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玉走了過來,窘然招呼了聲:「鄭先生……」因為她這時只穿了身薄綢的睡衣褲,在陌生人面前不免顯得有些尷尬。
鄭傑這才看清這少女,長得非常秀麗動人,雖然由於家境不富裕,睡覺穿的不是昂貴的睡袍之類,只不過是自己裁製的薄花綢睡衣褲。但她麗質天生,身材不是充滿誘惑的豐滿,或者惹火的性感,而是富於青春朝氣的健美!
這身廉價的花綢睡衣褲,穿在這少女身上,非但毫不寒酸,反而顯出另一種特殊的氣質和風味。
鄭傑看在這少女的份上,只好暫收怒容,勉強裝出笑臉向她招呼:「林小姐,對不起打擾了你的好夢……」
「哪裡……」林家玉咧著嘴笑,但卻更增添了她的嬌媚。
彭羽哈哈一笑說:「鄭兄別客氣,打擾也只能怪我,這筆帳算在兄弟頭上吧!」
林家玉隨即向他們招呼著說:「房間又小又亂,你們二位又來的這麼突然,使我連收拾都來不及……鄭先生,請隨便坐吧!」
她倒不是謙虛,房裡的空間確實不大,而且起居都不分開,除了兩張單人床,分別置於門旁的一角和靠近視窗處,外加一隻衣櫥,零星的傢俱之外,中間僅夠擺置一張方桌,和四把椅子,並沒有什麼沙發之類的高階擺設。
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在不深,有龍則靈。這雖是一間斗室,由於住著這位秀麗動人的少女,卻使陋室生春!
他們被招呼坐下,林家玉便徑自走開,忙著去倒茶敬客了。
鄭傑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閣下把我帶到這裡來,究竟打算怎樣?」
彭羽回頭望了那少女一眼,才正色說:「鄭兄,據我看,那些人準是陳老闆派出跟蹤我的,大概怕我跑掉,或者就是想讓我帶路,直接找到你老兄。所以絕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在一起,否則我這個黑鍋就背定啦!」
鄭傑悻然說:「那不正好,他們一趕來,你就可以仗著人多勢眾,強迫我跟你回賭場去。不但替你作了證,又把我抓住了,那豈不是一舉兩得!」
彭羽搖搖頭說:「兄弟絕沒這個意思,同時也不能這麼做,我自己的事情,必須由我自己解決。由他們動手,抓的就不是鄭兄一個人,而是連我在內一起抓了!並且,在那種情形之下,就算鄭兄願意幫我的忙,把一切真相向陳老闆當面說明,但他卻不一定會相信,以為我們是串通的呢!」
「現在你又準備怎樣辦呢?」鄭傑問。
彭羽未及作答,林家玉已端了兩杯白開水來,歉然一笑說:「真對不起,瓶裡的水不開了,你們先喝杯溫的,我馬上用電爐燒一壺,很快就開了,再替你們泡茶……」
鄭傑忙說:「不用了,我們這時候跑來打擾,已經很過意不去,怎好意思再給林小姐添麻煩呀!」
彭羽也向她說:「家玉,你不用招呼我們,上床去睡吧,我跟鄭先生在這裡要談點事情!」
林家玉笑笑說:「那怎麼好意思,我就坐在一邊不打擾你們,你們繼續談你們的吧!」
於是,她徑自走開,默默地坐在床邊上。
彭羽這才輕聲說:「鄭兄的話很對,我也想過了,解鈴還是繫鈴人,要把這件事澄清,只有去把那鬼女人找到。否則即使鄭兄肯幫忙,願意去向陳老闆當面作證,萬一他不相信,反而會以為我們早就串通了,是一個鼻子出氣的。那樣一來不但弄巧成拙,我就更有口難辯啦!」
鄭傑冷聲說:「既然你已想通了,決定去找那整你冤枉的女人,又為什麼強迫我到這裡來?」
彭羽坦然說:「這是迫不得已的事,在我找到那鬼女人之前,絕不能讓陳老闆的人先找到你!」
「哦?」鄭傑說:「照你這麼說,我就必須留在這裡,一直等到你找到那女人?」
彭羽點點頭說。「我現在就出去找她,在天亮之前,無論找不找得到,一定會趕回這裡來,鄭兄無論如何幫我這個忙吧!」
鄭傑不置可否地說:「幫你這個忙嘛,我倒還能幫得上。不過,如果在天亮之前,你找不到那女人呢?」
彭羽吶吶地說:「這當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但我一定盡全力去找,找不到也得回這裡來。到時候我們再從長計議吧!……」
鄭傑終於勉為其難地同意說:「好吧,我答應你在天亮之前留在這裡,絕不走開,但請閣下把握時間,快去快回呀!」
彭羽大喜過望,忙不迭地走到床前去,輕聲向林家玉嘀咕了一陣。
鄭傑冷眼旁觀,不知彭羽在說什麼,只見她似乎面有難色,但經不住他的苦苦相求,她才勉強微微點了下頭,表示同意了。
彭羽立即喜形於色地走過來說:「鄭兄,我現在就走了,林小姐會替找好好招待你的。鄭兄別見外,把她當作小妹妹好了,需要什麼就跟她說,千萬用不著客氣!」
說完,他便匆匆而去,把他們兩個人留下了。
林家玉跟過去閂上了房門,然後走回鄭傑面前,微微一笑說:「鄭先生,要不要在我哥哥的床上躺一會兒,他不常回家,被單卻還是乾淨的,一次也沒有用過……」
鄭傑婉拒說:「不用了,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就坐在這裡等他回來。林小姐累了可以去睡,沒關係的。」
但林家玉似乎不放心,怕他會突然跑走似的,忙搖搖頭說:「我不累,鄭先生不想休息一會兒的話,我就陪著你坐坐好啦!」
於是,她徑自在彭羽剛才坐的椅子上,面帶微笑地坐了下來。
鄭傑不能跟她乾坐在那裡,只好沒話找話說,打破這沉默的局面。
「林小姐,」他說:「我看彭羽跟你們兄妹都很熟,是早就認識的嗎?」
林家玉回答說:「不!我哥哥跟他認識的比較早,我認識他不到兩個月呢!」
鄭傑哦了一聲說:「那他怎麼跟你這樣熟,這時候還把我帶來,也不怕打擾了你?」
林家玉尚不明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得不有所顧忌,於是笑了笑說:「因為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而且你又是他帶來的,我怎麼能嫌你們打擾!」
「他是令兄的好朋友?」鄭傑詫然問:「是在賭場裡認識的?」
林家玉忽然嘆了口氣說:「唉!我哥哥要不是賭昏了頭,也不至於把好好一個家,敗落成這步田地。如今他把家父遺留的一點產業,全部輸在了賭場裡,自己落得去當僕歐。居然還不知道覺悟,仍然沉迷在賭裡,欠下了一大筆賭債。要不是為了想替他設法清還賭債,我也不會幾次三番地去找小彭設法,更不至於要我拋頭露面,去幹那……」說到這裡,她忽然把話止住了,好像不好意思說下去。
鄭傑不禁好奇地追問:「林小姐目前是做什麼工作?」
林家玉頓時面紅耳赤起來,但她猶豫了一下,終於硬著頭皮說:「鄭先生既然認識小彭,我不說他也會告訴你的,那我又何必隱瞞。不過你可別見笑,我是為了哥哥嫌的錢還不夠他自己賭輸的,根本沒錢拿回家來維持我的生活。我才不得不在一個歌舞團裡,充當一名無足輕重的龍套角色。……」
「林小姐也表演歌舞?」鄭傑詫然問。
林家玉又嘆了口氣說:「鄭先生太看得起我啦,我哪算是表演歌舞,只不過是做活動佈景似的,每次很多人一場出場,替主角噹噹陪襯。賺的錢不多,但卻必須穿得儘量暴露在臺上亮相,否則就請你滾蛋。別看這個工作低階,還真不容易找到呢!」
「令兄知道嗎?」鄭傑問。
「他?」林家玉嗤之以鼻說:「他成天沉迷在賭裡,再這樣下去,連他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了,那還關心我是怎麼維持生活的!所以他不過問,我也不必告訴他,這事只有小彭知道。我的計劃是儘量節省開支,把賺的錢除了維持生活之外,能存多少算多少,慢慢積存起來替哥哥清還那筆賭債,免得他不能安心工作……」
鄭傑頗表同情地說:「令兄欠了多少賭債?」
「大概是十五萬多吧,」林家玉說:「他欠的就是小彭的老闆開的賭場裡的,所以我一再請小彭幫忙,希望賭場不要太逼他,等我慢慢存夠了替他還。可是我哥哥也太不爭氣,我這裡十分之一還沒存到,他卻又在別家賭場去賭了,聽說又欠下了不少,這樣就是把我賣了,也替他還不清呀!」
鄭傑沉思了一下說:「那麼你是為了想要姓彭的幫忙,替令兄擋一擋債,才跟他來往的?」
林家玉點點頭說:「他倒是一口答應幫忙的,大概已經向賭場打了招呼,才沒有向我哥哥逼得太緊。那筆債已託欠了好幾個月,而我省吃儉用的,存了還不到一萬……」
鄭傑關切地說:「照你這樣存下去,要存到哪一天才夠還的?而且你這裡辛辛苦苦地在存,令兄卻仍然繼續在輸,就算這邊還清了,那邊又欠了一大筆呀!」
林家玉沮然說:「所以我才不得不答應小彭,只要他能設法替我哥哥了清大鴻運的賭債,我就決定跟他同居!」
鄭傑忽然笑笑說:「我看林小姐大可不必作這種自我犧牲,區區十幾萬的賭債,並不是太大的數目。信不信由你,只要令兄答應從此以後不再涉足賭場,無論他欠了多少,由我替他負責!」
「你,你替他償還?」林家玉驚詫地問。
「不是我替他還,」鄭傑說:「我只不過是陪他最後去一次賭場,保證他在一夜之間,絕對可以把賭債還清!」
林家玉似信非信地說:「你有這個把握?那……那麼你跟賭場能打招呼,讓我哥哥包贏不輸?」
鄭傑哂然一笑說:「誰也不能跟開賭場的打這個招呼,但我卻有這個把握!」
林家玉「哦?」了一聲,恍然大悟說:「我明白了,你是個職業賭徒?」
鄭傑更正說:「不是職業賭徒,而是業餘的賭徒!」
「那麼你的正業是幹什麼的呢?」
鄭傑自我解嘲地說:「我乾的是三百六十行之外的一行——專門愛管閒事的!」
林家玉怔了怔問:「那麼你為什麼管我哥哥的這份閒事?」
鄭傑笑笑說:「就算補償你受打擾,損失的睡眠吧!」
林家玉吶吶地說:「但小彭……」
正說之間,房外有人在急促地叩門了。
他們不由地一怔,相顧怔然起來。
鄭傑心知彭羽不可能這麼快就回來,急向林家玉一使眼色,輕聲說:「別忙開門,先問問清楚是誰!」
林家玉點了下頭,立即起身避到門旁,緊張地問:「是誰呀?……」
「是我!……」房外是小林的聲音。
林家玉一聽是她哥哥回來了,沒向鄭傑徵求同意,就忙不迭推開門閂,把門開了。
門一開,卻使她大吃一驚,只見小林被兩名大漢執住,後面尚跟著五六名氣勢洶洶的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