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孔雀東南飛 陳玉春 第1頁,共2頁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就到重陽節了。

蘭芝早早去菊園採了一束新鮮的菊花,放在父親的書房裡,淡淡的花香瀰漫了整個房間,與絹帛上的菊花交相輝映。

劉員外聚精會神地將毛筆添色,持筆伸向絹帛,以至於蘭芝進來也絲毫沒有察覺到。

劉員外的筆落畫紙,遒勁有力。

蘭芝凝神屏息地站在父親旁邊,手裡把弄著一封請柬,調皮地看著劉員外作畫。

劉員外畫完最後一筆,一抬頭,才發現蘭芝站在一邊。

"哎,你來這幹什麼?"劉員外吃驚地說。

"來給爹送請柬,我都來了一會啦!"

"怎麼沒聽你說話?"

"不敢,怕把爹畫興打了,又會怨我!"蘭芝調皮地笑笑。

"這丫頭!"劉員外笑道。接著又正色道:"唔?什麼事兒?"-

蘭芝連忙把請柬遞給父親,說:"宋員外家人送來的!"

劉員外看了一眼請柬,說:"出去賞秋?好,好!"然後又感嘆道:"噢,真是白駒過隙,轉眼又到重陽節了!"

這天,府衙內一派繁忙景象,門外張燈結綵,兩個差役端來幾盆菊花整齊地放在沿廊過道旁,花圃裡,幾個園丁在忙著修剪枝葉。

高炳臣匆匆走出公事房,來到書手房,焦仲卿和孫少吏見他進來,忙放下手裡的筆,聽高主簿說話。

"這菊花黃了,重陽也跟著到了。諸位還和往年一樣,大家聚一聚,吟吟詩、喝喝酒,也不失為重陽一樂!"高炳臣不動聲色地說。

"可、可我這裡還有些事呢!"孫少吏勉強地說。

"哎哎,誰也不要告假,我做東,我請客,不要你們掏錢,就這麼定了!"高炳臣手一擺,武斷地說。

焦、孫不由詫異地相互望了眼。

焦仲卿不想和他在一起,忙推辭道:"高主簿,我哪裡會做詩?"

"仲卿不做詩也行,那天把你的琴帶來,做詩的做詩,飲酒的飲酒,彈琴的彈琴,這才不失雅趣。"高炳臣不動聲色地笑道。

沉默了一小會,焦仲卿勉強地答應說:"那好吧!"

"就這麼定了。你們繼續忙吧!"高炳臣揚揚手,轉身就跨出了房間。

焦仲卿見高離去,搗搗孫少吏,說:"有意思,主簿大人怎麼也變得風雅起來。"

"奇怪,奇怪,高主簿居然還請我們的客,看來水倒流,時光倒轉囉!"孫少吏直著脖子愣愣地嚷道。

這會兒,蘭芝坐在織房的小凳上,把織好的錦小心剪下,她仔細看了看織好的錦,想到又可以賣錢了,心裡喜滋滋的。

"蘭芝,怎麼還沒收拾好!"劉蘭生走了進來,不耐煩地說。

蘭芝一邊把錦打包,一邊對劉蘭生:"哥,錦也不多,你就順帶賣了不就行啦!"

"我說蘭芝,你怎麼犯傻了?絹錦店的鄭掌櫃哪一次不認你織的錦?那天他還攆著我屁股追了很長路,問我蘭芝怎麼很長時間沒有送錦了。嗨,只要你賣,就能上大價。"劉蘭生說。

說完,哥妹倆匆匆出了門。不多時就到了城門,只見人群熙攘,攤販林立,滿街的門面上都擺著各種顏色的菊花和布錦,人來人往,燈籠高懸,洋溢著節日的氣氛。

蘭芝緊跟在劉蘭生身後,繞有興致地看著淋朗滿目的小玩藝,便停下來問價。劉蘭生不時焦急地朝前面望去,又回頭催道,"哎哎,蘭芝,有什麼好看的,別磨蹭了!"

蘭芝在小店鋪裡挑著絲線,頭也不抬地:"哥,你要有急事,先忙去吧!"

"這人來人往的,哥能放心?"劉蘭生說。

蘭芝仍在挑絲線,頭也是沒抬地笑道:"一個大活人還能丟掉?"說罷,拿著絲線跟掌櫃說著什麼。

劉蘭生不想耽誤時間,按和高炳臣一起設計好的計謀,高炳臣他們早已在吳記酒樓等著蘭芝的到來,劉蘭生怕高炳臣等得急,急忙掏出錢扔到櫃上,催促妹妹說:"快走吧!"

吳記酒樓裡高朋滿座。

樓上的大廳裡,幾個秀才模樣的的人搖頭晃腦地圍坐在矮桌旁飲酒吟詩,每人吟一句,便把酒碗推到下位,焦仲卿獨坐一旁彈琴。

這時,高炳臣不安地走到視窗朝樓下的街面望著,透過窗欞看到劉蘭芝和劉蘭生遠遠地向這邊走來,蘭芝好像隱隱聽到一陣熟悉的琴聲,心裡不由一愣。

高炳臣回頭朝裡頭看看,偏偏在這時焦仲卿已把一曲彈完,琴音嘎然而止。

高主簿大驚。

高炳臣望望已漸漸走來的劉蘭生兄妹,又望望室內,不由緊張起來。

原來,酒碗已轉到焦仲卿面前,幾個人正要焦仲卿吟詩。

"仲卿,輪到你啦!"一個面相斯文的秀才說。

"仲卿好文才,別把文才爛到肚裡餿了!"旁邊另一個秀才也一唱一合地說。

"哎?說好了的,我只是彈琴,為大家助興。"焦仲卿忙推辭說。

坐在一邊,一直不吭聲的秀才也連忙說:"不吟詩也行,那也得喝杯酒。"

一會,劉蘭生和蘭芝已走近吳記茶樓,劉蘭生傾聽著,卻沒有聽到琴音,非常奇怪。

劉蘭生偷偷看了看蘭芝,仰頭朝樓上望去,只見高炳臣正緊張地向他做著手勢,比劃著,一邊又回頭焦急地望望室內。

劉蘭生向高炳臣指指自己,又指指身後的蘭芝,終於明白高炳臣的意思。

這時,高炳臣抹了抹臉上的汗,急忙催促仲卿說:"仲卿,彈得正興,怎麼不彈了?"

焦仲卿指指勸酒的幾位秀才,說:"你看看,諸位非得讓我不吟詩就飲酒,高主簿你可說好了,只讓我彈琴。"

"仲卿彈琴,做詩、飲酒就免了吧!"高炳臣以命令的口吻對眾秀才說。

"仲卿不吟詩,那高主簿可輪到你了!"眾秀才見高炳臣這樣說,忙起鬨道。

高炳臣一下愣住,忙推辭著:"諸位先生,我還沒有想好呢!"說罷,又走到視窗。

面相斯文的那個秀才笑道:"哎哎,高主簿一會到視窗,一會兒手還比劃著,是吟詩還是打拍子啊!"

高炳臣愣住,看看自己正抬起比劃的手,支吾著:"對對,是在吟詩,習慣,習慣!"說罷,手又比劃了兩下。

不一會,蘭芝和劉蘭生就到吳記茶館樓門口,蘭芝正要朝樓上走去。

"蘭芝,看看這鋪裡的蠻棰,你嫂要買洗衣的蠻錘。"劉蘭生慌忙擋住妹妹的去路。

原來是個鐵匠鋪。

倆人剛走到門口,鐵匠的大錘"叮叮噹噹"地敲起。

"這是鐵匠鋪,只有鐵錘,哪有洗衣的蠻棰?"蘭芝笑道:

"你嫂子要的可是蠻棰!"劉蘭生故作失望地說,邊說邊回頭朝樓上的高炳臣打著手勢。

"那得到木匠鋪。"蘭芝話音剛落,一轉身便發現劉蘭生在向樓上擺著手,忙詫異地說:"哥,你……?"

"我是看師傅打鐵的樣子太好看了!"劉蘭生忙掩飾道。

"你不是要買絲線嗎?"劉蘭生機靈地又指指另外一個店鋪說。

"哥,剛才不是買了嘛?"蘭芝吃驚地望著神態有些異樣的哥哥。

"哥,你好像有什麼事?"不等劉蘭生回答,蘭芝又疑惑地說。

怕妹妹覺察什麼,劉蘭生又急忙掩飾說:"沒,沒有,我有什麼事?哎呀,我有什麼事?"劉蘭生顯得沒轍了。

就在這時,蘭芝突然愣住了,熟悉的琴音從視窗飄來……

劉蘭生髮現蘭芝凝神傾聽的樣子,偷偷瞟了她一眼,不由輕鬆地長舒了一口氣。

凝神屏息的酒樓裡,食客們紛紛把目兄投向焦仲卿這邊,焦仲卿神情激奮地彈著琴,他神情陶醉般地拔動著琴絃,節奏飽滿而明快,他的眼前再一次的閃現蘭芝那張秀麗的臉,葡萄般烏黑閃亮的丹風眼……

蘭芝愣住了,她停住了腳步,深深地被熟悉的琴音吸引了。

好一會,優美的琴聲終於停止,蘭芝仍沉醉在琴聲裡。良久,她才抬起頭,疑惑地說:"哥,這琴聲好像是……!"

"我也尋思哪裡聽過!"劉蘭生晃著腦袋。

正說著,高炳臣從裡面出來。

"高主簿!"劉蘭生故作吃驚地叫道。

"喲,劉兄!"高炳臣也裝作巧遇的樣子。

蘭芝忽然聽道"高主簿"三個字,不由一怔,下意識地望了高炳臣一眼,有些羞澀地低下頭。

"高主簿這是……?"劉蘭生指指吳記茶樓。

"哦,今日重陽,幾位朋友聚在一起喝酒吟詩,信手就彈了兩首曲子助助興。"高炳臣故作輕鬆地說,然後,假裝矜持地看了看蘭芝。

"好雅興啊,哎呀呀,我說是誰彈的琴,這麼耳熟呢!"劉蘭生故意說。

"這不是……令妹嗎?"忽然,高炳臣迎上前,故作驚訝地看著蘭芝說。

"正是小妹蘭芝。"劉蘭生笑道。

"那天在府上見過,小妹一曲箜篌竟引來百鳥朝會。"高炳臣望著蘭芝笑道。

"那也得謝謝先生古琴相和。"蘭芝低著頭,說罷,又鼓起勇氣抬頭看了高炳臣一眼。

"不敢不敢!見到小姐真是三生有幸!"高炳臣說罷,又定定地望著蘭芝。

"先生客氣了!"蘭芝臉微微一紅,又轉向劉蘭生,說:"哥,我們賣錦去吧!"

劉蘭生瞟了蘭芝一眼,走了兩步,回頭對高炳臣伸出大姆指,指指走過去的蘭芝,低聲說:"有門!有門!"

高炳臣目送蘭芝和劉蘭生離去,輕鬆地舒了口氣。

這時,焦仲卿起身站了起來,小心把琴挎在肩上,他下意識地朝樓下望去,不由一愣。

他突然看見蘭芝低頭和劉蘭生向街道那邊走去,焦仲卿吃驚地望著他們。

正在這時,蘭芝也慢慢地回過頭朝這邊張望。

焦仲卿趕緊下了樓,撥開人群,興奮地追了上去,但轉念一想,又似乎覺得自己太冒失了,他遲疑地站住,戀戀不捨地看著蘭芝的背影漸行漸遠。

蘭芝從大街上賣完錦回到自己的織房,心裡高興極了,今天終於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彈琴人,不知為什麼,她感覺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她一點也不覺得生活的乏味,而且還不斷有一股快樂從她的腳底升湧上來,織梭機歡快地跳動著,發出"嚓,嚓嚓"的有節奏的聲響。

蘭芝一邊織錦,一邊和錢氏親熱地說著悄悄話。

"可看真了,有多大年齡?"錢氏小聲說。

"好像年齡大了一些。"蘭芝低著頭。

"有多大?"

"也不大。"

"好像大了,又也不大,究竟多大?"錢氏笑道。

"街上那麼多人,哪好意思看人家!"蘭芝羞澀地一笑。

"呵呵"錢氏不由笑起來,說:"當年我也是這樣喔,第一次見到你哥哪敢看,要是認真地看看你哥,"說到這裡,又一撇嘴,接著說:"哼!要曉得他那個歪棗裂瓜、狗脾氣的樣子,我哪看得上?!"說罷又笑起來。

"個子多高?"頓了頓,錢氏又好奇地問。

"不高也不矮,好像不胖也不瘦。反正都沒有看清。"

"反正你是看上了!"錢氏嘴一撇,笑道。說罷,停了好一會,又有點擔心地說"哎,父親對衙門裡的人可討厭呢!"

"衙門裡有地痞惡棍,可也有文人雅士!"蘭芝不贊同地說。

"那也是,也是。"錢氏說。

這會兒,劉蘭生興致勃勃地來到父親的書房,把當天蘭芝和高炳臣相見的事說了一下。劉員外若有所思地來回踱著步。

劉蘭生擔心地望著爹,劉員外停住腳步,沉穩地說:"春秋時期,俞伯牙與鍾子期以琴相會,所謂高山流水,尋覓知音,自古至今一直成為美談!"

劉蘭生似懂非懂地點著頭。

"你妹妹蘭芝與高主簿以樂相會,能結秦晉之好,也不失為佳話啊!"劉員外說。

"爹,同意啦?"劉蘭生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忙說。

"為父總要見見這個人嘛!"劉員外看劉蘭生一眼。

"是,是!"劉蘭生連連點頭。

劉蘭生正準備離去,劉員外又叫住他:"蘭生!"

劉蘭生有些擔心地看著劉員外,生怕父親又改變主意。

劉蘭生站住,劉員外看看兒子,嘆口氣說:"你啊,長這麼大可沒見做一件像樣子的事,倒是這件事還如我心願!"

"爹,這叫做得好,不如做得巧。這一件不就行了,叫一白蓋百醜!"見父親這樣說,劉蘭生緊棚的弦又鬆開了。

從酒樓回到府衙,焦仲卿穿過亭臺樓榭的庭園,拐彎來到擺滿菊花的走廊,一朵朵雍容的秋菊吸引了他的視線,那秋菊好像蘭芝的俏臉,睹物思人,該是最好的慰藉了。他匆匆端了盆菊花,小心地放在書手房桌上。

這時,孫少吏摟著一疊公文從外進來,取出一部分公文放在焦仲卿桌上。

"仲卿,好雅興。把廊上的菊花端到桌上獨自欣賞!"孫少吏見案頭上擺著菊花,便笑道。

焦仲卿用抹布擦著盆口上的土漬,笑道:"放在走廊地上誰也不當回事,還不如放在案桌上,好好看看。"

"惜香憐玉喲!"孫少吏又笑道。

"我有什麼香可惜,有什麼玉可憐?"焦仲卿也笑道。

"這花放在桌上是好看,可要是讓高主簿瞧見了定會說你……"孫少吏收斂了笑臉。

兩人正說著,高炳臣走了進來,高炳臣看看兩人,說:"諸位說些什麼呀?"

"我說這菊花放在地上不如放在桌案上好看。"孫少吏忙掩飾。

"高主簿,不會介意吧?"焦仲卿小心說。

"哪裡話?放在桌案上很好啊,花本來就是給人看的嘛!"高炳臣情緒高漲地說。

孫少吏有些詫異地看了看高,覺得高有些異樣。

焦仲卿也感到很奇怪。

正說著,劉蘭生興沖沖地從外面小跑著走來,一邊走一邊大聲喊:"高主簿!"

幾個人忙回頭望去,劉蘭生繞過走廊,揚著手,跌跌撞撞跑過來。"太好了,高主簿!"

焦仲卿和孫少吏滿臉迷惑地看著他走過來。

劉蘭生大步跨進來,一臉喜色地連聲說:"太好了,太好了!"邊說邊拉了高炳臣就往外走。

孫少吏回頭望著兩人消失,搖著頭:"這傢伙怎麼啦?"

焦仲卿也回頭望去。

"這麼大聲喧譁,真是太不像話了!"孫少吏不滿地說。

"哦,我昨天看到他妹妹了!"焦仲卿回過頭,看著桌上的菊花小聲說。

"啊,是蘭芝呀!"孫少吏睜大眼。

"她抱著錦,走在街上!"焦仲卿滿臉陶醉的說。

"你沒有和她說話?"孫少吏忙說。

焦仲卿搖搖頭。

"哎呀,這麼漂亮的姑娘,怎麼不和她說話?"孫少吏惋惜地說。

半響,焦仲卿才神情恍惚地說:"她回頭的樣子,真是可人!"

孫少吏搖著頭:"那你應該和她說話,不和她說話多可惜呀!"他看了看焦,見他一臉痴迷神往的樣子,突然示意著桌上的菊花,笑道,"怪不得,你是不是看到美人想起花,看到花想到美人吧?啊?"

焦仲卿拳頭擂了下孫少吏:"哎呀,你這個人亂說什麼?"

這會兒,劉蘭生興奮地和高炳臣一前一後的來到高的的公事房。

高炳臣驚喜地小聲說:"同意啦?"

"同意啦!"劉蘭生高興地看著高說。

劉蘭生說罷,在高對面的椅上坐下,得意地蹺起二郎腿。

"太好啦!"高炳臣興奮地地笑道。他沒有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麼順利。他高興地給劉蘭生酌上茶。

劉蘭生也毫不客氣地接過茶。

"令尊也同意啦?"高主簿想了想,慎重地說。

"沒有問題。"劉蘭生頭一仰。

"哎呀,真是太好了!"事情終於有眉目了,而且老頭也同意了,高炳臣搓著兩手,心裡直樂。

見高這麼高興,劉蘭生迫不及待地小心說"哎,高主簿,蘭芝也同意了,老爺子也沒有問題,那冬服的事……?"

"好說好說!"高根本不關心這事,忙轉移話頭,說:"劉兄,什麼時候老爺子讓我上門見面?"

劉蘭生見高炳臣不提冬服的事,有些不悅地說:"嘿,好事不在忙中喜嘛,上門見面急什麼?"

"哎哎,怎麼不急?從見到蘭芝,我就從來沒有睡過囫圇覺,睡不眠、飯不香,連走路都打不起精神,眼睛一閃,想到的就是你妹妹。"

劉蘭生乾笑了下:"高主簿,可我也急著冬服的買賣呢!"

高炳臣一愣,又一笑:"這還不好辦?你看,我們這不快成郎舅了。"說完,又扯開話題,說:"劉兄,不知令尊喜歡什麼樣禮物?我也好準備準備。上門,也得讓令尊滿意。"

"滿意不滿意,都好辦。可高主簿你,繞到現在還沒有答應給我冬服的生意!"劉蘭生有些沉不住氣,坦直地說。

"可劉兄,你到現在也沒告訴我什麼時候去上門求親。"高炳臣狡猾地一笑。

"這,我立馬就回去敲定。"劉蘭生一愣,忙說。

高炳臣笑道:"那好,只要這親事一定,我也立馬就幫你把做軍隊冬服生意的公文辦了。"

劉蘭生也笑道:"早這麼痛快,何必兜這麼大圈子!那好,我這兩天就給你話。"

"好,好!"高炳臣高興地說。

劉蘭生走到門口,又站住,不無擔心地回頭說:"哎,高主簿,我還得提醒一下,別忘記蘭芝是喜歡彈琴的人,她要是曉得主簿大人不會彈琴,……嘿,那天你們見面……"

高炳臣一愣:"這倒是……"

傍晚,晚霞默默地退到農家屋頂的背後去,從農舍的小視窗隱隱約約地透出些許微弱的燭光,青黧色的飲煙緩緩升上天空。

這時,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焦仲卿騎馬疾來,揚起塵土一片,他在三岔路口停了下來,猶豫了好一會,四周靜寂無聲,他默默地一抖韁繩奔向另一條道。

一會,蘭芝從客廳走出來,坐在門口,輕輕拔了撥箜篌,樂聲悠揚的向空中飄蕩。

隱隱的,傳來絕美的箜聲。焦仲卿勒住馬頭回頭朝蘭芝家望去,又轉身朝劉家大院方向駛來。

正在這時,門吱扭聲響,錢氏拎著桶從裡面出來。

見有人出來,焦仲卿一怔。

"哎?又是你……?"錢氏吃驚地望著焦,表情錯愕。

"我、我看那棵桂花樹,好、好香!"焦仲卿有些慌了神,忙支吾著。

"香?哪裡香?花早謝了!"錢氏扭頭朝四周看了看,鼻子嗅了嗅。

"這景,這鄉村的景也是好看的!"焦仲卿有些窘迫,一邊拍馬,一邊支吾著。

"這人真奇怪!上次說馬聽箜這次說桂花香,天都黑了,還說看什麼景,該不會腦子有毛病?!"錢氏看了看離去的焦仲卿,喃喃道。

一大早,焦仲卿就照高炳臣的吩咐匆匆來到書庫房,在一排排堆滿一卷一卷的竹簡書架邊仔細翻著什麼。翻了好一陣,才在一個書架上取下一捆有關琴理方面的竹簡。

焦仲卿高興地捧著竹簡走出書庫房,正好遇孫少吏迎面走來。

"仲卿,你這是……?"孫少吏不解地問。

"嗨,高主簿要看看音律方面的東西!"焦仲卿說。

"喲,……?!他怎麼也愛上了音律?"孫少吏用迷惘的眼神望著焦。

稍頃,焦仲卿說:"我也感到奇怪!"。

"有意思,有意思!"孫少吏笑道。一會又低聲地說:"發現沒有,高主簿這一陣總是樂滋滋的,衣服也穿得光淌淌,春仙樓也不見去了!"

"該不是主簿大人又要高升了。"焦仲卿想了想,說。

"高升不高升不清楚,看樣子是遇到好事囉。唉,也罷,我們倒落得個自在。"孫少吏笑道。說完,便往書手房走去。

焦仲卿拎著竹筒書匆匆走進高炳臣的公事房的,高炳臣皺著眉頭吃驚地:"哎呀,要看這麼多!"

"這只是部分琴理"。焦仲卿放下書筒,又有些迷惑地笑道:"不知高主簿竟對古琴有了興趣?"

"不聞古人云'窈窕淑女,琴瑟友之'!"高炳臣說罷,俯首看簡。為了給未來的丈人和女人留個好印象,高炳臣說什麼也要好好裝點一下門面。

焦仲卿怦然心動,情情恍惚地重複了一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焦仲卿正準備離去,高又急忙叫住焦。

高炳臣猶豫了一會,欲言又止,揚揚手說:"仲卿,慢走!"

"主簿大人有何吩咐?"焦仲卿不解地看著高,停了下來。

高炳臣了無頭緒地看著書筒,說:"你說說這古琴,……哎呀,這、這怎麼說?就是說這琴樂……哎呀呀……"一邊說一邊不知所措地比劃著。

"不知主簿問的是不是琴的樂理?"焦仲卿說。

"對對,就說這樂理。"高炳臣笑道。

"其實這也不僅於古琴,大凡樂器皆如此。何為樂?乃為心聲,皆感於外而形於內,由內而外發於聲,即能引人如聽。外者,山水節氣功名利祿,人眼所見,世人所求,皆為外者;內者,即我心,有心者則有所求亦無所求……"

"太、太複雜,你還是說簡單點的,比如說這琴何謂……七、七絃。"高炳臣連擺著手,打斷焦的話。

"原是五絃,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而排,內按五音宮商角徵羽而定。周文王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音哀怨,謂文弦。後武王伐約,添弦一根,激烈發揚,謂武弦。便有了今日的七絃,故能奏出人間百態、萬千氣象。"焦仲卿解釋道。

"好,這麼說我還能明白,既簡單又玄奧!好!"說完,又指著簡,"還有這呢……!"高炳臣一邊點頭,一邊吃力地記著。

焦仲卿耐心講解著。

高炳臣苦著臉,耐著性子聽著,為了美人,就搏一搏吧,免得到時露餡。

焦仲卿費力地教了高半天,才急忙回到書手房。這會,高炳臣躲在幽僻的府衙甬道,嘴裡唸唸有詞,兩隻手做出彈琴的動作,一會又伸頭朝竹簡看看。

兩個差人好奇地看著高,從高身旁走過,見高怪異的舉動忍不住想笑,卻又強忍著。

"笑,笑什麼?不認識我嗎?"高炳臣回頭見差人偷偷竊笑,火道。

兩個差人趕忙捂住嘴。

午後的陽光火球一樣燃燒著地面,焦仲卿斜揹著只布袋,騎馬向前疾馳。

不遠處,就是高炳臣的表妹秦羅敷的家了,焦仲卿受府衙的委託,把秦將軍——秦羅敷之父捎來的信物轉交給秦母。

馬蹄"得、得"地衝上青石板路面,一會,就到了秦府門口,這是座豪華的大宅,門額上寫"秦府"兩個燙金大字,門前有寬闊的臺階,樓頂為琉璃瓦蓋,全樓絳牆碧瓦,諱麗雄特,大門兩側有侍衛把守,足以看出主人的地位不凡。

這時,面相溫和、雍容的秦母和女兒秦羅敷在後廳裡繡花,母女倆一邊說話,一邊繡花。

"夫人,老爺捎信來了!"僕人進來說。

"拿來吧!"秦母懶洋洋地說。

"還捎來了禮物!"僕人又說。

"那就一併拿來啊!"秦母對僕人說。

"人家說要當面呈給夫人。"

"你拿來不就得了!"秦母不耐煩地說。

僕人轉身來到前廳,對焦仲卿生硬地說:"我們夫人說,讓你丟下信和物。"

"不行!請稟告夫人,一定要親手當面相呈。"焦仲卿不容置否地說。

僕人又急忙走到後廳,為難地對秦母說:"稟夫人,那人說,非得親自呈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