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掌櫃一大早就在絹錦店裡忙開了,他喜滋滋地和店裡的夥計把一捆一捆色彩絢麗的綾羅綢緞使勁往停在門口的一輛豪華馬車上搬。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面無表情地叉手看著鄭掌櫃和夥計。
"哎呀,主簿大人在我這裡買東西,可是找對了門。全是上乘的錦、上乘的綾羅綢緞。你瞧瞧這錦多好,握在手裡就像水一樣,還有這綢緞,摸在手上就像大姑娘的臉,全是上乘的貨。你瞧瞧,瞧瞧……!"鄭掌櫃嘴裡喋喋不休地看著高炳臣的管家說。
"好啦好啦,你這傢伙真囉嗦,忙你的!"管家不耐煩地瞪著鄭掌櫃說。
這時,鴇兒董垂紅一身豔裝地嗑著瓜子走出來,朝對面看去,又回頭詫異地問站在門口看熱鬧的王五,說:"那不是高主簿家的馬車?"
"是高家的。"王五瞅瞅馬車。
"這是幹什麼呀?"董垂紅遠遠地看著忙進忙出的鄭掌櫃,迷惑地說。
"聽說高主簿要結婚了。"王五說。
"哎喲,怪不得很長時間不見那個死鬼來了!"董垂紅吐掉瓜殼,皺著眉頭說。
這會兒,僕人匆匆把外面的酒罈、綾羅綢緞往屋裡搬。
管家跟高炳臣說著什麼,劉蘭生興匆匆地進來。
"喲,劉兄!"高炳臣側身一看,忙打招呼。說完便指著正在往裡搬的東西,又說:"你看看,我正在讓家人張羅呢!你來的正好,準備送到你家酒十壇、錦八匹、綾八匹、綢緞八匹……'八'麼,要發不離八,啊?!"
劉蘭生一直侷促不安地在一旁看著,想說什麼又欲言又止。
"劉兄,我還沒說完,還有……黃金十鎰、銀子百鎰,蘭芝的首飾……這些我都準備好了。怎麼樣?"高炳臣看了看劉蘭生。
"唔,好,好!"劉蘭生心不在焉地應道。
"怎麼……嫌少了?"高炳臣發現劉蘭生神色不對,不由驚詫地問道。
"不,不少!"劉蘭生欲言又止。
"不夠好?"高炳臣不安地追問道。
"也不,也不。"劉蘭生忙擺著手。
"你好像有什麼心事!"高炳臣打量著劉蘭生,越發奇怪地說。
"還是找個地方說話。"劉蘭生望望管家和正在搬東西的僕人,對高炳臣說。
高炳臣疑惑地看了劉蘭生一眼,想了想,和劉蘭生向書房走去。
高炳臣和劉蘭生一前一後進了書房,剛站定,高炳臣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劉家還沒準備好?"
劉蘭生又侷促起來,惶惶看著高炳臣,嘖著嘴,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你這是……?"高炳臣瞪眼望著劉蘭生,皺著眉頭說。
"唉,還不知道這婚事……?"劉蘭生不安地囁嚅著。搭拉著腦袋說。
"什麼什麼?你、你說什麼?"高炳臣慌張起來,怔怔直視著劉蘭生。
"蘭芝已經曉得了那個彈琴人不是你,而是焦仲卿了!"劉蘭生把頭埋得更低了。高炳臣仍然怔怔地盯著劉蘭生,半天說不出話來,劉蘭生惶恐地望著高炳臣。
半響,高炳臣才定了定神,緩了口氣,說:"她怎麼曉得的?"
"我也不明白她就怎麼曉得了!"劉蘭生搖著頭。
"怎麼突然冒出個焦仲卿?難道是焦仲卿從中作梗?"高炳臣沉默了好一會,思忖了一陣子,滿懷狐疑地說。
"不可能不可能。焦仲卿怎麼認識蘭芝呢,蘭芝也不認識焦仲卿啊,我也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在一起。不可能,這不可能!"劉蘭生眨著眼,連忙道。
"那……?"高炳臣又沉思一會,又對劉蘭生,說:"你說蘭芝現在怎麼啦?"
"蘭芝現在倒沒有怎麼,我只擔心夜長夢多,怕她那根筋扭不過來,到那時沒轍了!"劉蘭生擔憂地說。
"哎?怪了,前天羅敷來,也說夜長夢多,怎麼這麼巧?"高炳臣一愣。想了下,決定把成親的日子往前提,便說:"劉兄,我看只有這樣,馬上請媒人去你家,把成親的日子提前。"
"提前?"劉蘭生一怔,覺得這樣也好,忙兩手一合,行禮道:"行,提前,提前好!"
焦仲卿忍不住難熬的思念又騎馬往劉家方向疾馳而來,到了三岔路口又猶豫了。馬在三岔路口兜著圈子。焦仲卿想了想,還是抑制不住的,一抖韁繩向劉家方向奔去。
這會,蘭芝拿著箜篌,目光猶豫地又投向窗外。
空曠的大道上,焦仲卿正騎馬遠遠奔來。
蘭芝又驚又喜地把目光投向窗外,但一會,她的體內瞬間又被某種隱憂強烈地掐住,這個念頭像晶體一樣,璀璨而銳利,蘭芝很快又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急忙收回目光。
"踢踏、踢踏"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
蘭芝又忍不住舉目遠眺,近了,更近了,那張臉,那張熟悉的臉,一如往昔的英俊,只不過那雙明亮的大眼輕籠了一絲深沉的憂鬱,這憂鬱像一束光線,使蘭芝的心變得即明亮又灰暗。像天空的焰火,亮了又熄滅。
良久,蘭芝終於絕決地搖搖頭,轉身痛苦地輕輕關上窗子。
焦仲卿勒住馬。馬發出一聲長嘯,揚起前蹄,在蘭芝樓下停住。
焦仲卿心焦地抬頭向蘭芝閨房仰望,只見閨房的窗子有一頁似乎還剛剛合上,微微擺動著,焦仲卿失神地望著視窗。在窗下心神不定地徘徊起來。
蘭芝背靠著視窗,強忍著心中的不安和內疚,既害怕又緊張。
這時,通往劉家不遠的道上,幾個包著頭巾的漢子抬著一乘小轎微微搖晃著朝這邊走來。羅敷不安地沉浸在自己的心裡,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和蘭芝怎麼說。
焦仲卿驅著馬來回走動著,目光焦慮地仰頭望著視窗,終於,仲卿壓低嗓子朝樓上緊閉的視窗喊道:
"蘭芝!"
馬,不安地發出一聲嘶叫。
羅敷警覺地側耳傾聽,馬再一次不安地發出一聲嘶叫。
羅敷輕輕掀開轎簾,一下愣住了。只見不遠處焦仲卿驅馬在蘭芝樓下焦急地走動著,時不時又仰起頭朝樓上張望,一副痴迷的樣子,忠實而通人性的的老馬又一次引頸長鳴,似乎在呼喚著蘭芝。
馬的嘶叫聲使蘭芝不安。她緩緩地轉過身,透過窗葉的縫隙朝外看。
樓下的焦仲卿抬頭不安地來回驅馬走動著,蘭芝痛苦地閉上眼。
秦羅敷仍默默地望著簾縫外面。
馬的嘶叫聲又一次傳來。
半響,秦羅敷失望地扭回頭,冷冷地向轎伕道:"打道回府!"說罷,放下轎簾。
羅敷沮喪地回到秦府,徑直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一頭倒在床上。
丫環小玉端著一盤水果來羅敷門口,敲了幾次也沒有動靜。她慌了,趕忙衝到後廳對秦夫人說:"夫人,小姐的房門一直關著,敲了幾次也不應。"
"出門不是好好的,怎麼回來就……誰惹她生氣了?你再去喊她。"
丫環正待要去。秦母有些疑惑地沉思了一會,不放心地對小玉說:
"算啦,還是我去。"
秦母敲門。
秦羅敷遲疑著,還是走過去開啟門。
"這是怎麼啦,昨天一會兒滿天烏雲,一會兒又是豔陽天,今兒又是雷風暴?"秦母不安地注視著秦羅敷。
秦羅敷低頭不語。
"羅敷,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裡,到底又怎麼回事?"秦母猶疑地說。
"娘,別讓焦家再欺騙我了,也別再說焦家怎麼滿心樂意這門親事!"秦羅敷氣呼呼地盯著母親說。
"唔?焦家又怎麼啦?"秦母關切地看著氣急敗壞的女兒。
"焦仲卿實際上喜歡的還是劉蘭芝!"
"娘當什麼呢?昨天娘已經跟你說過,你表哥不是馬上要和蘭芝成親了嗎,焦仲卿喜歡又有什麼用?你怕什麼?擔心什麼?"秦母不在意地一笑。
"能不能成這門親還很難說呢?我曉得蘭芝,一旦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娘也曉得表哥什麼樣人,劉家一旦曉得表哥的為人,這婚事還能成嗎?"
秦羅敷鼻子一哼,擔憂地說。
"這倒也是!"秦母不由擔心地點點頭。
"焦家還是蓋著盒子搖,她們哪曉得焦仲卿還悄悄和劉蘭芝相會?"秦羅敷說。
"看來焦家,是還得盯緊點。"秦夫人想了想,又補充說:"還有,羅敷,你也抽空去看看蘭芝,勸勸她早點完婚。"
一大早,高炳臣就派人傳話給焦仲卿,要他去公事房一躺,狡詐的高炳臣想摸摸仲卿的低,既然蘭芝己經什麼都知道了,他也想探探焦仲卿的口風,看他怎麼說。
焦仲卿疑惑地進來,高炳臣一反常態的熱情招呼道:"哎哎,仲卿兄,請坐,坐坐。"說罷,又忙著給焦仲卿上茶。
"高主簿,你是上司,哪用這麼客氣,要喝水也用不著主簿大人親自來。"焦仲卿感覺有些意外地說。
"那也好!"
"主簿有何吩咐嗎?"
"這幾件公文我都看了,不錯不錯,連太守大人也稱讚辦得好啊!"高炳臣拍拍桌上的公文。
"多蒙誇獎。"焦仲卿客氣地說。
"伯母也好吧?"高炳臣無話找話地套近乎說。
"承蒙關心,也好。"
"也好就好。"高炳臣言不由衷地說。
一陣難堪的沉默之後,焦仲卿說:"主簿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哦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高炳臣好像從沉思中醒過來似的,又拍拍案旁的一份公文,接著說:"哦,那次皇上去天柱山朝晉,你擅自撤封渡口的事,公文還在這裡,一直沒有上報呢。仲卿啊,你千萬不要以為我高某濟公報私。我高某一向也是肚子裡撐船,不會為點小事斤斤計較。這事嘛,你也不用擔心,我也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為畢竟還沒有造成不好的後果嘛!"
"那就謝謝高主簿了!"
"當然有些事也希望你能理解我!"高炳臣狡猾地話題一轉。
"不知高主簿這話是什麼意思?"
"仲卿啊,你是明白人,怎麼能不理解?"高炳臣乾笑道。
"主簿大人,真的讓我聽了覺得是在雲裡霧裡!"
"你也知道,不日我就要和劉蘭芝結婚,可我聽說這絲裡面還纏了你的一匹麻!"說罷,定定地望著焦仲卿。又陰森地笑了下,字斟句酌地說。
"主簿大人這麼說,我就不明白了,你的絲裡面何故纏了我的一匹麻呢?"焦仲卿微微一怔,笑道。
"那我就直說吧,劉蘭芝知道那個彈琴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她是怎麼知道那個彈琴的人是你?"高炳臣收斂了笑容。
焦仲卿一愣,"哦"了一聲,說道:"大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罈子口易扎,而人嘴難扎啊!不過主簿大人,我倒要問問你了,大人為取蘭芝歡心,何必要冒我彈琴之名呢?"
"我為娶蘭芝,博她歡心,煞費心機,確實冒你之名。不聞周幽王為博褒姒一笑,烽火取悅之說嗎?我這又算什麼?"高炳臣厚著臉皮說。
"大人也是讀書之人,恐怕也讀過子曰詩云。我也曾聞孔仲尼雲:'誠者之成也,而道自道也',讀書人應該知道一點為人之道,盜名與盜物何異?"
焦仲卿不由正色道。高炳臣一愣。
"主簿大人,若是無它事我該告辭了!"焦仲卿說罷,轉身離去。
高炳臣半天才回過神來,氣惱地說:"這傢伙,太、太不識抬舉了!"說罷,站起來,揹著手來回踱著,突然手揮了下,自語道:"不行,我必須得馬上提前成親!"
劉家客廳裡坐著劉員外、媒婆,還有劉蘭生。
劉母客氣地給媒婆上茶。媒婆把高炳臣要提前成親的意思說了一遍。
"不是說好下月的初二蘭芝出嫁嗎?"劉員外吃驚地望著媒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機敏地笑道:"老爺說的不錯。可高主簿思之再三,小姐雖不是皇家公主、丞相千金,可也是名門閨秀,金枝玉葉,出嫁哪能含糊?這不又請方士卜了一卦日子。你猜那卦上怎麼說?"說到這裡,媒婆故意賣了個關子。
"卦上怎麼說?"劉母信以為真,立即急切地說。
"那肯定是個好卦吧!"劉蘭生道。
"不!那卦上說得不好,十一月婚娶,主散而後劫,大凶!"媒婆信口胡言。
劉母吃驚地"啊"了聲,惶惶不安地望著媒婆。
"方士之言,惑眾之語,哪可憑信?"劉員外斥道。
"爹,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怎麼著也得圖個吉利啊!"劉蘭生說。
"田兒說得對,圖個吉利。"劉母立即附和道。
"老爺,那方士卜卦從無失手。誰家小媳婦報個八字,他能卜出哪年懷上,是男是女;誰家丟個什麼,報個字,他能卜出落在什麼方向。"媒婆呷口茶。
"哎喲,那不是活神仙了?"劉蘭生吃驚地看著媒婆。
"婆婆,那現在怎麼辦?"劉母急切地盯著媒婆的臉。
"可不,讓高家也慌了。這不,又請方士卜了第二卦。"媒婆說罷,又不慌不忙地呷口茶。
劉母擔憂地望著媒婆……
"說啊!"劉蘭生催道。
"十月婚娶,吉!萬事皆之至順也。大吉啊!"媒婆笑眯眯地嘴一撇,故弄玄虛地說。
劉母鬆了口氣。
"那好啊!"劉蘭生叫道,然後又感嘆地說:"嗨呀,我家這新姑爺還真細心!"
"老爺,你看這日子呢?"劉母望著劉員外,小聲說。
"那就依你們吧!"劉員外淡淡地說。
"就這麼定了吧!"劉母望著媒婆,說完,又有些擔心地說:"只是這日子提前許多,嫁妝什麼都還沒有準備好,一時怕來不及。"
"放心放心,來得及。我立馬就請銀匠給妹妹打首飾,請最好的裁縫給蘭芝量身裁衣,不怕妹妹出嫁這天穿的戴的不體面。"劉蘭生說罷,又對劉員外說:"爹上次還誇我這事辦得不錯呢,我這做哥哥的自然要辦到底,保證會讓二老滿心歡喜地送蘭芝出門。"
劉員外沉默不語。
秦家花園的池塘裡,一群五彩斑斕的魚在遊動著。
秦母和秦羅敷一邊欣賞著塘裡遊動的魚,一邊接過丫環遞來的魚食撒到水裡。
魚兒們爭著食,水面掀起一陣陣的漣漪。
這時,一個丫環過來,走到秦母身後,小聲說:"夫人,焦家姑母已經來了。"
"來了就來了,就讓她在客廳裡等吧。"秦母仍在給魚餵食,頭也不回地說。
丫環應聲離去。
"娘!"秦羅敷疑惑地看著母親。
"得冷冷她,別讓她覺得秦家的門檻矮了好跨,拿我們秦家好說話!"秦母鼻子哼了哼。
姑母不安地坐著秦家客廳裡,既沒有人陪著,也沒有人上茶,乾涼著,這使她心裡直打鼓:秦家今兒怎麼啦?她不時地回頭朝裡面看看。
正在這時,秦母跚跚走來。
姑母立即欠欠身子。
"坐吧!"秦母不冷不熱地瞅了姑母一眼。
沉默了好一會。
"夫人近日還好吧?"姑母沒話找話地說。
"好,有什麼不好?他姑母,知道我找你什麼事嗎?"
"哦,夫人,你說。"姑母頓了頓,不安地望著秦夫人說。
"你也曉得我們是大戶人家,大戶人家凡事都講個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秦母正色道。
"那還用說。"
"這焦家的媒嘛也是你來保的。"秦母盯著姑母。
"是,不錯。"姑母忙說。
"是你來告訴焦家滿心喜歡這門親事。"秦母說。
"那還用說,焦家是滿心喜歡。"姑母小心賠著笑臉。
"也是你親口說的焦仲卿滿口答應了這門親事。"秦母又說。
"不錯,仲卿是樂意小姐呢!"姑母說。
"可是我怎麼感到焦家到現在還是蓋著盒子搖呢?"秦母側頭,逼視著姑母。
姑母一愣,疑惑地看著秦母。
"你說,焦仲卿主動上過門嗎?"秦母詰問道。
姑母愣了好一會,忙陪笑道:"仲卿準是衙裡公事纏身,沒有工夫喲!"
"只怕焦仲卿另有所愛吧?"秦母冷冷一笑。
"不會,這決不會,仲卿可沒那個膽!"姑母慌忙申辯道。
"只怕你和焦母也矇在鼓裡呢!"秦母又是冷冷一笑。
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劉員外一家忙忙碌碌地張羅著蘭芝的嫁妝。蘭芝房裡,一個裁縫圍著蘭芝身前身後轉,為她量體裁衣,蘭芝僵直地伸著身子,眼神茫然地看著地面。
錢氏在一旁喜氣地看著裁縫在蘭芝身上比比劃劃。
裁縫看來是個嘴巴閉不住的人,她一邊量一邊喋喋不休地說:"我做了一輩子裁縫,也沒見過小姐這麼好的身材。"
"那可不,我們家蘭芝生來就是個美人坯子!"錢氏得意地說。
裁縫邊量邊拿粉筆在自己的衣襟上記著只有她自己明白的記號,又討好地說:"像小姐這樣模樣、身材,隨便什麼樣的衣服在她身上都非常好看。"
"哎哎,王裁縫,你可不要隨便做啊,這是我妹妹結婚的嫁妝噢!"錢氏笑道。
"那哪會呢?我是說啊,我做的衣穿在小姐的身上那可就更漂亮,準漂亮得如仙女!聽說小姐嫁的是位官人,男才女貌啊!"王裁縫說。
"量好沒有?"蘭芝不耐煩地催促道。
"快了,快了。"
客廳桌上堆著厚厚的一疊五顏六色的綾羅綢緞等嫁妝。
王裁縫從屏風後走出。
"王裁縫,這都是做衣的布料,我這就請人給你送過去。"劉蘭生指著桌上的布料。"好好!"王裁縫連忙說。
"工錢我會豐厚的,可時間得趕緊。"劉蘭生說。
"放心,我就是日夜不睡,也要把小姐的結婚禮服做起來。"王裁縫說。
這幾天可把高炳臣忙壞了,他不想節外生枝,得趕快把生米煮成熟飯心裡才安落。他親自跑前跑後地做著迎親的準備。
客廳裡,管家指揮著兩個僕人把一塊寫著一個大"喜"字的紅幔掛在中間的板壁上。
高炳臣仔細打量一會,滿意地點點頭。
這時,外面高聲喊聲:"洪府的李管家到!
高炳臣忙和管家迎過去。
洪府的李管家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抬禮箱的僕人。
"請!"高炳臣一臉喜氣地笑道。
"請!"
這時又傳來喊聲:"方府的方大爺到!"高炳臣又笑臉迎了上去。
這會兒,劉家這邊也沒閒著,也同樣瀰漫著婚嫁前的歡樂氣氛。
錢氏在一塊紅布面上繡著什麼,她打了一個結,咬斷線頭,又展開紅布面,原來是一塊姑娘出嫁的紅蓋頭。
錢氏打量著紅蓋頭,滿意地笑笑,這時客廳外傳來喊聲:"趙老爺來了!"
劉員外和劉母都聞聲走進客廳。
趙員外笑著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僕人擔著貼著"喜"字的兩壇酒。
"恭喜恭喜!"趙員外一拱手。
"恭喜恭喜!"劉員外也拱手回禮道。
"蘭芝將要出嫁,特送來兩壇自一制陳年老酒,也算聊表心意。"趙員外客氣地說。
"客氣了,客氣了!請!"劉員外一伸手,笑道。
這時,一群大娘、大嬸、姑娘們,挽著搭著紅布的籃子、筐子,嘻嘻哈哈地擁進來。
劉母忙迎上去。女人們七嘴八舌道:
"這是紅棗!"
"這是花生!"
"早生貴子早得福呢!"
"還有板栗呢!"
"這是雞蛋!"
"好好好!"劉母樂著。
"看看,這麼熱鬧著,我就不打攪了!"趙員外對劉員外說罷一拱手。
蘭芝鬱悶地躲在織房裡織錦,外面每一次來的賀客都給她帶來不安和惆悵。織機單調地響著,想到即將出嫁,蘭芝的心一陣緊一陣,她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可是,事情都到這步田地了,還能怎麼樣呢?蘭芝不想忤逆父母的心願,想到年邁的父母,蘭芝唯有違背自己的心意了,唉!唉!怕只怕一腔痴情付與皖河水,只等來世再與愛郎仲卿共結連理了,悲乎。
一輛馬車停下,劉蘭生從車上跳下。
劉蘭生指揮兩個傭人把車篷裡的箱籠抬進屋裡。
女人們在客廳裡笑著樂著,說著一些吉利的喜話。劉母和錢氏也和大家一樣樂著。
"都是託大家的福!"劉母笑咪咪地說。
"呀,這麼熱鬧!"劉蘭生喳喳乎乎地進來,說完,又轉身向劉母指指身後傭人搬進來的箱籠,說:"娘,這不,蘭芝的結婚禮服都做好了,王裁縫帶著徒弟可三天三夜沒閤眼。"
一溜子箱籠擺放在廳裡。
"娘,瞧瞧吧!"劉蘭生說罷掀開一隻只箱籠蓋。
女人們都驚訝地叫著:
"這麼多喜服啊!"
"夠穿一輩子!"
劉母從箱籠裡取出一件,看看衣邊,瞧瞧針線,滿意地點點頭。
女人們又叫著:
"真漂亮!"
"哎?蘭芝呢,讓新娘穿給我們看看。"
"對啊,蘭芝,蘭芝呢?"錢氏樂呵呵地笑道。急忙走到織房。
"蘭芝,你怎麼還在織錦?快快,婚服都做好了,大家都要你試試呢!"錢氏說。
"嫂,就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安心織錦吧!"蘭芝無精打采地說。
"那怎麼行?大嬸大娘、姐妹們都在客廳等著,非要看看你穿喜服呢!"錢氏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著蘭芝就往外走。
劉母高興地從箱籠裡拿著婚服一件一件地看著。一會,錢氏拉著蘭芝進來。
"蘭芝、蘭芝!"大家看見蘭芝,連忙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