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什麼高興的事情?"
這時,高炳臣滿面春風地走進來,眾人忙禮貌地起身站起,高炳臣連忙擺擺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主簿大人遇上什麼好事啊?"終於有人忍不住問道。
"諸位,先把第一杯酒喝掉!"高炳臣端起杯子,豪氣地一飲而盡。
好!好!眾人忙應道。
"告訴諸位吧,我高炳臣不日將做新郎了!"高炳臣重新端起杯子,笑眯眯地看著大家說。
"好啊,好啊!"眾人又立即起鬨道。
"新娘是誰啊!"稍頃,人群裡有人好奇地問道。
"能告訴我們嗎?"
"劉蘭芝!"高炳臣得意脫口而出。
"劉蘭芝?"如同被猛地重擊了一拳,焦仲卿吃驚地看著高炳臣,內心彷彿被什麼銳器緊紮了一下,生生髮疼。
眾人仍議論著,七嘴八舌向高炳臣祝賀:
"就是那個百鳥朝會,會彈箜篌的劉蘭芝啊!"
"聽說是個絕色美人啊!"
"紅帽配釵裙,才子與佳人啦!"
"敬酒!"
"恭賀啊!"
焦仲卿的臉泛著蒼白的光芒,只覺得全身有些發冷,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呆愣著。突然,他慢慢地端起酒杯,猛地一口喝光碗裡的酒。
眾人仍吵著、叫著,敬高炳臣的酒,誰也沒有注意到焦仲卿的失態。
焦仲卿黯然神傷地自酌自飲起來,他不停地往碗裡倒酒。
焦仲卿有些醉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人影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動。
"仲卿,輪到你敬酒了!"
"敬、敬!"
焦仲卿端起杯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拿酒壺往自己碗裡倒酒。
碗裡的酒溢位來了,他卻渾然不覺,一言不發仍在倒。
眾人詫異地看著焦仲卿,焦仲卿拿起碗,又往嘴裡送,眼裡只有模糊晃動的人影。
傍晚,酒足飯飽的客人散去了,焦仲卿醉醺醺地伏在馬背上遠遠朝劉家大院駛來,焦仲卿使勁睜開醉眼朦朧的眼睛,在三岔路口踟躇、徘徊,老馬彷彿明瞭主人的心思,馱著焦仲卿向通往劉家方向的這條道奔去。
老馬緩緩地走到劉家門口,習慣地放慢步子,一陣清風吹來,焦仲卿酒醒了,他抬起身子,微睜醉眼,這時,箜篌聲傳進焦仲卿的耳鼓,焦仲卿神情黯然地抬頭望去。
箜篌聲迷離而又有些茫然,焦仲卿心裡不覺微微一怔。
聽了好一會,焦仲卿暗暗思咐:"奇怪了,她將成為新娘,篌音應是歡樂、愉悅,怎麼竟如此迷離、茫然?"
嫂子錢氏拿著刺繡進來,見蘭芝專心彈著箜篌,欲言又止。
見嫂子進來,蘭芝忙停住箜篌,煩躁地說:"怪了,怎麼忽然篌音迷亂?"
"你呀,想罷臨近婚嫁,心緒自然易亂!"錢氏瞅了蘭芝一眼,笑道。
這時,蘭芝微微點頭,又立即搖頭敏捷地說:"也不至於這樣,該不會有誰偷聽我彈箜篌?"蘭芝忽然覺得自己有第六感,總感覺有人在偷聽一樣。
"誰會……?"聽蘭芒這麼一說,錢氏不由想起幾次焦仲卿的出現,不由自主地伸頭朝窗外樓下下意識地望了一下。果然發現有人在偷聽。
"蘭芝,你真沒有說錯。果然下面有人偷聽你彈箜篌。"錢氏惶恐不安地收回目光對蘭芝說,蘭芝不覺大吃一驚。
"這人我已見過他幾次了,幾次都是這時辰。問他,那次說騎的馬聽箜篌,上次說是看院裡的桂花,又說看什麼景啊!"錢氏定了定神,笑道。
蘭芝忙起身又朝樓下下看了看。
"原來他是偷聽你彈箜篌!看來這傢伙不是腦子有問題,就是沒有好意,非得把他攆走。"錢氏說罷,隨手抓起茶碗,把水向下潑去。
蘭芝剛想上前阻止,卻已遲了。
焦仲卿突然被淋了水,吃了一驚,忙抖了抖衣服上的水,又迷惘地朝視窗望了望。
"嫂子,哎呀你這是……"蘭芝埋怨道。說完又不安地向樓下說:"先生,實在抱歉!"
焦仲卿擦了擦臉上的水,拱手禮道:"不怪小姐,只因為一時迷戀小姐箜篌,擾了小姐興致,失敬失敬!"說罷,策馬狼狽離去。
蘭芝十分內疚地看著焦仲卿離去,哎,這人怎麼這麼眼熟,突然,她感到在哪裡見過焦仲卿,忙又抬頭朝窗外望去。
蘭芝思忖了好一會,終於想起那次在皖河堤上的情景,焦仲卿騎馬遠遠奔來,和衛隊長說著什麼。
"這傢伙,不潑他一碗涼水,下次還會來偷聽你彈箜篌呢!"錢氏打斷了蘭芝的沉思。
"可嫂子也太過份了!"蘭芝苦笑一下,又有些奇怪地說:"哎!能擾我箜篌之音,莫非知音者?難道他也懂音樂之妙?"說罷,又一次朝外望去。
這時,焦仲卿騎著馬已來到鄉間那條寬廣筆直的大道上,夕陽輕籠著寂靜的村莊,把樹梢塗抹得一片金黃,遲歸的烏鴉鳴叫著在樹上飛來飛去。
焦仲卿沮喪地騎在馬上,一副落魄的樣子,那碗冷水使他漸漸清醒過來,酒也醒了。
焦仲卿傷感地望著空茫的前面,心裡不由得悲哀地嘆道:"我以為她是清雅淑女,冰心玉潔,不想她竟愛上高炳臣這樣的人?到底抵不住利慾之惑啊!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悲哀呀!可我竟痴痴暗戀,唉,一個小吏竟也痴心妄想!罷,罷!"想到這些,他強忍淚水,痛苦閉上眼睛。
大道盡頭,殘陽如血。
第二天一大早,焦仲卿、孫少吏埋頭在府衙書手房書寫公文。
朱儀晃盪著走進來。
"正好,二位都在。"朱儀說。
"嗯?"朱儀走到孫少吏面前,伸出一隻手,做出掏錢的手勢。
孫少吏張著嘴,愣愣地看著他。
"哎?拿錢啊!"朱儀瞪大眼,大聲說。
孫少吏仍不愣愣看著他,下意識地遲疑地把手伸向袖口。
"哎呀,你這傢伙怎麼不明白,高主簿要結婚了,禮錢、份子錢啊!"朱儀見他磨磨蹭蹭的,不耐煩地說。
焦仲卿愣了下,掃了朱儀一眼,又埋頭寫著。
"哦,原來這樣。"孫少吏勉強笑了下,不情願地從口袋裡半天掏出一串錢遞過去。
朱儀把錢在手裡掂了掂。
孫少吏立即明白出朱儀的意思,馬上補充道:"不急不急,還有,還有!"說完,又從袖口裡掏出一串錢。
"仲卿啊,你啦!"朱儀走到焦仲卿面前,又伸出手。
焦仲卿不想理他,仍埋頭寫著公文。
"你這傢伙怎麼沒聽明白,拿錢啊!"朱儀見焦仲卿不理自己,惱羞成怒地敲了敲桌子。
"沒有!"焦仲卿冷冷說。孫少吏有些吃驚地望著仲卿。
"啊,你說什麼?"朱儀瞪著仲卿的臉,驚詫地張著嘴,半響才說。
"我說了——沒有!"焦仲卿又冷冷地重複說。
"你聽明白沒有?是高主簿結婚呀,你怎麼不賀?"好一會,朱儀怕仲卿沒聽清楚,又補充道。
"他結婚幹我什麼?"焦仲卿掃了朱儀一眼,又冷笑道。
朱儀愣住了。
孫少吏也驚住了,擔擾地望著焦,替他捏一把汗。
"哎呀,你怎麼這樣對待主簿大人?"朱儀愣了半天。
"沒有就沒有!"焦仲卿大聲說。
"這傢伙怎麼啦……?"朱儀一邊往外走,一邊嘀咕道。
孫少吏見朱儀離去,馬上走到焦仲卿旁邊,緊張地說:"你今兒怎麼啦?這份子錢怎麼能不出?"
焦仲卿不語,仍忙著活。
"哎呀,我去給你拿錢!"孫少吏深知高的為人,他不想仲卿得罪高炳臣,以後沒好日子過,忙焦急地說,抬腳就往外走。
"別別,我就是不想掏這份錢。"焦仲卿一把抓住孫少吏。
"你是在他手底下做事,這樣得罪他,以後還會有好日子過?"孫少吏生氣地說。
焦仲卿沒有吭聲,仍埋頭做自己的事。
"不行,我給你送份子錢去!"孫少吏沉思了片刻,又說。
"孫兄,你若是替我送這份子錢,我可對你不快活啦!這份子錢我是怎麼的也不會送的。"焦仲卿正色道。
"真不明白,你今兒怎麼啦!"孫少吏望著焦仲卿,眨著眼。
劉母和錢氏在廚房灶旁一邊張羅著晚飯,一邊俏俏說著話,錢氏把自己的不安一五一十地說給了婆婆聽。
"這麼看,蘭芝像是有什麼心事?"劉母把洗乾淨的萊放進盆裡,疑惑地看著錢氏說。
"唉,話也少了,飯吃的也少了,箜篌彈出的聲音,叫人聽了心裡總有那麼點酸楚楚的!"錢氏一邊切萊一邊說。
"她會有什麼心事?"劉母迷惑地說。
"馬上要出嫁的姑娘,雖然有些捨不得家,捨不得父母,可是就要過另一種生活,應該是很幸福的,想到的應該是嫁妝,是那天出門戴的是什麼首飾,進洞房穿的是什麼衣服呀,可是一點也看不出她關心的樣子呢!"錢氏抬頭望了望婆婆。
"你做嫂子,瞅空去看看!"聽錢氏這樣一說,劉母也有些擔心起來,是啊!
蘭芝越來越沉默了,快要出嫁的大姑娘,怎麼不像別的閨女一樣喜氣洋洋的?
這時侯,焦仲卿又騎著他那匹心愛的老馬緩緩來到三岔路口,老馬習慣地奔向這一條通往劉家方向的大道。
焦仲卿滿腹心事地朝這邊張望,玟瑰色的光暈在道路兩邊擴散瀰漫,夕陽照著垂蔭彎曲的大樹,把黃色的光斑打在他抑鬱蒼白的臉上。他一動不動地佇立了好一會,眼神茫然地望著劉家這邊,終於一抖韁繩,駛向與往日不同的另一條道。
蘭芝隱約地聽到有馬蹄聲,忙下意識地向外望去。
大道空空如也,一片寂靜。
夜裡,蘭芝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無法入睡,所有發生的這一切都讓她感到迷惘;撲朔迷離的彈琴人,神秘莫測的聽琴人……這一切都讓她感到困惑迷惘。直到天亮,她索性披衣下床,走到織房。
單調的織機聲從織房傳出,蘭芝茫然地織著錦,手機械地在織機上動著。
這時,錢氏拿著還帶著繃架的繡花枕頭進來,說:"蘭芝,你看看嫂子給你繡了一對枕頭,行不行?"
"行,嫂子繡的枕頭哪能不行?"蘭芝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依然"咔嚓""咔嚓"地織著錦。
"是對鴛鴦呢!"錢氏笑道。
蘭芝頭也不抬地仍在織錦。
"見嫂子繡的不好,你是不喜歡喲,看都不看!"錢氏瞟了她一眼,裝作生氣的樣子故意說。
"嫂嫂繡的枕頭,哪有不喜歡呢!"蘭芝終於停住織機,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然後接過錢氏手上的繡繃,裝著繞有興致的看著。
"嫂子是笨人,繡的不好。好不好,你都不要介意,這是嫂子的心意。"
"好著呢,你看這荷花、這花瓣,繡得都水靈靈的。"蘭芝笑道。
"喜歡就好。哎,這日子也很快臨近了,你咋一點不著急呢,像沒事似的?我和娘都替你著急呢!"錢氏說。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這不很好?"蘭芝微微垂下頭。
"你這說哪兒話?那天出門,頭上戴什麼樣的首飾,進洞房穿什麼樣的新衣,腳上穿什麼樣的新鞋?這些都要準備。娘都問幾次了。"見蘭芝無所謂的樣子,錢氏吃驚地說。
蘭芝沒有吭聲。
"這不同那天新姑爺上門,穿著隨便點沒什麼,可這是出嫁,女人一輩子就這麼一次的大喜事!"錢氏認真地說。
蘭芝似乎嫂子的話震懾了,半響,她拉下了織繩子,織機發出一聲單調的聲響,又懶洋洋地停下來。
錢氏疑惑不安地打量著蘭芝,總覺得蘭芝有什麼心事一直瞞著一樣。
蘭芝抬頭茫然地望著前面。
"蘭芝,你心裡是不是擱著什麼事吧?"錢氏終於鼓起勇氣小心地問。
蘭芝輕輕地嘆了口氣,又緘口不語。
"有什麼心事也不能跟嫂子說?"錢氏緊緊盯著蘭芝,追問道。
一陣短暫的沉默。
"到底什麼心事?"錢氏又緊緊追問道。
"我一直懷疑高主簿是不是那天彈琴的人?"蘭芝猶豫了一會,坦誠地說。
"啊?"錢氏吃驚地張大了嘴,說:"你懷疑新姑爺……?!"
"聽那天琴聲,和高主簿後來的談舉止,真是判若兩人。"蘭芝把盤據在心頭已久的疑惑說了出來。
"這不會吧,你不是和你哥哥都親眼見到他彈完琴從酒樓裡出來的嗎?"錢氏小心地說。
"唉,我也弄不明白!"蘭芝疑惑地嘆道。
第二天一早,一乘華麗的四人抬的轎子晃晃悠悠地向焦家來走來。一會,四個精壯的漢子穩穩地把轎子停放在焦家門口,引得周圍的人一陣好奇,都紛紛圍過來觀看,左右鄰舍好奇地指指點點,議論著轎子和轎子的主人。
"哎呀,這是誰家的轎子?"
"乖乖隆冬,太守大人平日也只坐四乘的轎子呢?"
"焦家來了什麼人啦?"
焦母在客廳聽到外面的喧鬧聲,急忙向外望去,臉上露出驚訝不安的神色。
"讓讓,這是上我們焦家的呢!"焦家姑母擠進人群得意地炫耀著說。
姑母走到轎旁看了看轎簾,想掀開,思忖了一會,便急急朝焦家屋裡走去。
這時,轎簾徐徐掀開,打扮得雍容華貴的秦夫人緩緩從轎內走出來,圍觀的人流驚詫地看著珠光寶氣的秦夫人。
秦夫人小心撩著長裙,款款向焦家走去,屋內姑母跟焦母簡單地說著什麼。
"哎喲,他姑母你也不早說,一點也沒準備呢!"焦母恍悟過來,埋怨道,她手足無措地拍拍上衣,見秦夫人已笑呤呤地走過來,便急忙起身和姑母迎上去。
"哪曉得秦夫人要來,一點也沒有收拾,真是太不好意思!"焦母笑道。
"姑母和仲卿都去過秦家,我也理應來看看吧!"秦夫人矜持地說。
"寒舍!快、快,屋裡請!"焦母受寵若驚地忙說。
"夫人一來,就不是寒舍,蓬蓽生輝了!"姑母很會說話,幾個人向屋裡走去。
劉母早早爬起來就進了廚房,她仔細地把萊洗乾淨,然後緩緩切著菜。在一邊升火做飯的錢氏見婆婆進來,猶豫了片刻,便又把蘭芝的事對婆婆講了。劉母吃驚地停下菜刀,側頭對錢氏說:"怎麼會這樣呢?"
"蘭芝一直擔憂!"錢氏。
"唉,這都什麼時候啦?"劉母不安地說,想了想,放下菜刀,往織房走去。
蘭芝見娘進來,忙讓坐,劉母坐下來幫蘭芝繞著絲線,一邊和蘭芝說話。
"蘭芝啊,你是娘身上的一塊肉,娘十月懷胎才把你生下來,唉,你也快要出嫁了,這塊肉也得割下來,娘是非常心痛。"劉母望了望蘭芝,欲言又止地說。
"孃的養育之恩女兒哪能忘,但不曉得女兒離開娘,前面是幸福還是陷坑呢?"蘭芝心思重重地看著母親說。
"你千萬不要覺得母親是要把你推到陷坑裡?"劉母吃驚地說。
"女兒哪是這個意思,可女兒總感覺到不對,那個高主簿不像是彈琴的人。"蘭芝抬起頭,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母親說。
"這門婚事,劉家也允了,你怎麼動搖呢?即便高主簿不是那個彈琴的人,可他也是個讀書的人。那天老爺見了,也覺得他不錯呢!"劉母不安地嗔怪道。
蘭芝沉默不語。
"蘭芝啊,事到如今,凡事要想開些,該認的要認了!"劉母絕決地說。
蘭芝還是不語。
"日子越來越近了,你的喜服都還沒有準備,也抓緊準備了。"劉母催促道。說完,嘆了口氣,一會就走出了織房。
蘭芝再也無心織錦,心事重重地坐在閨房地上,胳肢頂著膝蓋,兩手撐著額頭,眉頭深瑣。這時候,陽光從窗外探進來,光柱柔和地投在她身上,良久,蘭芝抬起頭,目光落在桌上的箜篌上,蘭芝起身,向桌旁走去,蘭芝撫弄箜篌,目光憂傷地投向窗外,窗外,秋意正濃,枯黃的落葉無聲無息地離開樹身,獨自飄零而去,眼前的破敗景象更平添了蘭芝心頭一直籠罩的疑惑。
蘭芝鬱郁地走到菊園,寒秋的菊花漸已枯萎,秋風蕭瑟,園旁的竹林落下片片竹葉。
啊!是深秋了!可是,魂牽夢縈的那個人究竟在哪裡啊!成婚的日子在慢慢逼近,眼見深秋就要過去,一腔無所憑寄的相思怎禁得從秋流到夏?蘭芝恍恍惚惚地凝視著遠處,突然,箜篌和琴聲相互交應地響起,滿天雀鳥在柔和的陽光裡飛翔著,翩翩起舞。
蘭芝回過頭,才發現剛才的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覺而已,一切又歸於寂靜,死一般地寂靜。
蘭芝憂傷地望著枯萎的菊花。一滴蒼涼的淚水從她有些憔悴的腮幫滾落。
這會兒,焦仲卿、趙子陵已坐在一家小酒樓裡。焦仲卿叫了幾碟小菜,二人面對面坐著。
焦仲卿拿起杯子,一口喝完酒,然後重重地放下空杯,氣憤地說:"他高主簿是個什麼東西,酒囊飯袋,男盜女娼之輩!"
趙子陵無言地給焦仲卿杯裡斟了點酒,又給自己的杯子倒上。
"真不明白劉蘭芝怎麼愛上這樣的傢伙?"焦仲卿搖著頭,喘著粗氣說。微微有些醉意的趙子陵眯著眼睛看著焦仲卿。
"我從蘭芝的箜篌絃音之中,本以為她如深谷幽蘭,品行高雅的淑女,不想她也是流俗之輩!"焦仲卿憤憤地說,心裡對劉蘭芝一肚子的憤懣。
"仲卿兄,所以這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去傾慕她!趁早死了那個念頭。"趙子陵笑道,安慰說。
"人心不古,世態炎涼,倒也罷,倒也罷。"焦仲卿喝了一口酒,只覺得火灼似的難受,他深深嘆口氣,唉!是否應該為那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說聲道別了吧。
焦仲卿和趙子陵各懷心思默默地喝著悶酒。
"酒,給我倒酒!"焦仲卿伸出空杯,醉眼迷朦地說。
"仲卿,你不能再喝了!"趙子陵擋開酒杯。
"你別管,你讓我喝。"
趙子陵無奈,只得又給他斟上。
"看來你還是忘不掉劉蘭芝!"趙子陵放下酒壺,搖著頭。
"我是想把她忘掉,可、可是一閉眼,還是出現了她,耳朵裡聽到的還是她彈的箜篌的聲音。"焦仲卿憂鬱地說。他的眼睛泛紅,彷彿在醞釀著一場更深的痛苦。
"仲卿,叫我看,你說的那個劉蘭芝也是個攀高枝、重富貴的人。"趙子陵直爽地說。
"攀高枝、重富貴?"焦仲卿喃喃道又搖搖頭,說:"不,蘭芝不像是這種人!"
"他高炳臣不就是有錢有勢嗎?"趙子陵盯著焦說。
"可蘭芝不會是這樣。"焦仲卿遲疑了一下,心裡充滿矛盾地說。
"她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女人有什麼可愛?令人生厭,你還是把她忘掉,徹底忘掉?"趙子陵果決地說。
見好友這樣說自己心愛的女人,焦仲卿一臉不悅地瞅著趙子陵說:"你不能這樣說她,怎麼能用這樣的話說她?"
"不,她就是可惡,就像古代的妲己、褒姒,徒有一張漂亮的外殼……"趙子陵依然率性地說。
焦仲卿惱火地一把抓住趙子陵的衣襟,搖晃著,歇斯底里的吼道:"你這傢伙真是可惡之極,竟把她說成這樣!"
店掌櫃聞聲跑來,驚慌地說:"兩位客官,別、別打……"
"沒有你的事!"趙子陵對掌櫃說罷,輕輕扒開焦仲卿的手。
焦仲卿重新癱坐在椅上,痛苦地抱著頭。
"你這傢伙,真是拿你沒有辦法!"趙子陵憐惜地看著好友,無奈地搖搖頭。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從小酒樓出來,這時侯,一輪明月如出殼的雛雞,帶著血色升起,大地一片橙黃。趙子陵扶著喝醉了的焦仲在鄉野的道上踉踉蹌蹌地朝焦家方向走去。好一會,趙子陵才吃力架著焦仲卿慢慢挪到門口,趙子陵急忙敲門。門"吱扭"一聲開啟,焦母吃驚地望著喝醉了的焦仲卿。焦母二話沒說,趕緊和趙子陵把仲卿扶到仲卿臥房。
"仲卿怎麼了?"焦母焦慮地說,一邊和趙子陵一起把焦仲卿輕輕地扶到床上。
"沒事,他多喝了幾杯酒!"趙子陵忙安慰焦母說。
"沒、沒有多喝……"焦仲卿擺著手。
"還沒有多喝,都這樣了?"焦母心痛地看著兒子,又回頭看著趙子陵,皺著眉頭不悅地說:"他怎麼喝了這麼多酒?"
"噢,他心裡有些不愉快,就多喝了一點酒!"趙子陵望著焦母說。
"啊!在衙門裡出了什麼事?"焦母一驚。
"伯母,衙門裡什麼事也沒有!"趙子陵笑了笑。
"那,那他有什麼不愉快的事?"焦母疑惑地看著趙子陵說。這時,香草拿著書出來,驚呼道:"哎呀,先生原來是和哥哥喝酒去了,怪得今天沒有教我的字。"
"不早啦,讓先生早點休息吧!"焦母責怪地看了看香草。
"香草,改日再教你!"趙子陵微笑著對香草說。然後又向焦仲卿,說:"仲卿,好好休息吧!"
"不,你、你別走,我們倆還要喝酒。"焦仲卿依然醉眼迷朦地叫嚷著。邊說邊強撐著身子爬起來。
趙子陵忙扶焦仲卿重新躺好,悄悄向焦母示意離去。
"醉成這樣,還要喝酒!"焦母心疼地搖著頭,一邊給焦仲卿掖著被子,一邊回頭對香草說:"快去給你哥哥燒點醒酒湯。"
"子陵、子陵兄,拿、拿酒啊!"焦仲卿仍大聲叫著。
"從來沒有見你喝過這麼多酒,到底遇上什麼不愉快的事?"焦母嘆道。
"沒、沒有,我有什麼不愉快的事,什麼都、都愉快!"
"沒有不愉快就好。今天秦家夫人還特地坐著大轎子來了,人家那麼看重你,你要是早點回來,還能見到秦家母親!"焦母高興地說。
"啊,人家那是大、大門樓,高、高門檻啊!"焦仲卿舌頭打卷,含糊不清地說。
"高門檻、大門樓有什麼不好?你看看那乘大轎子抬來,引得許多人圍著我們家看!"焦母滿心歡喜地說。
"好、好,高門檻、大門樓好,攀高枝好!"焦仲卿說著囈語。
"嗯?你這麼說就對了!"焦母驚喜道。
這時,香草端來醒酒湯,焦母接過醒酒湯,走到床邊,焦仲卿已發出酣聲。
"看來酒喝多了也還能明白人!"焦母愛憐地看著己沉睡過去的兒子,自言自語地說。
"酒喝多了也能明白人?"香草不解地望著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