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孫奇沒有反對:「我們先回警務處去一趟,回頭方老弟到舍下吃頓便飯好了。」
當他們返回警務處,走進探長的辦公室時,已有個便衣警探在恭候。
「怎麼樣?」孫奇來不及招呼方天仇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問那警探。
警探垂頭喪氣地說:「那傢伙非常狡猾,大概是發覺我們跟蹤,出機場僱了輛‘計程車’駛往新界,又折回佐頓道,下車走進條狹巷裡去。我跟王榮壽立刻下車追進那巷子,發現裡面有好幾條通路,正不知那傢伙走的那一條,忽聽見停在巷口的車子輪胎爆炸。急忙趕出巷口一看,我們的車子兩隻前胎已炸開,那傢伙卻跳上一輛事先等著的汽車……」
聽到這裡,孫奇已知道跟蹤失敗,當著方天仇的面,這件事對他很丟臉,氣得差一點破口大罵那警探飯桶。
但他總算忍住了,把手一揮,止住那警探說下去,但仍然存著一絲希望地說:「沒關係,到菲航公司查一查,那傢伙買飛機票一定有登記的,只要查出這班飛機的乘客名單中,是誰臨時棄權,不怕找不到他。」
警探立即說:「王榮壽已經去查了。」
「嗯,很好。」
孫奇說著望了方天仇一眼,彷彿在向他炫耀,自己的手下並非個個低能,也會想到這一點的!
方天仇微微地一笑,未作任何表示。
孫奇交待了一番之後,便偕同方天仇離去,坐了他的座車直返公館。
誰知回到家裡一問,金玲玲竟不辭而別,一大早就搬出孫公館了!
孫太太尚在樓上養傷,根本不知道這回事,直到孫奇奔進房來問她,才知道金玲玲的不辭而別。
反而問孫奇:「你有沒有得罪她?」
孫奇沮然搖搖頭,一言不發地走下樓來,向方天仇苦笑說:「我的這條線索又斷了!」
方天仇雖然也很失望,但他認為,由於金玲玲的不辭而別,證明她是心虛,這條線索就更值得注意。
因此他安慰孫奇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孫探長放心好了,她的野心勃勃,目前還不會離開香港,除非她不露面,否則總可以找到她的。」
孫奇除了苦笑,還有什麼話可說,這條線索是他自己選定的,以為佔了便宜。現在看情形,也得像方天仇找尋金勝保一樣,疲於奔命去偵查金玲玲的下落了。
本來孫奇說好邀方天仇在家裡共進午餐的,現在金玲玲突然離去,使他根本忘記了這回事,急急忙忙又要趕到警務處去坐鎮,以便指揮手下的人分頭偵查那件綁票案。
兩人出了孫公館,坐上車子,孫奇即問:「方老弟去哪裡?我可以送你一程。」
方天仇想了想說:「我先去銀星夜總會一趟。」
車在疾駛中,方天仇忽然想起借用林廣泰的車子丟了,便要求孫奇代為尋查。
孫奇不免引起好奇,詫然問:「方老弟怎會把車子讓人竊走了?」
方天仇暫時不想讓孫奇知道實情,笑笑說:「只怪我粗心大意,下車忘了取下鑰匙,孫探長一定得幫幫忙,替我把車找到,不然要我賠林大哥的車子,那我可慘啦!」
孫奇明知他是故意這麼說,其實林廣泰的為人是眾所周知的,這次為了不甘心把一生的辛勞,讓金玲玲坐享其成,不惜散盡數億港市的財產,哪會在乎一輛汽車。
於是他也不便再問,笑了笑說:「這點小事,我一定盡力就是了。」
車到銀星夜總會門口,孫奇在方天仇下車時,鄭重地叮囑了句:「我們隨時保持聯絡啊!」
方天仇點點頭,目送孫奇駕車離去,便徑自走進了銀星夜總會。
此來的最大目的,他是要求莊德成的協助,因為金玲玲昨晚已經明白表示,要挾莊德成出讓銀星夜總會,不惜以「威逼」和「利誘」雙管齊下,似乎對這家夜總會是志在必得。
既然她非把銀星夜總會弄到手下可,那麼昨晚的談判沒有結果,她豈會就此罷手,當然還要來找莊德成的。
因此他想到,如果由莊德成跟她虛與委蛇,甚至於答應她的要求,那豈不是條捷徑。
想到這一著妙棋,他頓時眉飛色舞起來,興沖沖地來到了經理室。
當他推門而入時,不由地怔住了。
這真是做夢也沒想到,大模大樣坐在辦公桌後皮椅裡的,竟然就是金玲玲!
她似乎也因為方天仇的突然闖進來,感到意外地微微一怔,但她很快就恢復若無其事的神態,以自我解嘲的口吻說:「別驚奇,我只是在過過癮,看坐在這張椅子上是什麼滋味。」
「老闆是不需要坐冷板凳的,」方天仇存心譏諷她說:「當然,如果金女士想大展宏圖,也不妨每天在這裡親自坐鎮!」
金玲玲哪會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勉強笑笑說:「莊德成已經告訴你了?」
方天仇豪邁地笑著說:「要是我的話,金女士既然願意出雙倍代價,而且還可以繼續擔任經理,那麼優厚的條件,我一定接受!」
「真遺憾,要是林老頭把銀星夜總會給了你,而不是給的莊德成,那該多好!」
這女人好厲害的一張嘴,罵人不帶一個髒字!
方天仇毫不在乎地笑笑說:「可不是嗎,如果銀星夜總會是我方天仇的,昨晚我們就可以成交了。」
「好在我有的是時間,也有這個耐心。」金玲玲自負地說:「只要我願意等,相信莊德成一定會出讓的!」
「哦?」方天仇詫異他說:「金女士現在就是在等莊經理?」
不料金玲玲的回答竟是:「我在等你這隻印度貓!」
「等我?」方天仇更覺詫異了。
「可不是嗎?我終於等到你了!」
說著,她忽然咯咯地大笑起來,使人對她有些高深莫測,不知她故弄著什麼玄虛。
想起昨晚他們在電話裡的一番話,方天仇不由冷笑說:「那麼金女士是準備跟我再鬥一鬥,看看究竟鹿死誰手?」
「那倒不急在今天。」金玲玲說:「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但至少你要能活到明天,或後天,不然我就沒有對手了,你說是嗎?」
方天仇輕鬆地說:「這點你放心,看相的說我命很長,大概活到明後天還不會有問題。」
「我也會看相。」金玲玲冷聲說:「據我看,你印堂發黑,兩眼兇光畢露,今晚恐怕就有殺身之禍!」
方天仇聽出她的話含有恐嚇的意味,心裡頓時一沉,表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地說:「金女士是來替我通風報信的?」
「沒有這個必要!」金玲玲冷若冰霜他說:「我不過是希望你能把命留到明天或後天,否則我們就鬥不成了,那多遺憾!」
「為了不使金女士遺憾,我一定盡力把命留住。」方天仇說:「不過金女士既然善觀氣色,必然也能指示迷津,據金女士看,我要怎樣才能逢凶化吉呢?」
「你是在向我探聽虛實?」金玲玲不屑地問。
「我是誠意請教!」方天仇一本正經地說。
「那我不妨告訴你。」金玲玲說:「要免殺身之禍,只有一個辦法——閉門不出!」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方天仇說:「人家常說,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我看閉門不出,也並非萬全之策吧?」
「當然,那得看你閉在那一個門裡。」金玲玲冷聲說:「譬如孫探長的公館裡,那該是絕對安全的。」
「也不盡然吧!」方天仇說:「上次孫夫人不就是在自己公館門口,被人用飛刀所傷的?」
金玲玲頓時啞口無言,方天仇接著又說:「同時我很奇怪,既然孫公館是絕對安全的地方,金女士今天何以不辭而別,遷出了孫公館?」
金玲玲怔了怔,忿然說:「那是我的自由,愛住哪裡就住哪裡,誰也管不著!」
方天仇立即以牙還牙,用她剛才同樣的口吻說:「金女士不要誤會,並不是我多管閒事。說真的,我也希望能跟金女士公平地較量一下,所以要你能活到明天或後天,不然我就沒有斗的對手了,你說是嗎?」
「你倒是現炒現賣,馬上就學會了!」金玲玲冷笑著,一臉不屑的神氣。
方天仇說這話是另有用意的,想試探一下金玲玲的反應,不料她竟不為所動,只好更進一步說:「金女士可知道?金勝保在到處找你。」
「他在找我?」
方天仇冷冷地說:「金女士今天沒看報?朱老二昨晚在皇后夜總會門外,被人用刀子捅了!」
金玲玲顯然一驚,力持鎮定說:「那關我什麼事?」
「恐怕有點關係吧!」方天仇毫不放鬆說:「金女士難道忘了昨晚對莊德成說的話?你說昨晚要把小朱幹掉給他看,以顯示你的手段,結果是真幹掉了小朱!憑這一點,金勝保大概有充分的理由找金女士,不是師出無名吧?」
金玲玲足足怔了一分鐘,忽然大笑說:「這不過是個巧合罷了,昨晚我離開這裡後,蔡幫辦就陪著我回孫公館,很晚才走,他可以證明我與這件事無關!」
「巧合?」方天仇冷笑說:「這種解釋恐怕金勝保不會接受呢!」
「你不必抬出金勝保來。」金玲玲狂態復萌起來:「他算什麼東西,老實說,像他這種角色根本沒放在我金玲玲的眼裡!」
「可是士別三日,須要刮目相看。」方天仇說:「如今金勝保已經有了靠山,而你金女士……」
他話還沒說完,金玲玲己把眼睛睜得通圓,怒聲說:「姓方的,你的圈子已經兜了半天,也該兜夠了,究竟安的是什麼心,不妨開啟天窗說亮活,我金玲玲見的場面多了,你別在我面前耍花槍!」
到這時候,方天仇只好直截了當地說:「金女士既然這樣說,那麼請告訴我,為什麼非爭取銀星夜總會不可?」
「你有權過問嗎?」金玲玲不屑地問他。
這句話真把他問住了,本來嘛,讓不讓的主動權在莊德成,你這八竿子挨不著邊的傢伙,管的哪門子的閒事。
正當方天仇窘然不知所答的時候,突然一陣大笑,莊德成已出現在經理室門口。
他大步走進來,拍著方天仇的肩膀說:「方兄當然有權過問,只要他一句話,要我讓,我莊德成立刻就讓!」
這話不僅使金玲玲大感意外,連方天仇也要莫明其妙地怔住了!
莊德成笑罷,鄭重其事地向方天仇說:「方兄,你說一句話吧!」
方天仇一時簡直被他弄糊塗了,不知莊德成究竟發的什麼神經,居然把這麼重大的事情讓他來作決定。
在沒弄明白莊德成的用意之前,他自然不便貿然擅自作主,靈機一動,正色說:「承莊經理看得起,兄弟實在萬分榮幸,不過這件事不是開玩笑,須得慎重考慮……」
金玲玲一旁冷聲說:「方天仇,你剛才不是說,如果銀星夜總會要是你的,你就絕對願意出讓,怎麼現在由你決定,反而猶豫不決起來了?」
方天仇笑笑說:「因為銀星夜總會究竟不是我自己的呀!」
金玲玲咄咄逼人說:「那麼現在莊德成已經授權給你,就請你給我個答覆吧!」
「我想金女士不會急於一時吧?」方天仇說:「這樣如何,給我兩天的時間考慮。」
「如果你活不到兩天呢?」她說。
「我想不成問題的。」方天仇說:「如果真有人對付我,相信金女士一定會暗中相助,使我逢凶化吉的。」
「你不認為這個想法太天真?」金玲玲的臉色像是蒙上一層冰霜。
方天仇極有把握似地說:「我相信金女士除非是親自對付我,是絕對不願讓別人捷足先登的。由這一點足以證明,在銀星夜總會未成交之前,我可以高枕無憂。所以我就是現在能決定,也故意要兩天的時間考慮,換句話說在四十八小時之內,我的安全會有金女士為我分憂。」
這番話氣得金玲玲臉都發青了,咬牙切齒地恨聲說:「方天仇,你不要以為自己了不起,我倒要看看,沒有你的決定,我能不能把銀星夜總會弄到手!」
說完,她忿然起身就要走。
「金女士別生氣呀。」方天仇急說:「是否可以留個地址或電話給我,也許半個小時之內就會有決定,我好跟金女士直接談……」
「姓方的,你別跟我來這套!」金玲玲冷聲說:「你想打聽我的行蹤?哼!告訴你也不怕,我就住在國際大飯店三零三號房間,就是洪堃曾經住過,現在還沒退,你要找我的話,隨時候駕!」
聽她這麼毫無憚忌地說出行蹤,到弄得方天仇非常尷尬,只好以笑來掩飾窘態。
「好,我會盡快給金女士答覆的。」
金玲玲悴然發出聲冷笑,掉頭就走,走到門口忽又回身說:「希望你今晚多保重!」
說完又是一聲冷笑,才匆匆而去。
莊德成急問:「你們的話簡直像打啞謎,究竟說的什麼?」
方天仇笑而不答,徑自走到辦公桌前,撥了個電話到警務處給孫奇。
他幾乎是剛進辦公室,桌上的電話鈴響起來。
一聽是方天仇,孫奇頓時急切地問:「有訊息了?」
「也許孫探長已經知道了。」方天仇說:「金玲玲現在住在國際大飯店,三零三號房間。」
「方老弟哪裡得來的訊息?」孫奇急問:「可靠嗎?」
方天仇坦然說:「剛才金玲玲在這裡,是她自己說的,至於可不可靠,是很容易知道的。」
孫奇欣然說:「好,我立刻派人去證實一下,沒別的訊息嗎?」
「沒有,再見。」
方天仇剛把電話擱下,只見莊德成一臉不屑的神氣忿聲說:「方兄跟孫奇那傢伙,有什麼交道好打!」
方天仇仍是避不作答,徑自點起支香菸,吸了兩口然後說:「莊經理是否可以先告訴我,剛才要我決定出不出讓,是什麼用意?」
莊德成大笑說:「方兄這麼聰明的人,難道這個還不懂嗎?」
方天仇是確實不明白他的用意,被他這麼一說,就更莫明其妙了。
「我是真沒弄懂啊!」他只好承認。
莊德成笑得更厲害了,好容易才止住,眉飛色舞地說:「我要方兄作主,那不是等於明明告訴她,四兩棉花——免‘談’!」
方天仇不禁啼笑皆非,把頭直搖說:「我剛才差一點兒誤會了,還以為你是要我出面答應,把夜總會出讓給她呢!」
「我知道方兄一定會斷然拒絕的,哈哈……」莊德成又笑了起來,似乎對自己剛才的應付方法,覺得非常的有趣而富於幽默感。
方天仇來這裡,本來是想要求莊德成相助,借金玲玲對銀星夜總會志在必得的方便,設法查出她的下落。
沒想到會遇上了金玲玲,而且她對自己行蹤毫不隱瞞,這倒是頗出人意料之外的。
既然已經知道金玲玲是住在國際大飯店,這條線索自會由孫奇派人進行偵查,已用不著他操心,於是向莊德成告辭說:「我要走了,莊經理如果是決定不出讓,那麼我就打電話通知金玲玲。」
「當然不出讓!」莊德成斷然表示他的決心。
送方天仇到經理室門口,他忽然說:「方兄,我忘了還有個問題想請教,依你的看法,金玲玲那娘們兒想把銀星夜總會弄到手,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這很難說。」方天仇搖著頭說:「這女人的鬼心眼兒很多,使人高深莫測,不過有一點必需注意她是隻求達到目的,不擇任何手段的,希望莊經理防著她些。」
「多謝方兄關照,我會留意的。」莊德成豪氣飛揚地笑著。
方天仇伸手跟他握別,出了銀星夜總會,忽見一輛街車向他駛來,車裡的女郎揮手招呼著:「方先生!」
方天仇一看是露娜,忙走了過去,笑問:「這麼早就來上班了?」
露娜的神色很張惶,急問:「莊經理在嗎?」
「在……」方天仇詫然說:「你找他有事?」
「遇見方先生,我就不一定要見他了。」露娜開了車門說:「方先生沒事吧?」
「沒事。」
方天仇看出她一定遭遇到麻煩了,只好隨口說了聲沒事,鑽進車廂裡。
露娜立即向司機吩咐:「回東方大飯店!」
車子開動後,方天仇忍不住問她:「你有什麼困難?」
露娜有方天仇在身邊,好像有了安全感,這才展露出一絲笑容,側過臉來,在他耳旁輕聲說:「回旅館去,我再告訴你……」
方天仇只得暫時悶在葫蘆裡,好在「東方大飯店」距離不遠,過兩條馬路就到了。
下了車,方天仇的手才伸進口袋,錢還沒掏出來,露娜己搶先付了車資。
他們相偕走進了「東方大飯店」,乘電梯到四樓,來到莊德成為她包下的長期房間。
她自己帶著鑰匙,開了房門,招呼方天仇在沙發上坐下,還倒了兩杯酒來敬客。
方天仇接過酒杯,即說:「你別把我當客人,坐下來,有什麼困難就告訴我,我一定會盡力替你設法解決的。」
露娜坐下來,一口喝了半杯酒,彷彿在鎮壓心裡的緊張,然後吐出口長氣說:「方先生,不瞞你說,剛才我去見莊經理,為的就是要請他找到方先生呀。」
「找我?」方天仇一怔。
露娜猶心有餘悸地說:「昨天半夜裡,我從夜總會散場回來,一進房,突然發現房裡有幾個蒙著臉的人,有兩個手裡拿著槍,當時簡直把我嚇呆了,以為他們要……」
大概「強xx」兩個字不好意思說出口,臉上不由一紅,頓了頓說:「誰知他們威脅我,要我在今天夜裡,無論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你約到維多利亞公園去,否則就要對付我……方先生,你幫過我那麼大的忙,我怎麼能那樣做,所以我想了整整一夜,決定請莊經理設法找到你,好把這件事告訴方先生。」
方天仇沉思了一下,若無其事地笑笑說:「好吧,今夜我們就到維多利亞公園去逛逛!」
露娜吃驚說:「那怎麼去得,他們一定是沒安好心,要對付方先生呀!」
方天仇仍然笑著說:「我要不去,他們要是把氣出在你頭上,那又怎麼辦呢?」
「我……」露娜一時沒了主意。
方天仇執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拍著說:「你不用為我擔心,我自會應付的。別的我不怕,只怕我們今夜去逛公園,讓費雲知道了,那可麻煩呢,哈哈……」
說著他忽然大笑起來。
露娜不禁面紅耳赤,窘然說:「方先生說哪裡話,我跟費先生不過是普通朋友,不要說我們是迫不得已,被人強迫去的,就算我們真是一起去逛公園,他也沒有理由找方先生的麻煩。」
方天仇哂然一笑說:「好了,我們就這麼決定吧!晚上我來‘銀星’接你,在我未到之前,你千萬不要獨自走開,知道嗎?」
露娜連連點頭,遂說:「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方先生如果沒事,我請你吃個便飯好嗎?」
方天仇從早到現在,忙得馬不停蹄,一滴水尚未進過肚子,被她一提醒,頓時感到飢腸雷鳴起來。
反正飯是要吃的,再急也不急於一時,於是他說:「我請露娜小姐。」
露娜嫣然一笑,也不便堅持非做東不可,當即與方天仇出了房間,乘電梯下樓。
樓下就是是餐廳部,裝置豪華,中菜西餐一應俱全,而且住在旅館部的客人,還可以把酒菜叫到房間裡去,服務可說非常周到。
他們這裡剛坐下,侍者送上選單,正要點菜,露娜忽然很緊張地說:「方先生,你看那邊兩個人好像在注意我們……」
方天仇故做在看選單,偷眼向露挪用眼色指示的地方看去,只見靠牆的卡座那邊,果然有兩個西裝筆挺的壯漢,正在向他們注視。
他也發覺那兩人的形跡可疑,但為了不使露娜緊張,故意笑笑說:「人家是在注意你,可沒把我看在眼裡。」
「注意我?」露娜不免更緊張起來。
方天仇卻輕鬆地說:「這幾天的報紙上,天天有你的訊息和照片,露娜這名字已經轟動香港,你想,人家發現了你怎會不多看幾眼?」
露娜這才把緊張的心情放鬆,吃吃地笑著說:「人家說,被蛇咬過的人,看見繩子都會害怕,我大概……」
正說之間,卡座的兩個壯漢忽然叫侍者過去結了賬,又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起身急急離去。
方天仇看到這情形,心知有異,急向露娜說:「你點菜,我去看看就回來。」
露娜來不及勸阻,方天仇已起身離座,匆匆跟出了餐廳。
兩個壯漢走到了電話間,一個站在外面,一個進去打電話。
那站在外面的壯漢發現方天仇跟出來,頓時顯得有些惶惶不安,故意把臉轉了過去,掏出香菸來吸。
方天仇靈機一動,也掏出香菸來,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很禮貌地說:「對不起,請借個火。」
壯漢顯然吃了一驚,強自鎮定著,把打火機掣燃,讓這個「冒失鬼」點著了香菸。
「謝謝!」
方天仇微一點頭,徑自走進了隔壁的電話間,胡亂撥出個號碼,裝著在打電話的模樣,其實是在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打完電話的壯漢走出來,外面的壯漢即向他輕輕說了一聲,他不由忿然朝佯做打電話的方天仇瞥了一眼,兩個人便急步出了大門。
方天仇趕緊掛上電話,跟出大門外,只見兩個壯漢已走向停車場,跳上一輛轎車駛去。
現在方天仇已顧不得把露娜留在餐廳,忙招了輛街車,吩咐司機跟著那輛轎車。
兩個壯漢似已有了警覺,加足了馬力,把車子開得如飛一般,朝著過海隧道疾駛。
方天仇已決心跟蹤,看那輛車子準備過海,也吩咐司機跟上去。
那輛轎車疾駛如飛,出了海底遂道,即向荃灣駛去,方天仇毫不放鬆,緊緊相隨在後,一直跟到了荃灣,發現兩個壯漢把車子折入了往城門水塘的公路。
他已無暇猶豫,當機立斷,仍然吩咐司機照跟不誤!
兩部車子相繼到了城門水塘,只見兩個壯漢在路邊停了車,棄車不顧,勿勿奔上了石階。
方天仇付了車資,也跟著抬級而上,便見城門水塘廣闊的湖面呈現眼前,四周更是環抱著深山密林、山光水色、鳥語花香,風景相當的宜人。
城門水塘最使人流連的,是那濃郁的原野情調。密林深處有淙淙泉水,更有彎曲的綠蔭小徑,和林間廣寬的草地,環境幽靜,是葵灣新興的遊覽勝地。
可是方天仇此刻毫無欣賞景色的雅興,他只全神注意著走向密林裡的兩個壯漢,覺得他們的形跡實在可疑!
兩個壯漢被他一路緊追不捨,也顯得很張惶,奔入密林時,回頭望望,突然隱入叢林不見了。
方天仇哪敢怠慢,健步如飛地衝入密林,卻見四下無人,林內相當深密。
正在進退維谷之際,陡覺頭頂上一股急風壓下,趕緊閃身避了開去。
原來是個壯漢爬上了樹,趁他不備從樹上當頭撲下,發動突襲。沒想到方天仇非常機警,這一避讓,使壯漢撲了一空,結結實實地一跤摔在地上。
還沒等他來得及爬起,方天仇已飛起一腳,把他踹了個四腳朝天!
但另一壯漢也從樹後閃出,衝到方天仇身後,竟將他攔腰抱緊緊抱住。
方天仇沒想到這傢伙真有股蠻力,使他雙腳一懸空,頓時施不出勁來了。
地上的壯漢趁機爬起,握緊拳頭,惡狠狠地撲了過去,一拳照準方天仇的心窩擊去。
方天仇情急拼命,懸空的雙腳猛一蹦,把那壯漢蹴開了。而他用力過猛,一股反衝的力量,使得抱住他的壯漢站不穩了,踉踉蹌蹌往後一退,兩個人頓時跌做了一堆!
跌下時方天仇是壓在那壯漢身上的,所以他佔了便宜,一個翻身,他已跳起身來。
可是那壯漢的打鬥經驗也非常到家,沒等方天仇站穩,他已滾到方天仇腳跟前,雙手死命抱住了雙腳,猛一使出吃奶的勁來,兩個人又跌做了一堆。
被他蹴開的壯漢,居然也來湊個熱鬧,奮身撲了上去,壓在方天仇的身上,雙手朝他頸部掐去。
方天仇被他掐得幾乎窒息過去,急將兩腿一屈,奮起全身的力量,猛一挺身,才把身上的壯漢掀翻下來。
剛好另一壯漢揮拳擊下,被他用臂擋住,跟著回敬一拳過去,把那壯漢揍得悶哼一聲,歪著脖子倒在地上。
這可夠他忙的了,這邊才把個壯漢揍倒,那邊的壯漢已趁機掏出了手槍,厲聲喝令:「不許動!」
方天仇此刻已豁了出去,根本不聽他這一套,飛起就是一腳,正好踢中壯漢執槍的手腕,手一鬆,槍脫手飛出了老遠!
那壯漢已嚐到方天仇的厲害,知道赤手空拳絕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才趁機掏出手槍。
不料手槍才對準,就被對方一腳踢掉了。
他不由大吃一驚,趕緊就地滾身過去搶取,可是他的手還沒觸及那傢伙,已被奮身撲來的方天仇一把將他的手捉住了。
眼看那支槍躺在不及一尺距離的地上,兩個人都在爭奪,而另一壯漢已霍地掏出手槍,厲聲叫著,「別動!」
方天仇回頭一看,那壯漢人還在地上沒站起,但手裡已握著一把左輪,槍口正對著他。
在這種情勢之下,他只好放棄了奪槍的意念,看情形再隨機應變。
持槍的壯漢佔了上風,站起來嘿然冷笑說:「老兄的身手真不錯,可惜運氣還差一點!」
另一壯漢趁此機會,拾起了地上的手槍,怒問:「小子,你從香港一路跟著我們,究竟想打什麼主意?」
方天仇力持鎮定,若無其事地笑笑說:「我只是好奇!」
「好奇?」
那壯漢嘿嘿地冷笑了兩聲,獰聲說:「大爺臉上又沒長兩個鼻子,奇在那裡?」
方天仇從容不迫地說:「因為你們在故作神秘,所以引起了我的好奇,想看看你們究竟在耍什麼把戲!」
「現在你明白了?」那壯漢怒問。
方天仇搖搖頭說:「還不太明白……」
那壯漢勃然大怒,飛起一腳踢來,方天仇見機不可失,就勢捉住他的腿一拖,使他跌下了。
另一壯漢頓時驚怒交加,剛要扣動扳機,不料方天仇的動作神奇無比,就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之間,他已奪槍在手,並且反扭著那壯漢的手臂,推在前面作了他的掩護。壯漢不由怔住了,幸虧及時鬆了手指,不然子彈已經射在同伴的身上!
只見方天仇異常沉著,冷冷地說:「朋友,把槍丟過來!」
壯漢無可奈何,狼狠瞪了他一眼,忿然地把手裡的左輪丟下。
方天仇仍然未放開受制的壯漢,推著他走過去,突然猛力把他推開,以極快的行動,拾起了壯漢丟下的那支左輪。
現在他已是雙槍在握,有恃無恐,於是以命令的語氣向兩個壯漢說:「如果你們不想自討苦吃,現在可以說話了,是誰派你們監視露娜小姐的?」
壯漢矢口否認說:「我們根本不是監視她……」
「那麼是監視我?」方天仇逼問。
「不……」
壯漢的話還沒說出來,另一壯漢已忿然阻止他:「你哪來這許多廢話!不什麼?放個屁!咱們什麼也不知道,他小子要有種,就給我們一人一槍。」
那壯漢果然橫下了心,不再出聲。
方天仇氣得把槍對準了他們,怒聲說:「你們以為我不敢?」
兩個壯漢相顧愕然,卻是硬著頭皮一言不發。
方天仇面臨這種僵持的局,也覺得非常棘手,真要開槍吧,無怨無仇地置人於死,畢竟下不了手,他到底跟那班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不同。
可是,這兩個壯漢的頑強,卻使他無所適從。於是,他臉上浮起一片殺氣,以大拇指將撞針往後一扳,冷森森地笑著說:「兩位既然很有種,我就成全了你們吧!……」
其中一個壯漢沉不住氣了,緊張萬分地說:「慢……」
方天仇心裡暗喜,沉聲說:「閣下是否還有什麼遺言?說吧,如果可能的話,我可以代為轉達!」
壯漢終於氣餒了,哭喪著臉說:「咱們不過是在人手下混口飯吃,老兄何必一定非跟我們為難……」
「不跟你們為難也容易。」方天仇說:「那你們總得讓我有個主可找吧?你們說吧,是誰的手下?」
壯漢猶豫了一下,狡猾地說:「我很抱歉,咱們只是外圍的小角色,實在不知道他是誰,如果老兄,有膽量去見他,咱們倒可以效勞。」
方天仇明知這傢伙的居心不良,想把他誘去,到了他們的地方,人多勢眾,那還在乎他一個方天仇?
這是個可遇而不可求的難得機會!雖然冒的險太大,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方天仇有了這種想法,當即決定以冒險犯難的精神,跟他們去走一趟,於是泰然一笑,毅然說:「好!我去吧!」
兩個壯漢不禁怔了怔,真沒想到,這傢伙居然吃了豹膽熊心,真敢跟他們去!
方天仇所料的一點不錯,他們果然是用的激將法,要把他誘去,以便全力對付。
在雙槍的緊逼之下,他們走出了密林,離開城門水塘,登車疾駛而去。
方天仇坐在後座,絲毫不敢大意,以槍監視著前座的兩個壯漢。
大約有十幾分鐘的行程,車子開到了咖啡灣,轉入斜坡,駛到一處僻靜海灣的沙灘上。
車子到此停住,已不能前進。
駕駛的壯漢朝岩石矗立的海邊一指,說:「他們大概在那邊!」
方天仇的心情微微有些緊張,這時候已成騎虎之勢,只好力持鎮定,命令說:「你們帶路!」
兩個壯漢下了車,方天仇跟在後面,亦步亦趨,向著海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