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都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聽說蘭芝生病了,劉母慌了神,催著錢氏一道去探個究竟。一大早,劉母眉頭緊鎖、臉色焦慮地地跟在錢氏身後,慌慌張張從後房廊子走出,拐過一道門,走進樓道口,匆匆地奔向樓上蘭芝的閨房。
"怎麼病了,病的重嗎?"劉母邊走邊不安地問錢氏。這閨女怎麼一下就病了呢?劉母心裡直犯嘀咕。
"問她,說話的力氣也沒有!"錢氏氣喘吁吁地跟在婆婆後面。不一會就到了蘭芝房裡。
蘭芝躺在床上呻吟著,見母親和嫂子進來,越發呻吟起來,看上去病得不輕。
"蘭芝,哪裡不舒服?"劉母急忙走到床邊,又焦急又心疼地看著女兒。
蘭芝微閉雙眼,呻吟著不說話,表情痛苦。
"蘭芝,娘來看你呢!"錢氏輕輕喚道。
"娘在這裡呢!蘭芝。"劉母坐到床簷上,一把抓住蘭芝的手說。
蘭芝吃力地睜開眼,微微點點頭。
"蘭芝,到底哪裡不舒服?快告訴娘。"劉母不安地用手撫了撫蘭芝的額頭。
"全身無、無力,動一動就、就心裡發、發慌,眼前就一、一片漆、漆黑。"蘭芝低聲地喘著氣,一邊哼著,心裡卻直想笑,但她忍住了。
"哎呀,怎麼會這樣?"劉母焦急地看著女兒,一籌莫展,沒了主意。
"看來妹妹病得不輕呢!"錢氏擔憂地說。
劉母示意錢氏趕緊去請郎中。
錢氏急忙下了樓,從過道口出來,穿過客廳匆匆往外走,正撞見劉蘭生悠哉悠哉地從廂房出來。
劉蘭生漫不經心地掃了錢氏一眼,看到錢氏一副神色慌張的樣子,忙疑惑地回過頭說:"唔?這麼匆匆忙忙幹什麼啦?"
"蘭芝病了!"錢氏急急看著他。
"什麼什麼,蘭芝病了?"劉蘭生一愣,納悶地看著媳婦。
"我這就給他請郎中去。"錢氏無心多說什麼,快步離去。
劉蘭生匆匆向劉員外書房走去,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妹那裡看看,忙又轉身朝蘭芝的房間走去。
他走上樓板,一邊進門一邊陰陽怪氣地說:"哎呀,這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時病了!"
"說什麼話呀?這生病還選時辰嗎?"劉母不悅地白了劉蘭生一眼。
"真病了?"劉蘭生朝床上的蘭芝探了探頭。
蘭芝也不搭話,只是一個勁地呻吟。
"病的不輕啦!"劉母疼惜地說。
"這不壞事了?娘,明天她就要出嫁了,可這怎麼好?"劉蘭生擊著掌,臉色焦慮地看著母親說。
聽到兒子說這樣的話,劉母滿臉不高興地說:"蘭芝病得這樣,茶水都不能入喉,還怎麼出嫁?總不能把你妹妹這樣送出門,還要不要蘭芝的命呀?"
"哎呀,真是的!"劉蘭生話裡帶著埋怨,好像蘭芝病不病都與他無關,他關心的只是錢。他懶得再理蘭芝,怏怏不快地走出蘭芝的房間,徑直來到父親的書房。
劉員外聽到腳步聲,忙停住畫筆,小心把絹帛上挪開,回頭望去。
"可人家明天就要迎親了,爹,怎麼向高家說啊?"劉蘭生垂頭喪氣,進門就說。
劉員外放下筆,也沒有搭話,默然向樓道走去。
劉員外不安地匆匆進來,劉蘭生緊跟在他後面。
"蘭芝病了?"劉員外急切看著劉母說,神色凝重。
劉母正在給蘭芝喂水,蘭芝艱難地搖搖頭。
"剛才,我想扶她起來坐會,她兩眼一下感到一片黑,沒差摔在床簷上。唉!我讓她嫂趕快請郎中去了。"劉母放下碗,回頭對老伴嘆道。
正在這時,蘭芝又大聲呻吟起來,劉員外趕忙湊近身子。
蘭芝一邊呻吟,一邊急促地喘著氣。
"你看看,這樣子明兒還怎麼出嫁?"劉母難過看著老伴說。
劉員外心痛地看著蘭芝,良久抬頭對劉蘭生說:"告訴高主簿,這婚得推遲,怎麼著也得等蘭芝病好了再結。"
"我這、這我怎麼跟人家回話啊?"劉蘭生苦著臉,十分為難地看著父親說。
"有什麼不好說?這日子本來也不是現在,也是他高家提前的。有什麼不好回話?"劉員外見兒子不情願的樣子,生氣地大聲說。
晨光夾雜著外面的空洞的嘈雜,從窗幔的縫隙鑽進來,抹在香草有些疲乏的眼簾上,這會兒,香草在不大的一間織房裡埋頭織布,焦母匆匆走了進來。
"昨晚,你和你哥什麼時辰回來的?"焦母警覺地說。
"娘該知道,進門時娘還咳了聲嗽呢!"香草思忖了一下,說。
"怎麼那麼晚才回,都幹什麼去了?"焦母不放心地繼續盤問道。
"也沒幹什麼,和先生大哥在小酒店喝酒。"香草一邊織布,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喝酒?喝得那麼晚?"焦母定定地看著香草,滿臉疑惑。
香草索性放下木梭,神情認真地說:"是喝酒,不信問先生大哥。"
"那……都說些什麼?"焦母緊追不放地盯著香草。
母親如炬的目光直射得香草發怵,香草故意顯得不耐煩地說:"他們說的那些我哪聽得明白,不是衙裡的事,就是子曰詩云。"
"香草,你沒有跟娘說實話。你哥好好一個人喝什麼酒呢?他準是心裡擱著什麼事,總會跟趙先生要說點什麼的!"焦母沉吟片刻,又道。
"真的是衙裡的事,再就是詩文上的事,小時候娘又不給我讀書,我哪聽得明白。"香草有些委屈地說。
見問不出什麼東西,焦母顯得有些失望。
香草又娘低頭不語,心事重重的樣子,連忙笑道:"娘,哥也是大人了,你還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焦母正準備離去,忽然一愣,轉身緊盯著香草,試探地說:"聽你這話碴兒,你是知道你哥哥的什麼事?"
"哎?怎麼又繞到我頭上?我怎麼知道他什麼事?"香草說。
"香草,不許跟娘說瞎話。"焦母厲聲說。
"我是不知道!"香草一口咬定。
"你給我跪下。"焦母拉下臉,惱怒地說。
"跪下,我也不知道!"香草無奈地跪下一隻腿,嘟噥著。
高炳臣家門口人來人往,僕人們正緊張地忙碌著,一會,兩個僕人爬上梯子,取下原來的舊燈籠,換上寫著"喜"字的新燈籠。
劉蘭生匆匆走過來,一抬頭不由怔了下,還是硬著頭皮向客廳走去。
中堂的紅幔下一個碩大的金色"喜"字,十分搶眼地張貼在正中。
僕人們忙進忙出,往燭臺插上大紅蠟燭,往碟盤裡裝喜果……
高府大院裡洋溢著一片喜氣和忙碌的景象,眼前的這一切更使劉蘭生不安,他的心咚咚跳著,不知如何對高炳臣開口,劉蘭生忐忑不安地走進來,正逢高炳臣送客出門。
"劉兄!"高炳臣見劉蘭生進來,忙招呼道,接著又對客人笑道:"恕不遠送!"然後一拱手。
客人也回身拱手:"留步留步!
"劉兄來得正好。"高炳臣笑嘻嘻指指客廳,說:"這紅幔掛起來了,這'喜'字堂也佈置好了,萬事俱備,只等你妹妹明日進門了。"
"哦,好,好!"劉蘭生尷尬地點著頭,不知怎麼開口才好。
"劉兄啊,……"高炳臣回過頭,突然發現劉蘭生神色不對,不由詫異地問道:"唔?有什麼事吧?"說完,緊緊盯住劉蘭生的臉。
劉蘭生低著頭,吞吞吐吐地說:"蘭芝,生、生病了!"
"怎麼病了?"高炳臣吃驚地看著劉蘭生。
"這兩日茶水不沾,臥床不起,病得不輕呢!"劉蘭生忙說。
高聽罷,沉默了一會,滿臉不悅地地拉下臉,陰陽怪氣地說:"早不病、遲不病,怎麼這時候病了呢?"
"是呀,我也這樣說!"劉蘭生惶惶不安地說。
"那……?"高炳臣一時也沒了主意。
劉蘭生垂著頭:"這時提出推遲婚事,真讓我難以啟齒。"
"你都看見了,我這所有的事都準備好了。連廚師都請了,你看,是不是?"高炳臣臉色難看地對劉蘭生說。
"是是,我也很不安!"劉蘭生連忙點頭。
"這、這不是讓我難堪嗎?"高炳臣攤著兩手,壓住火氣說。
"不過,要是讓妹妹那樣從床上抬進來,不能上轎,不能兩人拜堂,那也是掃了高主簿的興!"劉蘭生勸慰道。
半響,高炳臣想了想,只好無奈地對劉蘭生說:"那好!那就推遲三、兩天吧!"
在劉蘭芝家這邊。這會兒,錢氏匆匆領著一身郎中打扮的焦仲卿進了蘭芝房間,焦仲卿一臉絡腮鬍子,揹著個藥箱,手拿搖鈴。
"這,這行嗎?"劉母見是個江湖郎中,有些不滿地望著錢氏說。
"我這心急,見是個郎中就請來了!"錢氏連忙解釋道。
"夫人,小生要是把不了小姐的脈,我立馬就走;要是看不明小姐的病,我分文不收,你還可砸我的牌子!"焦仲卿一臉誠懇地對劉母說。
焦仲卿說罷在床旁凳子坐下,蘭芝伸出手,焦仲卿故作鎮定地兩指搭脈,蘭芝微微顫動了一下,內心充滿不安與惶恐。
焦仲卿呆呆地注視著有些瘦削的蘭芝,心裡即憐又痛。蘭芝微睜雙眼,在四目相交的剎那間,彷彿交織著有說不完的言語和傷感,蘭芝見仲卿深情地凝視著自己,不覺微微羞紅了臉。
"哎哎,郎中,你是來看病,還是來看我妹妹?"錢氏見焦仲卿眼直直地望著蘭芝,不滿地說。
焦仲卿猛然醒悟過來,連忙掩飾說:"噢、噢!"他稍稍鎮定一下,說道:"我是在看小姐的氣色呢!你看小姐的氣色……!"
"喲,妹妹的臉色有紅潤了。婆婆,你看看!"錢氏不由自主地俯身看看蘭芝。立即驚喜地對婆婆說。
"小姐只因積憂已久,陰虛腎虧,急火攻心,一時病倒,需得好好調養。"焦仲卿放下脈,鄭重其事地回頭對劉母說。
"是是,先生說得對。"劉母點著頭。
"我這開幾帖藥,熬湯調治。"焦仲卿神情嚴肅地說。
"這有筆硯呢!"錢氏示意桌案。焦仲卿走到桌旁,提筆蘸墨在單上寫著。
焦仲卿寫罷藥單,略一思索,遞給蘭芝:"小姐,請看一下。"
蘭芝接過藥單,只見上面寫著幾味藥:寄生、續斷、杜仲、卷柏、鱉甲、油歸、良姜、澤蘭等。
蘭芝看罷,心裡猛然一震,立即明白過來,心一喜:
"若是取每味藥之首的字,讀來豈不是:繼續杜卷,必有良策啊。"
焦仲卿暗暗使了使眼色,對蘭芝說:"小姐,就照單上的藥先服幾帖再說!"
"謝謝先生!"蘭芝欠欠身子,禮貌地笑笑。
"我這就讓她嫂子去抓呢。謝謝受累了,請到客廳。"劉母高興地對焦仲卿說。
焦仲卿走出房門,正好撞見劉蘭生上樓,焦仲卿一愣,趕忙低下頭。
倆人擦肩而過。
劉蘭生似乎感到面熟,頓了頓,又回頭望去。
蘭芝見此情景,不由一驚,趕忙做出取碗喝水狀,故意碰倒放在床櫃上的碗。
"叭"的一聲響。
劉蘭生連忙回過頭,焦仲卿趁機趕緊大步走出劉家。
劉蘭生急忙走到客廳劉員外見他進來,急切地問:"如何說?"
"倒是答應推遲三兩天再娶!"劉蘭生憂心忡忡地如實相告。
"倒是答應推遲三兩天?這是什麼話?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說三兩天就三兩天好吶?"劉員外生氣地沉下臉道。
這時,錢氏走過來,給劉員外端上一杯茶。
劉員外接過茶:"怎麼著也得等蘭芝好利索了才能定日子!"說罷,徑直向書房走去。
"爹說得對……"錢氏看著劉蘭生說。
劉蘭生盤算的只是那筆冬服生意,妹妹劉蘭芝病不病都好像不關他的事,他極不耐煩地說:"這婚遲一日,我這冬服生意就要遲一日才能拿得到。哎呀,你們都會說現成話!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痛!"
次日,趙子陵、焦仲卿又聚在那間小酒樓的一間小房裡,香草坐在一旁,懷裡還摟著一摞剛買的紗。
焦仲卿不安地來回走著,和蘭芝的事一時半會又想不出別的更好的辦法,這樣拖著始終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啊,仲卿暗自思量。
"仲卿,你不也見到蘭芝了嗎?"趙子陵端碗喝了口水,然後又放下。
"見是見到了。蘭芝雖然病是裝的,可一天工夫人都清瘦得非常厲害,叫人心疼啊!"焦仲卿煩躁焦慮地低頭在房子裡走來走去,一會,又抬起頭。
趙子陵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忙"哦!"一聲,等著焦仲卿開口。
焦仲卿看了看趙子陵,又看著香草,不由有些猶豫地對香草說:"香草,你還是先回去吧,哥和子陵兄說說話。"
"哥信不過我,我為你跪都罰跪了,還信不過我?"香草委屈地盯著焦仲卿說。
趙子陵一抹鬍子,香草的活潑天真給這個外表粗獷的漢子帶來一種陽光般的清新感覺,他連忙幫腔笑道:"就讓香草在這裡吧,你看,從那天晚上起,我和香草就是這個美麗動人愛情故事的見證人,還是作俑者,豈能讓她走呢!"
"子陵兄,我現在心如刀絞一般,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呢?"焦仲卿愁眉不展痛苦地對子陵說。
"哎哎,好事不在忙中喜,辦法總會想得出來的!"趙子陵爽然地笑道。
"還有什麼辦法?這病裝個三五天還行,可總不能一直裝下去!"焦仲卿一籌莫展地搖著頭。
趙子陵沉默了好一會,說:"這也是。"忽然,他眼睛一亮,說:"哎,仲卿,倒是有一個辦法。"
焦仲卿回頭望著他。
"就怕你憂柔寡斷,不肯!"趙子陵又笑笑。
"你說!"焦仲卿急切地說。
"私奔!"趙子陵乾脆地說。
"私奔?"焦仲卿吃驚地看著趙子陵。果斷地搖著頭,又補充說:"不可不可,斷然不可!"
"不聞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私奔做壚公的故事嘛,有何不可?"趙子陵笑道。
"可我上有含辛菇苦養我一生的老母親,下有尚未出嫁的妹妹,怎麼能忍心丟得下?!"焦仲卿憂心忡忡地說。
"哥,有什麼不可?娘,有我呢,怕什麼?"為了哥哥的幸福,香草懂事地安慰道。
"仲卿,我並非教你做不孝之子,只是想這一番私奔,躲過風聲,待生米煮成熟飯,那時回來也無事了。不聞那卓王孫最後還是認了司馬相如這個女婿嘛!"趙子陵又笑道。
焦仲卿沉默了好一會,猶豫起來。
"既然你那麼愛著蘭芝,蘭芝又那麼愛著你,現在只有這一線生機了,機不可再失!"趙子陵正色道。
香草望望舉棋不定的哥哥,連忙說:"哥哥,先生大哥說的對,家裡的事有我呢,放心。"
焦仲卿想了想,雖然心裡很放不下母親和妹妹,但為了能和心愛的蘭芝在一起,焦仲卿終於點點頭,或許只能這樣了,他想。
響午後,秦羅敷便急忙出門,坐上轎子直奔劉家,一來是想看看蘭芝的病情,二是想勸勸蘭芝和表哥高炳臣儘快完婚。
秦羅敷走出轎子向屋裡走去。
錢氏在客廳裡收拾著,一轉身便看見秦羅敷進來,忙招呼道:"喲,羅敷!"
"聽說蘭芝病了,特地來看看。"秦羅敷笑道。
"你也聽說了?唉,兩天沒吃什麼了。"錢氏嘆道。
"我還等著喝喜酒呢,哪能不知道!"秦羅敷說。
"我帶你去。"錢氏熱情地說。
"都是熟門熟道,你忙!"秦羅敷邊說邊向裡面走去,一進房間便喊"蘭芝"。
蘭芝見秦羅敷進來,趕忙撐起身子,招呼道:"是羅敷啊!"
秦羅敷走到床邊,見蘭芝要起身,忙阻止說:"你就別動了。"
"沒有事!"蘭芝說。
"聽說你病了,我來看你。"秦羅敷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蘭芝說。
"謝謝你,羅敷!"蘭芝感激地看了秦羅敷一眼。
"好姐妹還說這樣的話!"秦羅敷忙笑道,說完,又細細打量著蘭芝,接著說:"唉,倒是真的瘦了,氣色也不好!"
蘭芝默默聽著羅敷的話,一時百感交集,不由淚水卟漱滾下。
秦羅敷急忙掏出手絹,輕輕試去蘭芝的淚水,定定地注視著蘭芝,勸慰道:"唉,趕在婚嫁時病了,心裡總是有些鬱悶,我聽說了心裡也同樣不好受呀,不過慢慢就會好的。"
聽著羅敷貼心貼肺的話,一陣久違的溫暖如水般漫上心窩,蘭芝看著好友,開啟心肺說"羅敷,你當我真的病了嗎?"
蘭芝哪裡想到,一直被自己視為知心朋友的羅敷此刻早己心猿意馬,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羅敷喜歡的男人是一定要爭的,哪怕對手是好友,也決不讓步,羅敷要從蘭芝手裡爭奪暗戀的仲卿了。
"那……你?!"這會,聽蘭芝這麼說,秦羅敷大吃一驚。
"我沒有病,可我的心病了。一想到馬上要和高主簿結婚,心,就一陣陣發痛,如同大病一場。"蘭芝繼續對秦羅敷把心挖。
"蘭芝,事到如今,還是想開點,畢竟是在一塊過日子!"秦羅敷不動聲色地勸道。
"不,和一個欺騙自己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睡在同一張床上,一輩子要生活在一起,羅敷,你想想會是什麼滋味?"蘭芝難過地說。
"悔婚?只怕伯父伯母也不會同意吧?"秦羅敷又小心地試探道。
"唉!他們讓我大門不準出,二門不準邁呢!"
"可現在還有什麼辦法?這病只能裝個三、五天,總不能一直裝下去呀?"秦羅敷繼續探詢蘭芝內心的想法。
"仲卿正在想辦法呢。"蘭芝好看的丹風眼泛出一絲欣慰的光暈。
"焦仲卿……他……?"秦羅敷心裡猛然一震,她不安地緊盯著蘭芝的臉,試探道:"你和他……?"
"從那次相見,我就更忘不了他。他的才學,他的人品,都讓我一直難忘!"蘭芝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幸福地笑道。
秦羅敷強壓著心中的痛苦,小心地打探道:"他、他會什麼辦法?"
"他來過兩次,都是悄悄的。"蘭芝毫無保留地說,露出欣喜的笑容。
秦羅敷感到自己的心在往下沉,不由痛苦地看了蘭芝一眼,一種無名的嫉妒和醋意油然升起,在羅敷的心裡迅速發酵膨脹和蔓延,她決定拆散蘭芝和仲卿。
頓了會,秦羅敷又探詢地問:"他?他能進得這個門?"
"只能扮成來看病的郎中悄悄見面,他在藥單上暗示正在想辦法。"對好友毫無設防的蘭芝又和盤托出。
秦羅敷猛地一愣,心裡充滿了矛盾和痛苦,她的臉漸漸有些蒼白起來。
蘭芝全然沒有覺察到羅敷的變化,嘆道:"可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好主意?"說完,又用求助的目光投向秦羅敷,懇切地說:"羅敷,你會有什麼好辦法?"
"我?噢,噢……"秦羅敷從自己的心事裡回過神來,慌亂地支吾道。
羅敷又耐著性子,假惺惺地勸慰了蘭芝幾句,才告辭走出劉家,鑽進在一旁等候的轎子裡,轎子在山村大道中緩緩向前,秦羅敷神情迷惘地陷入沉思裡,一方面她即同情蘭芝的遭遇,另一方面她又不忍失去焦仲卿,羅敷不安地矛盾著,這一切使她感到痛苦,可是,如果成全了蘭芝,便意味著失去仲卿,無論如何,蘭芝嫁給表哥也不會吃虧啊,吃香的喝辣的不是很好嗎?她蘭芝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表哥能看上她,也算是她的造化和福氣了,只要表哥和蘭芝結了婚,自己才有可能和仲卿走到一起,秦羅敷一路上胡思亂想著,心裡的那個念頭更強烈了:"不,我不能失去焦仲卿,不能就這樣失去他!"
一個小時之後,轎子停終於停在秦府門口,僕人忙從門口的臺階上下來,掀開轎簾。
秦羅敷正準備下轎,想了想,又吩咐道:"不,馬上去高府。"
此刻,惶惶不安的劉母又走到蘭芝房裡,坐在床簷上,關切地看著蘭芝。
"蘭芝吃點吧,我給你煮了麵條。"錢氏端著一碗麵條走到床邊。
蘭芝搖搖頭。
"人是鐵,飯是鋼,你已兩天沒有吃了。"錢氏勸道。
蘭芝還是搖搖頭。
"你還是把那個郎中請來,雖說是個江湖郎中,可前天給蘭芝把的脈,說的病因全都在理上,吃了幾帖藥,也是見蘭芝精神稍好點。"劉母想了想,抬頭對錢氏說。
錢氏點點頭,轉身離去。
劉蘭生臉色沉鬱地在客廳裡躁動不安地來回走著。他心裡一直想著那筆冬服生意,希望蘭芝的病早點好起來趕快和高炳臣完婚。只要他們完了婚,他才能拿到那筆大生意,發財的夢才有可能實現。他朝蘭芝房間那邊望了望,又走到過道上,悄悄走上樓梯,朝上望了望又走下來,回到客廳又焦躁地來回走著,看來妹妹的病一時半會也好不了,這兩、三天的時間又很快過了,如果惹得高炳臣不高興,生意的事就泡湯了。他決定再去高府一躺,請求再寬限些日子,這樣一想,忙向外走去。
這時,劉蘭生匆匆來到高炳臣家客廳,和高炳臣商量延遲婚期的事,高炳臣不耐煩地踱著步,回頭問劉蘭生,語氣生硬地說:"那麼到底什麼日子?"
"家父的意思,怎麼也得等蘭芝病好,休息調養一段日子成親。"
"這麼說,還是不能定下日子。"高炳臣疑惑地說。
"馬兒的韁繩在你手裡,反正蘭芝也是你的人,跑不掉!"劉蘭生笑道。
"那劉兄,冬服的生意,也得等蘭芝成親了我才能給你。"高炳臣冷笑了下,淡淡地。
正說話間,秦羅敷從外面走了進來,不冷不熱地說:"表哥,只怕你和蘭芝的親未必結得成喲!"
高炳臣和劉蘭生連忙回過頭,吃驚地看著己走過來的秦羅敷。
"羅敷!"表妹的不期而至使高炳臣感到意外。
劉蘭生怔怔地望著秦羅敷,秦羅敷打量著充滿喜氣的屋內,揶揄道:"真是滿堂喜氣盼春色啊!"
"羅敷,你剛才說、說什麼?"高炳臣驚異地看著她,急忙問道。
秦羅敷收回目光,轉身對高炳臣淡淡笑道:"表哥,我擔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話是什麼意思?"高炳臣心裡忽地一愣,急切地看著羅敷。
"羅敷,大喜的日子可別瞎說。"劉蘭生也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秦羅敷轉身對劉蘭生譏諷道:"劉公子,令妹的事你還要問我嗎?"
高炳臣迷惘地看著劉蘭生,沉默不語。
"妹妹的事我當然清楚,要不是生病,這不就早成了高主簿的夫人了!"劉蘭生笑道。
此刻,一股莫名的怨恨襲上秦羅敷曲折的內心,她冷笑道:"劉公子,只怕她害的是'心病'吧!"
"心病?"劉蘭生吃驚地看著羅敷。
"羅敷,到底怎麼回事?"半響,高炳臣緊盯住羅敷的臉說道。
秦羅敷終於不計後果地豁出去了,大聲道:"蘭芝愛的是焦仲卿,等的也是焦仲卿!"
"焦仲卿?"如石破驚天,高炳臣立刻驚住,呆立著。
"焦仲卿?"劉蘭生也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高炳臣疑惑地回頭望望劉蘭生,劉蘭生定了定神,大笑起來:"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蘭芝怎麼能愛上焦仲卿呢?聽都沒聽說過。再說,這些日子她是大門不準出,二門不準邁,她和焦仲卿哪能見得上面?不要說她出不了門,就是外人也進不來!笑話,天大笑話!"
"可有一個人能進出劉家的大門。"秦羅敷鎮靜地說。
"說,誰?"劉蘭生滿不在乎地。
"郎中!"秦羅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