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許暉在超市買了些菜和水果去江河那裡,日子如水一樣滑過,轉眼,許暉和江河拍拖已有半年多了,沒有什麼浪漫的場景,既不小資,也不生動,和許許多多相親相戀的人一樣,他們擁有的只是一種不華麗但平實幸福的生活,而許暉也漸漸習慣了江河的平實與慵懶,他們很少出去玩,兩個人待在一間房裡可以幾天不出門,因為彼此愛著,只想兩人纏綿在一起就行。
許暉在廚房忙著準備午餐,許暉說要露一手給江河看,便要江河出去看電視,江河拿著遙控器轉來轉去,覺得都不好看,便開啟音響聽音樂,許暉偷偷從抽屜裡拿出抗抑鬱藥,倒了幾片出來,用涼開水送服了,然後又把藥放進抽屜鎖上,也許太在意江河,她不想讓江河看到她這些。
飯菜很快做好了,江河幫著擺上碗筷,許暉給江河盛上一碗冬蟲草燉豬腳,說:「你多吃點,很補的。」
吃完飯,許暉要江河洗碗,江河說:「我做什麼都可以,就不愛洗碗,油巴巴的,暉,你去洗,好吧?」
許暉說:「你也太懶了,坐著不動會縮短的,去洗。」
江河用手截了一下許暉的臉,笑著說:「你這麼兇,怎麼嫁得出去啊。」
許暉也笑著說:「嫁不出就不嫁,幹嗎非要嫁呀,現在不是流行單身嗎,一個人自由。」
「那些人是病態的,要麼是刻意追求完美,要麼就是怕負責任,患得患失,好好的一個人幹嗎要單身啊,這些人對愛不是麻木了,就是失去信心了,現實的戀愛總有幸與不幸,人要陰陽互補才能長命百歲。」江河說完,就進廚房。
一會兒,他就從廚房走出來,許暉吃驚地說:「這麼快洗完了,洗乾淨沒有。」
江河說:「洗乾淨了。」
許暉走到廚房,把江河叫進廚房,手裡拿著一個碗,埋怨道:「你自己看看,洗乾淨沒有,你用手摸摸,全是油,你做事也太馬虎了。」
江河見許暉這樣說,便有些不高興地說:「辛辛苦苦幫你做,還要找碴兒。」
許暉見他頂自己,便也生氣地說:「我做事就是講認真,要做就做好,要麼就不做,不像你,髒死了,馬屎表面光,一走到你身邊就滿身的臭味,你的房間啊,就像廁所一樣,我不給你洗乾淨哪待得下啊。」
許暉邊說邊把碗重洗了一遍。
江河見她使性子,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半天才說:「我工作太忙,經常要寫稿,回到家就想躺下,什麼也不想做。」
「那個人衛生總是要搞的吧,懶到洗澡都不愛洗,一身的臭味,誰受得了,你們報社的人沒有人說你嗎,我這人是直腸子,你不愛聽我也要說。」許暉說。
江河跟著許暉回到客廳,江河摟著許暉說:「別生氣了,好嗎?這些不是什麼原則問題,我可以改的。」
許暉的臉色慢慢和緩起來,她笑著說:「你自己聞聞你自己,一股好大的餿味。」
「是嗎?」江河笑笑,低下頭聞聞自己的手臂,又說:「我怎麼聞不到呢?」
「你當然聞不到,臭的也說是香的。」許暉笑道。
在江河眼裡,許暉沒有什麼不好的,人好又勤快,愛乾淨,雖然許暉愛嘮叨自己髒,但終歸是為了自己好。對此,他也並不介意許暉管得太寬和過分。
這會兒,他見許暉高興,便說:「暉,不如你搬到我那住算了,兩個人也好相互照顧,我也不會覺得那麼寂寞,你這套房子可以租出去,每月有點收入,經濟就不會那麼緊張,你覺得怎樣。」
許暉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婚前同居,雖然現在戀愛同居是普遍現象,但她不想效仿,儘管她心裡愛著江河,也把他視為不二人選,但對同居她還沒有這個心理準備,對此她還是持慎重態度,而且,她也習慣目前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狀態,更主要的是她想把憂鬱症徹底治好,她不想在此問題上令江河心裡有想法和顧慮,每個人對憂鬱症的瞭解、理解不同,現代的所謂正常人又普遍沒有看心理醫生的概念,缺乏這方面的知識,一旦江河知道自己有憂鬱症,會怎麼想?許暉想起安安曾和自己說過的那番話,一時拿不準到底該不該告訴他。她怕江河胡思亂想,更怕因為自己的不慎失去江河,以自己二十五的年齡拍拖,談一兩年就結婚,三十歲以前生小孩,這是她的想法和打算,江河各方面的條件也基本符合許暉的擇偶條件,所以,許暉還是蠻在乎江河的。
許暉說:「我不想出租房子,到時人家弄得亂七八糟,而且又不安全,租金難收,你的房子離這裡又遠,搞不好人家把你的東西全偷走都不知道,你說是不是。」
江河覺得許暉說得在理,便說:「隨你,你想去我那,門隨時向你敞開。」
許暉對生活的嚴謹,讓江河感動,江河忍不住在許暉臉上親了一口。柔聲說:「待會兒我們去逛街吧,我給你買件像樣的衣服,你看你穿來穿去就那幾件衣服,女孩子就要打扮漂亮一點,你說去哪裡買。」
許暉說:「不要買了,別亂花錢,你還供著房,省點錢給你自己買些好吃的,我無所謂,反正有的穿就行。」
江河說:「供房也不在乎這點錢吧,該花就一定要花,省也沒用,說定了,等下我們就走。」
這時,許暉的手機響了起來,許暉一聽是安安打來的電話,安安要許暉去醫院繼續做特殊心理療法,並告訴許暉她在醫院值班,許暉高興地答應了,並說好下午三時準時趕到醫院。
許暉轉身對江河說:「老江,不去買衣服了,遲一點你送我去醫院做理療,我的肩很痠痛。」
江河說:「好,那就下次去買衣服。」
許暉走到陽臺,把舊報紙捆紮起來,對江河說:「我下去叫垃圾佬上來把這些東西賣掉算了,丟了可惜,你去房裡睡一會兒。」
江河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睡不著,便走到書櫃翻書看,忽然,書櫃一側用塑膠袋裝的一包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急忙拿出來看,原來是許暉的幾本病歷本,他好奇地翻了翻,突然驚住了,他的心猛然咯噔一下,兩本病歷分別診斷書駭然寫著「精神分裂症和分裂型障礙」。江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心異樣地跳起來,他趕緊把房門關上,又繼續往下看:患者喜關門閉戶,用毯子蒙窗,在家裡貼「龜居室」,不睡床,偏睡地板,行為怪異,症狀反覆,曾自行用藥治療未見好轉建議入精神病院住院治療……
江河頓覺腦子空空的,好像突然變了天一樣,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急忙按原樣把塑膠包包好放進書櫃,然後開啟門走到客廳,一種被欺騙被玩弄的感覺瞬息攫住了他的心,為什麼她要瞞著自己,為什麼明明知道有精神病還要和自己談戀愛?真他媽扯淡,什麼人啊,這不是想害人嗎?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可怕,他的臉色有些發青,這時,許暉領著一個收廢舊物品的中年婦女上來,許暉讓她在外等著,自己進門去陽臺拿舊報紙,江河用厭惡驚駭而又警覺的目光觀察著許暉的一舉一動,此時的許暉在江河眼裡已變了形,他冷眼旁觀著許暉艱難地提著一大捆舊報紙,對許暉充滿失望和憤懣,他很想問問許暉,但覺得一問反而對自己不利,知道她有病就拋棄她,總有些說不過去吧,給人一種落井下石的感覺,雖然沒有結婚沒有承擔的責任和義務,終歸是不太好的,都將近一年了,關係也公開了,還不如干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好了,他慶幸自己發現得早。
收破爛的一走,江河便淡淡地起身對許暉說:「許暉,你自己去醫院吧,剛剛社裡來電話找我,我去報社了。」
許暉有些詫異地看著江河,說:「你臉色很不好,你沒事吧,還有一點湯你帶去吃吧。」
「不要了。」
許暉拿著湯追出來,說:「我專門給你煲的,你拿著吧。」說完把湯盒放在他手裡。
「說了不要就不要,你幹嗎這麼囉唆。」江河大聲說,他用手一擋,湯盒「咚」的一聲跌落在地。
許暉看著滿地的湯汁和豬腳。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目送著江河遠去的背影,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江河如此生氣?
許暉在公交站等了幾躺車也沒上,車上人太多,擠不上去,她看看錶,快三點了,怕安安等久,所以只好打了部計程車前往醫院,坐在車上,想著江河怒氣衝衝離去的樣子,她實在想不出自己招惹他哪裡了。也許是工作上的事吧,哪能樣樣順?她不安地撥江河的手機,但他關機了,許暉意識到江河可能是有意關機,不想理自己,這越使她難過不安。
車子行駛了好一陣子,拐彎就到了寶城醫大附屬醫院,安安見許暉進來,忙說:「等你好久了,走,跟我來。」
來到心理療室,安安見許暉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樣子說:「怎麼,許暉,不舒服啊。」
許暉脫鞋上了理療床,眼睛有些飄忽地望著柔和的藍色的光線,說:「安姐,沒什麼,可能有點暈車。」
「哦,沒事,一會兒就會好的。」
安安把許暉的身子扶平,說:「放鬆,不要緊張,專注冥想,讓自己心靜下來,好,深呼吸。」安安通過測試機仔細觀察著許暉的心率,然後選用《祝你快樂》等歡樂明快大調樂曲,樂曲節奏稍快於許暉的心率,再配以黃色光。
「感覺怎樣,舒服些嗎?」安安關切地說。
許暉感到思慮不安的心慢慢平復下來,心率減慢,這種奇特的音樂色光療法令許暉覺得很神奇。
一小時後,許暉穿好鞋和安安一起走出來。
許暉似乎忘記了剛才的不快,她高興地對安安說:「安姐,晚上我請你吃飯好不好?你想吃西餐還是中餐?」
安安說:「不用了,別客氣,對了,你要記得吃藥啊,好了也還要鞏固一段時間,至少三個月,繼續吃,不要停,完全好了才慢慢減,這樣才不會反覆。」
許暉說:「我知道了,我一直在服你開的藥,心境一直正常,沒什麼,挺好的。」安安和許暉邊說邊走,一會兒就到了門診室。
安安倒了杯水給許暉,許暉客氣地說:「謝謝!」
安安說:「坐一會兒吧,我們聊聊。」
「好。」
安安說:「你和江河怎麼樣,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反正平平常常的,他這人也不懂浪漫,比較死板的一個人,他想明年結婚,家電這些都齊了,房子也簡單裝修了一下,不過我沒答應。」
「為什麼你不答應呢?他條件也不錯呀,人又高高大大,差不多就算了。」
許暉笑笑說:「我還想玩玩,想結婚的時候再結吧,他今天還在我那吃了飯。」
安安轉了話頭說:「這段時間你和菲爾有沒有聯絡?」
「沒有,我想她可能也不想我們這些人找她,我覺得她好像很怕我找她麻煩似的,所以一直也沒有和她聯絡,順其自然吧,我覺得她對人很冷漠,不過也許她是看人來吧。」許暉說。
「她是那種個性,也很直,人還是蠻好的,我和她是從小一塊玩到大的,我家就和她家住對面,小時天天在一起玩。」
正說話間,安安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很納悶,怎麼是王剛父母家的電話,自和王剛離婚以後,安安就和他家一直沒有聯絡,會不會有什麼事呢?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是王母打的,王母在電話裡訴說了對王剛的擔憂,想讓安安去一下。
安安和許暉在醫院門口分手後,便去菜市場買了水果去王母家。
她在街上瞎逛了好一會兒,一直拖到天黑才去了王母家,她不想讓人看見她去王母那,所以等到天完全黑下來才走上樓。
王母見她來,忙客氣地讓座,她不知怎麼稱呼好,思忖了一下,最後還是叫了聲:「媽。」接著又笑著說,「我還是叫你媽吧,叫習慣了,你和爸還好吧。」
王母說:「叫什麼都無所謂,我們還可以,就是王剛搞得我們不好過,本來早就想叫你過來,又不好意思,是我們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