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孔雀東南飛 陳玉春 第2頁,共2頁

"蘭芝,大夥兒都想看看你穿婚服的模樣,就把這件穿給大夥看看。"劉母拿著一件出嫁那天準備穿的紅色喜服,說。

蘭芝接過劉母的喜服,猶豫著,劉母笑眯眯地看著女兒,等著看女兒穿新娘妝。

眾人都在等待著。

"哎喲,還有蓋頭,我拿去。"錢氏突然想起什麼,笑道。

蘭芝仍在猶豫。心裡湧動著劇烈的痛楚,猛地,她的腦海裡又浮現了焦仲卿憂鬱深情的眼神,他痛苦而撕啞的聲音又傳到她的耳鼓:

"不,你不能這樣,不能嫁給一個欺騙你的人,去跟他過一輩子!"

"我、我還有什麼辦法?"

"蘭芝,你不同,你是被他們欺騙,中了他們圈套的啊!"

紅葉林中,焦仲卿那雙飽含淚水的眸子。

閨房窗下的踟躇徘徊,焦仲卿抬頭不安地驅馬來回走動的身影。

馬的一陣陣嘶叫聲。

這時,女人們又笑鬧著要看蘭芝穿婚服,蘭芝回過神,拿著婚服,踟躇猶豫著。

"也是的,蘭芝,就到房裡換好出來吧!"劉母誤以為女兒怕羞,笑道。

蘭芝一聲不吭地站在廳裡,像石膏蠟人一樣愣著,不能再等了,無論天崩地裂也要豁出去了,蘭芝終於鼓起勇氣,目光堅定地看著母親,突然迸發出像火山爆發般的力量,猛地對母親說:"不,娘,這婚我不能結!我不能……!"蘭芝說罷,扔下婚服轉身往房間跑去。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空氣靜得如同死去一樣。

"蘭芝,她、她說什麼?"劉蘭生擠進人群,詫異地說。

"這、這怎麼回事?"劉母愣愣地回不過神來。

"蓋頭,還有蓋頭!"錢氏拿著蓋頭,興匆匆走來,她吃驚地望著眾人,又說:"這怎麼啦?蘭芝呢?"

蘭芝坐在閨房裡,垂著頭,半響才抬起頭,低聲說:"娘,他並不是那個彈琴的人。這完全是他和哥設的一個騙局、一個陷阱,讓我、讓大家都鑽進去。"

"你哥做的是不好,可高主簿畢竟也是個讀書人。再說,過兩天你就出嫁了,親親鄰鄰的都知道了。悔婚?於情於理哪說得過去?蘭芝,我們家雖已然不是大戶人家,可也是書香門第、禮儀人家,斷不可做出有辱門風的事!"劉母嘆道。

"娘,一想到和一個欺騙我的人同在一個屋簷下、同睡一張床,女兒心裡就如刀割了一般疼痛。娘,女兒寧願終身不嫁,也不願進高家的門!"蘭芝淚水漣漣地望著母親,痛苦地說

劉母不安地看著蘭芝,又心疼又著急,她滿臉憂愁地看著蘭芝,不知怎樣才好。

蘭芝悔婚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劉員外耳朵裡,他鐵青著臉在書房裡煩躁地來回走著,半響,才瞪著眼睛惱怒地大聲說:"悔婚?怎麼說出這樣的話?"說完,又搖搖頭,厲聲道:"真是豈有此理!"

"就是嘛,太不像話!"一直在一旁的劉蘭生立即附和道。

"老爺,你也別生氣,息息怒,別壞了身子!"劉母把一杯水放到劉員外面前,擔憂地看著老頭子被氣得發青的臉。

"叫我怎麼不生氣?啊?臨到出嫁了,竟出這樣丟臉的事,叫我這張老臉怎麼擺?"劉員外依然鐵青著臉大聲道,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一向孝順聽話的女兒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悔婚,這真是劉家的恥辱啊!

"老爺,可他高主簿也……"劉母剛想解釋一下高炳臣的所作所為,就被劉蘭生迫不及待地打斷了。

"可他高主簿也是讀書人,書香門第,知書達理!"劉蘭生連忙說。

"真是讓我這張老臉丟盡!"劉員外仍氣哼哼地說。

"是啊,叫劉家以後還怎麼做人?"劉蘭生又附和道。

劉員外冷眼看了看兒子,突然對劉蘭生眼一瞪,指著劉蘭生說:"還有你,別在這裡吹涼風。"

"怎麼又說到我呢?又不是我不願出嫁,是蘭芝啊!"劉蘭生嘟噥著。

"唉,傷風敗俗,有辱門風啊!"劉員外低頭憂愁地嘆道。

"那……爹,蘭芝這事?"劉蘭生緊張地盯著劉員外的臉,探詢道。

劉員外沉思了一會,重重地嘆口氣,痛苦地說:"告訴她,這兩天大門不準出、二門不準邁,老老實實在家裡等著婚嫁!"說罷,又長嘆一聲。

為仲卿的婚事,一大早,焦家姑母又匆匆來到仲卿家,這會和焦母在東廂房聊得正起勁。

焦母和姑母坐在方桌旁說著話。

"你說仲卿真的是認了秦家?"姑母說。

"這沒錯,他親口說的。"焦母道。

"我這麼反覆想想,秦家說的是有道理。你想想,仲卿是沒有主動去過秦家,一點也見不出那種親熱勁,就說那次去看那對珮玉,秦家羅敷明明要送一塊給他,他也是明白人,難道就看不出人家羅敷那麼點意思?"姑母皺眉思忖道。

"他可是的的確確說看中了秦家,那天還喝了不少酒!"焦母高興地說。

"喝了不少酒?哎呀,原來是酒後的話?"姑母吃驚地望著焦母。

"不是有句話'酒醉吐真言'嘛!"焦母笑道。

"哎呀,這醉後的話哪能當真?你也不跟我說個明白,讓我在黑巷道里鑽,被人家數落了也沒話說呢!"姑母氣惱地瞪著眼珠說。

焦母茫然不解地望著姑母。一時無語。

"這麼說啊,秦家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到底還是我們仲卿的事。"又想了想,"你說這秦家老爺、兄弟都在朝裡做官,要錢有錢,要勢有勢,雖然羅敷有些大戶人家小姐脾氣,可也是貌美漂亮,詩文皆會。仲卿靠上這棵大樹,哪愁將來不飛黃騰達,焦家門庭不重新振興起來?我就不明白,仲卿怎麼就不中意人家羅敷!"姑母沉呤半響,才喃喃道。

"這樣的人家哪裡挑,我也不明白他哪根筋就是扭不過來?"焦母嘆了口氣。

"哎?莫不是真如秦家擔心的,仲卿是不是愛上別的姑娘喔?"姑母忽然說。

"這不會,他不敢!"焦母滿有把握地說。

"這事你還是要上點心!"又嘆道:"仲卿是焦家獨苗,我這做姑母的也是一心巴望著孃家發達起來,盡瞎操心!"姑母一臉認真地看著焦母說。

"他姑母,放心,我會上心!"焦母連連點頭。

這天,焦仲卿又騎馬過來,在三岔路口停住,他久久凝視著劉家方向,駐足凝息,自從那天和蘭芝在天柱山分手後,焦仲卿似乎好久都沒有見到過蘭芝了,他渴望能再見到她,哪怕只看一眼都好,思念的煎熬是如此銘心刻骨,愛情來得如此猝不及防,這樣深刻又如此令人痛斷肝腸,蘭芝啊!你要明白我的心就好了。仲卿踟躇了好久,又不敢再向前邁進,老馬低著頭,神色悽惶,良久,仲卿一動不動地坐在馬背上,神情絕望,兩行淚珠從他的眼孔中猛然溢位,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座即將坍塌崩潰的石碑,馬上就要傾倒下來,他又呆呆地凝視好一會,才怏怏地驅馬向另一條回家的道飛奔。

蘭芝被憤怒的父親鎖在房裡,她又去敲門,門被反扣著。

蘭芝無奈地回過身子,目光憂傷地投向窗外,依稀聽到熟悉的馬蹄聲漸行漸遠,在她的眼簾閉合之後的黑暗裡,她又模糊地看到,仲卿在樓下徘徊呼喚的樣子,無言的那匹老馬孤寂的悲鳴聲,聲聲悲切切,如刀般切割著蘭芝的身體。

一群小鳥在空中自由地飛過,蘭芝仰望著低低飛過的小鳥,緩緩關上一扇窗。

焦仲卿栓好老馬,怏怏地走進自己的家門,向書房走去。

"仲卿,你站住!"

焦仲卿連忙回過頭,焦母閃在他身後。

"娘有話跟你說。娘想秦家的親事也該早定了!"焦母以命令的口吻說。

"娘!"焦仲卿吃驚地望著娘。

"前些天秦母來過,今兒上午你姑母也去了,娘想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焦母嚴肅地說。

"可兒現在還沒有想過這件事。"焦仲卿避開焦母的如炬的目光。

"你現在應該想這件事了。秦家很願意結這門親,秦母和羅敷也是很喜歡你的。"焦母逼視著他。

"娘,可孩兒現在還想奮發讀書,得以進取,求得功名。"焦仲卿委婉推辭。

"兒這樣說,娘聽了很高興,心裡像吃了蜜。可是你若是做了秦家的乘龍快婿,仕途進取哪樣不能,功名富貴哪樣沒有?秦家能看中你,也是我們焦家的福氣啊!"焦母點點頭。

"可是娘,兒不想攀高枝、靠大樹獲得功名富貴,而是要靠自己奮發讀書,努力進取,求得功名。"

"這世道,你想進取,沒有後臺能行嗎?娘雖然不懂做官之道,可你父親在世也是說過不少,朝庭、官府裡的大官哪一個不是一代代沿襲,薦舉的哪一個不是門生、族人?有了後臺,仕途進取只會來得更快,功名富貴只會更容易得到!朝廷無人莫做官,這個理難道你還不懂嗎?仲卿,秦家的事不可再猶豫!"焦母沉下臉,有些不悅地教訓道。

"娘,若是讓孩兒攀高枝、靠後臺獲取功名,孩兒斷難做到!"

"難道你就打算一輩子做個小吏?"焦母生氣地盯著兒子,抬高了嗓門說。

"娘,兒寧願一輩子做個小吏也不願讓天下讀書人笑話。"焦仲卿說罷,匆匆走到書房。

焦母愣在那裡,半天回不過神來,她惱怒地看著兒子的背影,罵道:"如此這麼沒出息,是要活活氣死老孃?"

仲卿望著書桌愣愣地不知做什麼好,他在椅上坐了一會,又煩躁地站起,想了下便向外走去。

焦母心不在焉地在廚房裡收拾著碗筷。

她不安地想著兒子的婚事,耳邊又迴響起姑母的話:

"哎?莫不是真如秦家擔心的,仲卿是不是愛上別的姑娘!"

"這不會,他不敢!"

"這事你還是要上點心!"

想到這裡,焦母不由怔住。

這時,香草從外進來,高興地說:"娘,這是賣布的錢!"說完,她舉著手裡的錢晃了晃。

"放到櫃上去吧。"焦母說。香草正要離去,焦母又叫住她。

"知道你哥這一陣愛上哪裡去嗎?"焦母關切地說。

"娘這話問的好怪,他不是上了衙裡就上了家裡!"香草笑道。

焦母點點頭。

"娘,怎麼啦?"香草見焦母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認真起來。

"去,看看你哥哥上哪裡去了,都幹些什麼。"

香草迷惑地看著母親,正要離去,焦母又叫住她。

"你什麼也別說,盯住他。哎?聽到沒有?"

香草"嗯"了聲,仍然一臉糊塗地點著頭。

香草走到門口,搖著頭:"這上哪找去?還盯住他!"她想了想,哥哥會不會在趙子陵那裡呢,她拔腳向塾館方向走去。一群孩子放學從塾館笑鬧著走出來。趙子陵鎖門正準備離去。

"先生,先生大哥!"

"唔,香草!"趙子陵轉回身,見是香草。

"見到我哥嗎?"香草笑道。

"怎麼?哥哥失蹤了?"趙子陵打趣道。

"先生還開玩笑,看到沒有?"香草嘟著嘴。

"我這裡自然是沒有的。"趙子陵手一攤。

"娘讓我找,可上哪找?"香草犯愁說。

"哈,我帶你去找吧!"趙子陵想了想,猜測他一定又去了那間小酒樓。

黃昏照進小酒樓的窗欞,桌上兩碟小菜,焦仲卿端杯仰頭一口喝乾酒,放下杯子,痛苦地低下頭。

一會兒,他又慢慢抬起頭,抓起壺向杯裡倒酒,壺裡沒有酒了。"再來一壺!"他向一旁在收拾桌子的夥計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壺。

"來啦!"夥計把手巾往肩上一搭。

夥計麻利地重新放下酒壺,取走空酒壺。

焦仲卿望著空酒杯,呆呆地發愣,良久,他伸手去拿壺。

這時,香草和趙子陵走了上來,趙子陵伸手拿起酒壺,仲卿回頭一看,愣住了。

"仲卿,一個人喝酒不感到悶嗎?"趙子陵大笑道。

"子陵兄,香草……?"焦仲卿見妹也來了,驚詫地問道。

"娘讓我找你,這不讓先生大哥帶我來了。"香草忙說。

"夥計,再來一雙筷子和碗,還有酒杯。"焦仲卿扭頭對夥計喊。

"仲卿,心裡憋著什麼事吧?"趙子陵放下酒壺,在他對面坐下,笑道。

"香草,天快黑了,你該回去了。"焦仲卿見香草在這裡,說話不方便,便想支開妹妹。

"那不行,娘讓我……"香草嘴一嘟,險些說漏嘴。

"娘讓你什麼?"焦仲卿立即敏捷地說。

"讓,讓我和你一道回去。"香草支吾著,忙改口道。

"仲卿,有什麼心事,光喝悶酒哪行?"趙子陵拿起壺給焦仲卿斟了點酒。

"為什麼想得到的人近在咫尺卻如同天上的星星,只對我閃亮卻讓我無法觸到,命運為什麼對我這麼不公?"焦仲卿憂愁地嘆道。

"什麼想得到的人……?"香草莫名其妙地盯著哥哥。

"還是那個劉蘭芝啊,這樣的人有什麼值得你留戀?你何必還要為她傷自己的心!"趙子陵對焦仲卿苦笑道。

"劉蘭芝是什麼人?"香草疑惑地看看趙子陵,又看看焦仲卿。

"劉蘭芝,就是那個高主簿馬上要和她成親的人!"趙子陵笑道。

"哥,嗨呀,這樣的人你怎麼能想?"香草吃驚地對哥哥喊道。

焦仲卿不吭聲,拿壺給自己倒酒,端起杯子欲飲。

"哥,你不能再喝了!"香草勸道。

焦仲卿沒有理睬,還是一口喝完酒,搖搖頭,神色哀傷地望著子陵和妹妹,說:"子陵兄、香草,你們全怪錯了,你們根本不清楚,蘭芝愛的是我,她一直在苦苦尋找百鳥朝會那天的彈琴人,是他高炳臣高主簿冒充我,瞞天過海,設定陷阱,騙取蘭芝允婚的。"

"這個高主簿怎麼這麼壞?"香草心裡一驚,氣惱地說。

稍頃,趙子陵才吃驚地說:"原來這樣?"

"都已往矣。"焦仲卿黯然神傷地嘆道。

"不不,仲卿,你為什麼不抓住她,自己作繭,自尋苦惱?"趙子陵急切地看著好友,鼓勵道。

"高主簿馬上就要娶她了。"焦仲卿痛苦地望著趙子陵。

"啊?!"趙子陵一驚。

趙子陵拿著杯子把玩地轉動著,沉思了片刻,又猛地放下杯子,急促地對仲卿說:"仲卿,現在就去找到蘭芝,阻止高炳臣婚娶。"

"遲了,什麼都沒有用了。"焦仲卿苦笑道。

"不,還來得及!"趙子陵衝動地看著仲卿,這時侯,趙子陵才明白,原來仲卿所有痛苦的源泉都來自蘭芝。這一刻,趙子陵被仲卿感動了,可是借酒澆愁總不是辦法,也是懦弱的表現,他決定幫仲卿解開愁結。

焦仲卿無奈地搖搖頭。

"你想想,蘭芝嫁給高主簿就會幸福嗎?"趙子陵開導說。

趙子陵的話令焦仲卿心裡一震,他抬頭望著趙子陵。

"仲卿,痛苦的不僅是你,對蘭芝也同樣是痛苦。趙子陵繼續開導說。

"對蘭芝?"焦仲卿心裡"咯噔"了一下。

"對,為了蘭芝,你也得這麼做,阻止高炳臣的婚娶。"趙子陵目光灼灼,堅定地說。

"為了蘭芝?"這時,焦仲卿黯淡憂傷的眸子突然射出一道希望的光亮。

香草好奇地看看焦仲卿,又看看趙子陵,沉默不語。又坐了好一會,趙子陵連忙喊夥計算帳,三人匆忙走下酒樓,徑直往劉家方向疾走。

他們踏著夜色,小心穿過路邊的小樹林,走過一座皖河木橋,不一會,就到了劉家門口。這時,箜篌聲悠長哀怨的飄過來。

一陣箜篌聲襲來,三人停住了,焦仲卿沉浸在箜篌聲中,有些緊張而踟躇。

香草有好奇地環視了一下圍牆四周,顯得不知所措。

"瞧,蘭芝的箜篌像是在跟我說話呢!"焦仲卿傷感地說。

一直在望著劉家大院的趙子陵,忍不住回頭對香草笑道:"瞧瞧你哥哥,還沒有見面,就在心裡和她說話了!"

74"是的,我是聽到她在跟我說話,在問我:怎麼辦?怎麼辦?"焦仲卿說。

看著哥哥一臉的痴相,香草不由同情地望了望哥哥。

"仲卿,現在還不是說話的時候,留著見面再說,得想辦法見到蘭芝。"趙子陵笑道。

"對對。"焦仲卿猛然醒過來。然後又愣愣地望著劉家緊閉的院門,發愁地說:"哎呀,這怎麼見到她呢?"

"看來只有趁天黑想辦法翻牆過去。"趙子陵想了想。

"這,這行嗎?"焦仲卿大驚。

"別無辦法了!"趙子陵說。

燭光下,蘭芝神情黯然地彈著箜篌,眼睛空洞而迷茫,難道此生的命運真的是要和那個自己不愛的男人捆綁在一起嗎?山珍海味、綾羅綢緞、萬貫家財就一定會幸福嗎?仲卿,愛郎,我怎麼辦呀!你在哪裡啊!千轉百回的愁結攫住了蘭芝的心。

這時候,藉著昏暗的夜色,趙子陵、焦仲卿和香草小心繞著房宅轉著,來到一處院牆旁,趙子陵站住。

"這片院牆矮,就從這裡上!來,上吧!"趙子陵說罷,彎著身子,讓焦仲卿踩著他的肩爬上去。

"我怎麼感到自己像是做賊呢!"焦仲卿聲音顫抖地說,心砰砰地跳得更厲害了。

"那就做個情賊!"趙子陵說罷"哈哈"大笑幾聲,他看看四周,又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說:"來吧!"

焦仲卿小心地蹬上趙子陵的肩,香草擔心地看著哥,小聲盯囑說:"哥,小心點!"說完連忙使勁推著焦仲卿往牆上爬。

"不行,不行!"焦仲卿剛剛塔上牆頭又滑下來。

"怎麼啦?"趙子陵驚訝地說。

"我怎麼感到這牆搖搖晃晃要倒呢?"焦仲卿惶恐道。

"哪裡是牆要倒?是你在打顫顫呢?"香草一語道破天機說。

"哎呀!我的天!"焦仲卿還是有些膽怯。

"仲卿,別再猶豫了!"趙子陵說罷又彎下腰。

焦仲卿定定神,鼓起勇氣重新踏上趙子陵的肩。

焦仲卿小心地翻過牆頭,趙子陵喘了口氣。

焦仲卿小心翼翼地扒著牆頭,突然,腳底一滑,手一鬆,焦仲卿從牆上滾落下來,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趙子陵和香草忐忑不安地聽著院裡面的動靜,忽然聽到裡面的悶響,大吃一驚。

"哎呀,我哥摔倒了!"香草急得尖叫起來。

趙子陵豎起指頭,趕忙示意香草不要著聲,他把耳朵貼近牆壁傾聽著院裡的動靜。

劉母和錢氏還在廚房忙著,突然聽到外面的聲響,不由一怔。

"這外面是什麼聲響?"劉母警覺地對媳婦說。

"我也聽到了,我去看看。"錢氏連忙走出廚房,提著燈籠朝大門口走去。

趙子陵見裡面有人出來,急中生智忙大聲喊道:"哎呀,這都找遍了,上哪去找?"

說完又故意大叫:"哦羅羅——羅羅!哦羅羅——羅羅!"

這時,錢氏提著燈籠走了過來,舉著燈籠晃了晃。

"你們……?"

"哎呀,我們家的豬溜了欄,人家說溜到這邊來了,大嫂見到了嗎?"趙子陵說。

"這麼黑,哪裡見到豬!"錢氏鬆了口氣。

"哎呀,這溜到哪裡去了?"趙子陵故作焦急地對旁邊的香草叫道:"你這丫頭,百十來斤重的豬,正在長膘,竟讓它從欄裡溜了?像話嗎?。"

"你也不要罵你家閨女啦,她也急呢!"看著一臉老相的趙子陵,錢氏急忙勸道。

"還不趕快呼呢!"趙子陵又轉向香草。

香草連忙"噢噢"地應著,"哦羅羅——羅羅!哦羅羅——羅羅!"地叫喚起來。

錢氏見趙子陵他們是在找豬,忙放心地回到廚房,對婆媳說:"不知是誰家的豬溜了欄,那一對父女在找呢!"說完,一口吹滅燈籠裡的蠟燭。

"天這麼黑,這哪裡去找。嗯,把這碗麵端給蘭芝。"劉母說完,又嘆口氣,說:"她又一天沒有吃了!"

這會兒,圍牆外的趙子陵和香草大笑起來。

"壞,我竟成你女兒了?"香草笑罵道。

這時候,焦仲卿己輕輕來到蘭芝的門口,他停下來,好不容易才抑制內心的激動,興奮而緊張地揚手叩門,聽到輕輕的敲門聲,蘭芝以為是家人賭氣沒有理睬。

仲卿見裡面沒有動靜,忙又急促地又敲了敲。

蘭芝有些奇怪,誰會這樣敲門呀?蘭芝想了想,趿著鞋走過去開門,在開啟門的一瞬間,蘭芝驚住了:"你……?"

只見一臉緊張、衣服沾滿泥士的焦仲卿站立在門口。

蘭芝慌忙一把拉著焦仲卿進了門,然後反身帶上門,驚詫得大口喘著粗氣。

"蘭芝,我不能沒有你!"焦仲卿深情地看著蘭芝,他的眼睛放射出來的光芒有如絲綢一般的綿軟和充滿愛意,他臉上的消沉與往日的憂傷不見了,瀰漫眼中的憂戚煙消雲散,他緊張而又急促地訴說著對蘭芝的愛與思念。

"我……也是。"蘭芝垂下頭,即感到幸福又感到無奈。

兩人互述了一番衷腸後,又回到嚴酷的現實。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焦仲卿焦慮地說。

"已經來不及了,後天就要出嫁了!"蘭芝不安地搖著頭。

"不,還有辦法,裝病,拖!"焦仲卿焦急地沉呤了好一會,緊盯著蘭芝的臉說。

"裝病?拖?能拖得過去嗎?"蘭芝抬起頭望著他。

"能拖一天是一天,我一定要把你從高主簿手裡奪回來!"

"我也一定不會嫁給他。"蘭芝看著焦仲卿,也堅定地說。

正在這時,忽然傳來上樓的腳步聲。

蘭芝屏住呼吸,焦仲卿也不由緊張地朝屋內四處張望。

蘭芝焦急地環視著房間,尋找著藏身之處。一會"咚咚"的門響了。

蘭芝拉著焦仲卿急得團團轉。

"蘭芝,是嫂子呢!"錢氏在門外喊道。

"就來了!"蘭芝慌張地一邊回應一邊急忙把焦仲卿拉到門後,掀開的門正好遮住門後的焦仲卿。

"嫂!"蘭芝有意用身子睹在在門口。

"娘說你又是一天沒有吃了,你就吃點吧!"錢氏端著麵條,心疼地看著蘭芝。

"我、我聽嫂子的!"蘭芝說罷接過麵條。

錢氏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蘭芝急忙關上門,兩人長舒了口氣。

錢氏突然又想起什麼一樣又折回身敲門,焦仲卿和蘭芝的心又緊抽起來。

"要是不夠,再讓嫂子給你盛。"錢氏在門外說。

蘭芝應了聲,長長地吐了口氣。

一直在牆外等著哥哥出來的香草著急地對趙子陵說:"哥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出來?"

"他們此時正在親親蜜蜜呢!"趙子陵白了香草一眼,神態悠然地說,然後又得意地笑道:"妙,我們倆個做了一件天下無雙的大好事!"

"不就是讓我哥哥翻牆去見那個劉蘭芝嗎?"香草"撲噝"一笑。

"嘿,這還了得嘛?"趙子陵又笑道。

"哎呀,娘一直讓我們跟著哥哥,緊緊盯住他,可我這回怎麼說啊?"香草突然一拍腿,擔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