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孔雀東南飛 陳玉春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早晨,天高雲淡,無風無雨,蘭芝準備了一點在路上吃的乾糧匆匆帶著狀子出了門,走了十幾裡山路後就到了城門口,她徑直往府衙門口走去。

劉蘭芝走進府衙卻一籌莫展。她憑什麼告人?她找誰告?狀子怎麼寫?她心思重重地在府衙院內轉了轉。不多時,她神色凝重地從裡面走出,走了很遠之後,才又沮喪地回頭朝衙那迎望了望,不由嘆了口氣。

這時,秦羅敷從遠處走來,遠遠看見蘭芝臉色憔悴、步履沉重地往前走著,不由愣住,秦羅敷想走過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住了。

秦羅敷內疚地望著蘭芝的背影孤單地消失在城門,一種別樣的滋味湧上心頭。

羅敷回到家裡,徑直往後廳走去,秦母正在護攔邊低頭拾掇著一盆剪秋蘿花,羅敷有些難過地和娘說起蘭芝到府衙告狀的事,秦母頭也不抬地說道:"蘭芝就是狀帖堆成山,我看這官司她也別想告成,她是救不出焦仲卿的!"

"娘,為什麼?"秦羅敷迷惘地看著母親。

"能告成嗎?這狀帖都讓你表哥壓死了,遞上去又有什麼用?"秦母直起身子,脫口而出。

"表哥,這太過份了!"

"能怪誰?怪,只怪蘭芝自己。她要是和你表哥成了親,焦仲卿自然也就出來了!"

"娘,你還是救救焦仲卿吧!"秦羅敷頓了頓,囁嚅道。

"羅敷,你怎麼還想到焦仲卿?你的心還沒有傷夠?"秦母一愣,側頭不滿地說。

"可不救出焦仲卿,女兒更傷心。娘,真的是我連累了他。"羅敷微微垂著頭,十分內疚地說,許是心中還有熾愛,雖然沉重,雖然無望,卻令羅敷一無反顧,如飛蛾撲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我說過我不會去救他的。羅敷,你就死了這個心吧!她劉蘭芝願意救就讓她去救好了!"秦母生氣地說罷,又去拾掇著花盆裡的花。

秦羅敷望著母親,不安地抬起頭注視著花盆裡己凋零的殘花。

蘭芝從大老遠的府衙無功而返,回到閨房,桌上的箜篌如咋,只是少了瑟瑟之音,更添了幾許悲涼,如今郎君身在何處?何日才能得以相見!

蘭芝遲疑地拿起箜篌,沒有了他,彈它作甚?一腔情思拋與誰?蘭芝低頭輕撫箜篌,稍頃又輕輕放下,目光又投向了窗外,一群鳥在嘰嘰喳喳地叫著,從視窗掠過。

採石場下,沙士飛揚,府衙差役凶神惡煞地喝斥著一群衣衫襤褸的犯人,焦仲卿明顯消瘦了許多,這會兒,他吃力地搬著一塊沉重的石頭小心避開棘刺,緩緩挪動腳步,

焦仲卿放下石頭想喘口氣,一個差役走過來,揮手就一根鞭子抽過來,焦仲卿忍住痛,小聲呻呤一聲,又咬著牙,重新搬起石頭,步履艱難地挪動腳步,太陽火球一樣的燃燒著,仲卿伸出舌頭,舐了舐乾裂的嘴唇。

一群鳥從空中飛過。

焦仲卿抬起頭,神往地朝空中望去,一群小鳥盤旋著漸漸遠去。

月光如水銀般灑在村莊上,萬籟俱寂,只有村中一點燭光亮著。

焦仲卿和犯人們神色疲憊地回到犯人住柵,仲卿腳步踉蹌著走到一排簡陋、髒亂的通鋪上旁,通鋪上捅擠地睡著許多衣衫不整的犯人。

焦仲卿兩手枕著頭,呆呆地望著窗外的月光,眼前又晃動著和蘭芝在天柱山上那片紅葉林裡,一起悠閒自得地走在鋪滿紅葉的林間小路上的那一幕幕場景,耳畔依稀又響起了她的聲音:

"我一直尋找的彈琴人竟是先生!"

"可我,也一直在苦苦尋找小姐你。"

仲卿側過身子,恍恍惚惚又閃現在蘭芝閨房那一幕,化妝成郎中的焦仲卿打量著蘭芝。

四目相望,情意切切,他凝視著她,欣賞著她的秀逸,而最先奪走他靈魂的,是她的箜篌聲,他可以通過它看到她的生命和悸動的靈魂。

焦仲卿痛苦地閉上眼。

一個犯人懵懵懂懂起來,黑暗中,一下踩了另一個犯人的腳。

或許踩得不輕,被踩的犯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犯人們立即被驚醒了,場面出現一片騷動。

兩個犯人迅速滾在一團扭打起來,整個狹窄、潮溼、陰暗的住柵頓時混亂不堪,亂成一團。

兩個帶著火把的衛兵聞聲衝進來,厲聲喝道:"幹什麼?幹什麼?"

犯人仍然互相扭打著,一會,焦仲卿被推倒在地,衛兵大吼著:"給我住手!"一邊揮鞭抽打著犯人們,焦仲卿掙扎著從扭打的犯人中掙脫出來,衛兵們誤以為焦仲卿也是滋事者,揮鞭向他抽去。

焦仲卿痛苦地咧了咧嘴,小聲呻呤著。

夜裡,睡夢中的蘭芝猛然驚醒過來,蘭芝靠在床頭,緊張地大口喘著氣。

晚風輕輕吹過窗欞,燭光徐徐搖弋,映照著蘭芝那張秀美而略顯憔悴的臉,她失神地望著跳動的燭火發愣,蘭芝索性披衣走到桌旁,坐在桌旁凝思良久。心中湧動的思緒如潮翻滾,她的腦海不停地浮現焦仲卿頭戴枷鎖的面影,憤恨、痛苦、期盼匯成一聲吶喊在耳邊縈繞。

她拿起筆在絹帛上寫下一個"狀"字,她還要告高炳臣,一直告下去,直到把焦仲卿救出為止。

次日早上,羅敷鬱郁地來到後廳,條案上的周鼎吸了他的視線,睹物思人,對仲卿的愧疚和思念也只能憑藉此物寄託一份默默隱藏的情愫,秦羅敷久久端詳著泛著青光的鼎,眼前又出現了第一次在後廳見到焦仲卿的情景,他俊朗的樣子,他的聲音,他的學識才華,他的沉穩,她在她的幻覺裡遠遠地看著他,仰慕他,她恍惚的秋水般的大眼睛嫵媚而深遂……

秦羅敷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冥想的世界裡呆得太久了,她渾身一抖,回過神來,眼神悽迷地望著周鼎。

良久,秦羅敷像是做出某種決定,轉身離去,坐轎直往蘭芝家。

蘭芝寫完狀子時天已大亮了,這會兒,她神態疲乏的地進來。

"蘭芝啊,這狀子一份又一份,有訊息嗎?"劉蘭生掃了一眼她。

蘭芝不想理他。

"我看你是瞎子點燈白費蠟,你別瞎費那個神吶。你只要和高主簿成了親,這焦仲卿不就放出來了,我們家不也就安寧了,我那冬服的生意不也就拿到手!"劉蘭生有些無恥地說。

"不信沒有說理的地方,一狀告不成告二狀,二狀告不成告三狀。"

"你寫多少啦,告成啦?有音訊嗎?還不都是石沉大海?哼!你就告吧!"劉蘭生冷冷地笑道。

蘭芝不由一怔。

這時,秦羅敷神情不安地走進客廳,"喲,羅敷!"劉蘭生意外地叫道。

"蘭芝在嗎?"

"在在在!"

秦羅敷微微點頭,向裡走去。

"你來得好,你去勸勸我那傻妹妹,她還在痴呆呆地遞狀子救焦仲卿呢!"劉蘭生跟在秦羅敷身後說。

羅敷上了樓,走到蘭芝房間,蘭芝聽到腳步聲忙回過頭,一看是羅敷,吃驚地叫道:"羅敷!"

"蘭芝!"

羅敷挨著蘭芝坐下來,兩人都不說話,一陣難諶的沉默之後。

秦羅敷終於艱難地問道:"你……和我表哥不能重修……?"

帶著執拗的幻想,羅敷依然心繫仲卿,這是羅敷最後的請求了。

"除非殺死我!"蘭芝悽然地打斷秦羅敷的話,一字一頓地。

"可、可現在怎麼辦?"秦羅敷看了看蘭芝,不安地說。

"只有救出焦仲卿。一想到焦仲卿為我在受苦,我心裡就刀絞般地痛!"說罷,兩滴無聲的淚水珍珠般滾下。

秦羅敷感同身受,她不由微微一顫。

"可怎麼救?我眼前只感到一片漆黑。"蘭芝又喃喃道。

"我聽說你一直在遞狀子!"秦羅敷心亂如麻地望著蘭芝,思咐著該說還是不該說,表哥雖然可惡,但畢竟是自己的親戚。

"可到現在,遞上的狀子一點音訊都沒有!"蘭芝說完,又求助似地望著秦羅敷,說:"羅敷,你說怎麼辦?怎麼才能救出焦仲卿啊?"

"我,我也在想這事!"秦羅敷慌亂地避開蘭芝的目光,搪塞道。

"不信就告不成,哪怕狀子堆成山,我也要告到底,救出焦仲卿!"

秦羅敷心一緊,看著蘭芝又慚愧又不安,良久才搖搖頭,說:"只怕這官司告不贏啊!"

蘭芝抬起頭,怔怔地望著神情哀傷的秦羅敷,就在這時,一絲深刻的憐憫襲上羅敷心頭,她不再猶豫了。

"狀子都被我表哥壓了!"羅敷不忍再瞞蘭芝,終於實話相告。

蘭芝大吃一驚。

有種隱隱的疼痛襲擊著羅敷的內心,不忍再呆下去,忙告辭出來,坐進轎裡。轎子在山路上輕輕搖晃,秦羅敷心裡十分清楚,在出賣表哥的那一刻起,她和仲卿續緣的夢想也即將結束,或許沒有開始就己經結束。羅敷坐在轎裡,一滴蒼涼的淚水從她眼裡滾下。

羅敷走後,蘭芝一臉茫然,腦海裡迴盪著羅敷的話:

"只怕這官司告不贏啊,狀子都被我表哥壓了!"

蘭芝憂慮地沉思默想了好一陣子,猛地,一個大膽的念頭油然升起,去府衙門口喊冤去。

次日一早,府衙門口。

蘭芝微微低著頭,如石雕般地跪著,胸前的絹帛上赫然寫著一個字"冤!"

圍著一群人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肯定是什麼大冤!"

"還是一個漂亮的女子呢!"

"怎麼回事呀?"

這時,高炳臣和朱儀走來。

"唔?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圍在衙門口?"高炳臣皺著眉頭。

高炳臣好奇地伸長脖子,扒開人群望去,立即愣住了。

高炳臣冷冷地哼了聲,臉色尷尬,轉身向衙裡走去,他急急穿過廊道,邊走邊說:

"告吧,告到天邊也不行!"

絹錦店的鄭掌櫃遠遠看到府衙門口圍滿了人,忙好奇地走過來,一邊往裡擠一邊說:"啊,圍著這麼多人,看什麼啊?"

"一個女子在喊冤吶!"人群裡有人說。

鄭掌櫃使勁往裡擠去,他瞪大眼睛,仔細打量著蘭芝,頓時驚呆了:"哎呀呀,這不是蘭芝啊?"邊說邊走過去,又接著說:"這、這怎麼回事?蘭芝,你不是馬上就要……哎呀,這怎麼回事啊?"

蘭芝不答話,淚水涮涮地滾下。

"哎呀呀,蘭芝,你這麼一個姑娘細皮嫩肉的,跪在這裡怎麼吃得消啊?"鄭掌櫃心疼地俯下身子欲拉蘭芝,蘭芝不肯起身。

孫少吏從衙裡出來,見狀一愣。

孫少吏欲上前去跟蘭芝說什麼,他望望四周,突然看見朱儀過來,忙止住腳步。

轉身又回到書手房,孫少吏看了看已無人氣的焦仲卿的辦公桌子,一絲同情顯現露在他臉上。

焦母躺在床上已好幾天了,想著焦仲卿在牢房受苦,不知何時母子才能團圓,想到這些,焦母傷心不已。

"娘!娘!"一會,香草興匆匆地跑進門來喊道。

焦母回過頭。

"聽先生大哥說,蘭芝為救哥哥,跪在府衙門口喊冤呢!"

"哦!"焦母愣了下,忙撐著身子坐起來,問道:"她跪在府衙門口?"

"都跪老半天了!"香草說。

"那可難為她了!"焦母心頭一熱,接著又對香草說:"扶我起來吧!"

焦母尋思著給蘭芝做點吃的送過去,她畢竟是為自己的兒子仲卿在受苦。

午後的陽光像匕首一樣猛然斜刺在蘭芝身上,樹上的知了乏味地叫著,太陽正猛,一無遮擋地斜射在她稚嫩的臉頰上。

蘭芝汗淋淋地跪在那裡,仿如石雕一樣一動不動,圍觀的人漸漸退去,只有幾個稀稀落落的人仍圍觀著。

蘭芝仍如雕塑般跪著,她只覺得膝蓋隱隱地在麻木和疼痛,她望著對面府衙牆壁石縫間被太陽灑蔫的一簇枯草,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未知的結局。

這會兒,劉蘭生氣沖沖地衝進自家客廳堂,一見劉母,便氣急敗壞地叫道:"哎呀,真是氣死我,臉都丟盡了!"

劉母迷惑地地望著劉蘭生。

"蘭芝竟跪在府衙門口替焦仲卿喊起冤來,成什麼體統啊?啊?"劉蘭生指著外面道。

"啊?"劉母吃了一驚。

"哎呀呀,這成什麼話?還嫌丟人現眼不夠啊?"

"啊喲,這可讓蘭芝吃苦吶!"劉母眼圈一紅,渾濁的淚水猛溢位來。

"吃苦?活該!"

"她怎麼受得了這個委屈!"

"自作自受!"

劉母聽到兒子這樣寡情的話,突然對劉蘭生怒吼道:"都是你造成的,不是你,蘭芝哪會受這麼大委屈?"

"我?哎哎,娘,怎麼怪起我來?是我讓她向高主簿悔婚?是我讓她到府衙裡喊冤?這冬服的生意做成做不成就糟在她手裡呢,我還委屈不過來呢!"劉蘭生指著自己鼻子,臉紅脖子粗地說。

"這騙婚的把戲不是你和高主簿合演的?整個事兒你都清楚,你要是去府衙裡替蘭芝澄清一下,何至於蘭芝到府衙裡跪著喊冤呢?"劉母痛哭流涕地越說越生氣。

"說來說去,怎麼又繞到我頭上?"劉蘭生說。

劉母不再多說,趕緊到廚房給蘭芝做了點吃的讓錢氏帶給蘭芝。

這時候,蘭芝仍跪著府衙門口,雙目直視著府衙裡面,她要用這無聲的反抗控訴高炳臣的罪惡。

太陽已偏西了,蘭芝的身影也被映得很長,圍觀的人已漸散去。

這時,錢氏匆匆走過來,從沙罐裡盛著飯遞給蘭芝,心疼地說:"妹妹,你起來吃一點吧!"

蘭芝不吭聲。

"你在這裡跪著不是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了,不吃一點哪撐得住?"錢氏說。

蘭芝仍不吭聲。

"你不吃,我心痛啊!"錢氏傷心地看著面容憔悴的蘭芝,哽咽道。

夜色如一塊巨大的帷幕一樣垂落下來,府衙門口掛著"府"字的燈籠已亮了起來,如同兩隻獰獰的眼睛,冷嗖地地盯著跪在門前的蘭芝。

蘭芝用舌頭舐了舐乾裂的嘴唇,一臉倦色,她直了直身子,勉強支撐著。

這時,焦母和提著飯籃的香草、趙子陵匆匆走來。

"蘭芝姐,我和娘送飯來了。"香草說。

"伯母!"蘭芝微微動了動身子。

"閨女,讓你受苦了!"焦母感動地說。

"仲卿是為我坐牢的,我在這裡受苦救他也是應該的。他不出來一天,我就在這裡跪一天,哪怕跪死在這裡也要救出他來。"蘭芝動情地望著焦母說。

焦母難過的點點頭。

突然,蘭芝身子一晃,眼前一黑,向地面癱倒下去,恍惚中,只有淒厲的聲音喚著蘭芝的名字,震耳欲聾,遮掩了一切的喧譁,所有的人都在這轟鳴中隱身而去,只有仲卿的身影如一道耀眼的光環,飄然而立……

喊著:"蘭芝,蘭芝!"焦母大驚,慌忙扶住蘭芝。

香草趕忙圍過去,驚慌地叫著蘭芝。

"快給蘭芝喂水!"趙子陵趕忙說。

孫少吏和朱儀從門裡出來,孫少吏見蘭芝昏倒在地,大吃一驚,他想走過去,但耐於朱儀在旁,又停住了腳步。

"跪吧,能告出個什麼名堂?告到天邊,我看她也告不贏!"朱儀從蘭芝身旁走過,冷冷地瞥了蘭芝一眼。

孫少吏不滿地看了朱儀一眼,又側頭憐惜、同情地看了看蘭芝他們,暗暗思忖起來,他的眼睛驟然一亮,一個念頭閃了閃,忙興奮地朝鄭老扳的絹錦店走去。

鄭掌櫃正在打烊,一眼見孫少吏匆匆走過來,有些意外地,忙招呼道:"哎?孫少吏,稀客稀客!"

"快去勸勸蘭芝吧!"孫少吏急迫地說。

"蘭芝還在跪著?我都勸過幾次了,我這就去。"鄭掌櫃吃驚地看著孫少吏,接著又迷惑地問道:"哎哎,她不是和主簿大人馬上要成親了嗎?"

"那是高主簿騙她允婚的。"

"怪不得啦!我說高主簿這樣三兩天就上春仙樓的人,真是豬狗不如啊!蘭芝這麼漂亮又聰明的姑娘,怎麼會做他的老婆呢?"

"哎哎,可別說是我說的!"孫少吏小心盯囑道。

"好好,我不說,我不說。"鄭掌櫃連忙應道。

"快去吧!"孫少吏焦急地催促說。

鄭掌櫃正要離去,孫少吏又叫住鄭掌櫃,說:"慢,鄭掌櫃,告訴蘭芝,太守不在府衙裡,到下面巡視去了,要救焦仲卿,這稟狀非得直接交到太守大人手裡不可!"

鄭掌櫃應著,匆匆向府衙門口這邊走來。

孫少吏望了望匆匆走去的鄭掌櫃,如釋負重地舒了口氣。

這會兒,焦母和香草正扶著蘭芝,給她喂水,蘭芝微微睜開了眼睛。

鄭掌櫃急匆匆地過來,小聲道:"蘭芝,別在這跪了,太守大人根本不在府衙裡!"

"那在哪兒?"香草看著鄭掌櫃,急迫地問道。

次日天剛放亮,蘭芝就在太守要經過的一座拱橋旁邊等候。蘭芝惶惶不安地看著日頭,焦慮地等著太守從這裡經過,蘭芝苦等了幾個時辰後,忽然,遠遠看見幾個差人從那邊走來,一臺四乘的大轎從橋的另一端緩緩上橋,又緩緩下來。

蘭芝急忙在橋前跪著,擋住了太守的去路。

"什麼人大膽在前攔轎。"差人厲聲喝道。

"小女有冤要訴!"

"太守剛到鄉間視察民情,還沒有休息。"

太守突然聽到外面的吵嚷聲,微微掀開轎簾,問道:"怎麼回事?"

"稟太守,轎下一女口口聲聲有冤要訴。"差人說。

太守沉呤了一下,稍頃,太守說:"把她的狀子拿來。"

差人接過蘭芝的狀子又呈給太守,一會,轎子又起駕緩緩前行。

太守撩動轎簾,急忙看著蘭芝呈遞的稟狀,大吃一驚,臉色立即呈慍怒神色。

忍不住自語道:"竟有這樣的事?"稍頃,他又重新仔細看了看狀子,臉色不由有些泛青起來。

日子飛快地流逝,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蘭芝呈遞的狀子還沒有任何訊息,焦母實在放心不下還在牢裡的兒子,每天都在憂心忡忡、惶惶不安中打發難熬的日子。這天上午,焦母鬱悶地在門口晾衣。

一會,香草興奮地跑進來,笑著說:"娘,蘭芝的狀子告贏了!"

"告贏啦?那仲卿……?"焦母驚喜地看著香草。

"哥過幾天就要回來了!"

"虧了蘭芝啊!啊呀,託老天爺保佑,託老天保佑!"焦母激動地說道,連忙歡喜地晾好衣服,鬱積了那麼久的愁思、焦慮終於可以化為浮雲遠去,焦母不由喜極而泣。

劉蘭芝家一派寂靜。這會,劉母在灶前灶後有些恍惚地忙碌著,她呆呆地搓著準備下鍋的米,不一會,錢氏氣喘喘地走進來,興奮地大聲喊道:"娘、娘……!"

"哎呀,瞧你,什麼事呀?做媳婦的人也伢子似的?"劉母不滿地掃了錢氏一眼。

"蘭芝的狀子告贏吶!"錢氏終於緩過氣來說。

"啊喲!"劉母一聽,又驚又喜地看著錢氏。

"娘,你說高興不高興?"

"快告訴老爺去。"

"哎,我這就去。"錢氏剛想轉身離去,卻突然嗅到一股焦味,忙說:"哎呀,鍋裡什麼東西焦了?"

"啊喲,飯焦了!"劉母大驚,趕忙端開飯鍋。

錢氏從後屋廊子走到客廳,一臉興奮地往劉員外的書房走去,正撞見劉蘭生從廂房出來。

"什麼事啊喳喳呼呼的?"

"蘭芝的狀子告贏吶!"

"什麼什麼?"劉蘭生一愣。

錢氏:"蘭芝的狀子總算告贏吶,爹還不知道呢!"說罷,向書房走去。

"嘿!贏吶,居然讓蘭芝告贏吶,真是太陽從西邊出山了!"劉蘭生納悶地說。他陰鬱地沉下臉,心情立刻晦暗起來,忍不住長嘆一聲:"哎呀,我的冬服生意那哪還有指望啊?"也許,冥想中的發財夢被蘭芝這一告就破滅了,劉蘭生不禁黯然神傷。

一早,府衙廊道里,幾個衙吏們邊走邊議論著蘭芝打蠃官司的事。

"聽說焦仲卿要放回來啦!"

"哎呀,那個小女子真不容易。"

"哎哎,能把高主簿告輸可不簡單!"

"這回,高主簿可砸了臉面囉!"

高炳臣耳聽著幾個衙吏的議論聲,遠遠地乾咳兩聲。

幾個衙吏一回頭,發現是高炳臣,急忙收聲停下來。

高炳臣黑著臉,有些尬尷侷促地從他們身旁走過。

孫少吏聽到蘭芝告蠃官司的訊息很興奮,這會兒,他打量著焦仲卿的桌子,高興地拍拍桌子,情不自禁地笑道:"仲卿兄,你總算要回來吶!"

"孫少吏,在找誰說話呢?"朱儀揣著一疊公文過來,猶疑道。

"我在和焦仲卿說話呀!"孫少吏故意說。

"焦仲卿?"

"哎?焦仲卿這不馬上要回來了?"孫少吏笑著對朱儀說。

"這個劉蘭芝竟把狀子告到太守大人那裡了!"朱儀不悅地說。

"朱兄,你可說過,告到天邊也告不贏呢!"孫少吏瞥了朱儀一眼,揶揄道。

"焦仲卿回來就有好日子過?"朱儀淡淡地說,臉上流露出不屑。

孫少吏一怔,難道高炳臣又在耍什麼花招,孫少吏不由有些替焦擔心起來。

這是一些令人記不住的日子,一切都變化太快了。

這天,焦仲卿艱難地揹著一塊石頭,步履艱難地走著,他的腳有些紅腫,一雙被石頭磨穿的鞋子裸露著滿是血跡的腳背,他吃力地放下石頭,喘了口氣,一會,一個衛官樣的人向他走過去,跟他說著什麼。

焦仲卿怔地望著衛官,稍頃,露出一絲欣喜的笑容,他急忙走回簡陋的住柵,草草收拾了幾件東西之後便向採石場門口走去。

兩個衛兵開啟木柵大門,焦仲卿夾著包裹從裡面走出,久違了的自由又瞬息迴歸,很快就要見到蘭芝了,他的內心不由升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激動。

他眯著眼朝前面望去。

"仲卿!"

忽然從遠處傳來蘭芝的喊聲。

焦仲卿循聲望去,立刻驚喜地愣住。

"蘭芝!"

"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