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就這樣了?"焦仲卿悲傷地望著蘭芝,眼淚奪眶而出。
"能怎麼樣?只能聽天由命了!"蘭芝絕望地看著仲卿。
"不,你不能這樣,不能去嫁給一個欺騙你的人!"焦仲卿揩掉眼淚,哽咽道。
"我、我還有什麼辦法?"蘭芝痛苦地大聲說。
"不,蘭芝,你不同,你是被他們欺騙,中了他們的圈套的啊!"焦仲卿似乎在做最後的努力。
"父親允婚了,哥哥允婚了,連我也允了這門婚事,我還有什麼話可說?現在要拔掉這根釘多難啊!"蘭芝無奈地嘆道,悲憫地看著一籌莫展的仲卿。
"蘭芝……"
焦仲卿絕望地大喊一聲,恍惚迷離地望著蘭芝。
蘭芝驚駭地避閃著他的目光,無限傷感地對他說:"今天能見到先生,一吐心中之惑,盡釋前嫌,也算是幸事!"說罷心一橫,轉身離去。
焦仲卿惆悵地看著蘭芝走遠,他衝動地想跑過去拉住她,可是怎麼也挪不動腳步,他呆立了好久,環視著雲霧輕蘢的群山,潺潺的流水,不由唏噓起來。
這會兒,臉色憂悒心事凝聚的秦羅敷和丫環已走下山頭,兩人一聲不吭一前一後地走在街上。
"羅敷!"
"喲,表哥!"秦羅敷側過頭,吃驚地看著表哥。
"羅敷,送到你家帖子收到了嗎?表哥可要結婚了。"高炳臣笑眯眯地走到羅敷面前。
秦羅敷打量著高炳臣,似乎要捕捉點什麼,一會,意味深長地:"收到了,表哥真的要結婚了?"
"那當然!"高炳臣得意地笑道。
"恭喜啊",秦羅敷揶揄道。說罷又定定地看著高炳臣,欲言又止。
"唔?怎麼這樣看我?不相信?"高炳臣見表妹用一種陌生而異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忙詫異地說。
"表哥要結婚和誰結?"秦羅敷移開目光,不無醋意地笑了笑。
"請帖上不是寫得明明白白——劉蘭芝啊!"
說完,高炳臣又得意地接著說:"羅敷,這可是廬江郡內、天柱山下最漂亮的女人!哎哎,聽說還是和你從小長大的朋友吧?"
"劉蘭芝?哈,劉蘭芝?"秦羅敷神情怪異地一笑。
"哎哎,怎麼,當表哥吹牛?"高炳臣怔怔地看著表妹。
"表哥,人家心裡就有你了?"秦羅敷話裡有話地。
"她家裡允了婚,她也允了,都下定了。哈,那當然!"高炳臣自信地說。
"表哥,進了門才算媳婦娶到手!"羅敷朝表哥掃了一眼,譏諷地一笑,丟了句,轉身和小玉離去。
"嗨,那還用說?"高炳臣得意自信地說。一會,又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望著秦羅敷的背影。不解地自語道:"哎哎,羅敷這是什麼意思?今天她怎麼啦?看人怪怪的,說話也怪怪的!"
秦母和焦家姑母在客裡一邊喝茶,一邊說著話,她們好像聊得很投機。
"焦家能攀上你們這樣的人家,那是焦家的福。你看看,那天夫人去了焦家,那不是給焦家門上貼金啊?門口引來許多人圍看著,說啊'這焦家來了什麼貴人啊?''哎呀,這轎子還是四乘的啊,只有太守老爺才能坐的呢!'嘿,焦家的門檻頓時就變高了,門樓也馬上變寬了!"姑母喜形於色、手舞足蹈地說。
"只是仲卿還不知有什麼想法?"秦母呷口茶,放下杯子,不無擔心地看著焦家姑母說。
"放心放心。仲卿從小就孝順的,他娘說一,他是不會說二的。再說,這種事都由長輩說了算,哪有他們說的?"姑母擺著手,笑道。
正說話間,秦羅敷落落寡歡地從門外走進來。
"喲,羅敷回來啦!"姑母立即欠欠身子招呼道。
秦羅敷不想理她,只是向秦母招呼了聲,便轉身向閨房方向走去。
"羅敷,這是仲卿的姑母。"秦母有些不悅地瞪了女兒一眼,然後又補充說:"哎,那天你也見過啊!"
秦羅敷只得站住,勉強地向姑母點了下頭,徑直往閨房走去。
秦母詫異地望著女兒的背影,不由皺了皺眉頭。
"小姐真是好美貌,仲卿見了第一眼就一直忘不了啊……"姑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秦羅敷身上,直到羅敷的背影消失,才轉過頭向秦母笑道。
秦羅敷走了兩步,聽到姑母的話又駐足停住。
"我們家仲卿沒有哪一天不誇羅敷,說小姐面如桃花,貌若天仙,不僅貌好,還說小姐知書達理,怎麼怎麼有文才……"姑母的聲音繼繼續續地傳到羅敷耳畔。
秦羅敷心一喜,思忖了一會,轉身向樓下走來。
客廳裡,秦母笑著直點頭。
"姑母,你剛才說的都是實話?"秦羅敷一步一步走到姑母旁,冷冷地說。
"哎呀,都是實話!"姑母見羅敷和自己說話,忙高興地說。
"我在他眼裡真的那麼美嗎?"秦羅敷小心試探道。
"那還用說,在他眼裡你就是天仙!"
"他心裡真的把我放在那麼高的位置?"
"是呀是呀!"
"你說的是真的,句句是實話?"
這時,姑母突然停下來,凝神望了望羅敷,好像發現秦羅敷神色有些不對勁,不由尷尬地望著秦羅敷說:"小姐,你……"
"羅敷,怎麼啦?"秦母也發現女兒的神色有些異樣,急忙說。
"你還在我面前演戲?還讓我聽你的假話?"倏地,秦羅敷臉色一變,大聲衝焦家姑母斥道。
"羅敷,怎麼這麼不懂禮貌?"秦母連忙責備女兒。
"要我怎麼懂?要我怎麼相信她的話?還讓我這麼糊里糊塗地聽著?行了,我再也不聽了!你也再不要說了!"秦羅敷仍衝著焦家姑母吼道。說罷,拂袖氣沖沖往閨房走去。
姑母尷尬地坐在那裡,怔怔地對秦母說:"小姐,怎麼啦?"
"是我平日多有溺愛,養成羅敷有些任性,把姑母得罪了,實在抱歉!"秦母不好意思地說。
姑母仍然迷惘地說:"不怪小姐,是我說話有失得體吧!要我說、說了什麼?"
秦羅敷"叭"地關上房門,靠在門上痛苦地閉上眼,眼前又不停地閃現劉蘭芝和焦仲卿相會的那一幕幕情景:
紅葉叢中,焦仲卿和蘭芝親密交談,焦仲卿和蘭芝越說越親近;
焦仲卿和蘭芝悠然邊說邊走的愜意神態……
良久,秦羅敷才睜開眼,無神的目光又落在桌上的那對玉珮上。
秦羅敷走到桌前,悵惘地看著玉珮,一絲自憐自艾的悲絕驟然襲上心頭。
玉珮上一男一女似乎正在嘲笑般地望著她,秦羅敷沒好氣地把玉珮翻過去,玉珮的另一面主人翁仍然望著她。
秦羅敷痛苦地搖搖頭,無聲的淚水珍珠般滾下。
秦母惦記著有些反常的女兒,待焦家姑母走後,便急急地走上樓來到女兒的房門口,她倚在門上傾聽一會,忙伸手"咚咚"的敲門。
秦羅敷知道是母親敲門,卻不想把門開啟。
秦母用力敲起來。
秦羅敷仍然沒有理睬。
"羅敷!"秦母在門外大聲喊道。
秦羅敷擦乾淚水,無奈地把門開啟。
"羅敷,今天怎麼啦?一點禮儀也沒有!"秦母滿臉不悅地衝女兒說。
秦羅敷低頭不語。
"唉!都快出嫁的人了,還這麼任性?人家姑母是特地來做媒的,竟當著她的面使性子,傳出去多不好聽!"秦母仍然不滿地斥責道。
"娘,現在還談什麼婚嫁,別再說這事了!"秦羅敷神情黯然地低下頭,低低說。
"怎麼回事?你不是很喜歡焦仲卿,焦仲卿也很喜歡你,怎麼又說出這種話?"秦母突然發現女兒臉上的淚痕,吃驚地說:"唔?發生了什麼事?"
秦羅敷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又滾滾流下。
"你說啊!"秦母焦急地看著女兒,連忙說。
稍頃,秦羅敷才低聲說:"焦仲卿喜歡的是蘭芝!"
"唔?怎麼會是這樣?那焦家姑母,剛才還……"秦母一愣,片刻,她轉身朝外面喊道:"王管家,給我備轎!"
王管家急忙應聲而來。
秦母走到門口,想了想,又走回秦羅敷房裡,仔細盤問:"羅敷,到底是什麼回事?"
這會兒,蘭芝呆呆坐著房裡,表情木然地望著懷裡的箜篌,胡思亂想起來,恍惚地,她的神思又脫離了眼前的場景,耳畔又依稀響起箜篌和古琴聲交和地聲響。
"難道就這樣了?"
"能怎麼樣?只能聽天由命了!"
"不,你不能這樣,不能嫁給一個欺騙你的人!"
"我、我還有什麼辦法?"
"不,蘭芝,你不同,你是被他們欺騙,中了他們圈套的啊!"
蘭芝的腦海裡不停地迴響著焦仲卿的聲音,他那雙泛著淚光的深情的眸子傾刻間在蘭芝的眼前飄然成形,變成一種固定的永恆的姿態。
好久,蘭芝才從紛亂恍惚的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她放下手裡的箜篌,憂心忡忡地在房裡踱來踱去。她下意識地向窗外望去。決定去找哥哥問個究竟。
劉蘭生坐在廂房裡,架著二郎腿,一手扣著指頭,一手拿著筆,嘴裡念著什麼,坐在桌旁神態悠然地算帳。
顯然結果很好,只見他得意地晃著腦袋,臉上顯得很興奮。
蘭芝推門進來。
劉蘭生回過頭,見是蘭芝進來,頗為驚訝地說:"唔?蘭芝!"
蘭芝不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他,劉蘭生被蘭芝的目光盯得有點發怵,不由慌亂地說:"哎?妹妹有什麼事?"
蘭芝仍死死地盯著劉蘭生,一聲不吭。
"哎哎?怎麼不說話呢?"劉蘭生終於沉不住氣,吃驚地看著妹妹。
"有什麼事,哥你最清楚!"蘭芝冷冷地說。
"哥最清楚?"劉蘭生知道蘭芝指的是什麼,卻洋裝不解地撓撓腦袋,然後又裝作恍然大悟地樣子叫道:"哎喲,哥這一陣太忙了,早應該考慮妹妹的嫁妝了,娘都催過幾次了,你看看哥哥忙的!這一陣忙好了,看看哥哥給你操辦吧!"
"哥哥,真是關心妹妹呀!"蘭芝嘲諷道。
"嗨,妹妹的終身大事,我這做哥哥的當然要關心!"劉蘭生仍裝糊塗。
"哥哥,既然這麼關心妹妹的婚事,那麼就請哥哥告訴我,高主簿是不是那個彈琴的人!"蘭芝一字一句地盯著劉蘭生的臉,不動聲色地說。
"哎呀,你怎麼老是問這件事?你這馬上不就要出嫁了,日子都定了,還問這些幹什麼"劉蘭生皺著眉。
"不,請哥哥一定回答我。"蘭芝一臉嚴肅地看著哥哥,很認真地說。
"當然是高主簿,你也親眼見到高主簿從吳記茶樓彈琴出來嘛,這還有假?"劉蘭生十分肯定地說。
半響,蘭芝失望地看著突然變得陌生而疏離的哥哥,冷冷一笑:"哥哥既然一直不跟我說實話,那我告訴哥哥,那個真正的彈琴人不是高主簿,而是焦仲卿!"
"焦仲卿?"劉蘭生一怔。
"這是誰說的?誰說的?"劉蘭生一下從椅旁站起。
"別問誰說的。我只問你,是不是這回事?"蘭芝目光如炬地緊盯劉蘭生。
劉蘭生見實在瞞不過去了,忙耍潑說:"哎呀呀,蘭芝,你說這會不會彈琴就有這麼重要嗎?啊?有這麼重要嗎?"
"那也用不著冒充別人彈琴,騙取這門婚姻。哥,還是請你把這門親事退掉。"蘭芝堅決地說。
"什麼?"劉蘭生大吃一驚,定定地望著蘭芝,稍頃又大笑起來,說:"蘭芝,你是開玩笑吧?這可是天大的玩笑!"
"誰開玩笑呢?"蘭芝表情凝重地看著劉蘭生,慍怒道。
"這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婚也允了,日子也定了,說允婚就允婚,說退婚就退婚,是小孩子過家家?"頓了下,"人家高主簿那頭,府衙里人人都給高主簿送禮了,都曉得高主簿要娶的是劉蘭芝,你說悔婚,這高主簿怎麼下得了臺?哎呀呀,這不是玩笑?趕早這話不要再說了。"劉蘭生搖著頭。
"他設圈套,他騙婚,這是他自作自受,幹我什麼事呢?"
"哎,妹妹,你還是真的當真啦?"
"你當妹妹是心血來潮?這婚若不退,我寧願一輩子也不出嫁!就是死,我也不會嫁給高炳臣!"
劉蘭生不由定定看著蘭芝,見她決心已定的樣子,不由慌了神。
劉蘭生還是不死心,笑道:"妹妹,這會不會彈琴真這麼重要?你嫁出去有好吃的有好穿的,不就得了,過日子是靠會彈琴嗎?"
"哥,你當我是那種攀高枝、靠大樹的人,你不用多說了!"蘭芝沉下臉,不悅地說,轉身欲走。
"你別、別別,我話還沒說完呢!"劉蘭生忙攔住妹妹。我劉蘭生不能看著要到手的幾十萬銖軍隊冬服生意溜走,再說高炳臣那裡怎麼交待啊!"
劉蘭生乾笑兩下,用近乎乞求的語氣道:"妹妹,你這一悔婚,不要說高主簿下不了臺,我這做哥哥的也下不了臺。這絲裡頭也牽著我的一匹麻呢,叫哥以後還怎麼混?怎麼做人?啊?"
"哥,自己造的孽,妹妹也沒有辦法!"蘭芝一咬牙,惱火地說。
"這麼說,妹妹也不給哥哥一點面子?"劉蘭生失望地看著蘭芝。
蘭芝輕輕地嘆了口氣,撥腳欲走。
"蘭芝,不要忘記,這婚是爹允的,也是你親口允的,該不會讓爹也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吧?"劉蘭生眉毛一聳,話裡有話地威懾說。
蘭芝心裡"咯噔"一下,心倏地抽緊。
劉蘭生偷偷觀察著蘭芝的表情,稍頃,又一臉苦相地說:"唉,劉家雖不是高走上風的大戶人家,可爹也是讀書人,特別講門風,講禮儀,我是粗人,不要面子不要緊,就怕爹那張老臉受不了!"
蘭芝又是一怔。
"蘭芝啊,都說你是孝女,那些日子為了給爹治病,需要百鳥朝會下的菊花做藥引子,你也沒少焦心,天天抱著箜篌守著菊花,還真感動了上蒼,求了百鳥朝會下的菊引子,爹的病竟真的治好了。"劉蘭生見妹有些猶豫,又接著說。
蘭芝的心在一陣一陣的被什麼揪緊,她突然感到一種難以言訴的窒息。
"嗨,實在要悔婚,那……!我就擔心這一鬧,可把爹又病倒了。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就……!"劉蘭生偷偷地又瞟了蘭芝一眼,神色傷感地說。一時間,蘭芝矛盾的心向迷惘無助的深淵墜去,她不知怎麼辦才好了,蘭芝不再說什麼,扭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蘭芝扶著門框,目光茫然地注視著前面,神色悽惶而無奈。啊!為什麼是這樣子,命運,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人可以逃脫宿命的安排嗎?難道這就是我劉蘭芝的命運?
劉蘭生依然反反覆覆地扳著指頭算帳,蘭芝走了也渾然不覺。
"這剛才算算還賺不少,怎麼一下少了許多?哎呀,都怪蘭芝跑來這麼一吵。"劉蘭生皺著眉頭。
突然,他似乎想起什麼,咕隆道:"唔,蘭芝這事……?"他眼睛轉了轉,定定神,不由擔心起來,如果蘭芝一悔婚的話,那就麻煩大了,而且如果老父老母知道這件事情是自己乾的,肯定繞不了自己。劉蘭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立即坐立不安起來。
這時候,羅母聽完秦羅敷的敘述,忍不住"撲哧"地笑了起來。
"娘,你還笑呢?"秦羅敷不滿地瞅了母親一眼。
"娘還以為多大的事呢?"秦母不以為然地搖著頭。
"娘……?"秦羅敷瞪大眼,愣愣地看著孃親。
"你表哥是不是明媒正娶?"一會,秦母笑道。
"是明媒正娶。"秦羅敷點點頭。
"這不就對了!劉家婚也允了,日子也定了,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你擔心什麼?婚姻大事最終還是由長輩說了算,怎麼可能由著他們私自相定?"秦母安慰女兒說。
聽母親這麼一說,秦羅敷覺得有道理,可能是自己多慮了吧,蘭芝都要和表哥結婚了,她和仲卿,可能嗎?她輕輕地舒了口氣,臉色也晴朗了許多。
這時,王管家在外催道:"夫人,轎準備好了!"
秦母回頭對王管家道:"算了,不用啦!"接著又對秦羅敷說:"我也不去了,免得人家還以為秦家辦事性急,沉不住氣。"羅敷點頭稱是。
在這樣一個悶熱的下午,焦仲卿痛苦地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他呆呆地坐著,望著桌上那把斷了一根弦的古琴發愣,他已經一整天沒有進一粒米飯了,蘭芝的猶豫,也像是婉拒,像刀一樣地扎進他的心裡,使他疼痛難忍,他的身心幾乎陷入癱瘓狀態,空洞虛無,這使得他的思維總是發生故障或塌方,時光倒流……
"難道就這樣了?"
"能怎麼樣?只能聽天由命了!"
"不,你不能這樣,不能嫁給一個欺騙你的人!"
"我、我還有什麼辦法?"
"不,蘭芝,你不同,你是被他們欺騙的,中了他們的圈套啊!"
"父親允婚了,哥哥允婚了,連我也允了這門婚事,我還有什麼話可說?現在要拔掉這根釘多難啊!"
焦仲卿的耳畔不停地迴響著蘭芝的話,蘭芝絕望無助的面孔,他的心情格外鬱悒起來。
一陣微雨過後,太陽又探出頭來,焦母急忙提著桶出來,把衣服擰乾掛在竹竿上。
這時,姑母板著臉氣呼呼地進來,惱火地質問焦母:"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姑母,怎麼啦?"焦母放下衣服,迷惑地看著怒氣衝衝的焦家姑母,有些緊張。
"仲卿呢?"姑母厲聲道。邊說邊往屋裡走去。
焦母也急忙跟著走去。
姑母一臉怒容地大步走到仲卿書房門口,一邊"咚咚咚"地使勁敲門。一邊大聲喊"仲卿"。
焦仲卿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他挪了挪身子,猶豫了一下,又悶悶地坐下。
聲音越來越急促。
焦仲卿索性兩手捂住耳朵,姑母依然還在氣呼呼地敲門。
"他姑母,到底怎麼回事?"焦母不安焦慮地說。
姑母回過身,黑著臉說:"我也不明白什麼回事?"說完,又突然對焦母吼道:"你不是說仲卿喜歡秦家姑娘嗎?"
"是啊!"焦母迷惑地看著臉色發青的姑母。
"你不是說仲卿認了秦家的門樓嗎?"姑母瞪著眼,聲色俱厲地大聲道。
"是啊是啊!"焦母眨巴著眼。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又問起我來了?"焦母張著嘴,一臉茫然地望著她。
"你說這秦家姑娘怎麼回事,一進門就對我劈哩叭啦地一通火,說我欺騙她!我這不都是照你說的,我怎麼欺騙了她?"姑母說。
"怎麼越說我越不明白?"焦母依然眨巴著眼,不解地看著姑母。
"我也越來越不明白!"姑母沒好氣地說。
這會兒,秦府的秦羅敷滿腹心事地靠在椅裡,心裡突然想起母親的話:"你擔心什麼?婚姻大事最終還是由長輩說了算,怎麼可能由著他們私自相定?"她霍地站起來,目光落在桌上那對玉珮上。
秦羅敷若有所思地望著玉珮,心裡充滿了矛盾,一邊是好友,一邊是自己傾心向往的人,這樣想著,她又動搖了,可是轉念一想,仲卿也是我愛的人呀!愛情是不能轉讓的,即然認定仲卿就是自己這一生要找的人,為什麼不爭取呢?我不能不擔心,夜長夢多,得讓表哥儘快娶回劉蘭芝才對。
秦羅敷拾起玉珮,玉珮上的兩個小人對她微笑著。秦羅敷仔細端詳著玉珮,微微上翹的的嘴角泛起一絲洋洋自得的微笑。
她匆匆走下樓,喚了丫環小玉,走到街上,徑直朝表哥高炳臣家走去。
半小時後,羅敷輕輕走進表哥三進庭院那豪華的客廳。
"什麼風把表妹吹來了?"高炳臣見表妹進來,吃驚說。
"怎麼,不歡迎?"秦羅敷笑道。
"你一來,敝舍頓時蓬蓽生輝,能不歡迎?"高炳臣哈哈笑道。
"表哥,什麼時候讓我喝喜酒?"秦羅敷下意識地環視了下客廳,故意說。
"這不快了嗎?"高炳臣道。
"快了,我可等不急了,這不,我是特地趕過來給你送賀禮了。催著要喝你的喜酒。"秦羅敷說罷,示意小玉丫環取出玉珮。
"嗨喲,你倒比我還急羅,上晌見了表哥,還說'進了門才算媳婦娶到手',這晌又催表哥把媳婦早點娶進門!"高炳臣笑道。
"表哥,哎,我還是那句話,不娶進門的不是嫂子。"秦羅敷正要開啟盛著玉珮的小木盒,又停住,用激將法激表哥說。
"這不已是籠裡的鳥,手到擒來嘛!"高炳臣胸有成竹、滿有把握地說。
"鳥,進了這屋才是你的鳥。表哥,你娶的是劉蘭芝,可是天柱山腳下最漂亮的才女呀,要是一般的女子,表妹也不用擔心!"秦羅敷眉毛一揚。
高炳臣微微一怔。
"樹上熟了的桃子,早摘到早享用!"秦羅敷又意味深長地看著表哥。
"放心放心,就衝表妹這麼關心,到了那天我可要你多喝幾盅酒。"高炳臣又非常自信地說,正說著,便看見秦羅敷開啟黃帕的珮玉,他眼睛一亮,"喲,還是一對玉呢!"
高炳臣正要去接,秦羅敷卻一縮手,笑道:"玉是一對,可表哥得告訴我,什麼時候會彈古琴了?"
"粗學一點,粗學一點!"高炳臣一愣,笑道。
"聽說表哥得識劉蘭芝,還是以琴相會的啊?"秦羅敷揶揄地笑道。
"你怎麼知道?"高炳臣又是一愣,吃驚地說。
"世界雖說是大,可世界又很小。世上的事哪有不透風的牆!"秦羅敷不動聲色地說。
高炳臣又是一怔,哈哈一笑,不吭聲。
"表哥風雅得很啦!"秦羅敷說罷,又掂掂手上的珮玉,接著說:"這是一對古玉,上面有一男一女,一看是對情玉,唉,也不知多少有情人佩戴過。觸感腴潤,濁氣盡無,送給表哥羅!"
"有意思,有意思!是一對情玉。"高炳臣急忙接過玉,細細端詳玉佩上的一對玉人兒,
"情玉送給風雅的表哥,自然更有意思!"秦羅敷頓了下,又道:"本來另一塊玉我應該親自送給蘭芝,想想還是由表哥送去!"
"好,我一定要在蘭芝進洞房的那天晚上,親自佩在她身上!"高炳臣興奮地叫道。
高炳臣說罷,神情陶醉地抬起頭,眼睛油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