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你小子還敢動手?」
那閒漢發了狠,返身又朝方天仇撲來。
另一閒漢也看出方天仇有兩手,不是等閒之輩,唯恐同伴不敵,趕緊由側面發動攻擊。方天仇頓成兩面受敵之勢,但他依然從容不迫,直待兩個閒漢同時撲近,才突然出手如電,雙拳左右開弓,給了他們嚐嚐鐵拳的滋味!
「哇……」
「哦……」
兩個閒漢的痛呼聲猶未落,方天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雙臂齊張,捉住了他們的衣領,猛力一拉,使兩個人的頭撞在一起,撞了個七素八暈,幾乎昏倒過去。
沒等他們站穩,方天仇已衝到了門口,抓起門上的銅環連連敲著。
這種舊式建築未裝防盜眼裝置,所以外面才派了兩個把風的,如果發覺情況不對,立刻就以裝置在牆角的電鈴通知,裡面的人便會採取應變措施。
現在裡面未得把風的警告,聽見有人敲門,以為是有賭客上門,隨即把門開了條縫。
方天仇的動作奇快,伸手猛力一推,人已跨進了門裡,不等那開門的大漢發問,便問:「當家的在嗎?」
那大漢正要怒責他的魯莽,被他先發制人,沒頭沒腦地一問,也不知方天仇是老幾,只好回答:「在,在裡邊……」
方天仇衝他笑笑,就徑自大搖大擺的往裡走去。
這時外面把風的兩個閒漢已衝來,大叫聲:「攔住那小子!」
開門的大漢不由一怔,但已攔阻不及,眼看著方天仇已經穿過天井,走進了裡面作為賭場的大廳。
他不禁驚問:「那小子是幹什麼的?」
把風的閒漢怒聲說:「誰知道他是幹什麼的!你怎麼不問一聲,就隨便開門讓他往裡闖?」
開門的大漢不服地反問道:「你們在外面是幹嗎?又不給我個通知,我知道他是誰!」
把風的閒漢真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事實上是他們理屈,只好憋著一肚子氣說:「閒話少說,你趕快跟進去看看,立刻通知萬老大,我們還得在外面把風,恐怕那小子還帶了人來。」
大漢一聽頓時大驚,再也無暇跟他們爭辯誰是誰非,慌忙關上了大門,急急趕到裡面去。
方天仇一進入大廳,只見裡面人頭鑽動,亂鬨鬨的,少說也有五六十人之眾在豪賭,另外還有些「抱臺腳」的保鏢打手之類的角色。
這裡因為是地下賭場,大概是怕被警方突擊,所以賭具以牌九為主,設有四桌之多,另外一桌是押「寶」的。
同時,來這裡賭的,全是下層社會的九流三教人物,除了販夫走卒,就是碼頭上的苦力,還有那些在三尺地面上混生活的小角色,沒一個像樣的!
方天仇西裝革履,風度翩翩,一走進來就引起了「抱臺腳」的注意,一個個全對他虎視眈眈,露出懷疑的眼光。
他卻是若無其事地欣賞這一幅「賭場眾生相」,看一個個患得患失,贏的喜形於色,輸的愁眉苦臉,真是洋洋大觀,好一個現實的人生寫照。
其實他是在等這裡的主持人出面,果然不出所料,還不到一分鐘,那開門的大漢已領著個穿短裝的平頭中年人,來到他的身旁。
平頭中年就是這地下賭場的老闆萬大海,他朝方天仇打量了一眼,上前在他肩上輕輕一拍說:「老兄很面生,不知是那位朋友介紹來的?」
方天仇笑笑說:「兄弟是來找金勝保的。」
「哦?」萬大海似信非信他說:「老兄是?……」
「我們是朋友。」方天仇說:「今晚有點事要找他,聽說他可能在這裡,所以兄弟特地來看看,不知道他在不在?」
「來是來過。」萬大海說:「可是現在不在!」
「真的?」方天仇有些失望,但他仍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
萬大海頓時沉下了臉,怫然說:「老兄這句話問得很不夠意思吧?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什麼真的假的,難道我萬某人還說謊不成!」
方天仇盡力避免發生不必要的衝突,笑笑說:「抱歉,兄弟只不過隨便問了一聲,並沒有別的意思,既然金勝保不在,那麼兄弟就告辭了。」
不料萬大海卻冷聲說:「慢著!老兄無緣無故跑來撒野,動手打了我的人,難道連一句交待也沒有,就這麼一走了之?」
方天仇理直氣壯地說:「萬老大不能聽信片面之辭,似乎應該先問清楚,究竟是誰先動的手吧!」
「他們是職責所在!」萬大海來了個強詞奪理。
方天仇也不甘示弱,昂然大笑說:「那麼兄弟只好解釋是自衛了!」
「很好,很好,嘿嘿……」萬大海猙擰地笑起來。
「兄弟已經交待過了,」方天仇說:「現在可以告辭了嗎?」
萬大海寒著臉,嘿嘿冷笑說:「老兄的交待未免太草率了吧?」
方天仇看他是存心留難,不由忿聲說:「萬老大要如何才算交待,請吩咐一句,我方天仇照辦就是了。」
「方天仇?……」萬大海重又默唸了一句。
這名字突然使他怔住了,只見他忙把臉色一變,抱拳而笑說:「抱歉抱歉,兄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是鼎鼎大名的方兄光臨,剛才多有冒犯,請千萬不要見怪……」
方天仇被他這前倨後恭地一客氣,反而弄得不好意思起來,忙說:「萬老大說哪裡話,怪只能怪兄弟急於要找金勝保,所以一時失手……」
萬大海這時改變了態度,輕聲說:「方兄請到裡邊來,兄弟有幾句話奉告。」
方天仇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什麼秘密話要說,當即點點頭,跟著他走到大廳後面的一間小室。
萬大海招呼他坐下了,然後神秘地說:「金勝保最近好像有些心神不定,在我這裡待了好幾天,看情形可能是有人要找他麻煩……」
「今天也在萬老大這裡?」方天仇暗喜有了眉目。
萬大海點點頭說:「這幾天他可說一直在我這裡,連門都沒出過。可是在方兄來的前半個小時,他突然接到個電話立即就匆匆離去了。他前一腳剛走,不到五分鐘就有幾個人來找他……」
「什麼樣的人?」方天仇急問。
「都是生面孔。」萬大海說:「他們自己說是金勝保的朋友,可是我看情形不像,所以沒敢對他們說實話,只說金勝保有時來我這裡玩,但最近幾天沒來過,他們大概也知道我這裡不能隨便撒野,才無可奈何地走了。」
「那麼萬老大一定知道金勝保去哪裡了?」方天仇充滿了希望地問。
隨即掏出香菸來,敬了萬大海一支替他點著。
萬大海吸了兩口煙,猶豫了一下,才說:「如果我不是久仰方兄的大名,知道方兄是位仁義朋友,兄弟是絕不會說的……方兄可知道他的‘窩’?」
「知道。」方天仇立刻把女經理告訴他的地址說了出來,並且問他:「他會回那裡去?」
萬大海也不敢確定,金勝保是否這時候回到了他住的地方,不過他強調說:「據我看,那個電話一定是他的弟兄打來的,通知他有人要來這裡找他麻煩,他得了警告就急急離去,怕被那幾個人撞上……這時候嘛,八成是躲在他的‘窩’裡了。」
「難道他不怕人家找到那裡去?」方天仇覺得有些懷疑,照理說,金勝保藏在這裡比較安全,萬大海只要跟他夠得上交情,照樣可以把那些人應付過去。
就是萬一被人撞上了,萬大海能出面挺一挺,總比躲在住的地方安全多了。
但萬大海卻有他的看法,正色說:「不瞞方兄說,金勝保的那個窩除了他自己的弟兄,沒幾個人知道,也許他認為藏在那裡反而比我這裡安全,方兄如果有急事要找他,不妨去撞撞看,很可能會在。」
「好!我去撞撞看,謝謝萬老大的指點了。」
「哪裡話,方兄沒事歡迎過來玩……」
方天仇當即告辭,由萬大海親自送出了大門,直到目送他出了巷口,才返身走進面去。
登上車子,方天仇立刻急急駛往了石塘咀。
按照女經理告訴他的地址,終於在堅尼地城海旁的附近,找到了那間簡陋的木屋。木屋外有道殘缺的矮牆,方天仇的車子才一停,便瞥見原來亮著的燈突然熄滅,由這一點證明,金勝保可能是真躲藏在木屋裡了。
方天仇不禁暗喜,立即下車,跨過那道形同虛設的矮牆,走到木屋前。
「金勝保!」他叫了一聲。
木屋裡無人答應,半天也未見有任何動靜。
方天仇不免覺得有些奇怪,剛才木屋裡的燈還亮著,顯然是由於他的到來才突然熄滅,足見屋裡一定有人,而這裡是金勝保的住處,裡面的人不是他還是誰?
於是,方天仇在門上重重拍了幾下,仍然毫無動靜,正喊出:「金……」
突然驚覺得身後有人撲到,以一根木棍向他當頭擊下,幸虧是路燈把那人的影子射在門上,否則他還渾然未覺哩!
方天仇非常機警,閃身一讓,使那人的一棍擊空,由於用力過猛,竟收勢不住,一頭撞上了木板門。
這木屋已是年久未修,裡面的門閂又不牢,被這人猛力一撞,竟把門給撞開了,全身衝跌進去。
方天仇身手矯捷,跟著衝進屋裡,沒等那人爬起,飛起一腳踹去,把他給踹翻了身。
接著以閃電般的動作撲過去,一把抓起了那人的衣襟,正要揮拳,卻聽得牆角里發出喝令:「不許動!」
方天仇頓時一怔,沒想到這屋裡居然不止一個人,在這種情勢之下,他那能輕舉妄動,只好沮然站了起來。
被他踹倒的人趁機爬起,正想回敬他一拳,但黑暗的牆角又發出命令說:「小黃,到外面去看看,還有人沒有!」
被叫作小黃的不敢違命,立即衝出了木屋。
方天仇卻聽出這說話的聲音,正是他踏破鐵鞋無覓處的金勝保,心裡不由大喜,頓時笑著說:「金老大,兄弟專程來訪,這麼接待似乎不夠意思吧?」
金勝保在驚恐的心情下,竟沒聽出是方天仇的聲音,冷冷喝問:「你是什麼人?」
「金老大真是貴人多忘事。」方天仇笑說:「難道才這麼幾天,就不認識我方天仇了?」
「是方兄?……」
金勝保大感意外,連忙掣亮了電燈,在昏黃的燈光下,只見他滿臉驚異的表情,彷彿做夢也沒想到,方天仇居然會找到這地方來,當即收起手裡的短槍,詫然問:「方兄怎知道小弟在這裡?」
方天仇故意打趣說:「兄弟是千里眼,順風耳呀!哈哈……」
金勝保卻是緊張萬分地說:「說真的,方兄怎會找到這裡來?有沒有被人跟蹤?」
「我剛去過萬大海那裡……」
方天仇的話才說了一半,金勝保已忿聲說:「萬大海這傢伙!」
方天仇知道他是誤會萬大海洩露了他的行蹤,於是笑笑說:「金老大不要錯怪了他,這裡的地址不是他告訴我的。」
「那麼方兄怎麼知道?」金勝保急問。
「這個金老大就不必追根問底了。」方天仇說:「反正兄弟的目的是要找到金老大,其餘的並不重要。」
這時小黃已回到屋裡來,看到這情形不由一怔,當他認出是方天仇時,不禁也啞然失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