
幸而金玲玲向他使了個眼色,微微把頭一搖,示意他不必穿規定服裝。
方天仇立即恍然大悟,因為章小東是經過特殊化裝的,本來已經不是自己的真面目,何必再多此一舉。
於是,他暗向金玲玲點了下頭,表示謝謝她的解圍。
湯協理穿妥了黑袍和麵罩,便出了密室,帶著他們去向總經理覆命。
那身為總經理的高大女人,這時候正與那腦滿腸肥的經理在密商著,而幾個體態豐滿動人,身上只穿「比基尼」泳裝的女郎,則畢恭畢敬地隨侍在側。
湯協理一到,他們便中止了商談,由那位經理發問:「事情辦得怎樣?」
「還算圓滿,」湯協理說:「合約已經簽了,不過姓莊的堅持要三天之後,才肯正式把‘銀星’交給我們。」
經理不由忿聲問:「他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看不至於,」湯協理似有絕對把握他說:「林老頭的女兒在我們手裡,他們總得投鼠忌器吧!」
經理「嗯!」了一聲,側轉臉去請示:「總經理認為如何?」
那高大女人輕描淡寫地說:「三天就三天吧,反正等也等了,只要事情辦成,也不在乎多等這麼兩三天。湯協理——」
「是!」他連忙恭應。
「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處理,」高大女人說:「最好立刻通知林老頭,如果想他女兒安全,就給我老實點,別想動什麼歪念頭,等‘銀星’正式歸了我們,保證釋放他的女兒。」
「是!」湯協理諂媚地奉承著:「總經理的這個辦法好極了,這樣一來,姓莊的就是心有未甘,為了林老頭女兒的安全著想,諒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高大女人點點頭,遂說:「你們這次很辛苦,尤其小章的表現很好,金小姐也很合作,我們應該論功行賞。湯協理,這個交給你酌情辦理,儘量寬厚些,好給別的人作個榜樣。讓他們知道,只要替公司方面真正出力賣命的人,我絕不會虧待他們!」
「是!我一定遵照總經理的指示去辦。」湯協理唯命是從地應著:「總經理和經理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高大女人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那位經理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說:「小章的化裝暫時不要除掉,也許隨時還得用他出面,免得臨時來不及。」
「是!」
湯協理恭應一聲,覆命完畢,便帶著方天仇和金玲玲躬身而退。
方天仇和金玲玲始終提心吊膽,唯恐在那高大女人面前露出馬腳,到那時候只得豁出去一拼,沒想到居然僥倖瞞過,總算鬆了口氣。
跟著湯協理來到他的辦公室,他即叫他們等著,徑自走近石壁,移開一幅裸女油畫,現出個裝在壁內的保險箱,從裡面取出一疊十萬港市,走過來交給方天仇,笑笑說:「這是給你的犒賞,剛才你自己也聽到了,總經理一向賞罰嚴明,只要你們好好的幹,公司方面絕不會虧待你們的。」
「是!謝謝協理的厚賞。」方天仇接過一疊千元大鈔,心裡暗自好笑,想不到居然還得了筆小小的意外之財。
「這裡沒你的事了,」湯協理在辦公桌後的皮椅上坐了下來:「你可以到慰勞室去接受慰勞,我馬上通知她們。金小姐請留下,我還有點事要談!」
方天仇望望金玲玲,只好向湯協理鞠了一躬,退出他的辦公室。
現在方天仇已是單獨一個人,沒有人監視,可以自由活動。但問題來了,他除了會默記一兩條通道,和開啟鐵門的方法,根本摸不清所謂的「慰勞室」在哪裡。
尤其每一條通道都極相似,使他呆呆地愣在通道里,如同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簡直不知道如何走法。
呆站在那裡總不是辦法,萬一被人發現,難免不起疑心,同時他急於要找個妥當的地方,以便用藏在身上的超短波無線電話,跟孫奇取得聯絡。
正在進退維谷之際,忽見一個黑衣蒙面大漢,在通道的拐角,鬼鬼祟祟地一張,便向他走來。
方天仇暗吃一驚,急將手伸向上衣裡,按在槍柄上,準備必要時拔槍制住那大漢。
不料那大漢走近了,竟向他搓搓手指頭,輕聲笑問:「這個到手了?」
方天仇聽出對方的聲音正是那姓鄭的,這才放心,笑著點點頭。
「賞了多少?」姓鄭的急問。
方天仇伸出了一個手指。
「一百萬?」姓鄭的興奮地問。
方天仇把肩頭一聳,苦笑說:「別作大頭夢,只給了十萬!」
「真他媽的小兒科!」姓鄭的忿忿不平他說:「擔這麼大的風險替他們辦事,最少嘛也該賞個三五十萬的,只給十萬,真有點不像話!」
方天仇隨手掏出那疊千元大鈔,表示他說的不是假話,然後分出半疊遞給他說:「老鄭,你有急用,這個拿去吧!」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姓鄭的嘴上這麼說,手卻早已伸出來接錢,心裡真恨不得連那一半也給他呢!
「錢財是身外之物,」方天仇慷慨說:「誰有就用誰的,你這麼說就不是自己哥們兒啦!」
「那我就不客氣了。」姓鄭的忙把錢接過去,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欣然笑著說:「以後我手頭寬的時候,這筆錢一定得還你的……」
「以後再說吧!」方天仇說:「反正我又不等錢用,有錢就大家花,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看得太重。」
「小章,你這話說得一點不錯,我就是把錢看得太輕,所以……」看情形他又要念婆婆經了。
方天仇靈機一動,連忙打斷他的話說:「回頭再聊吧,我現在得去慰勞室……」
「哦?」姓鄭的不由大為羨慕:「是協理叫你去的?這還像話呀,正點!」
方天仇點了點頭說:「老鄭,你陪我去如何?」
「開玩笑,」姓鄭的說:「那地方是禁地,沒有經理或是協理的命令通知他們,誰也不準走近。我要是陪你去,你是進去痛快了,我可倒了楣,加我個違反禁令的罪名,我可擔當不起。」
「陪我走一段總可以吧?」方天仇要求。
姓鄭的剛拿了他五萬港市,不好意思拒絕,終於莫可奈何地答應了。
「好吧,不過我只能陪你走到門口啊!」
方天仇心裡大喜過望,幸虧跟這傢伙攀上了交情,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樣摸到「慰勞室」去呢。
有了領路的,可不愁找不到地方,於是他故意落在姓鄭的後面半步,讓那識途老馬開道。
兩個人直走過通道,在中段進入一個鐵門,走上十來級石梯,又是一條陰暗狹道,再轉入另一道鐵門。
方天仇直如進了八卦陣,心裡一路默記下如何走法,以便單獨展開行動時不至摸不清方向。
經過這道鐵門,便是一條兩邊裝有日光燈,照耀如同白晝的甬道。一眼望去,在甬道的盡頭,有著兩扇漆成粉紅色的鐵門,門上方裝有一盞紅燈,是整個地下室裡,唯一看來有點生氣的地方。
到了這裡,姓鄭的便止步說:「小章,我只能陪你到此為止,你自己進去吧,祝你盡情享受,哈哈……」
方天仇說了聲:「勞駕了,回頭見!」便向著甬道盡頭走去。
毫無疑問的,這裡就是所謂的「慰勞室」了!
方天仇這次不顧本身危險,僥倖混進了「勒索公司」的大本營,他的任務相當艱鉅,首先需要探明整個形勢,以及赫爾遜伯爵夫人的公子,和林瑪麗被囚禁的地方,然後用帶來的超短波無線電話通知孫奇。
當警方大舉來攻時,他不僅要跟金玲玲配合作內應,更要負責兩個人質的安全。
如此重大的責任在身上,他那會真有雅興去接受慰勞。可是這是湯協理的特別犒賞,不去就等於是抗命,說不定還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為了這層原因,他只好勉為其難,接受這份在別人是求之不得的「殊榮」。
走近「慰勞室」時,他忽然起了好奇的念頭,不知道將被如何地慰勞,能有這個機會開開眼界,也算是不虛此行吧!
這裡的設計果然別出心裁,當方天仇走近門口時,腳底下踏著的鐵板,便已通知了裡面的人。
負責人是個健壯如牛,善於柔道的日本女人,生著滿臉的橫肉,看上去簡直是個龐然大物!
她早已接到湯協理的通知,候駕多時,就在方天仇剛剛走到門口,兩扇粉紅色鐵門已霍然而開。
在「勒索公司」裡,除了幾個特殊地位的人物,隨時有權自動來接受慰勞之外,像章小東這種身份的,能享受到這種賞賜,可說是絕無僅有。
實際上,這個「慰勞室」,根本就是專供像鄒炳森這種組長以上身份的人,尋歡作樂而設的!
「請進!」那女人笑容可掬,但並不嫵媚,說的是生硬粵語。
方天仇極力保持鎮定,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兩扇鐵門立即又自動關閉起來。
這只是個接待室,看不出什麼名堂,可是當日本女人把他引進一道垂著帷幔的圓形門裡,頓覺眼前一亮,原來這裡竟別有洞天!
方天仇一時怔住了,沒想到建造在山石裡的密室中,居然能佈置得如此富麗堂皇、美侖美奐。
這一間寬敞的密室,四壁均是輕紗薄幔,地上鋪設著柔軟的名貴地氈,陳設的傢俱彩色繽紛,令人賞心悅目,彷彿身入仙境。
仙境中少不了仙女,七八個嬌豔欲滴的少女,身上均裹著不同顏色,薄如蟬翼的輕紗,如同阿拉伯王后宮的嬪妃,一個個全身曲線畢露,連最神秘的部份也隱約可見。
她們有的斜臥在地氈上,有的躺在沙發上,也有的在搔首弄姿,故意賣弄風情……
方天仇不知道她們的心情,也不明白她們為什麼甘心到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來,但在他的眼睛裡看來,她們實在是一群不值得同情的可憐蟲!
那女人把他領進來,向少女們擊了兩下掌,便徑自退出去了。
當少女們齊向他看來時,方天仇頓時認出其中的四個,正是那天在沙灘上,伴著那肥胖男人的女郎。
就在他看得眼花繚亂,美不勝收的時候,斜臥在地氈上的一個少女,忽然站起身來,忸怩作態地走近他身旁,玉臂一張,勾住了他的脖子,春意蕩然地笑問:「是不是要我?」
「你?」方天仇茫然地凝視著她。
那少女嫣然一笑說:「不要我,難道你還選別人不成?」
方天仇立刻明白了,這少女必然就是咪咪,於是把她摟住了說:「當然要你呀!我怎能不要我的小咪咪呢?」
「討厭!」咪咪笑罵一聲,又在他腰上狠狠擰了一把,表示這是打情罵俏。
方天仇痛得幾乎叫起來,突然把她摟得更緊了。
咪咪忙推開他說:「別這麼猴急,土包子,這裡是有規定的,我們得按照規定,一樣樣地來。」
話剛說完,其餘的女郎已湧上來,把他們團團圍住,你推我拖她拉地,將他們簇擁著進了一道小圓門。
方天仇定神一看,裡面竟是個圓形的大浴池,水清可以見底,並且散發出陣陣香水氣味。
七八個女郎一齊動作,各自脫下身上的輕紗,紛紛跳進了浴池,嘻嘻哈哈地戲起水來。
方天仇已身不由主,被咪咪上來七手八腳地,把他全身衣服強行扒得精光!
就在方天仇的衣服,全部被脫光的剎那間,他的「原形」畢露了。
原來咪咪是知道章小東奉命化裝方天仇的,但她跟章小東曾有肌膚之親,見過他腰部一條顯明的肉紅色刀疤,並且胸部沒有那麼多的胸毛。
而站在面前這個赤身裸體的健壯男子,非但胸前一片黑茸茸的胸毛,腰部更未見那條刀疤,怎能不使她疑心大起!
「你是誰?……」她不禁驚詫地失聲叫起來。
方天仇見事機已敗露,心裡暗吃一驚,情急之下,突然緊摟住咪咪,用嘴把她的嘴堵住了。
咪咪猶待掙扎,方天仇已移開了嘴,急在她耳邊輕聲說:「別緊張,是小章叫我冒充他來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