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早產後的半個月,杏禮也生下一個女兒。她的女僕打電話去邵府求救,不料阿金等人都在醫院,無奈之下,女僕一人扶著她趕到醫院,杏禮已是自顧不暇,那女僕又是個不能主事兒的,二人亂成一團。幸而錢是不缺的,又去的是家美國醫院,住進了一間高階病房。杏禮折騰了一夜,孩子還是沒有生出來。女僕回家取東西之際,又打電話到邵府,恰巧邵元任接到了電話。他忙命阿金趕往醫院幫忙,又想這兩個女僕不見得能安排妥貼,他畢竟是男人,去婦科也不方便,子欣又在醫院陪伴鳳儀,叫他去也不甚妥。正猶豫間,液仙打電話過來,聞說此事,立即與夫人趕到醫院,邵元任這才放下心來。
下午三點過,孩子出生了。鳳儀知道此事又讓子欣前往探望,又命阿金準備營養湯時,也為杏禮準備一份,給她送過去。鳳儀著急出院,奈何孩子身體不佳,又在醫院監護了一週,母子二人方回到邵府。石頭睡過的小搖車又架在了鳳儀與子欣的臥室。子欣添了個小女兒,自是喜愛非常,大小石頭也圍在旁邊,看這個奇怪的小妹妹。石頭見妹妹如此幼小,大為驚訝,追問妹妹這麼小怎麼長大,又問自己以前也這麼小嗎?鳳儀身體還未恢復,見他問得有趣,也不覺宛爾。小石頭卻抽抽咽咽地哭了起來,鳳儀問他哭什麼,他哼哼唧唧地道:"以後媽媽喜歡妹妹,就不喜歡我了。"
"為什麼?"鳳儀問。
"妹妹比我小,"小石頭厭憎地看了一眼搖車中的小嬰兒:"她討嫌!"
鳳儀大為驚詫,這孩子不過三四歲,如何說出這等涼薄的話。她沒有說話,默默地幫女兒理了理包被,石頭見鳳儀神色不佳,問:"媽媽,你累了?"
"不累。"鳳儀見兒子這般知冷知熱,方領悟邵元任的話,看來一切都是緣分,如今小石頭已經收養,也不好再作他論,只是這個孩子要更加用心教育,方能去除掉一些天性。這時小女嬰在搖籃中輕輕皺了下眉,小石頭立即笑道:"她動了,她動了!"
鳳儀觀察他的神色,暗想自己是不是多慮了,但他那種充滿自私與厭憎的表情卻留在了鳳儀心上,自此她對小石頭的教育便特外嚴格,尤其在人品方面,十分地用心。這個小女兒出世後的一個月,方有了一般孩子出世時的體重,眉眼清晰起來。邵元任在她出世之後,就為她算了生辰,見她的八字十分奇怪,若是個男孩,必有一番大業,可是這種命運,卻偏偏是個女孩,邵元任不禁十分驚詫。他知道算命一說不合佛家正統,也沒有把這個結果告訴鳳儀與子欣,子欣日夜想為女兒起個又好聽又雅緻的名字,甚至把詩經搬出來,從中翻字,以往生石頭的時候也沒有這般,鳳儀覺得他十分疼愛女兒,便由著他折騰,最後終於從在水一方的詞中選出"伊人"二字。
"這名字妙不妙?"子欣大為得意,詢問鳳儀。
"這名字嘛,"鳳儀笑道:"十之三分像文學青年,十之三分像電影界的小明星,十之三分像古代閨秀,還有一分,有點兒像我們的女兒。"
子欣撇著嘴:"袁伊人,多好聽,有什麼不好。"
"你把後面的人字去掉,恐怕還好聽些,"鳳儀拿筆在紙上寫下袁伊二字,夫婦二人端看良久,鳳儀將伊改成依字,看了看子欣,子欣道:"袁依,這名字不錯,惹人喜愛又落落大方,像我的女兒。"
"他要是個男孩就好了,"鳳儀嘆氣道,子欣大為驚奇:"你不喜歡女兒嗎?"
"不是,"鳳儀搖頭道:"我一直覺得欠了爸爸很多,想有個男孩跟他的姓,這樣爸爸也有了後嗣。"
"是啊,"子欣道:"我看看爸爸很喜歡女兒,不如讓她姓邵,叫邵袁依,如何?"
鳳儀看了看子欣:"你不介意嗎?"
"姓名而已,"子欣笑道:"中國人把姓氏看得無比重要,似乎改了姓便對不起祖宗,我倒覺得並沒有什麼,你問爸爸的意思,他要喜歡我沒有意見。"
"若問他他肯定不同意,不如我們就這麼定了,然後告訴他,再聽他的意見。"
"好啊,"子欣點點頭:"不過邵袁依的袁字筆畫太多,也不好看,"他在紙上寫寫畫畫,突然叫道:"這大不妥,爸爸叫邵元任,孫女兒叫邵元依,不成了兄弟麼?"
夫妻二人正在商議,卻不料邵元任走了進來,他聽明原委後,笑道:"我也不需要什麼後嗣,這個孩子還是姓袁,叫袁依罷。"
"爸爸,"子欣道:"跟你姓不好嗎,我們沒有關係的。"
"石頭的名字已經有了我們三家的姓,"邵元任道:"有他足以,這個小姑娘的大名就這樣了,小名你們得好好起一個,不要再石頭石頭了。"
"爸爸起個小名吧。"子欣道,邵元任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躺在搖車中的小孫女,道:"女孩的一生不必大起大落,只要平安幸福就好,就叫她安安吧。"
"好,"子欣高興地道:"這個名字好!就叫安安,平安就是幸福嘛。"
鳳儀見安安一生下來,便有父親祖父疼愛,兄弟圍攏其樂融融,不禁想起住在小樓的杏禮母女。她只恨自己現在還在月子當中,不便出門探望。杏禮業已回到小樓,每日除了女僕,還有兩個保姆伺候,生活到是無憂。只是除了液仙夫婦、子欣之外,再無他人探望。康凱蒂此時也懷有身孕,她和杏禮同去南洋,頗為熟悉,聞說此事後也來看望了幾回。李威因自己是男人,來小樓總是不便,但他深敬楊練是個英雄,除讓康凱蒂來時帶些禮物外,又命人送了無數滋補的藥材,和大洋一萬塊,以作賀儀。杏禮知道楊練與青幫有些關聯,這錢不好不收,也不好隨便收,只得暫且留下。
鳳儀出月子後過來探望她,聽說此事,勸她放下心,把錢好好收著。她這才把錢入進銀行帳戶。
杏禮為保持身材,找了奶媽來餵養孩子,自己找了一家酒店,每隔一天前去游泳,是以很快瘦了下來。鳳儀見她大有振作之態,心中也深為欣慰。至於楊練的死訊到底要不要告訴杏禮,她實在不好定篤。畢竟沒有見著屍體,如果告訴她,怕影響她的心情,不告訴她,又似乎有些不妥。她總覺得杏禮對孩子似乎不太關心,每次去了,都是奶媽幫著孩子洗澡換衣,杏禮從來不做這些事情,鳳儀心疼孩子,又不好去說杏禮,畢竟她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轉眼便到了1933年的春節,液仙、子欣等人開辦的中國國貨公司,既國貨商場終於開業了,液仙任董事長兼總經理。國貨公司採取薄利多銷、商品寄售的方式,加上服務周到,所以一開業便業務鼎盛。這可把液仙與子欣忙愉了,整整一個春節,子欣幾乎沒落邵府吃上幾頓飯。而鳳儀所有的精力用在孩子們身上還是不夠,還要分神照顧杏禮母女,每天累得要死,晚上沾床便睡,也就隨子欣去了。
這天清晨,她剛剛從睏倦中甦醒,伸手一摸被窩,子欣已經不在了,估計又去了國貨商場。這時阿金在門外敲門,說樓下有客人,鳳儀懶懶地問是誰,阿金推門進來,將一張名貼遞給她。鳳儀一看,上面寫著:歐洲愛德遠東藝術基金會,遠東事務顧問,顧家俊。
鳳儀如通電一般,一下子坐了起來。她見阿金滿面微笑,便問:"你看清楚了,是顧先生?"
"是顧先生,"阿金道:"這麼多年了,他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樣子。"
鳳儀趕緊下床,一面攏頭髮,一面道:"快給我打洗臉水,再把新做的旗袍拿來出來,"阿金應了一聲,轉身要走,鳳儀又叫住她:"兩個石頭呢?"
"一早跟著先生去國貨商場了,今天是十五,那兒要放煙花,"鳳儀鬆了口氣:"你趕緊忙完了,給小姐換件漂亮的包被,一會兒抱下去,見見顧先生。"
阿金答應著去了。鳳儀趕緊洗臉均面,對著梳妝檯仔細地化了眉毛,打上胭脂,點了淡淡的口紅,又換上今年最新的款式。今年剛一開年,便開始流行長款旗袍,下襬一直拖到腳面,腰身也更加窄了,幾乎完全貼身。為了行動自由,也為漂亮,那旗袍兩邊的衩開得十分高,基本都是膝上,有些時髦女郎甚至開到臀下,被老派的人士痛罵不已。鳳儀這件新旗袍剛剛做好,也是長擺高衩,在膝上一寸的位置,看起來倒顯得人有些高挑,也將生了孩子後微微有些鬆散的肌肉掩飾的恰到好處。一切收拾停當,她在旗袍外加了一件全羊毛的長款外套,輕鬆和軟地套在身上。阿金早將客廳的炭火升了起來,鳳儀對著鏡子左右檢查,確定自己無一處不妥之後,方落落大方地沿著樓梯走下。
家俊穿著淡灰色西服,優雅地坐在沙發上,他聽得樓梯傳來腳步聲,便站起身來,剛好看著從樓上走下的鳳儀。整整十二年未見,她長大了,不不,應該說,是成熟了。她的臉上依然洋溢著熱情的微笑,雙眉英秀,圓潤的嘴唇散發著光澤,她的眼睛,還是那麼單純,家俊見她來到近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她的雙眼,不不不,應該說少了些許純真,多了幾分老練和成熟,還有一點,家俊說不清那是什麼,只是從來沒有在她眼中讀到過,讓他覺得既陌生又感慨。
鳳儀也在打量著他,十餘年不見,他還是真是老樣子。清秀的外貌,清瘦的身材,笑中含著柔情的眼睛,啊,他的嘴角多了一條深深的紋,鳳儀不禁笑道:"在歐洲成天笑嗎?"
家俊一愣,沒想到十二年之後的第一句話是這句,問:"什麼意思?"
"你一點兒都沒變,"鳳儀指了指嘴角道:"除了這兒多了條笑紋,是不是歐洲名媛淑女太多,成天笑個沒完呀!"
家俊樂了:"你倒是比以前調皮了,都三個孩子的媽媽了,還這樣開玩笑,"他環顧四周:"我的乾兒子乾女兒呢?"
"誰是你的乾兒子,"鳳儀也樂了:"兩個石頭都跟子欣去國貨商場了,小姑娘馬上下來,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通知一聲。"
"我年三十的到的家,這麼多年沒有回家,好好地陪了一下家裡人,今天才抽出空來,就這樣,我媽埋怨了半天,說我不陪她呢。"
鳳儀聞言不禁樂了。這時,阿金把安安抱了下來。家俊看著這個小囡,眉眼都還清秀,笑道:"是個美女,長大一定比媽媽漂亮。"
"我這個算什麼,你沒見杏禮的女兒,哎呀呀,真是漂亮呀!"鳳儀脫口而出,連忙住了口,打量著家俊的神色。家俊的表情很坦然:"我都聽說了,上海灘性感女神生下私生女這麼大的事,居然沒有一家報社報道,還是她的女僕告訴我的。"
"你見過她了?!"鳳儀驚詫地道。
"她不見我,"家俊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我見到了她的女僕。"
"哦,原來我這個朋友還是不如……"鳳儀咳咳兩聲,故作輕鬆地嗔道。家俊哈哈一笑,叉開了話題:"給我看看你的畫吧,你給我寄的那些畫的照片,都太小了,又是黑白的,根本看不出效果。"
"好啊。"鳳儀把他帶進書房,又命阿金衝了咖啡進來。二人圍坐在小臺子上,檯布是格子花布的,牆角插著一枝臘梅,發出冷冽的清香,和咖啡的香味溶在一處。鳳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真舒服啊,好象一下子回到了當年。"
家俊默默地看著她靠在牆邊的那些畫,一幅是楊四姐的肖像,一幅是楊練的肖像,還有杏禮的和其他女人們的。良久他道:"鳳儀,你把你的才放在這個小小的房間,不覺得這是對生命的浪費嗎?"
"我的畫很好嗎?"鳳儀笑問道。
"非常棒,"家俊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你心裡很清楚,它們有多棒。"
"是啊,它們很好,"鳳儀微微地笑了笑:"我也想過,我把它們浪費在這裡是不是很可惜,我是不是應該回到我的藝術世界,而不是每天做生意看孩子,處理各種事情。我是不是應該把它們給更多的人看,給瞭解它們喜愛它們的人看,但是現在,我不這麼認為了。"
"你怎麼想?"家俊問。
"從我學畫的第一天起,就沒有一天離開過線條和色彩,"鳳儀悠然道:"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是那麼喜歡,後來我理解了,在這個世界,有一樣東西可以讓我忘記一切煩惱,讓我如此領略美麗,領略技藝,讓我自得其樂,讓我感到滿足和幸福,我怎麼還能要求更多?"
鳳儀望著家俊道:"顧先生,我還應該再要求什麼?"
"我明白你的意思,"家俊道:"把你的要求交給我吧,我可以幫你聯絡最好的藝術學院。"
鳳儀搖搖頭:"不行,我不能離開家和孩子。"
家俊喟然長嘆:"那隻能說,你缺少野心。"
"我有野心,"鳳儀嫣然一笑:"我一直想了解兩個世界,現在我做到了,這不算成功嗎?"
"哈哈,"家俊道:"你的兩個世界,這麼多年過去了,袁子欣讀懂了沒有?"
"他有他的兩個世界,"鳳儀一笑道:"你也一樣。"
家俊聞言一愣,陷入了沉默。鳳儀的畫深深地震憾了她,尤其是楊四姐半明半暗的臉、美蓮的側影、杏禮的全身像,還有一張眉毛細彎,長至太陽穴邊,面孔雪白嘴唇鮮紅的肖像,家俊問:"這是誰?"
"如玉,"鳳儀道:"你還記得嗎,當年的總理小姐,我們在先施百貨見過一面,她小時候是個童拐,差點把我拐走了。"
"什麼?"家俊訝然道:"你們小時候認識?"
鳳儀慢慢地把如玉的故事告訴了他,她講了外公的死,從南京到上海,從邵府到鳳凰閣,到如玉最後悶在喉嚨中的一聲呼喊,她忽然想,這些事情好象從來沒有機會和子欣兩個人,衝杯咖啡,坐在書房裡,這樣聊出來。為什麼和家俊十多年不見,仍然可以這樣,她望著他關切而溫情的眼神,心中不覺一動,隨即又歸於平靜。原來,這就是知己,可以不發性別、不分年齡、不發行業、甚至,不分發別了多少年。
家俊默默地聽著,朋友這麼多年,從來不知道她有這些故事,更不知道她還有講故事的天分,將這些說的娓娓道來又驚心動魄。他覺得心境很複雜,等她說完後,他還是違反了自己對自己的承諾,用盡量輕鬆的口吻道:"說說杏禮吧,她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鳳儀將杏禮這些年大致的生活,包括和哥哥的愛情全部告訴了他,只是哥哥的死?鳳儀有些猶豫,小心地道:"我哥哥失蹤了很長時間,我們沒有他的訊息,杏禮一個人帶著孩子,挺不容易的。"
家俊努力回憶,還是沒有和楊練相關的任何資訊,他甚至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個人:"有你哥哥的畫像嗎?"他忍不住問。
"就是他。"鳳儀指著一幅畫。
家俊看著這個男人,沉默不語。原來以為她不見我,不僅是女人的虛榮,還有對這個男人的愛情。他不禁感到一絲醋意,看來她也不僅僅是個物質主義者,自己和大哥付出那麼多,只是沒能打動過她而已。鳳儀瞄著他臉上的神色,笑了笑道:"感情的事本來就是緣分,緣生則起,緣滅則散,沒有對錯,亦沒有優秀與卑鄙。"
家俊看著她也笑了:"你這麼理解?"
"是爸爸告訴我的,"鳳儀道:"這是佛家的理解吧。"
家俊聽鳳儀說起,在元泰和國貨商場中都有楊練的股分,這部分利潤每月都會劃歸杏禮的名下,想來她們母女也不至為生計發愁。他這次回來,就是了一個心願,如果杏禮還是沒有再婚,或者又嫁入豪門,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他可能仍不能忘懷,如今她為一個男人甘願產下私生子,過著寂寞的生活,不知怎的,卻讓他數年來魂牽夢縈的一縷思念,化成一份淡而冷的憂傷。他陡然間覺得,緣盡了、放下了,一身的輕鬆。
"我們不見面也好,"家俊慢慢地道:"這樣,我一輩子就只記得她最美的模樣,"他站起身,看著鳳儀為杏禮畫的全身像:"這時她多大了?"
"三十,"鳳儀道:"漂亮吧。"
"還是那麼美。"
"家俊,"鳳儀道:"你在歐洲那麼多年,就沒有遇到過心儀的女孩嗎?"
"有一個,"他從身上掏出皮夾,開啟來遞給鳳儀,鳳儀一看,裡面有張女孩的頭像照,鵝蛋臉柳葉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五官之間依稀有幾分杏禮的影子,只是少了杏禮那種說不出的神韻。她笑道:"好漂亮的小姐,她也在歐洲?"
"他父親在歐洲做生意,她非常喜歡我,比我小八歲。"
"小八歲,"鳳儀道:"今年二十五了?"
家俊點點頭:"如果沒有意外,我這次回歐洲就會和她成婚了,家母她們都看了照片,我父親曾經和她父親有一面之緣,雙方家庭都很滿意。"
"好啊,"鳳儀道:"男子三十而立,你也確實該成家了。"
"我也說不清楚,"家俊道:"也許是自由慣了,我其實並不太想結婚,只是不忍拂了她的美意,還有,不想母親再擔心了。"
鳳儀不知怎麼勸解,叉開話題道:"你什麼時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