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客的高管們一聽到極陰兩個字,臉上都寒寒的,徐非故意提示「風水師」道:「極陰也就是說大不利,是兇象對嗎?」
「風水師」搖頭說:「非也,《易經》講天地有生殺,萬物有始終,帝王有興衰,人事有吉凶。這是世界上普遍的規律,但吉凶有輪迴,陰陽常轉換,比如寒來暑往,冬去春來,皆是因為陰極生陽,陽極生陰的道理,我要沒看錯的話,此樓會有三命之災,但三災過後,也就是兇到極點反而轉呈吉象了,極陰生陽,若在此樓裡聚集人氣,陽氣上升,可得大吉大利。」
南風尚頓時轉憂為喜,暗自衝小米豎大拇指,到底是大學裡的教授,講起陰陽學說來頭頭是道,由不得人不心悅誠服。
小禾聽到「風水師」講得滴水不露,合情合理,而且能算到這幢樓有「三命之災」,不由點點頭說:「大師,你算得太準了,這樓真的出了三條人命。」
「風水師」看了一眼小禾,又抬眼面對青雲湖,惜字如金地說:「真福地也,惜福惜緣吧。」
小禾與南風尚似乎都聽懂了他的話外音,相視了一眼。
萬客的高管們聽完「風水師」的一席話,都放下心來。
南風尚怕夜長夢多,馬上吩咐小米:「小米,你今天的工作就是把大師招待好。」小米說:「南總請放心,我已經在酒店訂好房間了。」
送走山寨版的「風水師」,南風尚開起了現場辦公室會,任命徐非兼任青雲湖店店長,主持開店工作,並很順利地把所有開店工作都分派了下去。
在回公司的路上,小禾執意坐到了南風尚的車上。
「南總,你好象早就知道這幢樓沒問題吶,先知先覺嗎?」小禾隱隱的感覺到哪兒不對,但又說不上來:「你不信任我是嗎?我知道你買這幢樓有一個很周密的計劃,可是為什麼不肯告訴我吶?」
南風尚聞著小禾身上淡淡的清香,故意陶醉地吸了口氣:「你告訴我你身上的香氣是什麼香,我就告訴你我的計劃。」
小禾想要的,他總是喜歡要小禾拿一些東西來交換,就像一個拿了個好玩的玩具的孩子,別的孩子想要就得拿出自己的玩具去換。
小禾不喜歡他這種帶點頑皮意味的小把戲。她想和南風尚好好談她們兩人之間的事:「風尚哥,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我必須說明,我有意中人了,這種感情是不可替代的,我們兩個人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都不可能交叉,你是一個理智的人,希望你能明白,把你的心思用到真正愛你的人身上,就像剛才那位大師說的那樣,要惜緣,小米就是你最需要珍惜的人……」
「江老師,拜託你不要給我上課了,在愛情這方面,沒有人可以成為別人的老師,我不能,你也不能,我只知道愛一個人就要堅持到底,縱然等到海枯石爛,都無怨無悔,我會一直等下去,直到你接受我為止。」南風尚說:「你不要來勸我,你該勸的是小米,那是個好孩子,別讓她鑽牛角尖,愛情這東西很傷人的,我怕她承受不住。」
小禾聽了南風尚一席話,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辯駁他,是啊,愛情這東西是很傷人,她不是也正被愛情煎熬著嗎?都是天涯淪落人吶!自己竟然還很可笑地去勸說南風尚。
回到公司,南風尚向萬雲提出來要用青雲湖那幢樓抵押貸款,貸款金額為兩千萬。萬雲笑了:「小南,那個風水師是你和小米兩個人找的託吧?」
南風尚一臉的無辜:「是小米請的人,我不知道啊?是託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萬雲意味深長地說:「小米這丫頭最善解人意了,誰要是娶了她,有福啊。」
南風尚裝作不懂,王顧左右而言他:「萬總,我的計劃書你都看了嗎?」
萬雲點點頭說:「我看了,很不錯,你的這招借雞下蛋很有創意,也很高明,小南,我全力支援你。」
她通過南風尚的計劃看到了萬客的希望,這是一個可以從根本上改變萬客命運的改革方案,只能順利實施,萬客會很快走上發展的快車道。
南風尚的計劃是借鑑國外的連鎖店動作模式,加速擴張,他稱作借雞下蛋法。就是購買房產開店,然後用產權證向銀行貸款,再購房產,滾動式發展,並且把所開的新店在走上正規後向外招租,轉成加盟店,向加盟商收取房租、管理費和賺取配送商品的利潤。
這個計劃的實施,將會徹底改變萬客以往經營中的一些弊端,不用看房東的臉色,沒有直營店的管理壓力,不僅可以確保穩賺不賠,而且還能迅速增加固定資產規模。
萬雲看過南風尚這份近乎完美的計劃書,只能感嘆南風尚的後生可畏和自己的廉頗老矣。她心裡也有了一個計劃,要對公司進行股份制改造,將所有權和經營權徹底分開,讓南風尚以及一些高管都在公司有一定的股權。
南風尚與萬雲達成了一致,他又想起了億家金卡的事,這個問題讓他很頭痛,他已經想了很久,但是還沒有找到破解之法。
這時,耿朋突然打來電話,約他晚上聚一聚,他不由眼前一亮,拍了一下腦袋自語道:「怎麼把他忘了。」
南風尚把耿朋約到了他的尚品快餐店。
自從接手萬客總經理後,南風尚很少到店裡來,也是因為億家購物還沒有開業的緣故,快餐店的生意並不是很忙,尤其是晚上,基本沒什麼客人。
耿朋打趣南風尚:「風尚,當了總經理,就請我吃快餐呀,怎麼著也得到海鮮城搓一頓吧。」
他們兩個在一起共事多年,彼此都很瞭解,南風尚沒必要跟他客氣。
南風尚拉著耿朋友選了窗邊一張桌,吩咐店員:「把打烊的牌子掛出去,告訴廚房,整四個菜,然後你們下班。」
耿朋點上一支菸,自在地抽了一口,羨慕地說:「風尚,你這個小店不錯,等明兒我失業了,把它送給我吧。」
南風尚邊給他沏茶邊說:「你失業?會嗎?你現在可是億家的副總,年薪怎麼著也得有二十萬吧,給你說句實話吧,這個小店是給闞薇準備的。」
「給闞薇?難得你還有這份心。」耿朋感嘆說。
「自從出了上次那件事後,雖然萬客還給她留著位置,財務上也一直給她發著工資,可她一次面都沒露過,也沒有她的訊息,我連當面向她道歉的機會都沒有,唉,我可把她害慘了,我想找個機會把這個店交給她,算是一種補償吧。」南風尚真誠地說。
耿朋吃驚地問:「你真不知道她的情況?」
「不知道啊,怎麼,你有她的訊息?」
「她已經離婚了,回山東孃家了,不過,現在她成了億家的供貨商了。」耿朋說。
「到底怎麼回事?給我說細點。」南風尚急切地說。
闞薇離婚後回山東孃家呆了一段時間,正好有一家大型啤酒企業招業務經理,她應聘成功,現在是著名啤酒品牌「綠島啤酒」彭州地區的業務代表。
綠島啤酒以前在萬客超市也有銷售,可是在南風尚回來後就突然撤了貨,他以為是供貨商在調整市場佈局,另外因為萬客超市裡啤酒的品牌很多,啤酒這種商品季節性強,利潤也很低,還佔壓資金,南風尚就沒怎麼在意,現在看來,是闞薇記著他的仇呢,故意停止了與萬客的合作。
難道闞薇對自己就這麼恨之入骨嗎?寧肯丟掉一個大客戶,也不願意再和自己有半點瓜葛?南風尚心裡很不是滋味。
耿朋見酒菜上來了,端起酒杯說:「風尚,來,先走一個。」
南風尚還想著闞薇的事,酒喝到嘴裡也沒什麼感覺。
兩個人喝了一會兒酒,南風尚想起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辦,說:「老耿,找我不是單純為了喝酒吧?是不是有重要情報給我?」
「什麼情報?我又不是地下黨,你小子是不是喝大了?」耿朋一臉茫然地說。
「那你在萬客幹得好好的,去億家幹嗎?行了老耿,別裝啦,現在就咱倆人,還裝什麼呀!」
南風尚說:「你是不是到億家做臥底啊?別賣關子啦,快曝點億家的料給我吧。」
耿朋臉上有了慍意:「風尚,我離開萬客是因為那兒不值得我留戀了,我去億家是為了找個養家餬口的飯碗,說到底我只是一個打工者,我不會參與任何一方的利益之爭,你不要瞎聯想。」
南風尚看耿朋不像是開玩笑,沉默良久說:「老耿,江總待你不薄,你們的感情又親如兄弟,你卻在萬客最困難的時候投靠了億家,人活著不能光為了吃飯穿衣,還得有氣節,還得有情有義對吧,我覺得你老耿不是那種朝秦暮楚的人。」
耿朋一口氣把一整杯白酒喝乾,扔下杯子說:「風尚,我今天找你來就是喝酒敘舊的,你要是找不痛快,那算我找錯人了,如果你還想繼續喝酒的話,那就不要提工作上的事,咱是各為其主,工作是工作,兄弟是兄弟,別攪和到一起去。」
南風尚也把酒杯一摔說:「我們是通過工作認識的兄弟,談兄弟感情就不能不談工作,什麼叫各為其主?誰是你的主?江總站著的時候是你的兄弟,躺下就不是了?像你這種的奶便是孃的人,這酒不喝也罷。」
耿朋冷笑說:「不錯,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偉大,你有情有義,你做你的救世主,我做我的勢利小人,咱道不同不相為謀。」說完轉身摔門走了。
外面正雷聲大作,大雨傾盆,衝進雨裡,耿朋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他感到了一種無法訴說的委屈和痛苦。面對南風尚的質問,他曾想把自己離開萬客的真正原因告訴南風尚,但是想來想去,又覺得不合適,因為他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判斷了。萬雲既然和徐非糾纏不清的的話,為什麼會讓南風尚回來做總經理呢?而且還把兩個女兒都留在公司,這不合一個紅杏出牆者的心理哪!這裡面到底有什麼玄機呢?
徐非把南風尚趕出了公司,現在南風尚不僅重回公司,而且還凌駕在了徐非之上,問題是兩個人竟然相安無事,難道他們都是忠心無二的在為萬客著想?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要真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又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呢?
耿朋越想越覺得自己渺小,越覺得自己狹隘,可是既然自己已經錯了一次,決不能再錯第二次,高盛待自己也算不薄,自己絕不可以出賣億家。
高盛和南風尚都想通過自己獲取他們想要的情報,而自己一旦倒向哪一方,都將徹底成為一個為人所不恥的真正的小人,這不是他做人的原則,他的眼裡揉不得沙子,他不會允許自己成為那樣的人。也許和南風尚鬧翻是最好的選擇,這樣的話,高盛和南風尚都不會再來逼自己了。
耿朋腳步踉蹌地走在街上,臉上淚水和雨水交織到了一起。南風尚開著車追上來,隔著車窗說:「雨這麼大,你去哪裡?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耿朋覺得有必要和南風尚打一架,既然做壞人了,那就做到底,把矛盾鬧得滿城風雨,好讓自己徹底解脫。於是把南風尚拉下車,揮手就是一拳:「姓南的,你少假惺惺,你不就是揀了個總經理幹嗎?老子好歹也是億家的副總,要你送?老子有車。」
南風尚被他一拳打懵了,也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拳打腳踢起來。
雨水裡,兩個人扭打到了一起。直到警察來了把他們帶到派出所。然後又分別被高盛和萬雲領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徐非找南風尚彙報青雲湖店的進展情況,看到他鼻青臉腫的樣子,吃了一驚說:「風尚,昨天晚上練拳擊去啦?」
南風尚無緣無故被耿朋打了一頓,有氣正撒不出,徐非又不合時宜地來調侃他,讓他心裡更加地鬱悶。南風尚看了看青雲湖店的進度,問:「收銀機不是要在昨天裝上的嗎?」
「地板比較硬,切割起來太慢,我正想問你收銀機的資料線能不能走明線呢。」
「不能,必須走地線,」南風尚奇怪地問:「你也不是開一家兩家店了,資料線不能走明線你不知道嗎?」
「這不是為了趕進度嘛!」徐非趕緊轉移話題說:「移動和聯通兩家都來租賃我們的櫃檯,你說給誰好?」
「我記得我們好像一直都與移動有合作的是不是?」
「是啊,我們所有的門店都有他的櫃檯。」徐非補充說:「那這次還籤移動吧,畢竟是老朋友了,操作起來輕車熟路。」
南風尚搖搖頭,一搖頭暈乎乎地有些痛,他想肯定是腦震盪了,耿朋這個王八蛋,下手真狠,他連忙用手扶住腦袋說:「不,籤聯通,從今往後我們再開店都先跟聯通談。」
徐非看他手扶著頭難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風尚,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看你傷得可不輕,別落個後遺症什麼的。」
南風尚沒好氣地說:「關你什麼事,把你手頭上的工作幹好再說吧,如果不能按時開業,你也要小心你的腦袋了。」
小米敲門進來說:「南總,有人找你,見嗎?」
徐非問:「男的女的?」南風尚抓起桌上的筆記本扔過去說:「你小子要麼不貧,貧起來還沒完了是吧。」
徐非是看到南風尚被打得像個熊貓,心裡高興。
小米昨天夜裡在醫院值班,今天上班來得遲些,看到南風尚臉上的傷,怔住了,眼睛裡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說:「風尚哥,怎麼了,誰打你了。」
南風尚笑笑說:「沒人打我,是我不小心碰人家拳頭上去了,沒事,我骨頭多硬啊,三拳兩腳對我來說不過是撓癢癢般輕鬆加愉快。」
小米還是不放心,繞過來要檢查南風尚的傷口,南風尚擋住她說:「還有客人在等著,請人家進來嘛。」
小米這才想起門外還有一個客人,忙拭乾淚水,去請她進來。
「芙蓉!」南風尚沒想到苟芙蓉會到萬客來找她,連忙招呼她坐下:「芙蓉,你今天不上班嗎?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芙蓉搖搖頭:「我聽說你和耿朋打架了,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說著伸手輕輕觸控他臉上的淤血腫塊,疼惜地說:「他可是個退伍軍人,你怎麼敢和他打架。」
南風尚躲開芙蓉的手,尷尬地看看小米:「芙蓉,我沒事,別聽耿朋瞎吹,我是讓著他,要是真打起來,他兩個耿朋也未必是我的對手。對了,這次他大戰萬客總經理,高盛嘉獎他了嗎?」
「唉,你呀,真像個孩子,天大的事到你這兒也跟沒事似的,還有心情開玩笑,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傷這麼重哪還能工作呢,我說的對吧,秘書小姐,這萬客太不關心員工的健康問題了。」芙蓉儼然以南風尚女朋友的身份在說話。
小米正困惑呢,這是從哪又冒出一個南風尚的貼心女友,好像比自己還關心他哪,忽然聽到芙蓉叫他秘書小姐,心裡不由就升起火來,臉上皮笑肉不笑地說:「芙蓉姐姐,你說的對,萬客是應該關心員工的身體健康,不過陪公司老總去醫院呢,也應該是他的秘書的工作,所以這事就不勞煩您了。」說著不由分說拉著南風尚就向外走。
南風尚只好衝芙蓉擺擺說:「你先回去吧,我一會給你打電話。
十二做一個沒道德的人很難
小米把南風尚一直拉到江雨的辦公室,開啟門,一把將他推進,反手在外面把門鎖上了。
南風尚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手機落辦公室了,江雨的電話也辦了停機保號,偌大一間屋子只關了他一個人,他不由感覺到一絲懼意。
小禾拿了一摞青雲湖店的配貨單找南風尚簽字,見辦公室只有小米在,問他南風尚人呢。
小米頭也不抬地說:「被我關禁閉了。」
「你開什麼玩笑,小米,你沒事吧。」小禾摸摸小米地頭說:「關什麼禁閉?他人在哪裡,這都到什麼時候了,你們還鬧!三天之內青雲湖的所有貨品必須上齊,後面還有資料錄入,條形碼核對、列印價格籤等一系列工作,時間很緊的,你知不知道我的姑奶奶。」小禾著急地說。
小米抽泣說:「他昨天和別人打架了,今天一大早一個女孩子跑來看他,看那情形他好像是為了那個女孩才跟人打架的。」
小禾笑了:「什麼吶,傻丫頭,我剛才聽徐非說了,他是和耿朋打的架,還被派出所扣起來吶,是咱媽把他保出來的,你說南風尚怎麼像個孩子,做事情任性起來不管不顧的,怎麼樣,他傷得重不重?還胡說八道嗎?」
小米聽明白南風尚不是為了爭風吃醋打架,心情開朗了一些,但瞬即又憂鬱起來:「那個女孩是哪來的?我怎麼從沒見過,貌似他們很親密吶。」小米也學著姐姐說話加上了「吶」的尾音。
「什麼女孩,彭州還有比我們姐妹兩個再漂亮的女孩子嗎?不是我便是你,南風尚不會再選別人的,你別心吧,別整天神經兮兮的。」小禾不耐煩地說:「快把南風尚找來,等他簽字發貨吶。」
小米搶過配貨單,再次開啟江雨辦公室,看到南風尚躺在沙發上正假寐,上前柔聲說:「風尚哥,這內室有臥室的,你去床上躺著多舒服,來,把字簽了,你好好休息,中午吃飯我給你送來。」
南風尚坐好,拿過簽字筆,把自己的名字刷完,看到小米轉身要走,突然說:「我想好了對付億家金卡的辦法。」
小米說:「說說看。」
「回辦公室說,這兒很久沒人進來,有種黴味,我現在渾身都癢了。」南風尚說著作勢抓撓起來。
小米哼了一聲:「跟我鬥心眼,你就等著發黴了再出去吧。」說完又把門鎖上了。
南風尚有些氣急敗壞,但又無可奈何,在江雨的辦公室裡轉起了圈子,他開啟江雨的書櫥,想找本書看,翻了半天也沒有自己中意的,卻在一排書的後面拽出了一個日記本。上面已經有了些灰塵,南風尚端詳了一下,思想裡很是鬥爭了一會,猶豫著是看還是不看。一抖手,有一張照片從日記本里掉了下來,是翻拍的一幅油畫,畫上是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的背影,背景有些眼熟,像是青雲湖,照片上的那個女孩似乎是萬雲,男孩卻認不出是誰,但可以肯定不是江雨。
南風尚困惑不己,難道萬雲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戀情?而江雨是知道那個人存在的?那個人和江雨之間到底會有什麼樣的故事呢?江雨又為什麼要儲存著這樣一張照片呢?
強烈的好奇心促使南風尚想看看江雨到底在日記裡記了什麼,他顫抖著雙手,剛要掀開日記本,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南風尚慌亂地把日記本塞回原處,迅速坐回沙發上。
小米又拿了幾個檔案讓他簽字,看他神色不太對,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說:「我的天哪,你氣色很差哦,這間屋子別不是真的有黴菌,快走,出去曬曬太陽。」說完又不由分說把南風尚給拖了出去,南風尚回頭看了一眼江雨的書架,遺憾地輕嘆了一聲說:「想做一個沒道德的人真的很難哪。」
十三江雨的日記
南風尚現在就像一隻鬥敗的老公雞,垂著頭被小米拖來拖去的,完全沒了往常的囂張。
葛蘭太跟在他們身後,忍不住笑說:「南總啊,惡人還得惡人磨呀!」
小米回頭瞪了他一眼說:「我們誰惡也不如你惡,你是噁心死人的惡人!」
葛蘭太最怕小米這張嘴,連忙改口說:「沒說你,沒說你,南總,這是銀行的貨款審批書,我們申請的兩千萬貸款已經批下來了,今天去辦手續嗎?」
南風尚一把奪過審批書,頓時來了精神,手舞足蹈說:「好,太好了,兩千萬哪,我們成富人啦!」他有點像范進中舉。
小米看著葛蘭太問:「他這是怎麼了?」
葛蘭太嘴張得老大:「他從沒見過這麼多錢吧?天哪,別是瘋了。」
南風尚三步兩步回到辦公室,看著跟過來的葛蘭太說:「馬上去銀行辦款,一千萬交到團購部小米手裡,五百萬交到採購部準備中秋貨品,剩下的用不到了,還給公司了。」
小米不解地問:「你給我一千萬幹什麼?」
「私奔呀,我們帶著一千萬去澳洲探親!」南風尚目送一臉狐疑的葛蘭太出門,才小聲說:「我想到對付億家金卡的辦法了,我決定將計就計。」
小米也把臉湊過來,兩個人的腦袋同時擠到了桌子上,小米小聲問:「怎麼個將計就計法?」南風尚被小米搞笑的表情弄得不得勁起來,坐好身子說:「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了,怎麼還跟地下黨接頭似的,坐好了說。」
小米也笑了:「是你先神經的嘛,我看自從你昨天捱打到現在,你就沒正經過,別不是腦子被打壞了吧!」
南風尚晃晃腦袋說:「我有金鐘罩呢,打不壞,小米,你找億家的金卡宣傳單看看,是不是有這麼一條,‘持億家金卡可隨時兌換現金’。」
小米肯定地點頭說:「不用看,他們的金卡章程我都會背了,是有這麼一條,持億家金卡不僅可以購物,還可以在任何一個門店提取現金。」
南風尚聽完暗暗點頭,高盛也太自負了,零售企業發的會員卡就是消費卡,不是銀行卡,怎麼可以提現呢?銀行經營貨幣當然儲存貨幣,可以供儲戶隨時支取現金,零售商經營的是貨品,儲存的是日用百貨,現金是要轉存到銀行的,是要流動的,是要投資的,如果發了卡給客戶留下一個可以提取現金的口實,就等於是給自己留了一個隱患。這是高盛為了爭奪萬客的客戶,把所有能想出來的招都使出來了,最大限度的讓利和方便客戶,卻無意中為自己掘了一口陷阱。
當然如果是普通的客戶,即使有幾十人上百人退卡提現,對億家也沒什麼,如果是有人惡意擠兌呢?一呼百應,那億家售出多少張卡無疑就是多少枚炸彈。
南風尚想到這兒,心急促地跳起來,他覺得自己要做的這個選擇太艱難了,這招用好了,那億家必死無疑,可是他會成為一個什麼人呢?耍陰謀詭計的小人還是彭州商界的高手?這樣陰險的招式他想想都後背冷颼颼的,不是身陷絕境,誰會去置人死地。他就不明白,高盛當時是怎麼忍心對無冤無仇的他下得了狠手的,把自己整得幾乎身敗名裂,把闞薇整得家破人散,還有萬客差點被他給毀掉了!這是什麼樣的仇恨呢?
南風尚一下子想到了江雨日記本里的那張照片,和萬雲在一起的那個男孩,難道這場災難起緣與此?
十四千萬資金怎麼花
小米看南風尚沉思不語,推推他說:「說嘛,什麼妙計?」
南風尚嘴唇發乾,砸吧了一下嘴說:「我太渴了,能給我杯水喝嗎?」
小米給他倒了杯水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喝完,問:「能說了嗎?」
南風尚還是有些猶豫,他很想揭開這個謎,可這個壞人不好當,不禁又自語了一句:「想做一個沒道德的人真的很難哪!」
「別假惺惺啦,我都被你酸死了。」小米不耐煩地說:「南總,你是不是要我拿這一千萬去購億家金卡?」
「又讓你猜到了,」南風尚說:「小米,我想這個行動儘量保密,不光億家的人不能察覺,就是萬客的人,包括你媽媽與小禾,都不要告訴,你最好能找你外地的同學過來幫你去億家買,不定時地分批悄悄買進,你懂我的意思嗎?」
小米不以為然地說:「他賣我買,為什麼還要悄悄的?」
「小米,這一千萬可不是小數,如果高盛知道你像收購億家的股份一樣購買並囤積億家的會員卡,他會怎麼做?他可能瘋狂到讓你手上的會員卡一文不值,這可是一千萬哪,你不是讓我跳五樓嗎?」南風尚緊張地說。
小米想了想,點頭說:「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我明白你的用意了,你想把這一千萬轉到億家去,然後瞧準時機去集中兌現,再放個假資訊出去,讓所有持有億家金卡的客戶都去擠兌,造成億家的資金鍊出現問題,對不對?」
南風尚笑說:「這個主意太壞了,你怎麼想到的?我要向萬總好好推薦你,一年後萬客接我班的人就是你了。」
「哦,壞主意?這個主意對十惡不赦的億家還算壞呀,我們經營了十年的萬客都差點關張了,他們那些卑鄙陰損的招數不壞嗎?」小米忽然明白中了南風尚的招了,說:「好啊,明明是你的主意,故意引我說出來,怎麼著,顯得你清白,你聖潔啊,我呸,就憑你那一肚子壞水,你能洗乾淨自己嗎?」
南風尚止住小米,嚴肅地說:「小米,別鬧了,我是和你和玩笑的,你放心,這件事雖然事關重大,但我考慮再三,與公與私都要去做,你去操作,出了事我頂著,不要牽扯萬客任何人,如果事成,我們也不趕盡殺絕,收億家的店,留他們的人,揪出那個想害萬客的幕後黑手就行了,如果事敗,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再離開萬客做我的閒人去。」
小米聽他說得像是留遺囑,也有些擔心:「沒那麼嚴重吧,他賣我們買,他同意兌現我們去兌現金,會有什麼問題?」
南風尚心裡想,到時候出現了擠兌可就沒買賣兩個字那麼簡單了,弄不好還會演變成打砸搶呢,罪魁禍首不是我還能是誰?光一個擾亂公共秩序罪就可判五年以下,還涉及《反不正當競爭法》的就不好說了。這事計是奇計,也會有奇效,但就怕到時火候不好把握。算了,人算不如天算,說不定事情還會向另外一個方向發展呢,小米心雖然心細如髮,安排部署上沒說的,可是她不一定能用好人,只要有一個人走露了風聲,那就功虧一簣,高盛是何等聰明的人,只要他即時把金卡停了,或發個宣告不兌現了,你能奈他何?整不好上千萬的金卡還會砸在手裡。
如果那樣也好,倒是不會惹出太大的麻煩,頂多是壓幾天資金,如果高盛知道萬客有上千萬的資金存在億家,他也未必能高興得起來,他退我進,正好藉機銷售萬客的會員卡。做好兩手準備吧。南風尚感覺這個計劃怎麼算起來,都還是值得一試的。
想到這裡,南風尚又與小米制定了一下具體操作方案,然後讓她著手去操作此事。
十五高盛的鐵骨柔情
萬客不僅沒有關店,還要在青雲湖新開一家店,這讓高盛感到非常奇怪,說萬客暫時度過危機他信,說萬客恢復了元氣,打死他也不信,萬客可是差一步就要關門大吉的,南風尚才來幾天,就可以妙手回春?就是世界管理大師德魯克再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也做不到。
他知道南風尚詭計多端,如果稍有大意,就可能吃大虧。於是帶著幾分好奇親自驅車去考察了一番。萬客青雲湖店很熱鬧,已經開始貨品上架了,門外在吊裝招牌,看來再有幾天就能開業了,像這樣幾百平方的小店,作為有十年開店經驗的萬客來說,開起來不費什麼力氣。他下那麼大力氣壓著萬客關店,南風尚卻逆勢而為,反而擴張起來,他不懷疑南風尚的能力,懷疑的是萬客哪來的勇氣,萬客這時候開新店,釋放出的是什麼樣的訊號呢?要是能弄到南風尚的詳細計劃書就好了。
偏偏這時候,他派去打聽訊息的耿朋又和南風尚鬧翻了,兩個人還打到了派出所,這個武夫,成事不足啊,只圖個拳腳痛快,全不顧全大局。這條訊息來源算是斷了,沒有直接的情報,只能從側面打探,多方綜合上來的資訊是,萬客新近從銀行借了兩千萬。
萬客要兩千萬幹什麼?中秋節備貨?那也用不了這麼多資金呀?再開新店?為了替換年底將要關掉的十二家門店?可是怎麼沒有萬客這方面的資訊呢?這到是有可能,那十二家門店的房產到期,已經被億家抄了後路了,再不想辦法遷出去,可就只有關店一條路了。
高盛分析了一通,也沒看出南風尚的破綻,且不管他了。
高盛又出現在中和路上,他把車停在市政廣場一角的停車場裡,穿過馬路,步行五分多鐘走到馬上要裝修完工的億家購物中心。市政廣場是沿用舊名,市政府早就搬走了,這個廣場不大,因為周邊正在進行cbd商務區建設,這塊地成了這一帶居民唯一可以休閒的地方了。
億達大廈高達三十二層,億家公司只用了總營業面積一萬多平方米的裙樓,億達大廈右側全是高層商住樓,這一帶雖然不是彭州最繁華的商圈地段,但將來是彭州的cbd,未來發展空間很大,各種城市功能健全,當初萬客選這裡開國際商城還是頗有前瞻性的。億達大廈的左側,隔著一條小巷還有一大片尚未改造的舊城區,規劃已經出來了,但尚未實施,南風尚的「尚品快餐」就在億達大廈左側大門的正對面。
耿朋正在店裡監工呢,看見高盛突然出現在門外,也沒看見他的車,心裡嘀咕著,他是從哪冒出來的,趕緊出來接駕。自從他和南風尚打了一架後,高盛對他就不怎麼待見了,倒不是懷疑他的苦肉計了,而是高盛的本性使然,他對有所用的人必定熱情,對無所用的人轉眼無情,他稱自己這叫鐵骨柔情。
高盛看到耿朋,點點頭,問:「電梯和燈光都除錯的怎麼樣了?」耿朋說:「再有十天這裡所有的裝修都可以結束了。」
十六招商部出事了
高盛對工程進度還算滿意,囑咐他做好驗收工作,因為中秋節前一定要開業,千萬別出什麼紕漏。兩個人又探討了一會兒開店的安保工作。耿朋看看時間已經到了中午,主動邀請說:「高總,我請你吃頓飯吧,自從我來到億家,還沒有好好感謝過你呢。」
高盛心情還不錯:「好啊,我自從來到彭州還沒吃過別人的請呢,今天就讓你請一回吧。」說完他四下看了看,看到了「尚品快餐」,「就在這兒吧,我看收拾得挺乾淨的。」
耿朋急忙說:「這兒不行,我頭一回客,怎麼著也得去個體面的店,怎麼能吃快餐呢?」高盛看到耿朋緊張的樣子,不由心生疑竇,但還是順著耿朋的意思去了別的飯店。
耿朋與高盛邊吃邊聊,兩個人又說到了那天打架的事,高盛故意把話題往那上面引,耿朋想繞也繞不開。
高盛問:「你們在萬客時不是最鐵的嗎?怎麼會打起來呢?」
「那小子罵我是叛徒,當然還有一些難聽的話,後來我實在聽不下去了,就動手了。」耿朋嘆了口氣說:「不怪他罵我,我在萬客最困難時離開是有些不盡人情。」
高盛乜斜著眼睛說:「你們喝醉了才動的手,喝酒時都談了些什麼?」
耿朋心裡很反感,這是什麼話呀,不信任我嗎?怎麼口氣像是審訊,於是不冷不熱地回答:「能談什麼?好長時間沒見面了,敘敘舊唄,還沒扯到正題上呢,他就裝瘋賣傻指槡罵槐地罵開了,我一聽就火了,把酒杯一摔出去了,他不服氣,追了出來,就打起來了,就這樣,高總,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本來高盛還想讓耿朋幫助分析一下南風尚下一步的動作的,但是看到他有些賭氣,就笑笑說:「我隨便問問,來,多吃點菜。」
耿朋這頓飯吃得有些不痛快,結帳的時候,高盛先把錢掏出來,他也沒爭,只是口頭上寒喧了一句:「那下次我再請吧。」
高盛知道自己的語氣讓他不舒服了,並不以為意,反而有些得意,他是老總,為什麼事事都要讓下屬舒服呢?他要的是敬畏,是服從,不管他們高興不高興,這樣才有利於控制人事。在公司裡,老總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無關緊要。
高盛上車回公司,他下午要去招商部看看新店的招商工作進展情況,因為新店的規模太大,靠從南京總部配貨這一條渠道,無法滿足新店的物流需要,這就要求彭州公司有很多貨品要獨立採購。
他還在路上,公司的電話打了過來:「招商部出事了!」