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多疑,實在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在勢利的香港社會里,「自私」似乎已成了生存的原則之一,迫使每個人都走上不顧道義之途。
香港比任何大都市都亂,治安卻是件頭痛的事,環境特殊,人物複雜,再加上各方面的重重壓力,警方為了有所交代,往往是隻求達成任務,會不擇任何手段的。
金玲玲感到惶恐不安的就是這一點,所以不敢對孫奇完全相信,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裡算哪裡。
她的行動受到監視已不足為奇,令她意外的,倒是沒有被人找麻煩,這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事實上她的一舉一動,竟有三方面的人在暗中監視!
一方面是林廣泰的人,雖然她對方天仇的誤會已告冰釋,並且得到孫奇的保證,絕對負責使林瑪麗安然脫險。但他仍然出動了全部人馬,暗中跟蹤金玲玲的行蹤,準備從她身上獲得「勒索公司」的大本營,搶在警方前面採取行動,矢志要替宋公治報仇。
另一方面是孫奇的手下,動員的人手也不在少數,他們主要的任務,就是防止林廣泰的人輕舉妄動,以免破壞了全盤大計,並且隨時準備應變意外的情況。
還有就是「勒索公司」方面的人,散佈在國際大飯店裡裡外外,負責三零三號房間的戒備。
三方面的人馬均在國際大飯店,但彼此互不侵犯,所以在表面上一點看不出緊張的氣氛,實際上已是成了劍拔弩張的情勢,一個不對勁,隨時都可能引發一場驚天動地的火拼!
在這種外弛內張的情勢下,最感到緊張和無所適從的便是金玲玲,她惶恐不安地回到三零三號房間,簡直就像走上了刑場。
湯協理倒是非常沉著,對外面的緊張情勢全然無動於衷,翹起二郎腿,嘴上叼著煙,居然跟「方天仇」有說有笑,毫不當它一回事。
直到金玲玲進來,他們才停止了談笑,湯協理彷彿是漫不經心問了一句:「怎麼樣?」
「他答應馬上趕來。」金玲玲回答一聲,便徑自在沙發上坐下,默默無語地低著頭。
湯協理把香菸遞了過去,笑笑說:「放輕鬆些,別那麼緊張,有我們在這裡,還怕姓莊的敢把你怎樣不成?」
金玲玲哪是怕莊德成,實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好勉強笑了笑,取了支香菸。
「咔喳」一聲,湯協理已掣著了打火機,遞在她面前為她點火。
金玲玲真有些受寵若驚,忙謝了一聲,把香菸吸著。猛吸了幾口,才感覺精神為之一振。
「金小姐,」湯協理忽然異想天開地說:「據說你跟孫奇的交情不錯,依你看,我們能不能設法把他拖下水?」
金玲玲頓時暗吃一驚,詫然問:「湯協理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湯協理似笑非笑他說:「總經理今天跟我偶然說過,如果能打動孫奇,對我們今後的一切,將可獲得不少方便。所以我想問金小姐,在他本身方面,可有什麼弱點可給我們利用?」
「弱點?」金玲玲一時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每個人都會有弱點的,」湯協理說:「譬如有的人貪財,我們就發動金錢攻勢,誘以重利。有的人好色,我們也可以利用美色為餌,我所指的弱點,就是類似這些。金小姐對他比較熟悉,以平常的觀察,一定會發現他的弱點是什麼吧?」
金玲玲想了想,終於笑笑說:「金錢和女色對他都有吸引力,不過,他更重視的是名,一心只想成為香港的福爾摩斯,受到人們的崇拜和敬仰,所以,我認為要把他拖下水,跟我們同流合……」
她一時說溜了嘴,趕快把最後的一個「汙」字咽回去,窘得滿臉通紅。
湯協理卻毫無顧忌地笑著說:「你認為他絕不可能跟我們同流合汙?」
金玲玲尷尬地點點頭,避免再提起這個難聽的字眼。
「他重視的是名……」湯協理的眼珠子一陣亂轉,忽然充滿自信地說:「哼!除非他是聖人,或者是四大皆空的和尚,我總會有辦法叫他下水!」
正在這時候,電話鈴再度響起來。
「方天仇」就坐在旁邊,順手抓起話筒說:「喂!這是三零三號房間,……什麼?……好的,知道了。」
說完擱下電話,急向湯協理轉告說:「鄒組長在樓下打來的,說是姓莊的已經來了,沒帶人,就他一個人來的。」
「他的膽子倒不小!」湯協理狂妄地大笑起來。
金玲玲不由大為緊張,她倒不是因為莊德成的到來吃驚,而是聽說鄒炳森在樓下,使他深感不安,難道他已清醒?可是孫奇和方天仇怎會把他放開了呢?
她委實猜不出,他們究竟是什麼用意,這不是明明跟也過不去!
冒牌的方天仇也不免有些緊張,但醜媳婦總得見公婆,他只好強自保持鎮定,硬著頭皮來應付這個場面。
只有湯協理不慌不忙,神色自若地吩咐他們:「這傢伙是個老粗,我們不必跟他一般見識,回頭由金小姐一個人發言,我們儘量保持緘默。不管他怎樣,我們都要忍著,等手續辦妥,再給他顏色看不遲。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們千萬要記住,我的身份是律師!」
金玲玲除了點頭之外,唯有猛吸香菸。
「方天仇」臉上毫無表情,他是根本無法稍露聲色的,因此表面上全然無動於衷。
倏而,門鈴響了。
金玲玲瞥了湯協理一眼,便強自鎮定地起身走向房門口。
「哪一位?」她明知故問。
「我——莊德成!」房外振聲回答。
金玲玲遲疑了一下,才把房門開啟,只見莊德成穿得西裝革履的,儼然派頭十足的紳士,朝房裡看了一眼,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
「呵呵,方兄早到啦!」他親切地招呼著。
「方天仇」只點點頭,就算是跟他打過了招呼。
金玲玲忙替他介紹說:「這位是湯大律師,這位是銀星夜總會的莊經理……」
「久仰久仰!」湯協理起身伸出了手。
莊德成卻裝作沒看見,淡漠地「嗯!」了一聲,徑自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從上裝小口袋裡取出支雪茄,又從身上掏出打火機,把煙點著了。
湯協理討了個沒趣,只得尷尬地笑笑,無可奈何地坐了下去。
「莊經理這方面需不需要也請位律師?」金玲玲問。
「有這個必要嗎?」莊德成噴出一大口煙,直率地說:「我是個老粗,可不懂這些鬼名堂!」
湯協理並非是冒牌律師,他確實是在香港掛牌開業的律師,只不過他是學非所用,借這個職業掩護身份罷了。
「照一般情形,」他說:「最好是雙方面各請一位律師到場,以免發生偏袒。不過,如果你們二位的條件已經談妥,原則上沒有太大的變更,只是完成法律上的手續,那麼由一位律師秉公辦理,也是同樣生效的。」
「我沒有意見,」莊德成豪爽地表示:「反正只要金女士認為可以,我想大概就不會有問題吧!」
湯協理想不到他居然如此痛快,倒是頗出意料之外,頓時情不自禁地連說:「沒問題,沒問題,當然沒問題!本律師絕對公正,不會讓任何一方面吃虧的!」
金玲玲心裡有數,知道莊德成之所以毫不挑剔,必然是孫奇的授意,關照他依計而行的。可是她擔心這樣過份的痛快,很可能引起湯協理的懷疑,因此不得不向他暗示說:「你沒有任何條件了?」
莊德成笑笑說:「我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必須方天仇在場,他現在既然在這裡,我要是臨時再提條件,那不是存心耍耍賴,成了一支筷子夾藕——挑眼嗎?」
金玲玲一時也找不出其他的話可說,便向湯協理問:「湯律師,我們現在可以辦一辦手續了嗎?」
她的話無異是在請示,只見湯協理點了下頭,便取過帶來的公事皮包,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兩份合約。
趁著她在取合約時,連金玲玲都沒有注意,莊德成以極自然的動作,又掏出了打火機,把將要熄滅的雪茄點著。
他這個動作誰也看不出有什麼花樣,其實花樣就出在這隻特製的打火機上,輕輕一撳暗鈕,湯協理的尊容已被攝入了鏡頭!
湯協理渾然未覺,取出了兩份合約,分別遞給莊德成和金玲玲各人一份,笑著說:「這是根據金女士的意思,由敝人事務所打字的,一式三份,底稿由鄙人儲存,二位請過目一下,看看還有什麼遺漏或者需要修正補充的。」
金玲玲接過來說:「我已經看過了,請莊經理看一遍,有問題可以提出來,我們當面研究。」
莊德成一本正經地接過合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居然分列了八條,每一條均引經據典,經過一番推敲才決定的。
看完之後,他一言不發,裝模作樣地默默沉思起來。
湯協理看他未作表示,不由暗向金玲玲使了個眼色,示意要她發言,問問莊德成是否同意。
金玲玲形同傀儡,當即問他:「你有意見需要提出來嗎?」
莊德成猛吸了兩口雪茄,才說:「嗯!大致上還說得過去,價錢就照你的,三千萬港幣,在合約生效三天之內付清。不過……」
他的意見還沒說出口,當事人金玲玲也還沒來得及問,湯協理竟已沉不住氣,搶著說:「如果莊經理認為三天之內交款嫌遲,款子可以提前交付。」
「不是這個意思,」莊德成說:「款子早兩天遲兩天付都無所謂,不過‘銀星’要在三天之後,我才能交給金女士!」
「為什麼?」湯協理急問。
莊德成笑笑說:「因為今晚演出的節目‘金色響尾蛇豔舞’很轟動,我準備連續演出三天,所以夜總會要在三天之後,才能正式轉讓!」
湯協理不便表示意見,只得又向金玲玲急使眼色。
「三天就是夜夜滿座,收入也有限。」她當即會意他說:「全部收入由我照付,不包括在原來的三千萬之內,如何?」
不料莊德成都搖搖頭說:「我寧可把三天的收入,由三千萬之內扣出來歸金女士,但夜總會還是得在演出完畢之後交出!」
「這又是為什麼呢?」金玲玲忿然問。
「理由很簡單。」莊德成說:「自從我經營‘銀星’以來,從來沒有演出個這麼精彩的節目,現在我是被迫把它出讓給你,難道我沒有權利,在最轟動的三天裡,過一過經理的癮頭?」
「我可以繼續聘你當經理……」金玲玲仍然不忘那老調,重又彈了起來。
「聘我當經理?」莊德成斷然拒絕說:「我對這種有名無實的經理,根本毫無興趣!」
金玲玲不屑地說:「林老頭把夜總會送給你之前,難道你當的經理是有名有實?」
「那又不同了,」莊德成一根腸子到底,毫不保留地大笑說:「老大跟我是八拜之交,別說是替他出點力,就是為他賣命,也夠得上這份情義!換了別人,那就得看我高興啦!」
金玲玲被他給將住了,心裡不知道是孫奇的鬼主意,還是老粗發了牛脾氣,故意堅持要在三天後交出「銀星」。本來早遲幾天都無所謂,只要夜總會能到手,也不在乎這短短的三天。但她形同傀儡,「勒索公司」的事一點也作不了主,只得茫然望望湯協理,看他作何表示。
湯協理更擔心事情起變卦,遂說:「金女士,我看莊經理既然堅持這一點,你只要能買下夜總會,也不必在乎遲三天,就同意了吧!」
金玲玲有了他的暗示,等於是奉到命令一樣,於是同意了莊德成的要求。
湯協理看莊老粗沒有再提出異議,打鐵趁熱,忙不迭向他們雙方說:「二位如果對這合約沒有其他意見,我就在後面加上一條,註明夜總會正式移交和付款的日期吧!」
說罷,他已掏出鋼筆,在兩份合約的最後一條後面,附註上一條,註明移交和付款的日期都在三天之後。
然後,他堆起了滿臉的笑容說:「現在就請二位簽名蓋章吧!」
莊德成從身上掏出一枚象牙圖章,先簽了個名,再把圖章印上盒裡的印泥,鄭重其事地蓋上簽名的下方。
接著金玲玲也在兩份合約上,分別簽名蓋章,完成了銀星夜總會的出讓手續。
根據合約的第七條,正式的過戶手續,雙方均授權由律師辦理。換句話說,三天後莊德成只要把一切證件交出來,他就可以不必過問了。
湯協理在合約上蓋完了自己的圖章,大功便已告成,頓覺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欣然笑著說:「好了,鄙人的任務已完成了,希望二位能夠切實履行合約,以後多多照顧,鄙人一定竭誠效勞,哈哈……」
莊德成一笑置之,忽然向沉默寡言的「方天仇」說:「方兄,這次出讓‘銀星’,兄弟可說完全是衝著方兄的一句話,否則天王老子要我讓,我也絕不讓的!現在字也簽了,章也蓋了,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什麼可說的。不過,兄弟有件事想請教,方兄大概總不至於拒絕回答吧?」
此言一齣,不禁使「方天仇」、湯協理、金玲玲三個人面面相覷,全都怔住了。
幸而湯協理機警,連忙從中打圓場說:「今天時間已經不早了,我看二位如果有話,不妨改天再說吧,鄙人也得先走一步了。」
莊德成哈哈一笑說:「最近方兄的行蹤不定,要是不趁現在把話說明,以後就不知道那一天才能跟方兄相聚啦!」
「方天仇」偷望了湯協理一眼,強自鎮定說:「莊兄可以約個時間和地點,兄弟屆時準到!」
「那麼就是現在,」莊德成說:「反正方兄的任務已經圓滿達成,咱們就一起回‘銀星’去!」
「這……」冒牌方天仇被難住了,一時之間不知用什麼適當的理由拒絕。
莊德成望望金玲玲,故作神秘地問:「方兄是否跟金女士還有私話要談?」
這句話使金玲玲聽得一怔,終於恍然大悟,知道莊德成是在依計而行,有意製造機會。
於是她連忙介面說:「是的,我跟他還有幾句重要的話要談……」
「哦?」莊德成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金玲玲得到湯協理的暗示,立即站起來說:「方天仇,我們的事該作一個了斷啦,請跟我到裡邊去一下……湯律師,麻煩你替我送一送莊經理吧!」
說時,暗向「方天仇」使了個眼色,徑自先走進了臥室,把留在裡面的壯漢支出去。
湯協理以為是金玲玲故意把「方天仇」叫進臥室,藉此向莊德成下逐客令,所以毫未懷疑她另有企圖,隨即起身笑笑說:「鄙人就代表金女士送客啦,莊經理,請!」
莊德成要不是顧全大局,哪能忍受這種不禮貌的待遇,好在他的任務已順利達成,下一步得看金玲玲和方天仇的了。於是冷冷地哼了一聲,扭頭就開了房門出去。
陽臺上的壯漢這時也現身出來,他們唯恐湯協理有失,絲毫不敢大意亦步亦趨地跟出房外。
湯協理一直把莊德成送到電梯間,等他進了電梯,才算放了心。
帶著兩個保鏢回到三零三號房,金玲玲和「方天仇」己坐在沙發上了。
「大功總算告成了。」湯協理鬆了口氣說:「現在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一切按照原來計劃,等鄒組長的人一發動,我們就趁亂混出去。千萬記住,你們只要緊跟著我就是了,萬一擺脫不了他們的跟蹤,仍然回這裡來,絕對不可以擅自行動!」
「是!」金玲玲和方天仇點點頭,表示唯命是從。
就在這時候,電話鈴又響了,方天仇趕過去抓起話筒,接聽之下,果然是「鄒炳森」打來的,通知他們準備行動。
湯協理立即吩咐兩個壯漢出房,見甬道上沒有動靜,便招手叫他們跟著出去。
甬道的盡頭即是太平門,外面是斜型的太平梯,沿著牆壁直達底層,也就是國際大飯店的後門,由一條狹巷出去便是大街。
這是他們計劃中撤退的路線,由鄒炳森的手下負責安全措施,早已佈下人手接應。
可是湯協理連作夢也沒想到,鄒炳森的人全被「摸」掉了,而換上了警方的人員在李代桃僵。
他們五個人由太平梯落下低層,發現黑暗的角落裡,驀地竄出兩個漢子,舉槍向他們喝令:「站住!」
方天仇眼明手快,早已拔出裝有滅音器的手槍,來了個先發制人。
「砰!砰!」兩槍射去,便聽得兩聲慘叫,阻攔他們的漢子己撲倒在地上。
湯協理已無暇稱讚他的神射,只叫了聲:「快走!」一馬當先地朝巷口衝去。
但巷口又迎面閃出幾個大漢,也分辨不出他們是哪方面的人,竟向湯協理這邊開了火,不分青紅皂白地一陣亂射。
湯協理大吃一驚,眼看巷口的出路已被攔阻,退又不能退,情急之下,突然不顧一切地大喝一聲:「跟他們拼了!」拔槍便向對方還擊。
「哇……」一聲慘叫,他的一個保鏢已中槍倒地,痛得抱住前胸滿地亂滾,顯然並未擊中要害。
湯協理怕他被捕留下活口,只得狠下了心腸,在他胸膛上補了一槍,便見那壯漢撒開了手,不再動彈。
這種心狠手辣的作風,不禁使另一保鏢為之膽寒,突然奮不顧身地朝巷口衝去。
一陣亂槍射來,壯漢又是聲慘叫,中彈倒地而亡!
湯協理一看兩個保鏢的都送了命,剩下他們三人更是無法衝出去,忽然靈機一動,急向方天仇吩咐:「你快說明身份!」
方天仇不敢違命,立即高舉雙手,振聲大叫:「喂!你們可是孫奇的人?我是方天仇!」
果然對方停止了射擊,大聲抱怨說:「你們為什麼不早打招呼?」
方天仇理直氣壯地回答說:「巷子裡太黑,我們怎能認出你們是哪方面的人!」
對方的幾個大漢仍不敢過於接近,守在巷口說:「林廣泰的人準備要對付方先生,所以孫探長命我們守住這裡,既然剛才是出於誤會,那就請方先生趕快離開此地吧!」
「孫探長人呢?」方天仇故意問。
「前面出了亂子,」對方說:「孫探長正在親自鎮壓……」
沒等對方的話說完,湯協理已撞了方天仇一下,急促地說:「別多問了,前面一定是鄒組長的人發動了,我們快走!」
方天仇應了聲「是!」即向巷口衝去。
那些便衣警探用手電筒一照,認出是方天仇和金玲玲他們,果然毫不阻攔,讓開了一條路,任他們從容奔出狹巷。
湯協理闖過了這一關,哪敢怠慢,帶著方天仇和金玲玲,急急奔過大街,也顧不得鄒炳森能否脫身,一口氣奔至橫街的小巷子裡,回頭未見追兵,這才鬆了口氣。
他停了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連說:「好險!好險……」一面掏出手帕,擦拭著滿頭的冷汗!
其實這一場驚心動魄的槍戰,完全是出於孫奇的安排,那一陣亂槍,要擊斃湯協理簡直毫不費事,只是在整個過計劃中,必須讓他活著,才能把方天仇帶回「勒索公司」的大本營,所以子彈並不真向他射擊。
當然,現在跟湯協理在一起的,已經不再是冒牌貨,而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方天仇了。
剛才在三零三號房間裡,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金玲玲把冒牌方天仇騙進臥室,趁著兩個壯漢隨著湯協理,送莊德成出房的時候。她突然撲進了「方天仇」的懷裡,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主動送上個熱情似火的香吻。
「方天仇」幾乎被她吻得透不過氣來,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已被爬進浴室,突然衝出來的方天仇,用槍柄在他頭上狠狠一擊,當場昏了過去。
方天仇以極快的動作,換穿了他的衣服,剛剛把他推進床底下,跟金玲玲急急走出臥室,在起坐間的沙發上坐下,湯協理已領著兩個壯漢進來。
全部過程僅僅只一分來鍾,而且真假兩個方天仇幾乎分不出來。湯協理就是再精明,也不會疑心到這一眨眼工夫,居然被他們完成了「偷天換日」的妙計。
尤其方天仇剛才表演的神射,彈無虛發,舉槍一連擊斃對方兩個漢子,使他更不會想到,那兩個便衣警探根本連汗毛也沒傷到一根,不過是客串表演罷了!
雖然湯協理損失了兩個手下,但他畢竟是化險為夷,平平安安地脫了身,總算是不幸中之大幸。犧牲兩個無足輕重的保鏢,在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走出小巷子,遙見對街的國際大飯店外面,一片亂亂鬨鬨的,大概鄒炳森已在裡面鬧得天翻地覆吧?
他的任務只是完成金玲玲和莊德成之間的合約,然後把他們帶回大本營,其他的行動可以一概不管,善後是交由鄒炳森負責收拾的。
張望了一陣,確定井沒有被人跟蹤,他才放心,招手喚住一輛路過的街車,三個人一同登車而去。
那車子到了北角,湯協理便吩咐停車,匆匆付了車資,帶著他們走向碼頭。
那裡早已有他自己的轎車等候著,由一個壯漢充任司機,把他們載送到筲箕灣的避風港灣裡。
這是為了避免跟蹤,寧可增加換車的麻煩,足見湯協理的謹慎和機警。
即使是這樣,他仍然未察覺出方天仇的真偽,竟糊里糊塗地帶著他們同行。
在避風港裡,停泊著一艘快艇,他們一上船,湯協理便吩咐手下把金玲玲的眼睛矇住,似乎直到現在還對她不敢完全信任。
反而是方天仇,非但沒有被矇住眼睛,甚至於行動完全自由,毫未受到監視,大概他們對他是以「自己人」看待吧!
引擎發動了,快艇加足馬力,以全速乘風破浪向海上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